我跟周琦异地半年后,发现了他和白月光的秘密。
原来,他抛下我,执意要出国读书,只是为了追寻白月光的脚步罢了。
1.
室友给我发来朱钰在微博上 po 的照片,地点是国外,一张餐桌上满是食物,配文是:感谢你陪我过生日。
我盯着照片左下角看,出镜的那半只手我异常熟悉,指根纤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颗不大不小的痣。
周琦在陪他的白月光过生日。
然而两个小时前,他才回复了我昨天的微信。
【在忙,回聊】。
2.
我追周琦追了 6 年,始于高一,终于大四,算上暗恋,一共 10 年。
他答应做我男朋友,并不是因为被我感动,而是那一天,他给大学系花的表白受挫了。
大一入学那年,学校举行的迎新晚会上,他和朱钰一同做主持人,星光闪耀地站在舞台上,而我,坐在台下不起眼的位置,是那个为他全程录像的普通观众。
为了争取一个好的拍摄角度,我蹲在前排,腿都蹲麻了,好不容易晚会结束,我蹒跚着脚步走到后台去,想跟他炫耀下我的拍摄水准。
后台里,一堆新生在为晚会的成功而喝彩,周琦这种校草级别的长相,又能说会唱,自然是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了中间。
有人提议,让他给喜欢的女孩表白,然后逐渐变成了争先恐后的怂恿。
他抱着一束鲜花,挤开人群,向着我走来。
不,准确来说,是向着我这个方向,我正靠在后台椅子上揉腿,旁边坐着的,是正在自拍的朱钰。
意想不到的事就在此刻发生,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从我身边经过,走到朱钰身边,递给她一束花,然后和她抱在了一起。
很显然,朱钰有男朋友了。
周琦被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在身后众人期许和艳羡的目光中,他走到了我的面前。
「秦琴,做我女朋友好嘛?」
那一瞬间,我差点哭出来。
整件事的乌龙我事后才知道,原来,我不过是他为了保住面子才出的「下策」。
但那时,已经有人把他给我表白的视频发到了校园网上,然后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周叔叔和李阿姨的耳朵里。
我们两家是世交,爸妈们都在一个单位上班,老两口从小看着我长大。
得知这件事的四个老人兴奋不已,纷纷打电话来祝福我俩。
尤其李阿姨,从小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专门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周琦,对他耳提面命,让他好好待我。
3.
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我趴在图书馆的桌上,小心翼翼地,却又装作满不在意地问他:「怎么办?要不要跟家里人说清楚啊……」
那时的他正伏在桌上看书,阳光在他的侧脸处留下一片恰到好处的光晕,像是麦田里的穗,充满了热烈的香。
他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一丝浅笑:「秦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喜……喜欢……」
我的脸色「腾」就红了,声音也忽然蚊子附体,不知道这句「喜欢」被他听到了没有。
他耸了耸肩,咬着笔头说:「喜欢那就谈着呗,我无所谓。」
无所谓……
无所谓……
我那时正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天真地以为,「无所谓」三个字,就是周琦对于爱情最为热烈的表达了,甚至超过了「我爱你」。
就这样,全校新生都知道了,秦琴正在和那个新晋校草谈恋爱。
无论走到哪儿,我都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目光,或羡慕,或嫉妒,或审视,或嘲讽。
然而只有我知道,这场所谓的恋爱,更多时候,不过只是我的单向奔赴罢了。
哦,不对,我的室友兼闺蜜也知道。她冷眼旁观,常常给我浇上满头满脸的冷水。
「不记得你不爱吃香菜,那就是对你不上心啊。」
「过生日送你耳环?天哪,他难道不知道你因为过敏,根本不敢打耳洞?」
「训练能有多忙?我不信连发个晚安的时间都没有,秦琴,你醒醒吧!」
我很感激室友的善意,但她不知道,周琦这个人对于我的意义。
4.
我们在同一个家属院长大,上的是同一所幼儿园、小学,还有初、高中。
小学的时候我体质不好,生过很严重的慢性病,长期吃带有激素的药,导致我的体形变胖——是那种很不正常的胖,圆圆的,像一个球,皮肤还常年透着一种紧绷的油腻。
可想而知,我在学校里受到了怎样的嘲笑。好一点的外号是「皮球」,恶毒一点的,就直接是「粪球」了。
那样黑暗无光的日子里,是周琦一直站在我的身边。
他主动和我做同桌,会在有人叫我外号时,扔橡皮砸他们,还会在有人往我桌上放屎壳郎时,冲上去把他们揍一顿。
没有人知道周琦对于我的意义,也就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爱得这么卑微。
室友被我气得半死时,我撒娇似的滚到她怀里:「好啦好啦,我谈恋爱也不会忘记你的对不对?哪次约会回来没有给你带奶茶啊。放心啦,我心里什么都明白。」
「你最好是!」室友恨铁不成钢地点着我的脑袋,「明年我们大四,毕业就分手的多了去了,你等着瞧吧。」
5.
为了打破毕业就分手的魔咒,我对我们两个的未来做了很多规划。
比如要一起回老家还是留在大城市,比如他适合什么工作,我适合什么工作,再比如,租房的话,要租在哪里才合适。
我满心欢喜地抱着一大堆资料约他出来吃饭时,他却跟我说:
「学校有出国交流的名额。
「我申请了,被选中了。
「过完暑假就走,大概去两个学期。」
手中的资料忽然落了一地,我忙不迭地弯下腰去捡,他也蹲下来帮我。
「怎……怎么这么突然……」我颤抖着声音问。
他微微一笑:「怕自己选不上,丢脸,这事儿连我爸妈都不知道,我暑假回去再告诉他们。」
「那……那你还回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如果能够申请上研究生,就……」
他没有说完,只是站起来,把整理好的资料放进我书包里。
我们都知道,异地恋对于这段根基不稳的感情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不说破,我也不说破。
我对未来的规划里都是他,而他对未来的规划里,只字不提我。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6.
我还是硬撑着和他坚持了半年的异地恋。
直到室友发给我朱钰的那张照片,我才发现了他们之间的秘密。
原来出国交流的名单上,朱钰也在。
微博发过的照片里虽然从未露脸,但我敏锐地发现了很多蛛丝马迹。
他们一起上课,一起通宵复习,一起放假旅游,甚至好像,还一起租过房子。
而这一切,周琦都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因为时差原因,本就不太频繁的交流,更是被「好」「嗯」「忙」之类的消息而充斥。
室友说得对,哪有人忙到发一句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他只是没有那么喜欢我罢了。
7.
我拎着一袋水果走进医院。
是李阿姨病了,癌症晚期,去年暑假查出来的。
周叔叔为了不打乱周琦的交流计划,一直没有告诉他。
我们大学所在的城市医疗资源很好,李阿姨两个月前住进了这里的病房,我就代替周琦时常来看望她。
她的病情不太乐观,但每次看到我来,精神都会好上许多。
她拉着我的手对我说:「秦琴啊,你真是个好姑娘,如果我们家琦琦能跟你结婚,那阿姨死也瞑目了。只是你们还太年轻,我怕……我怕为难了你。哎,要是能活到那一天就好了。」
我心知结婚这件事是没有可能了,但还是忍着泪对她说:「阿姨不要灰心,您一定会好起来的。至于结婚……我会跟周琦谈的。」
走出医院后,我没有忍住,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哭了很久很久,不知是为了李阿姨,还是为了我自己。
平静下来后,我擦干眼泪拿出手机,给周琦拨了一个视频电话。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他竟然接起来了。
「嗯,怎么了?」视频里的他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像是刚起床的样子。
我鼓起勇气,对他说:「琦哥,我们结婚吧。」
他皱了皱眉,几乎毫不犹豫地说:「嗯?为什么?」
好的,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于是我说:「那我们分手吧。」
8.
他皱着眉,又问了一遍:「嗯?为什么?」
这还用问为什么?我想直接这么跟他说。
但我确认了一遍他的神情,不是伤心,不是愤怒,不是疑惑,而是有些讶异,瞪大的眼睛,还有微微皱起来的眉。
我忽然明白了,他想知道的并非是我为什么分手,而是,为什么分手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
一个舔狗,有什么资格提分手?
同样的,我也没有资格质问他关于朱钰的事。
一肚子关于朱钰的话题被我摁死在肚子里,我释然一笑,对他说:「我累了,不想谈了。」
然后拉黑,关机,回宿舍。
9.
307 宿舍门口,我一手提着一大袋零食,一手拎着两杯超豪华巨无霸奶茶,用身体撞开了寝室的门。
「surprise!看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正在书桌前背考研英语的室友拿起一本书砸向我。
「要死啦你!吓死我你赔!」
我把东西扔她桌上,揽着她的肩头撒娇:「好蜜蜜,别看了,今晚我请你吃饭,大餐!」
「那我也不去,再过一周考研了,吃饭哪有考研香,你给我一边儿待着去!」
说到考研,我心里就是一阵刺痛,两个月前周琦跟我说,他正在准备申请国外的研究生,申请上了,短期内就不回来了。
而那时的我,还在傻傻地为他加油。
朱钰微博里晒了一张申请国外研究生的资料,衬得我像极了一个傻子。
我放开室友,失了魂一般,摇摇晃晃地走回下铺坐下,拿着吸管戳奶茶,却发现吸管拿成喝豆浆的那种细管儿了,管头都戳破了也戳不进去。
你看,连奶茶都在提醒我「不合适」这三个字。
「难道我的失恋,就注定这么平凡吗?」我叹了口气。
室友猛然转身,差点没被手里的笔戳死:「他终于把你甩了?」
「呸,是我把他甩了。」
说着这么硬气的话,我的眼泪却差点掉下来。
「可以嘛琴琴!支棱起来了啊,你可真是我的骄傲!」室友跑过来给了我一个大熊抱,然后又迅速跑回桌前,背了两个单词,冲我伸出三根手指。
「你先把你的伤心 hold 住,等我下周考完,一定陪你醉它个三天三夜!」
「哦。」我麻木地应了一声,躺平在床上,盯着上铺床板发呆。
室友幽灵一般飘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分钟,然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看你那副想不开的样子,这样吧,今晚出去嗨一把,我请客。」
我起死回生一般坐了起来。
「走!」
10.
我坐在学校附近 KTV 最大的那个包厢里,心里把室友骂了好几遍。
所谓的请我嗨一把,原来是让我顶她的名字去参加同(相)乡(亲)会,是他们 A 省老乡众筹举办的,所以算是她「请」我。
最骚的是,他们老乡群抽签匹配了男伴女伴,也就是相亲对象,她不想去,又不好意思拒绝,所以让我顶。
用她的话说就是:「你就该吃吃该喝喝,我交了钱的,你别客气。」
我客气个屁!
我倒是想没心没肺地该吃吃该喝喝,但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起了个头,他们那帮人已经在 KTV 唱了一个多小时跟失恋有关的情歌了。
一个多小时啊!
《分手快乐》《你不是真正的快乐》《梦醒时分》《他不爱我》《开始懂了》……
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仿佛一直在被鞭尸。
痛得死去活来,却又自虐般逼自己去听,好像下午那场分手是被锋利的刀子割伤,当时不觉得疼,现在回过劲儿了,血流出来了,才觉得痛彻心扉。
是我爱了整整十年的人,却在我拉黑他后,只在手机里发现了两通未接电话。
我只值两通电话,再多一个都不行。
所谓的事不过三,用在这里极为讽刺。
我抱着一扎啤酒,听着割我肉的失恋情歌,在包厢的一个角落里哭得死去活来撕心裂肺。
直到一盒纸巾递到了我的面前。
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你是丁蜜?」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帅得有些晃眼的男生,他指了指我胸口的名牌,又问了一次:「你是丁蜜吗?」
我迅速扫了一眼他胸口的名牌:萧晨宇。
是室友匹配的那个相亲对象!
「是……我是丁蜜……」我忍住眼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他笑了起来,在包厢昏暗的灯光里,干净得像一汪泉。
「我是萧晨宇,不好意思我来迟了,是错过了什么吗?那个……你……要不要先擦一擦?」
他再次把纸巾盒递到了我的鼻子面前,估计是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
我迅速抽了十几张,转身擦鼻涕的工夫,偷摸给室友发了一条消息。
【让你今晚不来!你知道你错过什么了吗?一个大帅哥!一个绝世大帅哥!后悔吧你就!】
她发了一个嘲讽的表情给我:【哟,你还知道这世上有除了周琦之外的帅哥呢?眼睛没瞎嘛。对了,你是不是把周琦拉黑了?消息都发到我这儿了,你说我咋回?】
我想了想,转身偷拍了一张萧晨宇的侧脸,然后发在微博上,配文:谢谢你陪我度过最痛苦的夜。
我把这条微博的链接发给室友,让她转发给周琦。
你瞧,朱钰会的我也会,谁怕谁?
11.
【最后一次机会,来不来看帅哥?😒】
【不来,贫尼心如止水🙏】
【周琦咋说?】
【不知道,拉黑了】
【嘿,你!!!】
【考不上研你养我?】
【🧎♀️🧎♀️🧎♀️臣妾告退👋】
……
我抱着手机和室友聊得欢。身旁的萧帅哥独自一人坐着,专心致志地听人唱歌。
大概是太无聊了吧,他拿起桌上的啤酒和一个一次性纸杯,准备给自己倒一杯。
「诶……别喝别喝!」我赶紧扔下手机,抢过啤酒抱在怀里。
「哦哦,不好意思。」他转过头来,一脸抱歉地看着我,「这是你的酒?」
其实也不是谁的酒的问题,主要是我刚刚对瓶吹,眼泪鼻涕全都流在瓶口上了,这怎么好让大帅哥喝呢。
「不是不是。」我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脑子一抽,说:「喝啤的有啥意思,咱喝洋的。」
在他略微震惊的目光中,我对败坏室友的名誉在心里做出了口头忏悔。
酒是萧晨宇调的,雪碧多,朗姆少,他倒了一杯给我,笑着说:「一点就好,伤心可以,伤身不值。」
他的笑容好温柔,黑漆漆的眸子里倒映着一个完整的我。
周琦也会对我笑,但不一样的是,他的眼里很难有我。
好比一辆一直奔驰在铁轨上的列车,长达数年的单向奔赴,真的让我身心俱疲。
现在我没电了、没油了,没有力气了,只能停在原地歇会儿,却难得发现,路边竟然也有不一样的风景。
「谢谢。」我接过他递给我的酒,一饮而尽。
有人发现了他,开始纷纷起哄。
「哟!这不是校园歌神萧晨宇么,怎么坐在那儿啊!赶紧的,大家都在等你唱歌呢!」
「哎呀呀,下一首是张宇的《雨一直下》,好适合歌神!快快,话筒递给他。」
一阵喧嚣之后,话筒不知从哪儿塞到了萧晨宇手里,他客气了几句,一副不太想唱的样子,但前奏已经响起,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好把话筒举到了嘴边。
嗯,他唱得很好,但歌词,再一次把我凌迟了。
【为何当初那么傻
还一心想要嫁给他
就是爱到深处才怨他
舍不舍得都断了吧
那是从来都没有后路的悬崖
就是爱到深处才由他
碎了心也要放得下
难道忘了那爱他的伤
已密密麻麻】
12.
事后据说,金融系大四毕业生丁蜜,在同乡会喝醉了,抱着法律系研三系草萧晨宇,哭得像个傻逼。
一边哭还一边骂:「为什么连你也这么对我?!唱首喜羊羊与灰太狼会死吗!为什么你们男人都是这个样子?为什么?!」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站成两派,一派觉得萧晨宇是个渣男,另一派觉得,丁蜜多少有点儿不知好歹。
「等我考完再给你算账!看我讹不讹你一顿名誉损失费就完事儿了!」室友临出门去图书馆前,对着床上的我吼了这句话。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剧痛的头,回忆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好像是萧晨宇把我送回寝室的,但其间发生了什么,我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手机锁屏提示微博有消息,我有些紧张,做了一分钟的心理建设才敢打开。
不是来自周琦的任何互动。
只是一个新增粉丝,点进去看,头像是萧晨宇。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我用来追星的小号,周琦都不知道的,萧晨宇怎么会知道?
带着疑惑返回主页,我看到我昨晚发的那条微博,该死,开启了自动定位功能,这意味着,任何人,只要刷「附近的人」,就能看到这一条……
我尴尬得用脚趾在床上抠出了三室一厅。
室友的名誉损失费我可能赔定了……
想发私信跟萧晨宇解释一下吧,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人家怕不是觉得我骚扰他吧。
正纠结着呢,我打开微信,看到了周琦发来的好友申请:【秦琴,别闹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原来我对爱情的谦卑,和被背叛的痛苦,在他的眼里都是无理取闹。
当一个人不爱你的时候,他的每一个字里都透着残忍。
我拒绝了他的申请,把手机关了,再次倒头大睡。
13.
今年过年早,寒假也放得早,考研结束没两周就放假了。
往年都是周琦和我一起回家,今年只有我一个人,辞别室友,独自踏上归途。
我妈说,李阿姨放弃治疗,回家休养了,让我抽空去看看。
于是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出门去周琦家。
临走前,大包小包提了很多水果,我妈还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罐子:「这是给琦琦做的咸菜,他在国外吃不惯,肯定念着这一口。」
在她眼里,早已把周琦当成半个儿了。
我撇了撇嘴:「一小罐咸菜还要我寄过去,你知道现在海运要多少钱吗?」
「谁说让你海运了?你等会儿去他家当面给他不就得了吗。」
「当面给他?他在家?!」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花。
我妈说:「对啊,你周叔瞒不住了,就把这事儿告诉了他,他跟学校那边请了假回国。诶,不对,你们不是在谈朋友吗?他回来了你不知道?!」
我妈一脸吃瓜吃到自家女儿头上的震惊表情,一种要把我架起来审问的气势油然而生。
吃瓜群众我爸也提着裤子从厕所跑出来,问我:「琴琴,你们吵架了?!」
「没……没有……哎,回头说。」我怕爸妈问个没完,赶紧提包出门,离开了这个巨大瓜田。
周琦家和我家同在一个家属院,出了我家那栋楼,往深处再走两栋就是他家。
我慢悠悠地走在路上,正在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面对周琦这件事,忽然在一个转角处,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他。
他坐在花坛边缘发呆,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风衣外套,眼圈和鼻头都红红的,不知是冻的,还是刚刚哭过。
「周琦。」我主动叫了他的名字。
这还是这辈子头一次,要知道,我以前都是叫他琦哥的,从小到大,无一例外。
他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用手抹了把眼睛,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琴琴,你来啦。」
14.
他刚从家里出来,暂时不想回去,我陪他坐在楼下吹风。
快到除夕了,家家户户披红挂彩,处处都是喜庆的氛围。
而我想到李阿姨,心里只是觉得压抑。
冬日的太阳昏昏的,照在身上却也觉得暖,我随手拍了一张,发在微博里,配文:【希望每个人都可以享受到这么好的阳光。】
周琦终于开口了,声音疲惫而嘶哑。
「琴琴,我不在的这几个月,谢谢你替我照顾妈妈。」
我淡淡地说:「我不是替你照顾,李阿姨从小对我那么好,我早已把她当成了我自己的妈妈。」
「她总说她命里缺个女儿,所以把我当亲闺女看待,每次到你家玩,我的待遇都比你好。」我转过头,对着周琦浅浅一笑。
「我知道,小学那会儿你做我同桌,是李阿姨的意思。她怕我被同学欺负,就找了班主任,把你调到我身边坐,还让你保护我。」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也许这么多年,我都只是把对李阿姨的感激,映射成了对你的喜欢。」
我一口气说了许多话,终于说到了我最想说的那一句。
周琦本是低垂着头,看不见表情,听见这话,忽然猛地抬起头来,而后起身走到我的面前,半蹲着,握住了我的手。
「琴琴,这件事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谈一谈。」
我把手抽回来,低头拨弄着手指,淡淡地应了一声:「嗯,你说。」
「丁蜜跟我说了你生气的原因,我想你肯定是误会了,其实我跟朱钰什么都没有发生。是,我们是在一起租了房子,但那一是为了省钱,二是互相之间有个照应,留学生一起租房很正常,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多心。
「还有一起旅行,一起过生日,其实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朱钰是有男朋友的,我们并非单独相处。」
他说得很急,仿佛急切地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认可,就像我曾经对他那样,察言观色,小心翼翼。
「琦哥,我不是故意要迟到的,老师拖堂了……」
「哦哦,你在打游戏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你不回我消息,以为你生我气了才打电话来解释的。」
「我……我以为你喜欢吃这道菜,对不起,这份菜给我,你点别的菜吧。」
如同曾经的他那样,我也耸了耸肩,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没关系啦,我已经无所谓了。」
刹那间,我仿佛明白了他那时的心境,原来不爱一个人的时候,这些事情真的可以无所谓。你爱吃什么菜也好,喜欢什么事情也罢,甚至愿意跟谁在一起,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甚至都不会觉得生气,不会去计较,那些情侣之间才会产生的得失。
我说:「也许阻挡在我们之间的障碍并非朱钰呢?我真的只是累了,我不想每次给你发十条消息,等一个晚上,却只等到一句回复。也不想在每次伤心失望的时候,不但要自己化解,还要给你找理由。更不想每次都在这种事情里面捕风捉影,误会来误会去。不,我不是这样的人,我的时间不应该花在这些事情上面。我真的累了,想喘口气,过得轻松一点。」
「琴琴……」周琦哽咽着,伸手理了理我的鬓角,「累了……累了就好好休息,我会等着你,我会——」
我突然从花坛边跳下来,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上楼吧,李阿姨会担心的。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她我们已经分手了。」
「琴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为了我妈才说这些话的,我……」周琦在我身后急切地说道,他想抓住我的手,但我已经先他一步,提起了大包小包的水果,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他是什么意思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是希望,李阿姨最后的岁月里,不要因为小辈之间不成熟的爱情,而留下丝毫遗憾。
15.
我和周琦在他父母面前扮演一对恩爱情侣。
李阿姨心里高兴,精神也好了许多,竟然亲自下厨做了午饭。我在他家一直待到下午,李阿姨要休息了才离开。
周琦送我回家,短短两个单元楼的路程,他走得很慢很慢,一直在跟我说话,说他在国外留学的见闻。
那些我曾经好奇过的,在微信追问过,却等不到答复的人和事,他都有提及,还拿出手机给我看照片。
我却忽然之间变得兴致缺缺,好像在看一部不得不看的纪录片,听觉被迫接受,思绪却在到处游走。
走到我家那栋楼下时,他踟蹰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说:「帮我跟阿姨说,谢谢她的咸菜,我很喜欢。我就不上去了吧,还要去医院帮我妈拿药。」
他的状态看上去不大好。本来就在倒时差,又遭逢剧变,整个人显得极为憔悴。我有点担心他拿错药,正好之前我帮李阿姨拿过几次,便说:「我陪你去吧。」
他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我想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但又觉得没什么解释的必要,想了想,直接转身向小区出口走去。
「走吧,我顺路出去帮我妈买年货。」
16.
公交车上,他依旧在跟我说话,感觉比在一起四年说过的话加起来还要多,仿佛说话是一种安慰和逃避。
我一直看着窗外,时不时回应两句。
手机忽然提示微博消息,我有些诧异,点开来看,发现竟然是萧晨宇,他回复了我早上发的那张冬日照片。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天再高心情一样奔放,每天都追赶太阳,有什么难题去牵绊我,都不会去心伤。】
这是喜羊羊与灰太狼主题曲的歌词,联想到我之前喝醉酒,抱着他问他干嘛不唱这首歌的囧事,我竟然毫无预兆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周琦大概正在讲什么好笑的事,听见我笑,他也转过来,脸上挂着颇有成就感的笑意,「你也觉得好笑对吧,我还没说完呢,后来他——」
话音未落,他大概是看到了我的手机,然后知道我并不是因他而笑了。
他的神色立刻变得有些尴尬,话音一转,自我解嘲地问道:「……什么东西这么好笑?是微博上的段子吗?给我看看。」
「不是。」我随口应了一句,头都没抬,抱着手机给萧晨宇写回复。
【很好奇,用张宇那种嗓音,怎么唱喜羊羊与灰太狼?】
他很快私信我了,是一条语音,还真是模仿张宇的嗓音唱了刚刚那段歌词。
可想而知有多么滑稽。
我把手机举到耳边听完,再次没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
今天一整天都笼罩在头顶上空的阴霾,仿佛因为他的出现而顿时烟消云散了。
周琦的表情由尴尬转为难看。他大概很想看一眼我的手机,但还是克制得忍住了,挺直身体,目视前方,假装不太在意地问我:「是之前丁蜜发给我看的那个男生吗?你当时是为了报复我吧?他是你什么人?」
公交车停在了医院门口那一站,我心情很好,拉着把杆站了起来。
「一个朋友啊。」我对周琦招了招手,笑着说,「到站了,快下车吧。」
确保周琦拿到正确的药后,我借口帮我妈买年货,和周琦辞别,上了另一辆公交车。
我没有再回复萧晨宇了,毕竟顶着室友的名号,不好意思太放肆,回到家后,我却意外得又收到了一条微博消息提醒。
点开来看,竟然是周琦。
他成为了我的粉丝。
我的天,一个用来追星的小号,从此以后竟然多了两个活粉。
17.
过完年,周琦就回国外继续上学了。
是李阿姨的意思,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儿子放弃这一年的努力。
我把周琦的微信又加了回来,主要是为了时不时发一些关于李阿姨的消息。
他问得勤,我答得少,仿佛地位彻底掉转。
其实也不是我矫情,主要是我忙着毕业论文和找工作,做梦都在练习无领导小组讨论,跟室友之前考研的心情一样——贫尼心如止水。
转眼开春,很多公司来学校开宣讲会,我穿着正装踩着高跟鞋,每天奔走在学校和公司之间,结果有好有坏,我的心情也随之起起伏伏。
一个阴沉沉的下午,我刚刚结束了一家大公司的宣讲加现场面试,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学校礼堂时,发现新买的高跟鞋把脚后跟磨破了,刚刚太紧张了一直没发现,现在每走一步都是钻心地疼。
我只好抱着一堆资料,坐在礼堂外石阶上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给室友发了消息,让她给我带双拖鞋过来。
等待的间隙下起了雨,不是夏季那种暴雨,是那种酥酥润润的春雨,没什么威胁性,却容易悄悄湿透衣衫。
礼堂屋檐离我只有十几步远的距离,但我疼得一步都不想走,只好拿起装简历用的透明文件袋遮在头上。
坐着坐着,头顶忽然出现一片雨伞的阴影,为我遮住了恼人的雨。
我抬头一看,差点没吓得原地摔跤。
萧晨宇举着伞,笑眯眯地看着我。
18.
他穿得西装革履,跟上一次见到他的那身休闲装比,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没有打伞的那只手中拿了一个文件袋,大概也是来参加宣讲会的吧。
我下意识地,把写着我名字的简历往后藏了藏。
他倒是毫不客气,挨着我就坐了下来。
「在等人?」他把雨伞向我这边斜了斜,「怎么不去里面等?」
嗯,在等丁蜜,你眼里的「我自己」……
「啊……嗯……是……」我指了指自己的脚后跟,老老实实回答:「走不动了,在等鞋穿。」
他微微一笑,很绅士地转过了头去:「我陪你吧,淋雨感冒的话,会影响之后的面试。」
我竟然没有拒绝他。
回想起来,自从上一次在微博聊过两句之后,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但他并没有给我任何的陌生感。
他这个人,大概有点像传说中的草食系男生,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却又让人感觉很舒适,跟他在一起,一点压力都没有。
我问他:「你也是来面试的吗?」
他转过头来,眉毛微微扬起,一副「你在逗我吗」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说呢?」他微微侧身,指了指左侧胸口上别着的名牌:××公司法务部,萧晨宇。
××公司,不就是我刚刚面试的公司吗?!
我简直瞳孔地震,脑瓜子嗡嗡嗡地响。
「你……你不是学生吗?研……研究生?」
「是啊。」他笑着说,「我之前一直都在这家公司实习,今年研三毕业,他们直接给我发了 offer,今天是帮 HR 部门来母校做宣讲的,刚刚我有发言,你都没看到?」
要死了要死了,刚刚宣讲的时候我只听了自己感兴趣的部门,其他部门代表人讲话时,我都在低头默背面经。
仿佛觉得我还不够尴尬,他举起手里厚厚的文件袋,笑着说:「喏,你们的简历都在我这里,HR 小姐姐那边装不下,我帮她们带回去一部分。」
透明袋子里装着的第一份,就是我的简历!
精心 P 过的正装照上,我笑得还挺甜……
啊不是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收回刚刚说他像草食系男生的话。
这个萧晨宇,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像一头耐心的捕食者,潜伏在草丛中,慢慢等待着猎物自己上钩。
我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抠着手指:「你……你知道我不是丁蜜啦……」
「第一眼就知道啊。」他笑着说,「我们家乡是北方,而你,一看就是那种典型的南方姑娘。」
「哼。」我傲娇地撇了撇嘴,「那还不兴我们后来搬家到北方吗?」
他摇了摇头,侧过脸,很认真地看着我:「秦琴,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啊?我?」我抬起头,满脸写着「你哪位」三个大字。
「你大二,我研一,七贤杯辩论赛,真不记得了?」他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刹那间,记忆将我拉回到了大二那年。
「七贤杯」是学校历史悠久的辩论大赛,向来都是法学院和哲学院夺冠的天下。我们学院一副摆烂的心态,随便选了几个新生去凑数,而我,就是那个一路突出重围的新生,在最后的决赛中,把法学院杀得落花流水,为我们学院捧回了第一个「七贤杯」大奖。
那真是贫尼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啊!一想到这里,我竟然忍不住「嘿嘿」偷笑起来。
「你……嘿嘿……你是当时法学院的辩手?」
「哦,那倒不是。」萧晨宇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我是我们学院辩论队的队长,负责训练他们。当时坐在台下,看着那帮队员被一个小姑娘打得说不出话来,我那个急啊,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场。那一次惨败之后,我给我们辅导员下了军令状,下一届我自己上,非得把那个小姑娘打服不可。哎,可惜,我在赛场上等了两年,却再也等不到那个小姑娘了。」
他说到这里,我的心仿佛忽然从高处落下,钝钝地疼。
周琦曾说过,他不喜欢太过强势的人,好像什么事情都要辩个分明,把时间都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争辩上面,他觉得很厌烦。
他虽然没有明说是我,但那次的庆功宴上,他没有露面,我就知道了他的态度。
于是任由辅导员再怎么劝,此后的辩论赛我都再也没有参加过了。
是啊,那时的我认为,掌声与奖杯,又怎么比得过一个浑身闪着光的周琦呢?只要他愿意,我可以卸下身上所有的棱角和尖刺,只做他身边那个温顺乖巧的小女人。
可即便磨平了角,拔秃了刺,我依旧不是他心里那个人。
我苦笑了一声,问萧晨宇:「你不觉得会辩论的女生太强势了吗?凡事都要分个对错,一点都不可爱。」
「怎么会?」他浅笑一下,眉毛皱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辩论只是观点的表达,不是为了争个对错,我欣赏有独立观点的女生,况且……你很可爱啊,尤其是说着说着,就把高跟鞋脱掉,撸着袖子走向前台的时候——」
「打住打住!」我捂住脸,双颊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真是要命,为什么每次见到你,都是我最糗的时候。」
「谁让你躲了我两年呢。」他笑着耸了耸肩,「这次你是自投罗网,可不许再轻易逃走了哦。」
这句话让我的脸更红了,心跳也没来由地极限加速中,我把头埋进了膝弯里。
他明明用着一种非常礼貌的距离靠近我,浑身上下却似乎散发着挡也挡不住的热量,被雨淋湿过的肩头,忽然就不再寒冷了。
萧晨宇将手伸出雨伞去探了探:「雨小了很多,你等的人怎么还不来?要不我骑车送你回寝室吧。」他指了指礼堂前面停着的一辆自行车。
我抬起头来,正要说话,却忽然看到了周琦。
他站在台阶下,一手拿着伞,另一手拿着我的拖鞋,正仰着头,看着我和萧晨宇。
19.
短暂的震惊后,我忽然想起来,他上个月在微信里跟我说过,国外的交流结束了,这个月会回学校来办理毕业的手续,好像就这几天,但我没放在心上,也就忘记了。
周琦一直沉着脸,表情凝重,我仿佛都能听到伞柄被他握得「嘎吱」响的声音。
就在我以为他要摔东西走人时,他却忽然展颜一笑,高高抬腿,跨上了台阶。
而身旁坐着的萧晨宇,竟然一言不发,直直地盯着他看,甚至暗中挺了挺背脊,一副稳如老狗的模样。
我的天,这两种都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
身为一个母胎只追过一个男人的我,对于修罗场的认知极其有限。
此时此刻,结合着绵绵细雨,我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偶像剧《紫禁之巅》当中的名场面——「住手,你们住手,不要再打了啦!」
在我还没脑补完之前,周琦已经快步走了上来。
他把伞扔下,蹲在我的面前,为我脱掉了高跟鞋。
「我去寝室找你了。」他抬头笑着看我,「刚好碰到丁蜜来给你送鞋,这种事情何必麻烦她,我来做就好了。」
这个丁蜜!看我回去讹不讹她两顿奶茶就完事儿了!
周琦又拿出了创可贴,握着我的脚,要帮我贴在脚后跟上。
这种当众亲密的殊荣他从来没有给过我,现在的我更是无福消受。我本能得抗拒,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脚,把他手里的创可贴抢了过来:「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来就行。」
谁料,抢创可贴的瞬间,手一松,怀里的文件袋就散开了,一沓简历顿时散了一地,被风一吹,好几张还飘到了台阶下面。
「啊!我的简历……」
这种东西散播在校园里让人看到,那我得多么社死啊!
「我去吧,你坐着别动。」周琦快速冲下台阶去捡。
萧晨宇本来也要起身的,看见周琦下去了,他便又坐了回来,从我手里接过了创可贴。
「我来吧,小笨蛋别动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蹲在地上,撕开了创可贴,然后小心翼翼地贴在了我的伤口上。
「我会记得的。」他抬起头来,对着我笑。
「嗯?记得什么?」
「记得以后出门,兜里都要准备创可贴。」
我的脸色红了红,偷偷把脚往后一藏,塞进了拖鞋里。
呼……舒服多了。
捡纸回来的周琦显然是听到了这句话,他一直僵持在脸上的笑容终于枯萎,像是强撑不败的秋荷,最终还是被雨打败了。
「谁让你碰她的。」他走到萧晨宇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他。
萧晨宇看也不看他一眼,依旧蹲在地上,抬头望向我。
「他是你男朋友吗?」
我摇了摇头:「不,我们已经分手了。」
「琴琴——」
周琦铁青着脸,想要说什么,却被萧晨宇打断了话:「我也觉得不是,哪有男朋友会让女朋友在 KTV 哭得那么惨的。」
「你在说什么?!」周琦的脸上已经有了怒意,他伸手,想要揪住萧晨宇的衣领,但萧晨宇已经自己站了起来,还顺手拉了我一把,把我也拉了起来。
「我是说,我以后就可以追秦琴了吧。」
他这话像是对周琦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我。还是我第一次在 KVT 里看见他时的那种笑容,眼睛里倒映的都是我。
「琴琴,我们谈谈吧。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周琦过来拉我的手,我却侧了侧身体,避开了。
「改天吧。」我对他说,伸手指了指萧晨宇停在楼前的自行车。
「学长说要送我回宿舍。」
20.
雨小了很多,如酥如油般温柔。
我坐在萧晨宇的自行车后座上,没有打伞,任由小雨淋湿我们的肩头。
不用担心约会迟到,不用担心周琦心情不好,更不用担心雨水弄脏衣服,在他的面前出丑,我这才第一次发现,原来下雨时的校园这么美。
雾蒙蒙的水汽笼罩了一切,心境却因此而变得澄澈透明起来。
刚到宿舍门口,我就收到了××公司发来的短信,通知我过了初面,下周可以参加二面。
我激动得尖叫,下意识地抱住了萧晨宇的腰,才没有摔个狗吃屎。
「对……对不起啊……我没忍住,嘿嘿,太高兴了……」我红着脸松手,跳下了车。
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笑,一边咬着唇一边解释。
那画面太美,我至今不敢回想……
萧晨宇一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就撑在地上,他稳稳控住自行车,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
「下次抱紧一点,真要摔跤了,还怎么参加面试呀。上去洗个澡吧,晚上我请你吃饭,顺便给你讲讲面经?」
「得嘞!」我欢快地应了下来。
21.
寝室里没有人。
这种时候,除了已经考研上岸的丁蜜,其他室友基本都在外面跑工作。
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正在拿毛巾擦头发的时候,就看到提着外卖和奶茶,哼着小曲儿回宿舍的丁蜜。
我躲在门后面,等她放好东西了,便「嗷」的一嗓子扑出去,把她抓到了床上摁住。
「哼!小叛徒,可算让我逮着你了,老实交代!干嘛不自己来给我送鞋?还是不是好姐妹了?!」
室友临危不乱,毫无惧意地撇了撇嘴:「就你这智商,还要啥拖鞋?假装没鞋穿让大帅哥背你回来啊,笨不死你。」
「咦,你看到萧晨宇了?」
「看到啦,要不我干嘛让周琦来。」
「嘿你个小蹄子,我还没问你呢你就自己招了,你让周琦来干什么?!想让我死吗?!」
我假装掐着室友的脖子,她也配合我翻了个白眼:「叫他来让他死心啊。四年了都没见他来主动找过你,现在搁我这儿装什么深情。让他好好看看,我们家大琴子也不是没人追。这把刀子我早两年就想给他戳眼睛上了。」
我愣了一下,松开了手,把室友拉在怀里,一边拍肩一边揉头:「呜呜呜,我的好蜜蜜,让姐姐摸摸。」
室友从我的「魔爪」下挣脱出来,理了理被我揉乱的发,撇着嘴说:「再说了,你死不了的,我早就在老乡群里打听过了,萧晨宇这人可不简单,人家是法学院有名的萧一嘴,能说会唱,况且 1 米 88 的大高个儿,无论嘴炮还是打架,周琦那是半点便宜都占不了的。」
我扯着嘴角干笑两声:「呵……呵呵,我谢谢你啊。」
室友憨憨一笑:「嘿嘿,不用谢,把帅哥泡到手就行,让我少闹点子心就行。」
正跟她一来二去地贫着呢,走廊上忽然传来喧闹,像是有人带了什么稀奇玩意儿,一阵又一阵地「哇」「啊」「哇塞」此起彼伏。
「谁啊?老家寄东西了?我瞅瞅去。」我一边问一边跳下了床。
「还能有谁,朱钰呗,她申请上国外的研究生了,今天刚回来,说是办理毕业手续,我刚刚瞅了一眼,好家伙,全是国外带的小零食,正挨个寝室分呢。」室友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听见这话,刚刚迈出门的腿又拔了回来,但来不及了,朱钰已经看到了我。
她笑着对我招手:「秦琴,你来,我有东西给你。」
22.
我还是想往回走,室友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推了一把,悄声说:「去啊,怕她干啥,给我弄盒巧克力回来。」
「嘿,你这人——」
真是误交损友!
我一只脚迈出去,就被赶过来的朱钰拉住了手,一路带着我往对门她的寝室走。
「喏,这盒巧克力送给你,帮我跟周琦说一声,谢谢他在国外这么照顾我,好多事情没有他我还真的不行。」
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递到我的面前,配合着朱钰抬起下巴的浅笑。
咦,明明是盒巧克力,怎么闻起来一股浓浓的茶味儿?
我注意到她手指上戴着一枚情侣戒指,跟她几个月前在微博上秀的那款不一样。哟,这是又换男朋友了?
真不愧是系花,大学四年换过的男朋友可以组个足球队。
我替室友收下了那盒巧克力。
「你要谢周琦就当面谢他吧,我跟他分手了。」
「分手了?」朱钰故作惊讶,五根精心做过指甲的手指捂了捂嘴,「天哪,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我笑着说:「那怎么能是因为你呢,你可别自作多情了。」
周围的空气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到了我这里。
我抱着巧克力赶紧走,说啥也得在撕逼之前把巧克力给我家蜜蜜带回去。
经过门口的时候,一个女生瞪大了眼,默默给我竖了个大拇指,悄声说:「干得漂亮。」
朱钰还是追到了走廊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塞给了我一条手链。
「这是周琦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男朋友挺介意的,你帮我还给他吧。」她故意说得很大声。
我看了一眼那条手链,C 家的,最便宜的一条也要好几千。
而周琦送过我最贵的生日礼物,不过是那对好几百的耳钉,我还因为银针过敏,至今都没敢戴过。
朱钰摆明了是想让我难堪,她理所应当地认为,所有优秀的男生都应该将她作为首位追求者,而校草周琦,却当着她的面跟我表白了。这个结在她心里埋了四年,导致她一直觉得,即便她不要,我也是不配拥有周琦的
未能如她所愿,我忽然一下释然了。
原来爱而不得和被人吊着的感觉,周琦也体会过啊。
那我其实也挺同情他的。
「你自个儿给他啊。」我把手链扔给了朱钰,「要不然放某鱼上卖了去,你要有这钱,也不至于跟好几个男生合租房子,还拖着房租不肯给了。」
这事儿是后来周琦想尽办法跟我聊天时吐槽的。他说朱钰只喜欢找男生一起租房子,却从来不肯跟他们分摊房租,男生不好意思跟女生要钱,也就都由她去了。
朱钰气得脸色发红,手都在抖,声音也高了八度:「你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我们寝室的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打开了。
室友双手在胸前交叉,懒洋洋地靠在门上:「喂,秦琴,法学系那个萧大帅哥在楼下等你呢,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再不下去约会,他可上来逮你了啊。」
一听「法学系」「萧大帅哥」这几个关键词,吃瓜群众都要炸了。
「该不会是那个萧晨宇吧?」
「肯定是,法学系姓萧的帅哥能有几个?」
有人专门跑到窗户边去看,然后开始尖叫:「哇哇哇,真的是萧晨宇诶!在我们宿舍楼下等,还拿着花!」
「秦琴 666 啊,刚甩了个周琦,又立马换上了萧晨宇!」
咳咳咳,这形容不禁令我老脸一红。
朱钰的脸色已经难看得要拧出水了。室友走到我身边,夺了巧克力塞回到她手里,笑着说:「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房租都交不起,我哪还好意思蹭你的巧克力啊。」
「你——」
室友往后推了我一把,冲我使了个眼色:「赶紧的,约会去啊。」
我看了一眼室友一米七几的大高个儿,以及周遭吃瓜群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领神会地转身离去了。
笑死,论嘴炮,我蜜蜜怎么可能会输。
至于打架?朱钰可就自求多福吧。
23.
李阿姨还是走了。
她连毕业典礼都没能来参加。
在征得萧晨宇同意之后,我隐瞒了我们谈恋爱的事,在毕业典礼上和周琦拍了很多合照,发给李阿姨看。
视频里她笑得很开心。
24.
站在墓地前,我又禁不住想起在医院里见到她的最后一面。
那时,我很害怕她又跟我提结婚的事,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她。但她只是一直在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还年轻,要以事业和学业为重,尤其是琴琴,一个女孩子,要好好保护自己,阿姨心里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啦,无论如何,要让自己幸福。
我一直含着泪拼命点头。
想到这里,眼前再次腾起雾蒙蒙的一片,仿佛将我带入小时候的场景——周琦骑车载我回家,夏天的日头很长,我们不写作业,就在院子里打打闹闹,直到我妈和李阿姨各自在窗户里探头,喊我们回去。我们结伴而回,有时候是去我家吃饭,有时候是去他家吃饭……
其实心里什么怨恨都没有了。
不爱归不爱,但过去依旧美好,我从未后悔。
离开墓园后,我们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这段通往郊区墓园的车上没什么人,我们并排而坐。
周琦对我说:「琴琴,跟我一起出国读研究生吧,我错过了今年的申请,打算再准备一年。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你的,以前是我太傻,太笨,太混蛋,总是忽略了你对我的好,直到我妈生病……我想了很多,想到过往的种种,我才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我都错过了什么。」
他的眼眶红红的,眼皮浮肿,眼睑下是一溜乌青,显然,这两个多月的日子他都不太好过。
我揽过他的肩头拍了拍,用一种亲人兼哥们儿的方式。
「国外我就不去啦。我收到了那家公司的 offer,家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要搬去市里住了。你好好加油,一定不要辜负李阿姨。」
他想要拉我的手,而我却先他一步,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手机恰在此刻响起了。
「喂,琴琴,我到车站了。」是萧晨宇的声音,他大概听出我声音里的沙哑了,语气有些急,「你还在那里吗?等着我,我马上来陪你。」
我又想到了李阿姨临终前的话。
她想要我幸福,而我觉得,这个满心满眼里都是我的男生,他会让我幸福。
所以现在,我可以毫无负担地把他介绍给家里了。
虽然明知萧晨宇看不见,但我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啦,你在那里等我,我来接你。」
他好像领会了我的意思,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那你可要快着点儿了,你们家乡产美女,我这么大一个小伙儿,在车站待久了,指不定被谁给骗走了呢。」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故作生气地说:「你敢!你给我双手抱头,乖乖蹲在角落里,敢瞅一个美女,立马把你打包送回去!」
挂掉电话后,我抬头,恰好对上周琦的目光,他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他一定很好奇电话对面那人是谁,毕竟,我从来没有用这样理直气壮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是萧晨宇。」我大大方方地笑道,「他现在……嗯,是我的男朋友啦,之前一直没有公开,是不想让李阿姨难过。」
「琴琴……」周琦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手机忽然振动,是萧晨宇给我发的微信——一张可怜巴巴的自拍图,显示他正龟缩在车站的一个角落里,还故意弄乱了发型,做了个丑脸。
【看我蹲的姿势标准不?坐等琴琴大人来领呀 o(╥﹏╥)o】
我又是没忍住,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一个人前豪横人后撒娇的学长,这谁能顶得住啊,反正我是顶不住。
公交恰好停在了市区的某个车站,我来不及安慰周琦,起身跳下了车,准备直接打个车去车站接萧晨宇。
「琦哥。」我再次用上了这个称呼,车门关闭的瞬间,笑着对他说:「晚上要是有空,来家里吃饭呀。」
片刻后,他挂起一丝疲惫的微笑,点了点头,说:「好。」
车门「啪」的一声关上,缓缓启动的车轮似乎预示着,一段旅程的结束,以及另一段旅程的开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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