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女主先动心,男主一开始对女主冷淡,后来追妻火葬场的完结小说?

2022年 9月 23日

那瞬间,我所有的不甘、怨恨都消失了。

我对他说:「江淮,我原谅你了。」

可是啊,那个素来耀眼骄傲的男人,紧紧抱着我,声音颤抖:「不要,求你,别放弃我……求你。」

1.

我撑着轮椅扶手,双腿颤巍巍地碰到地面,一使劲,剧痛从脚踝处传来。

「砰——」,我一下子摔在地上,轮椅也被推开很远。

在我忍着剧痛狼狈地躺在地板上喘气时,一串急促的脚印由远及近。

紧接着就是一双强有力的手把我抱起,然后把我放在床上。

江淮蹙着眉,沉默站起,去卫生间浸湿毛巾,再细细地给我擦汗。

「席琦,医生说你现在的情况不宜站立,你听话好不好?」

内心倏然升起股厌恶,我转头,拉上被子盖住脸。

江淮拿着毛巾的手顿在半空,须臾收回,用艰涩的声音说:「我很快就离开,你别闷久了。」

等再过了会儿,病房门被合上的声音响起,我才把被子拉下。

脚踝处还是隐隐作痛,我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想,要是从未见过江淮就好了。

2.

我与江淮是青梅竹马。

五岁那年,在小区下看着一个年轻的妈妈牵着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小小的我对漂亮的东西都很感兴趣,于是屁颠屁颠跑过去对他释放好意。

「你好~我叫席琦,你叫什么呀?」

江淮瞧见我沾到泥土的手,嫌恶地往漂亮阿姨身后躲。

漂亮阿姨尴尬地笑笑,蹲下来和我打招呼:「你好,我姓陈,他叫江淮,他只是害羞。」说着把江淮拉出,「和席琦打声招呼,嗯?」

在陈姨的催促下,他终于迅速地回我:「你好。」

我是不记仇的,那瞬间我就忘记了他嫌弃的眼神,笑嘻嘻地约他以后一起玩。

当然,他没有答应。

不过没关系,陈姨是个很温柔的阿姨,她应下来,也邀约我去她家做客。

我很没眼力见,第二天就穿着漂亮裙子,拉着妈妈去这个邻居家做客。

两位大人在客厅里聊天,我非常自来熟地闯入江淮的房间,试图和这个漂亮男孩建立革命友谊。

可是他对我不理不睬,从他紧抿的唇就看出他不欢迎我进入他的领域,但又没把我赶出去。

我怀疑是陈姨和他说过什么,才忍受我待在他房间。

我脸皮厚地认为是我们没熟悉的原因,也赖着不走。

他坐在桌子前算着我看不懂的数学题,我安静地坐在一旁玩着他不屑的积木。

春去秋来,一年一年下来,我和江淮一块小升初,初升高,一起去了实验高中。

去了同一所城市上大学。

他在 Q 大,我在首舞院。

3.

我学跳舞与江淮有很大关系。

江淮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长得好看,性格安静,成绩优秀。

陈姨秉持着孩子一定要有个完整的童年,压着他按部就班地成长。

我不一样,成绩一般般,性格吵闹,唯一能坚持下来的只有舞蹈。

那还是一次我把江淮惹毛了,他气呼呼地说:「席琦,你能不能像一个女孩子!」

我当然不乐意被他吼,道:「我怎么就不像个女孩子了?」

电视正放着一个舞蹈节目,里面的女孩身姿曼妙,动作优雅地随舞蹈律动,一颦一笑诱人心弦。

江淮用手一指:「你看看你像她们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

我那时就想着,谁说我不能像她们,一回家就央着妈妈给我报了个舞蹈班。

谁都没想到,这一练,发掘了我的舞蹈天赋,一下子坚持了那么久。

这些年里我参加了大大小小的比赛,囊括了不少奖状。

我总想着,这种能让江淮服气吧。

可是他都没夸过我。

小孩子的攀比心总是奇奇怪怪。

我很佩服他成绩优秀,所以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

他站在全校师生前面领奖的时候,我总是与有荣焉。

拉着一旁的小伙伴炫耀:「他是我朋友,厉害吧?」

可是那么久以来,他都没夸过我跳舞跳得好。

我总是很难过,觉得下次拿个更大的奖他就会对我刮目相看。

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他也会欣赏别人,只不过不是我。

4.

高中一年级暑假。

我抓住假期的机会把舞蹈捡回来,去参加了几场比赛,捧回来了奖杯。

江淮也忙碌起来,参加了训练营,也拿了一个奥数一等奖。

等到开学前几天,我们才得以见面。

这次,我明显感觉到江淮变得不一样了。

他在聊天中频繁提起一个名字,「黄溪和」。

我忍不住打断他的滔滔不绝:「他是男生还是女生呀?」

他笑了下:「女生。」

「女生?」

我很少见到他带着笑意的样子,可他现在却因为一个我没见过的女孩侃侃而谈。

「席琦,她很优秀。

「我很少看到有女生在奥数赛上发挥得那么好。

「有机会的话你们可以认识一下,或许她可以教一下你的数学……」

江淮自己都意识不到他语气下难掩的兴奋。

我心慌意乱地逃避他明亮的眼神。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压得我难以在他面前保持冷静。

我努力了那么久,都鲜少得到他的关注。

可是如今他一字一句里,都是对那个女孩的欣赏。

我猛地站起身来,顾不上江淮诧异的眼神,慌乱中编了个借口就急忙离开。

江淮的身边第一次出现其他异性朋友。

像自己的宝物被别人觊觎,他不再独属于我。

我想,开学后他们的联系就变少了。

没多大关系的。

可是他们很有缘分。

5.

某天我在一楼楼梯口堵江淮。

也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大概所有女性的第三感都准得要命,正如我看到江淮与身旁的女孩聊着天路过我面前时,熟悉的慌乱涌上心头。

「江淮。」我喊住他。

显然,他没料到会遇上我。

「你怎么在这?」

我佯装偶遇:「放学了呀,刚出来就遇到你了。

「这位是……」

女孩大大方方向我伸出手:「你好呀,我叫黄溪和,刚转学过来,是江淮的同班同学。」

黄溪和,那个被江淮用欣赏的口吻说出名字的女孩。

他们居然那么有缘分。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感觉到我的僵硬,但我只觉得眼前女孩明亮的笑容和温热的手都灼人。

「你好……我叫席琦,是……」

黄溪和顿时想起什么,她打断我的话:「啊,我知道,江淮和我提起过你。」

提起过我?

「江淮说你理科成绩不太好是吧,他还让我教你呢。」

我怔住,脸上本就勉强的笑更加挂不住。

「是吗?他果然嫌弃我笨。」

江淮皱了下眉:「你只是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太少了。」

楼梯口人来人往,黄溪和建议我们边走边聊。

自打我五岁时黏上江淮,我都念叨和他一块去上学。

年纪小时由父母接送,两家人的关系靠着我熟络起来,于是在送小孩时总约着一起去。

放学回家,我又逮着他不放。

于是短短的路程,总是有我叽叽喳喳的声音。

江淮讨厌吵闹,一直嫌弃我。

后来到了我们可以自己上学的年纪,江淮得知我爱赖床后,特意提前上学,与我错开时间。

但只要我与他一起同行,我就很少有安静的时候。

眼前,他们并排走在我前方,聊着我不明白的奥数,我未曾涉猎的领域。

插不上一句话,只能默默跟着。

我融不进去。

这个认知正如我与他们的差距一般,清晰地摆在我面前。

6.

黄溪和被江淮认可是有原因的。

她的成绩优异,尤其是在数学领域。

每一次的放榜,我都可以看到她名列前茅。

教学楼下的优秀学生展示栏下聚集了不少人。

不用我靠近,就可以听到他们的讨论声。

「江淮也太厉害了吧,蝉联多少次第一了都。」

「看,这次黄溪和在第二呢。」

「欸,听说他们关系不错,经常在一块。」

「哦吼,郎才女貌嘻嘻嘻……」

青春期的少年们对桃色八卦总是很敏感,长得好看的同学也少不了被人当成娱乐谈论的对象。

江淮身上是从不缺少话题的,今天有人要他联系方式,明天篮球赛有姑娘计划送水。

这些饭后谈资成为枯燥学习生活的调剂品,我坐在外围听着江淮与黄溪和的八卦。

从别人的话语中得知,原来江淮也不是那么冷漠的。

他会对黄溪和笑,会耐心解答她的疑惑,会在课间给她装水。

这是我没享受过的待遇。

黄溪和一来,就轻易占据了我的位置,得到我一直渴望却从未得到的关注。

「啊,名次张贴出来了!」

黄溪和轻快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把我从思绪中拉回来。

然后就看到她身姿灵活地钻入人墙。

众人见话题人物出现,纷纷噤声。

周围的同学把我挡住,我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的互动。

黄溪和已经出来了,她带着笑意,意气风发:「我就说吧,这次考试我就离你更近了!」

我不想看他们相处融洽的样子,转身离开。

待走进楼梯口,我捂住心口,压住异样的情绪。

江淮正在被别人抢走。

7.

十二月,即将到来的校庆像石子扔进湖面,荡起一圈圈波纹。

少年们朝气蓬勃,走在路上都在兴冲冲讨论要报上名。

艺禾搂着我的手臂,一路上絮絮叨叨。

「你报名校庆的活动了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明明她上一秒还在聊她想买条裙子。

校庆分为两部分,一是运动会,二是文艺汇演。

学校为了激励同学们积极报名,说是只要班级节目进入最后的汇演,就可以加班级德育分。

要是拿了奖,会在大会上点名鼓励。

当初在军训休息间隙,教官随意点名同学表演。

我就是那个幸运儿,会舞蹈的事就被大家知道了。

也包括一旁盯梢的班主任。

这次文艺汇演,我被指名要求上台。

我想了想,告诉她:「报了班级合舞。」

艺禾眼睛一亮:「跳什么类型的?」

想到这我就有些头疼:「情侣合跳。」

文娱委员为了不负班主任的期望,力图引起同学们的热烈反响,选了最近网上很火的合舞。

两位同学扮演情侣跳舞,其他同学在舞台上烘托气氛。

我就是情侣间的女方。

结束了为期三天的校运会后,就到了晚上的闭幕式暨文艺汇演。

差两个节目就到我上台,艺禾特意过来给我打气。

瞧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我笑着安慰她:「我参加过的比赛可比这个大多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她挠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确实哈。」

于我而言,舞蹈真的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我沉浸在表演里,专注每一个动作。

这些天来的烦闷,不愉快,全部消失不见。

文娱委员等我一下台,就给了个超大的熊抱。

「啊啊啊琦琦,你听到了吗?反响超好,下面的人都要疯了!

「你们那段可太欲太甜了!」

我回忆了下,有一个片段,我们在假装轻吻,身子贴得近。

评分是现场给,在我们聊天的间隙,分数统计已经统计出来。

文娱委员紧紧抓住我的手,等待主持人宣布结果。

「高二十二班舞蹈节目,《Fall in love》,97.2 分」

「啊啊啊啊啊——」

班级队伍里传出爆贺声:「目前最高分!流弊啊!」

后来的节目没有再超过这个分数,我如愿拿到一等奖。

晚会到了尾声,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场,我回到班级里时只有一位同学。

她和我打了招呼后就离开,又重回安静。

我慢吞吞收拾书包,今年的校庆很凑巧,赶在了星期五,于是学校还给我们留了星期天让我们复习,回来后就考试。

「席琦。」

江淮的声音就是这时候响起的。

8.

我有些惊讶:「你怎么还在这。」

「刚才有事。」

原来这样。

我没有接着问,气氛有些尴尬。

半晌,他问:「你最近为什么都……」

最后一张卷子被我放进书包,拉上链子后,我及时打断他说:「一起回家吗?」

江淮点头。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我们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只要我不去找他,那我们就可以很久不见面。

因为不想看到你和黄溪和在一块。

我会有一种你被抢走的感觉,我不喜欢。

也不想因为满脑子猜忌你和她的关系。

我没回答他。

夜色里只有路灯给出点光亮,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江淮很优秀,身边的人也是。

我知道自己成绩不如人,于是加倍在舞蹈上下功夫。

参加艺考是我和家人思量已久的路线。

我犹疑了一下,告诉他:「我打算去艺考,你知道的,跳舞。」

江淮像是不相信似的:「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就像你喜欢奥数一样,我喜欢舞蹈。

「当然,也有一点我成绩不好的因素。」

我往前走几步,再转身正对他:「所以以后我的空余时间都要去舞室啦。」

他不再说话了。

一路上我们都在沉默。

9.

江淮被保送的消息是在我收拾行李准备去首都培训的时间传来的。

当天晚上,两家人约着一起办了小型聚会。

一是为我饯行,二是为他庆祝。

江叔叔和我爸爸喝了大醉,嚷嚷着:「孩子们长大了,有出息了。」

我到阳台透气,吹着夜风,有些莫名的惆怅。

「心情不好?」江淮走过来,低声问。

我摇摇头,像是喃喃自语:「江淮,你说……我们长大了,还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去培训要半年多。

好像自打我认识江淮后,我们之间就没有分开那么久。

内心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这样问?」

我说:「只是觉得我们间,在越走越远。」

江淮只说:「不会,不要想那么多。」

过会儿,少年清润的声音响起:「艺考,一切顺利。」

心脏似有暖流划过。

我凝视他,咧嘴笑:「好。也恭喜你啦,如愿以偿。」

「你也是,所想的如愿以偿。」

少年们在青葱的岁月披星戴月追赶梦想。

少女轻信了少年的承诺,天真地以为两人的关系可以永远如幼时般密切。

10.

我怀着一腔热血以及强烈的信念踏上艺考的道路。

我想考首舞院,那是全国最好的舞蹈院校。

与 Q 大在同一个城市。

可现实没有想象中美好,曾经向江淮炫耀的奖项在集训的同学里并不少见,每个人都在这个领域上闪闪发光。

在集训的半年里,有过很多次崩溃的瞬间,训练一天后瘫软在床上忍不住思考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在父母打来电话询问时假装自己过得很好,在江淮的对话框里打了许多字又全部删除。

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次一次告诉自己,再多努力一点,就可以被江淮看到了。

艺考结束后是紧张的文化课考试。

我需要把落下的课程一一捡回来。

但不容易。

数学比在艺考前还要烂,做完一套题后鲜红的笔墨几乎塞满小小的卷子。

其实首舞院对文化课的要求不高,按平时的成绩足以上线。

但是每次看着楼下的成绩榜单,没有江淮的压制后占领榜首的是黄溪和。

她成了另一个人人艳羡的对象,人人都说,她是另一个江淮。

我难以言喻自己的情绪,只是想着。

他那么优秀,他身边的人都那么优秀。

我也希望自己是优秀的那个。

六月是学子的决战时刻。

校门口来了许多家长,拉起了警戒线。

校内是老师们穿着红色上衣,给班级同学加油打气。

我踏入考场前,想起在校门口的江淮。

他站在晨曦下,像是冰川被阳光笼罩,不再是冰冷的温度。

11.

七月份,我收到了首舞院的录取通知书。

所有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我的高中闺蜜艺禾也给我发来消息,她如愿收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高悬的石头落地,也就有了放肆玩的心思。

我约上艺禾去游乐场玩。

直到落日渐下,黑幕降临。

游乐场里霓虹灯闪亮,艺禾把我拉上摩天轮。

随着高度的上升,我俯瞰到游乐场的全貌。

艺禾的声音充满向往:「琦琦,我以后要和男朋友过来坐摩天轮。

「都说和爱人在摩天轮的最高点亲吻,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我打趣她:「那上了大学立马找一个。」

她嘿嘿笑着,不否认,反问我说:「你呢,找谁啊。」

「江淮?」

我愣住,一直以来,我把江淮当作朋友,当作前进的目标。

做男朋友这件事,我还没有想过。

「你别急着否认哈,你想想,要是找男朋友,要找什么样的。」

糟糕的是,我第一时间想起的还是江淮的模样。

他告诉我今天是他们班级聚会,拒绝了我的邀约。

如果没有,和我坐摩天轮的会是江淮吗?

「你是不是在想江淮?」

我下意识反驳:「没有。」

艺禾凑过来,嘴角有不怀好意的笑意。

「如果有喜欢的人,得说出来,对方才知道呀。」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艺禾的话一直在脑子里回旋。

彻夜未眠。

12.

有了这个认知后,我面对江淮时微妙了许多。

也不再像之前一样三天两头往他家里跑。

再怎么逃避,都有面对的时刻。

在我翻找全家都没有找到一个卫生棉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

爸妈都不在,我给陈姨发信息。

陈姨说她在外面。

「我让江淮帮你买,不着急。」

在我噼里啪啦打字的时候,陈姨又给我回信息:「江淮说他现在出去。」

江淮按我家门铃的时候我是拒绝的。

开了门,探出个头。

他把塑料袋递给我,下垂的形状是方块。

我快速接过,飞速道谢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等打开,我才发现里面还有小包的生姜红糖。

脸噌一下烧得更红了。

等收拾好重新出来后,我才发现手机里还有他发来的信息。

「注意休息。」

手机被我反扣在桌面上,我用手扇风,尝试给脸颊散热。

13.

妈妈的惊呼从身边响起:「琦琦,你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发觉杯子里的水已经满出。

「还好不是热水,烫到了怎么办。」

妈妈责怪道,拿来抹布擦干桌面。

看到我还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担忧地问我:「在想什么呢?」

我犹豫半晌,扭扭捏捏开口:「妈妈……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她笑开,调侃我:「原来我们家琦琦有了小心思啊。」

我来了个大脸红,她不想放过我。

「是江淮吗?」

像猫踩了尾巴,我炸开,反应剧烈。

「我没有!我只是问问……」而已。

妈妈显然不信,一副看着我演的样子。

我耐不住,搂住她的肩膀:「哎呀,你就告诉我嘛……」

「就是无时无刻在想着他啊,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想和他分享。」

我与江淮的私聊界面里,绿色对话框塞满整个界面。

「见不到他就很难受。」

真的,很想见他。

「但是又会因为他害羞。」

完了,完全符合症状。

「所以是江淮吗?」

诶?

「妈妈!」

她摸摸我的头:「爱是需要勇敢的。

「我们琦琦一直是个勇敢的孩子。」

我满脸通红,依靠在她的肩膀上:「知道啦。」

14.

我和江淮在一起了。

在我确认自己的心思后,我不想再患得患失。

「单枪匹马」就过去了。

告白的过程没有那么浪漫。

我一个信息过去问他江叔和陈姨在不在。

他回了个「不在」后,我立马冲到他家,只是敲门的瞬间还是难免心慌。

江淮开门看到我,疑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在他转身的瞬间我拉住他的一角。

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怎么?」

横竖一死,我闭着眼睛一股脑把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空气凝滞。

我小心睁开一条缝,看见他好看的眉头拧着。

更紧张了。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们还是可以……」当好朋友的。

「我答应你。」

嗯???!!!

「我、不是,你……

「等等,我缓一下。」

我蹲下来,用手捂着脸埋入膝盖。

不对,不能害羞。

正面刚才对。

猛地一个站起:「你、你好,男朋友。」

他笑出声,我发誓这是我看过他最好看的一次。

他拍了拍我的头:「嗯,你好。」

不是我的错觉,真的有点宠溺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相处太久的原因。

我们在一起后的相处模式一如既往。

大概是有男女朋友的头衔加持,我看着备注着的「男朋友」,心里还是甜蜜蜜的。

每天可以噼里啪啦和他聊一堆。

我开学的时间比江淮晚一天。

两家人觉得不差啥,就让我们一块过去。

在机场,爸爸把江淮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江淮回来后接过我的行李。

大人们微妙地笑着,我躲闪到江淮身后。

可以闻到沐浴露的清香。

陈姨叮嘱他好好待我。

他承诺说:「好。」

可惜,最后他没有做到。

15.

江淮的大学生活比我忙碌得多。

他修了双学位。

每次发信息不是在机房就是在上课。

我们不同校,见面的时间本就不多。

好多次想让他出来陪我。

但想想视频里他眼下的瘀青,又作罢。

不同校,这时常让我焦躁。

从他们舍友的嘴里得知,他在校内有不少的爱慕者。

我没有办法,于是强行给他套上了小皮筋。

「别摘下来,知道没有?」

「别闹。」他蹙着眉。

「我没闹,江淮。」

可能是见我认真,他最后勉强把那个黑皮筋留在了手上。

Q 大最近要举办校运会。

从朋友那听说 Q 大这几天的管理轻松,很容易混进去。

我按捺不住,想让江淮把我带进去。

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我这几天很忙,没空照顾你。」

我不以为然:「我不用你照顾,我可以很乖的。」

他不松口,缠着他不放。

「我想看看我男朋友比赛的样子,就一下午。

「可不可以,嗯?」

最后我还是没能成功。

我思来想去,找了他的舍友小运,说想给江淮一个惊喜。

小运很爽快,江淮比赛当天,就把我带进去了。

我在观众席上观察江淮。

他一直保持着匀速,直到最后一圈时猛地加速,跃居第一。

操场上的欢呼声越来越大,我拿出背包里的水去终点,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他冲过终点线那刻,有人比我更快过去。

我看到了黄溪和。

黄溪和成绩优异,早在实验中学高考放榜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她的名单,她也在 Q 大。

可是我看到江淮接过黄溪和手上的水,黄溪和笑着与他交谈。

他们在上大学后还有那么密切的联系吗?

我跑过去:「江淮。」

「小琦?」

她在想什么呢,震惊我为什么会在这?

我没理会她,拉着江淮往外走。

他舍友说得没错,江淮在校内确实很受欢迎。

一路上我都可以听到有人嘀咕我是谁。

等到了一块人少的地。

江淮把我掰过身来:「你怎么进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小运带我进来的,我原本想给你惊喜的。

「但是好像你并不需要。」

他皱眉:「只是个比赛,席琦,你没必要大费周章跑过来。」

没必要。

这句话刺耳得很。

我垂下头试图整理情绪,无意间瞥见他右手的手腕空荡荡的。

「皮筋呢?」

他愣住,把手举起来,又掏了掏口袋。

「抱歉,可能是落在宿舍了。」

我有点委屈,无论发生什么,他的解释永远都轻飘飘的。

「我不是说别拿下来吗?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我的准备说成没必要?」

江淮揉着眉心,这是他烦躁的征兆。

「席琦,皮筋应该是昨天我洗澡的时候拿下的,我回去找找。

「我只是担心顾不上你,所以才没让你过来。」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大学期间我所有的精心准备对他而言只是麻烦。

「江淮,你知道你是我男朋友吗?」

他搂住我,声音听不出多大的波澜:「我知道。」

16.

皮筋最后他也没能找回来。

我知道后没有再责怪他,也不再把新的皮筋套在他手上。

「他为什么答应我当初的告白,明明他不怎么在意我。」

我把这条信息发给了艺禾。

「琦琦,要不你和他分开吧。」

「你们不是很合适。」

艺禾知道我和江淮在一起后,一直在这段感情里患得患失,她也隐晦地说过是否要重新衡量我与江淮的感情。

她说真正的爱情不是这样的。

我和她狡辩,江淮性格冷淡,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

她后面没有再和我说过这个话题。

今天她这么直接说出来,在我意料之外。

我从没想过与江淮分开。

只是突然有点累了而已,但我还是好喜欢他。

江淮可能是知道我对黄溪和的介意。

前段时间他与黄溪和进入课题组后,他打电话告诉了我。

据说是他朋友把黄溪和拉进来的。

只是我还是觉得不爽。

有一次一起吃饭,我看见他的手机不断响动。

他告诉我是黄溪和。

我当着他的面翻他们的聊天记录,里面是我不懂的专业术语。

这是种很憋屈的感觉。

他们的行为明晃着告诉我,他们的关系密切。

可一切又证明,他们只是同学。

在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向他提了要求。

「江淮,你能不能离黄溪和远点。」

他不解:「为什么。」

「你是我男朋友,看你和其他异性联系密切,我会不舒服。」

江淮恍然大悟般,靠近我,在我唇上留了一吻。

声音微微发哑:「吃醋了?

「我和她只会是同学,你不要多想。」

我们在一起已经很久了。

亲密的动作很少做,偶尔我怀疑是我们一起长大、太熟悉的缘故。

所以他每次亲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害羞。

17.

「这两天没空。」

江淮的回复过来时,哪怕是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有些难过。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很久了。

思念像茧把我包围得密不透风。

舍友见我难过,豪迈道:「瞧把我们琦琦折磨成什么样了,走,姐姐们带你去找其他男人。」

我拒绝不了,她们合力把我按到椅子上,给我化妆打扮。

挑出一条红裙,逼迫我穿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们终于满意。

连连惊叹:「我们琦琦不愧是院里的抢手货。」

等她们把我架到目的地,我才知道来的是酒吧。

舍长白雾音看到我迟疑,安慰我说:「放心吧,这里的老板我认识,环境很好,不会有事的。」

事实确实如此,酒吧环境很好,没有想象中灯红酒绿的样子。

但毕竟是交际场,驻台歌手在低缓的钢琴中歌唱,空气中涌动成年男女的暧昧气氛。

我在这个环境中格外拘谨,不由自主想起江淮。

舍友见我还是没心思玩,给我念了一整套女性在酒吧的注意事项,随后像蝴蝶一样飞入人群中。

我放空脑袋,小口喝着舍友点的低浓度果酒。

「小孩,一个人在这?」陌生的男性声音出现在我耳边。

我警惕地看向他,是个俊美的男人,有明显的混血特征。

他低笑两下:「别紧张,我叫尼尔,如你所见,一个混血儿。」

我没搭话,看着他一个人巴拉一堆,都不用我问,他就已经把自己祖宗给我抖干净了。

「尼尔,终于找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

我转头看过去,江淮和黄溪和站在一起。

不应该的,明明我今天给江淮发信息,他说他没空,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想开口问,江淮带着不愉快的声音质问我:「你怎么在这里。」

黄溪和也纳闷问:「对啊,席琦,你怎么在这?」

又是这样。

我怎么在这?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一种被欺骗的恼怒上涌。

尼尔轻佻地笑:「原来你叫席琦啊,刚刚我怎么问她都不说。」

我没有理会尼尔,只是盯着江淮,克制愤怒。

「那你呢,你不是说你没空吗?」

江淮揉揉眉心:「我先带你出去。」

然后拽着我的手臂,拉我出去。

我隐约听到黄溪和喊了声「阿淮」。

他向我解释:「我和溪和是来这找尼尔的,邀请他进我们的项目。」顿了顿,又说,「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合作伙伴。」

我没理会什么项目什么伙伴,我只想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经那么亲昵了吗?

「为什么她叫你『阿淮』?」

江淮不理解我纠结的点在哪,他只道:「只是一个称呼,我说过她只会是我同学。更重要的是你怎么来这,女孩子在酒吧有多不安全你不知道吗?席琦,你不是个小孩了。」

脾气上来我说话也不客气:「对啊,我是个成年人,为什么你来我不能来,难道我不懂吗?」

气氛变得凝固起来,江淮蹙眉,语气严厉:「你太胡闹了!」

又来,上大学后,我已经听了无数遍。

我想见他,他说没空。

我说自己过去他学校,他说你别闹。

我突然有些疲惫。

「江淮,你以什么身份管我呢?男朋友?」

可是你在和别的女人来酒吧。

他理所当然:「我不仅仅是你男朋友,我还向叔叔阿姨承诺了好好照顾你。」

我鼻子一酸,仰头看他:「我明白了。」

然后立即打了个车,给他看眼车牌号:「我听我爸妈的话,我回去。」

「席琦,我……」

车就在附近,电话声响起,司机告诉我已经到了。

我打断他说话:「我先回去了,祝你项目成功。」

18.

回去路上,我靠在车窗上小声哭泣。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没把我放心上,想到他一次次的拒绝,整个人都委屈得要命。

司机师傅看不下去,安慰我:「姑娘,和男朋友吵架了啊。

「我告诉你,男人啊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回去后冷他一段日子,他就主动来找你了。

「别太伤心啊,我也有闺女,要是哪个男人让她那么伤心,我的心啊就揪着,你爸妈该多难过。」

许是司机师傅说的话是对的,我真冷了江淮一段时间,不主动找他,不回他信息,挂他电话。

白雾音了解事情原委后哼一声:「果然男人就是犯贱。」

我还是不赞同的,江淮不贱,我小声在心头维护他。

但不敢当面反驳,毕竟白雾音看起来脾气不是很好。

我在星期天和舍友出去玩时在校门口遇到了江淮,舍友倒戈很快:「他都长成这样了要啥自行车啊,快去和他约会。」

只有白雾音冷嗤:「别管他,姐妹大过天。」

这是大学以来江淮第一次主动过来找我,我还是没出息地动容了。

他给的甜头太少了,所以每次只要他流露出一点点,就足以让我欣喜若狂。

江淮看见我,大踏步过来:「你们好,我是江淮。」

两舍友屁颠屁颠介绍自己。

「你好你好,我是李小白。」

「我是张思文。」

白雾音恨铁不成钢,白了她俩一眼,对江淮阴阳怪气道:「哦,你就是那个跟琦琦说没空最后和别的女人跑去喝酒最后还把琦琦气回来的人啊。」

气都不带喘一下,我在心里直乐,却不忍心江淮被刁难,拉拉她的衣摆示意她可以了。

李小白和张思文赶紧架着白雾音离开。

「找我干什么?」

舍友们教我,要是他主动来找我就摆架子,让他知道我的脾气。

我觉得我的舍友的点子会好用些,众人的经验比我一头栽在江淮上的强。

「你不回信息,担心你。」

我「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谁知道他会不会又摆出「家长让我照顾你」的姿态来说教。

沉默了一会儿,我听到他叹了口气:「那天是我语气不好,抱歉。」

我噌一下抬头,新奇地看向他,原来他也有低头的时候啊。

我故作不理。

足足看了他几分钟深沉思考、抓耳挠腮的样子给我道歉。

终于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绷不住笑开,对他说:「原谅你了!」

19.

那日江淮离开前,递给我一张门票,那是霞山观星台的门券。

我喜上眉梢:「给我的?」

霞山观星台是大学城附近有名的网红景点,更是小情侣的约会圣地。

它们打出口号:「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就带 ta 来观星台,这里月亮和星星替你作证。」

不得不承认,这是商家借助小女生的心思进行营销。

但我还是想去,谁都想有浪漫的约会,我也不例外。

我曾隐晦地跟他讲过观星台,询问他有没有空陪我去。

隔着屏幕,我甚至已经幻想在群星的见证下我们拥吻。

可惜他压根没空,直接拒绝了我。

可现如今,当这个门票被递过来时,我那被浇灭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江淮点头:「我之前没空,但最近项目进展顺利,我陪你去。」

他摸摸我脑袋:「也算是赔礼道歉。」

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我欣喜若狂地接受这份意外之喜。

观星台只在晚上接客,我怀着一整天喜悦的心情等待晚上的到来。

临出门前,舍友笑眯眯地调笑。

白雾音一脸严肃:「原谅他了?」

我噙着笑:「嗯嗯。」

她微叹口气:「不中用。」

后来雾音哭着对我说,如果那天她拦着我就好了。

人啊,都是发生了设想结果的可能性。

在一切都没发生前,一切都是美好的。

正如我那天怀揣着萌动的少女心,去与自己的心上人约会。

20.

江淮过来学校接我,青年纤长的身姿在傍晚夕阳的光辉下显得挺拔。

过往的女孩子驻足偷偷拍下照片。

我加快脚步向他走去,偷偷展示自己的占有欲。

「好看吗?」

「好看。」

迟来的羞涩漫上脸颊,我红了脸。

一路上气氛流动,带着不知名的暧昧因子,我的心脏跳得飞快。

到了观星台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与在城市里看到的星星很不一样,这里的视野是开阔的,抬头望,满目星辰。

江淮与我并行走着,低声询问我:「要用天文望远镜看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晚的江淮格外温柔。

等走到会台里面,江淮帮我调试参数值。

「试试看。」调好后他把位置让出来。

用专业设备看到的星星与肉眼看到的天差地别,我兴奋抬头:「江淮,我看到了!」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们间的距离那么近,甚至可以感受到背后他宽阔的胸膛传来的温度。

我咽了咽口水,气氛正好。

「嗡嗡——」

是手机震动声,江淮掏出手机,我眼尖,瞥见了备注,「黄溪和」。

我心慌,着急地抓住他的手臂:「江淮,我——」

他把我的手拿下来:「等等,溪和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应该有什么急事。」

然后就向一旁空旷的地方走去。

一两分钟的交谈后,他疾步走过来,语气着急:「席琦,实验数据……」

「你要离开是吗?」

江淮一愣:「对的,你在旅舍等我,我很快回来。」

「如果我说,我不想让你离开呢?

「是因为黄溪和重要,还是实验数据?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重要吗?」

委屈,不甘,烦躁,各种各样的情绪交杂着,是他说陪我的,也是他说离开。

我不明白,明明我是他女朋友,但被放开的永远是我。

我也不想理什么实验数据,我只是想让他证明一下,我是更重要的那个。

江淮许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在他面前,我素来是听话的,尤其是大学之后。

他说:「席琦,你先别闹。等我回来。」

我看着他走出观星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正如那么多年来,他在前面走,而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21.

我自嘲,本以为我与江淮会在这里发生什么,却被独自抛下了。

疲惫骤然涌上心头,也没有看星星的兴致,提步向食宿走去。

夜色是犯罪者最好的隐身衣,没注意到一个男人默默尾随我。

在一个转角处,一个高大的男人捂住我的嘴,抢夺我手上的包。

我惊慌失措,大脑瞬间空白。

反应过来后,强烈的求生欲促使我奋力挣扎。

男人气急败坏,骂出句「臭婆娘」,然后用力把我推开。

天旋地转间我察觉到脚下踩空,重心失衡,滚下一旁的山沟。

身体被石子、树枝刮伤,头部撞到一个树干上。

头晕目眩中,我感受到脚踝被某巨物砸中,剧烈的疼痛迫使我陷入昏迷。

——

我再次醒来时,目光所及是白花花的一片。

「醒了醒了,琦琦醒了!」

我听到母亲的声音,挣扎想起来,可很快,我就察觉到不对劲。

除了脚踝处刺骨的疼痛外,使不上劲。

刹那间的慌张让我发抖:「妈、爸,我的腿怎么样了……」

他们一愣,我察觉他们想隐瞒真相:「不要骗我,求你们,求求你们。」

妈妈搂住我:「琦琦、琦琦,别怕,爸爸妈妈会带你去找最好的医生,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我本已经得到了舞团的邀约,很快可以加入他们。

同学老师都说我有很光明的人生。

可是为什么,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那日我哭得撕心裂肺,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们。

「我不甘心。

「我好恨江淮。」

22.

哭得久了,也就疲惫了,加之我身体本就处于脆弱阶段,很快睡着。

据我母亲说,江淮那日来了。

还有江叔叔和陈姨。

爸爸那日把江淮按在走廊,给了他一拳又一拳,问他怎么照顾我的。

江叔叔和陈姨沉默地站在一旁,不出声,也不拦着。

最后是妈妈看不下去才硬生生拦住爸爸。

妈妈心疼地摩挲着我的脸,她眼睛里是没休息好的疲惫,更多的也是后悔。

妈妈是从来不哭的,她有个很好的出身,有疼爱她的丈夫,她素来像个公主。

可是现在,我看到她噙着泪说:「对不起,是爸爸妈妈的错。

「我们说让他好好照顾你,没想到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是爸爸妈妈的错。」

我环住她纤细的腰身,靠在她肩膀上。

「不,是我的错。」

其实早有端倪的。

小时候他不曾把我放在心上,在一起后总是我在找他。

大学两年,他主动约我的次数屈手可指。

有好多好多次我都想问他是不是不爱我。

答应我是不是只是因为两家父母的关系。

可是我没有勇气,想到要松手,我就窒息得难受。

是我的错,是我作茧自缚。

在最开始醒来的几天,我都没见到江淮。

我猜是父亲拦住了。

陈姨和江叔来看过我,对我说「对不起」。

他们没让我原谅江淮,而我也不想把对江淮的恨意转嫁到他们身上。

不知不觉中,所有人都刻意把江淮与我隔离开来。

我还是会想起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对我说:「我想要的都得偿所愿。」

我想要的很简单,有自己的舞蹈事业,有江淮。

如今我什么都得不到。

23.

「琦琦,醒醒,醒醒。」

妈妈的呼唤声把我叫醒,我蒙眬地看向她:「怎么了?」

妈妈小心扶我起来,给我递了杯水。

「你梦到什么了?」她心疼地碰了下我的脸,「睡着了,一直在哭。」

哭?

我用手摸了摸脸,碰到了水渍。

是泪水啊。

我对妈妈说:「不知道,醒来就忘了。」

不能说,妈妈已经很难过了。

我看了下时钟,已经是十一点。

距离江淮离开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我不禁想,原来我和江淮所经历的一切,短短几个小时就可以概括完。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警察。

妈妈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拍拍她的手安抚她。

进来的两个警察我已经见过,前几天他们过来询问过我案件细节。

余光中我瞥见他们拎着个包,是我出事当天背的。

他们按流程出示证件,随后将包递给我。

「女士,嫌疑人已经抓捕归案。」

妈妈接过来给我,我翻找了下后发现,里面值钱的东西只有一部手机。

警察解释:「钱被嫌疑人拿去还债了,手机被他变卖过,格式化了。」

他们犹豫下,又说:「嫌疑人家属想见你。」

后来我没答应。

从警察的叙述里得知那个抢劫我的人是个赌徒,被人追债。

见我的穿着打扮不菲,一时起了歹心,没料到我反抗激烈,争执中失足跌落山沟,陷入昏迷。

他家属想见我,无非是求情。

可那又怎么样,我因此脚踝受伤,医生告诉我可能再也跳不了舞。

我本可以有很光明的未来。

我本可以。

24.

我近几日恢复得不错,陆陆续续有人拜访。

母亲有事回家了一趟,请了个护工照顾我,更准确地说监督我自己尝试站立。

江淮每天都来,雷打不动。

护工不知情,再次在门口遇到江淮,打趣道:「又来照顾女朋友啊。」

江淮没否认,慌张向我看过来。

外面隐隐约约有小孩嬉笑的声音。

我转头望向窗外,前几天是雨天,今日难得放晴。

如果江淮不来,今天本该有个好心情。

「席琦……

「你想干什么呢。」眼前男人的模样与我出事前相比邋遢不少。

他以前的穿衣打扮向来是干净整洁的,这是做样子给我看?

看他有多愧疚,看他展示自己多么在乎我?

可是我怎么会再信,要不是他把我丢下,我又怎么会被人抢劫,又怎么会摔下山沟。

怨气上升,我紧闭双眼缓解翻涌的怒火。

江淮一时察觉不出来我的脾气,许是见我终于愿意同他讲话,急忙道:「席琦,对不起,我……」

「对不起有用吗?能回去那天吗?我现在就能站起来跳舞吗?

「不能,江淮……哪怕能回去,你一样会离开,我永远没有黄溪和的一通电话重要,没有你实验室的数据重要。」

我高估了自己的忍耐能力,只要一想起我醒来被告知以后恐怕不能再跳舞,绝望就像潮水扑面而来,淹没口鼻,让我难以呼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江淮用力抱住我,「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了。」

每个人都以为犯错后有补救的机会。

可是,「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江淮。

「分手吧。」

25.

父亲不得不回去管理公司,我心疼妈妈长期的陪护,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我把自己挪到轮椅上,想到老师过来告诉我,舞团负责人得知我的情况,表示遗憾。

什么意思很明白了。

我苦涩地问她:「我还有机会吗?如果我能站起来,能再次跳舞。」

老师安慰我:「你还年轻,只要好好康复,一切都来得及。」

怎么样才算来得及呢。

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撑起来,下一瞬就摔倒在地。

无用又狼狈。

听到脚步声时我已经知道是江淮。

他把我抱上床,出事以来,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

胡子没刮,眼睛布满红血丝。

谁能料到天之骄子也有不修边幅的一天。

听到他劝我听话。

真恶心。

就像在观星台他劝我别闹一样。

曾经令我心动的脸都让我觉得难看。

自那日起,江淮每天都守在病房门口,妈妈劝他也不走。

妈妈不在时,他就进来,沉默站在角落。

我觉得碍眼,以至于那天我听到小孩玩闹的声音,没压抑住怨气。

如果不是他,我就不用躺在病床上,不用面临未知的将来。

爸爸在十几日后终于回来,我出事后已经很久没见他笑。

我笑着问他有什么好事。

他很激动:「琦琦,我最近认识一个客户,德国那边的,他说他有个亲戚是骨科很厉害的专家,治疗过很多病人。

「我把你的情况和他说了,他说有希望。」

像是在茫茫黑夜中行走,迷途的旅人看到了一盏明灯。

我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是我重回舞台的希望。

爸爸妈妈的行动力很快,着手准备带我出国。

我办了休学,舍友们抱着我痛哭,祝我一切顺利。

那个一直喜欢我的老师知道了,她说:「席琦,如果你还走这条路,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许是有了希望,也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我让爸妈带我去了趟观星台。

我的救命恩人是观星台的一个工作人员,出事的时候他在看监控。

无意间瞥到一个监视画面有异样,紧接着就看到我摔下山沟,劫匪逃走。

他第一时间告诉同伴,报警,到失事现场找我。

如果不是他,我的情况可能更糟糕。

我亲自向他表达了谢意,他祝我早日康复。

很久之后我了解到,那位工作人员升职了。

在我离开那天,许多人过来送我。

唯独没有江淮。

我猜是大家特意瞒着他。

登机前,我手机一阵震动。

是江淮的信息。

我没看,把他拉黑后删除。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至少在我放下之前也不想和他再有联系。

怨恨是很可怕的东西,可以把人拉入深渊。

我不想自己在日后漫长的岁月里日复一日的埋怨中度过。

所以当个鸵鸟,不要去想,不用面对,一切都让时光来审判。

26.

遇到江淮挺让我吃惊的。

我刚完成表演,在后台正面对上。

已经避不开了,随即客气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江淮的身影有一半隐匿在帷幕遮挡的黑影下,许久才听到他说话:「好久不见。」

好久有多久?

四年了。

男人身上少去了浮躁,西装革履的模样更显沉稳。

我回想起父亲在聊天时透露过,他在大四的时候创业成功,现在公司进入平稳期。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路过他时,我被他拽住手腕。

他手劲很大,甩不开。

我拧眉道:「你把我弄疼了。」

江淮如梦初醒般,抿了抿唇:「……抱歉。」

他只是把手松了点,但没完全放开。

我意识到他没有放我走的意思,干脆也不挣扎了,等着他说话。

「为什么换号码了?」

我回想了下,当初拉黑了江淮后,他换了许多个号码给我发信息,添加我微信。

我烦不胜烦,于是干脆换了个号码。

「啊……抱歉,当初我觉得太烦了,就换了。」

烦什么,他自己解读。

江淮松了手,他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我没意识到……」

「还有其他事吗?」我笑着问他。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的话,我先走了。」说罢不再理他。

走出两步,我感受到一股拉力,下一瞬我已经在他怀里。

「席琦……别这样,求你别这样。」

我闭了闭眼,挣扎想推开他。

「江淮,别让我觉得恶心。

「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不作声,把我拥得更紧。

我与他僵持着太久,背包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几次过后终于停歇。

不一会儿,尼尔不着调的语气从背后传来——

「哟,小琦,我只是来晚了点你就红杏出墙了啊。」

27.

真的很难不认同,尼尔这时候的声音简直是天籁之音。

我干脆顺着尼尔的话说下去:「我男朋友来了,麻烦放开。」

江淮一震,搂着我的力气减少。

尼尔把我从江淮怀里拉出来,半搂着我:「啊,原来是江淮啊。你可不讲义气啊,都说朋友之妻不可欺,好歹我们合作过,也算半个兄弟吧。」

我早就熟悉尼尔的轻佻,更何况他还在帮我解围,于是我干脆忍着他动手动脚。

「我不信,席琦。」江淮上前两步,尼尔看出他的意图,把我推在了他身后。

尼尔也上前,凑在他耳旁嘀咕两句。

我听不清,但江淮的气势一下子蔫了,颓废下来。

尼尔笑着敲我的脑袋:「还不走?」

当然得走,做戏得做足了,我主动牵起尼尔的手,离开。

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出来,然后停在我跟前。

他出来帮我开门,十足的绅士模样:「小姐,请进。」

我白了他两眼,知道男人现在笑里藏刀。

车发动后,我问他:「听了多久?」

「不多不多,也就是全过程。」

我只觉得青筋一跳:「你和他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说我们上床了呗。」他轻笑,「男人在意的无非是这种事嘛。」

我咬咬牙,声音从牙缝中露出来:「要不是你现在在开车,你已经死了。」

我不信他说的话,他轻浮,但有原则。

沉默里,车已经开到了下榻的酒店。

尼尔得知我要跟着舞团进行巡演后,费尽心思拿到了时间表。

我总会在意料不到的时间、地点遇到他。

比如这次是在我办好入住手续时,他直接对前台说开个在我隔壁的房间。

我还觉得挺神奇的,他在接手他父亲的企业,经常和我抱怨忙到飞起,居然还有时间看我演出。

进入房间前,尼尔喊住我。

「席琦,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我皱眉:「怎么突然这么问。」

男人突然过来,把我抵在他肩膀上。

「我追了你快四年,你都不咸不淡。」他的声音隔着布料,闷闷的,「可江淮一出现,你的情绪就有很大变化。」

我刚想开口,他像是有预知一样,道:「别狡辩,我看出来了。

「席琦,对于你,我是不自信的。

「江淮那么混蛋,你公平点,看看我好不好。」

我不说话。

本以为在酒吧那一晚,是我与尼尔唯一的交集。

可缘分是奇妙的东西。

给我治疗的是尼尔的叔叔,一个华裔。

一回他给他叔叔送资料,顺便承他母亲命令邀请他叔叔参加家宴。

是他先看到我,从他叔叔那得知我会在那里持续治疗后,便三天两头来一趟。

起初假装各种各样的偶遇,次数多了,就明目张胆过来。

短短时间内,迅速取得妈妈的青睐。

他与我表白过几次,我都拒绝了。

尼尔是个自愈能力很强的家伙,迅速恢复以往的状态:「好了,快回去休息。」

我暂且理不清自己的情感就答应他,是对他的不负责。

28.

他见证过我数次难堪的时刻。

医生让我扶着工具坚持站立,彻骨的疼痛从脚踝处传到大脑。

在寒冬的一月份,汗浸湿衣服。

无法忍耐的时候发出哀嚎。

他在门外听到,直接推门而入。

神色慌张,手里还抓着一捧花。

有点滑稽好笑。

说实在的,我一开始是想把他扔出去的。

太狼狈了啊,康复时候的我是完全没有尊严的。

母亲第一次陪我的时候心疼得直掉眼泪。

后来我就拒绝她的陪护。

不仅仅是心疼她,更是因为我看过自己康复的样子。

难看得要命。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样子。

尼尔见过我光鲜亮丽的一面。

如今被他看到我像破布娃娃在器材上摆弄。

我只觉得难堪。

自那以后,他来医院的次数骤增。

由三天两头到了每天一回。

他知道我不喜欢康复的时候被人看到后,就在门外守着。

等医生出去,他才会进来。

尼尔是个很幽默的人,对情绪的感知也很敏感。

再一次尝试站立失败后,我沮丧的情绪攀到高峰。

就这样吧,什么都不想了。

当个废人也没什么。

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我妈妈支走,把轮椅推过来。

「今天天气不错,出去逛一下吗?」

我瞟了他一眼,兴致不高。

「不去。」

「啊,看来今年的生日愿望实现不了了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不能打寿星的脸。

我还是被他推出去了。

他一路上搜肠刮肚讲了不少关于他童年的故事。

讲到他被他母亲逼迫着穿裙子,誓死不从,逃出家门却被邻居家的狗追时,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天他离开医院时,我喊住他。

「生日快乐。

「还有,谢谢你。」

想了想,我又说:「生日愿望许其他的吧,不要浪费掉了。」

「我今年许了两个愿望,你帮我实现了一个。

「另一个上帝说会实现的。」

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你怎么那么确定。」

他真的很好看,微蓝的眼睛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秘密。」

29.

浴缸里的水淅淅沥沥漫出来。

我如梦初醒。

披上浴巾后,我对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

「总该结束的。」

我对着镜子说道。

在首都还有几晚的表演,尼尔陪了我三天就飞回了德国。

他把我押去机场送他,还顺带威胁:「小琦,你要是被江淮动摇了,我就……」

「就什么?」我还挺好奇,那么久以来他的威胁就没实现过。

他捏了捏我的脸,然后推开:「反正你不敢。」

哦吼,厚脸皮的尼尔还有脸红的一天。

江淮不知道从哪知道我的行程,晚晚都来,坐在第二排的中间位置。

每次都待到最晚,所有的观众都离开了,他还坐在那。

尼尔不在了后就没人接我,我一般选择和同舞团的朋友一块回酒店。

江淮开着他的车,不紧不慢跟着我们。

最后一晚巡演过后,我主动过去约了他。

「我们聊聊,别开车了。」

江淮有些受宠若惊,他确认一遍:「我吗?」

我点点头,然后朝舞厅外面走去。

江淮急忙跟上来。

「你饿了吗?想吃什么我陪你去。

「或者想去哪里玩?

「我都有时间,都可以的。」

我的脚步顿了顿,说:「除非工作,我晚间都不会出去玩了。」

江淮哑了声:「那我陪你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我斟酌着开了口。

「江淮,我之前真的很恨你。恨你抛下我,恨你在我危险的时候没有出现。

「这个恨意一直持续在我在德国进行治疗、康复的时候。」

本以为把自己的伤口再扒开会疼得要命,但好像还行,说起来就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在德国我进行了二次手术,然后就是漫长的康复治疗。

「真的很疼,康复尝试站立,如果不是有器材支撑,我真的会跪在地上。」

那时候我是没有尊严的,行动受阻,生活几乎不能治理。

「康复很疼,脚上的疤狰狞,无一不提醒我经历了什么。

「有半年时间,我都没啥进步,我以为就这样失败了。我也经常想,就这样吧,太累了。」

每天都汗涔涔地从器材上下来,像条搁浅的鱼艰难呼吸。

但不甘心,如果放弃,就意味着我连站立都艰难,我将成为一个废人,就跳不了舞。

所以我付出加倍的努力,医生劝我别太拼命,但不拼命,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有了一点进步,我看到了希望,渐渐不用器材也可以站住,不用拐杖也可以走路,到后面尝试奔跑,甚至可以……跳舞。」

真的是欣喜若狂,妈妈抱着我痛哭,爸爸红了眼眶。

「同时我也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想起你了。也许是当时太绝望了,所以把恨意加诸于你。我忘了这不是你本意,你也不会料到。只是我运气不好罢了。」

我听出江淮极力压抑,但还是带有哽咽的声音:「是我的错,席琦,是因为我。」

我轻笑:「嘘,听我说完。」

街道车水马龙,路人行色匆匆,也有小情侣牵着手低声说话。

只有我们,在揭开伤疤,呈现血淋淋的过往。

「一切好了后,我第一时间回国复学,好在,我是有那么点能力和天赋的,我疯了一样练习,把落掉的舞蹈捡回来。

「当年的老师很高兴,向当年的舞团推荐了我。结果显而易见,我通过考核,成为他们的一员。」

我停下来,深吸口气。

「你或许不知道,我是因为你学的舞蹈,因为你考的实验中学,因为你考的首舞院。

「我曾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离你更近。

「但是无论我走多少步,都比不上黄溪和,得不到你的欣赏。」

我仰头看他,问出那句埋藏在心里多年的话。

「你有没有那么一刻,觉得我很优秀?

「你以前答应我,只是因为两家的关系让你不好意思开口吗?」

30.

江淮这次的答案没让我等太久。

「我一直觉得你很优秀,当初答应你不是因为两家关系。」他的语气慌乱,「席琦,我答应你是喜欢你,不是……」

有啊。

这就足够了。

我没让他多讲下去,所有的恩怨纠葛都已经过去了。

「好,我知道了。」

我一路跌跌撞撞,甚少为了自己做好一件事。

父母盼我开心,我盼着得到他的认可,期盼占据他心房的一席之地。

所以我咬牙坚持那么久,只为了那么一刻,我也可以耀眼到他看见的。

在我坚持那么久后终于得到了肯定答案。

久压在心口的石块被挪开。

多年来的委屈使我鼻尖一酸,有种落泪的冲动。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不甘心、怨恨全都消失了。

我对他说:「江淮,我原谅你了。」

可是啊,这个素来耀眼骄傲的男人,紧紧抱住我,声音颤抖:「不要,求你,别放弃我……求你。

「你恨我怨我都可以,但你不要不要我。」

是泪水吗,脖颈处感受到丝丝冰凉。

我犹豫片刻,轻轻拍他的背。

「你没错。

「是我们之前太天真,以为我们都不会被时光改变。」

江淮那日与我讲了许多,讲他一直都认为我很优秀。

只是他太愚笨,不会讲话,不知不觉给了我伤害。

讲他很后悔,那日他接了黄溪和的电话,把我留在那里。

他说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避免这一切的,如果他带我下山,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讲他很想我,得知我离开后要疯了,大家不给他机会找到我。

他还说:「我爱你。」

听到这些时说没触动是假的,但仅仅像个石子扔进湖里,短暂的波澜后又归于平静。

要是能早点说就好了。

我就不会因为他患得患失,辗转难眠那么多个夜晚。

我微叹:「都过去了,所有的一切。」

进入酒店前,一阵阵惊喜的声音传来。

「下雪了!」

「快来看看!」

我转头回去看。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飘飘扬扬从空中落下,我伸手接住,冰冰凉凉的。

手机震动,我拿出来看了眼。

是尼尔发来的信息:「下雪了,别玩雪。」

我笑,打字回他:「你怎么知道下雪了?」

「天气预报。你别玩雪,知道没?!」

隔着屏幕我都可以想象出尼尔张牙舞爪的样子。

我勉为其难回了他一个字:「好。」

他回了个表情包,一个小熊拍着一只兔子的脑袋,旁边有字样:「真乖」。

我嘟囔一句:「真幼稚。」

刚刚稍有些沉闷的心情消散,变得愉悦起来。

我把手放回外套的兜里,但还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雪顺着微风落在我脸上。

是初雪呀。

真好。

31.

首都是巡演的最后一站。

忙碌了许久后,领导给我放了小长假。

我坐飞机回了家。

比起父母,我较先遇到陈姨。

她不确定地喊了我几声,在看到我正脸的时候惊呼:「你真的是小琦!」

真的许久未见了。

在康复治疗期间,我全年都在德国过。

后来复学,进舞团,新年都不会放假。

「陈姨。」

我笑着回应她。

陈姨红了眼,拥抱住我:「我以为你不认陈姨和江叔了。」

「没有,陈姨和江叔从小到大那么爱护我,我怎么会不认你们。」

我一直都记得,在我年幼被江淮嫌弃的时候,她一直温柔地安抚我。

还会借着我比赛拿了奖状的理由变着花样送我礼物。

「听你妈说你当上了领舞,真好。」

陈姨上下打量我,眼眶红红的。

「嗯,真好。」

这次的假期会放到我过完新年,大约是领导把我前两年没放的年假给补齐了。

我乐滋滋地接受,毕竟我已经许久没陪爸妈了。

于是我开启了坐吃等死的米虫生活。

直到体重秤给我预警,才紧急控制饮食。

某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直到声音响起,我才知道是江淮。

看样子他喝醉了,说话断断续续:「席、席琦,我好想你……别、别不理我,我、我错了。」

我皱眉:「你喝多了。」

他抽抽噎噎的声音持续传来:「我混蛋,我混蛋,你回来好不好。」

我挂了电话。

次日那串号码给我发了短信:「抱歉。」

我没回。

尼尔看样子也很忙,每天卡着点给我发视频通话。

我看到他漂亮的眼睛下面都有了青黑色,劝他好好休息。

他直球打过来:「赶紧干完我就可以过去找你了。」

我二话不说挂了视频。

透过桌面的镜子,我看到了自己微红的脸颊。

32.

除夕前,妈妈小心翼翼问我可不可以和江叔一家吃个年夜饭,并挑明江淮也在。

他的公司在首都创立,一年下来也鲜少回家。

我最近几日都没出门,倒是没发现江淮已经回来了。

我想许是江叔和陈姨的愿望,因为在我出事前,两家关系好,如果彼此不回老家,往往约着一块吃年夜饭。

我答应了。

这是两家难得的破冰时候。

妈妈和陈姨很兴奋,亲手做了一堆饭菜。

我想进厨房帮忙,又被她们推出来。

爸爸和江叔被两位妈妈嫌弃笨手笨脚,也被赶了出来。

于是他们跑去下棋,我在旁边盯着。

江淮进来的时候我去开了门。

「进来吧。」我把玄关处的男式拖鞋给他。

江淮穿上,随即对我说:「谢谢。」

我今天还挺担心江淮会做出不对劲的事,看样子他挺正常的,我松了口气。

比起我,爸爸反应更明显。

因为他看到江淮后,一整个人都烦躁起来,还下错了两步棋。

我笑呵呵过去调侃他:「又要输了。」

这顿饭吃得热闹又尴尬,我在空隙的时候捅捅爸爸的胳膊肘,小声告诉他:「新的一年,都过去啦。」

年夜饭过后就大家坐在一起聊天,与很多年前,两家一起过年相似。

爸妈他们唠家常,我们在一旁听。

一切都是最初的样子。

后来时间晚了,我把江叔他们送出门。

爸妈熬不住,先回房间睡觉。

江淮最后一个出门,他欲言又止。

我对他说:「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33.

即将零点的时候,尼尔给我发来信息。

「睡了吗?」

「没呢。」

「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

接着他给我打电话。

我压低声音:「尼尔?」

我不相信,毕竟昨天他还和我吐槽工作好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中国。

「为了你的安全,保持通话。小琦,外面真的很冷,快出来见我好不好?」

我抓起钥匙小心出了门。

近几年新年禁止燃放烟花,外面有些静悄悄的。

尼尔站在一个路灯下,一手捧花,一手拿着手机。

偶尔还给自己的手哈气。

我远远看那一眼,与我之前对他轻佻的初印象相差甚远。

他背对着我的时候,我悄声过去拍了拍他肩。

尼尔转身,见到是我,嘴角微勾起好看的弧度。

「嗯……胖了点。」

「是吗?」我阴恻恻笑,「你低下来点。」

他不解,但微微俯身,等到我可以够着的高度,我给了他一个爆栗子。

「呀!」他惊呼,「你变坏了!」

我得意洋洋:「是你太听话了。」

叫你低下来点就照做。

尼尔没接话,他看了眼手机,默念:「三、二、一。

「新年快乐。」

随着话语递过来的还有那束他一直捧着的花。

我接过:「你过来就是为了给我一束花?」

他猛地凑近我,漂亮的宝石蓝眼睛凝视我,鼻尖距离我的很近。

我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我母亲说,中国习俗里,要和爱的人一起跨新年。」

我莞尔:「你这是表白吗?」

他微叹,有些失落:「这已经是第五次了,你舍得在新年第一天拒绝我吗?」

我觉得是尼尔对我施展美男术,不然怎么会鬼迷心窍。

我微微踮脚,在他额头轻吻了一下:「舍不得。」

34.

后来的故事很简单。

尼尔对蹬鼻子上脸这件事非常擅长,在第二天他就直接登门拜访。

强势拉着我的手向我爸妈宣示身份。

妈妈倒是很惊喜,爸爸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尼尔抽出去。

他在爸妈面前承诺,他会珍惜我。

后来他用事实证明自己做到了。

我跟着舞团四处巡演,他的飞机票积了一沓。

得知我没有不想出国定居后,他着手把公司总部挪到深市,我自幼长大的城市。

他带我见他爸妈,他们都很喜欢我,也跟我透露,当初尼尔为了赶在新年见我,天天熬到很晚处理工作。

我得知后问尼尔:「要是我那天睡着了怎么办?」

「没想过,当初下了飞机就直接找你了。」

他慵懒地从背后环住我,像一只优雅的波斯猫。

后来我陪他回德国。

我们去了一个教堂。

尼尔貌似对那里很熟悉,让一个工作人员留下来陪我后,与另一工作人员离开。

「你好,我叫埃克森。」

是中文,我诧异地看了他几眼。

「你好,我是席琦。」

他笑道:「我知道你,准确来说,我们都认识你。」

他讲述了我完全不知道的故事。

几年前,尼尔每周都会过来祷告,并定期给教堂不少捐款。

一来二去就和这里的人熟悉起来。

他告诉他们:「我向上帝祈求给我爱人一个希望。」

「捐款是以您的名义。」

这道声音震入心灵。

在我的记忆里,尼尔是不信鬼神的。

从记忆里抽丝剥茧。

「另一个上帝说一定会实现的。」

原来是这样啊。

不知过了多久,尼尔终于出来。

远远看到他,我飞奔过去。

他张开双臂接住我,说话间热气哈在我耳朵上:「怎么了?」

我仰头看着他:「我爱你。」

尼尔的求婚出乎我的意料。

我们表演完,准备谢幕。

灯光熄灭,在观众的惊呼声里亮起唯一一束光,落在我们这些舞蹈演员身后。

钢琴声应时响起。

我循声回头,本围在一起的同伴们给我留了一条道。

是尼尔。

一曲落下,他捧起钢琴上准备好的鲜花向我走来。

如王子般优雅。

「琦琦,我本来准备了很多话要讲,但现在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不太符合我的预期,但好在还算顺利。

「我爱你的每一个模样,一颦一笑都令我心动不已。

「我的野心很大,想占据你往后生活的每一天。

「你准备好嫁给我了吗?」

场内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尼尔单膝跪下。

我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接受了尼尔的求婚。

婚礼选在了春天。

天气很好。

绿茵草坪上铺满鲜花。

我挽着爸爸的手。

一步步走向了我的幸福。

——

江淮视角-

1.

席琦以近乎强势的姿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她是与我完全不相同的人,也与我印象中的女孩子形象相差甚远。

比如第一次见面,她就想用那脏兮兮的手碰我。

我拒绝了,因为太脏。

回去后母亲对我说,这样不礼貌,下次她来时不能再这样对她。

我不想让母亲失望,所以同意了。

可我没想到,不仅仅是下次,而是很多次。

我真的很不明白,她那张嘴怎么可以叭叭说个不停,真的很吵。

有一次她又来我家,她吃的薯片掉了一地。

她怎么可以那么邋遢。

一时忍不住与她争吵,其实她认错很快,但我忍不住。

她太烦了,我想让她回她自己家。

「你怎么那么不像个女孩子?!」

她也不乐意了,质问我怎么就不像了。

电视里放着舞蹈节目,是一群女孩子在跳舞。

于是我随手一指:「你看看你像她们吗?」

那日她果然很快离开我家,并一连几天都没过来,我松了很大一口气。

之后我才知道她报了舞蹈班。

我是不屑的,不相信她可以坚持下来。

毕竟她想一出是一出,做事永远三分钟热度。

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坚持了许久,甚至还跳得很好,拿了许多奖项。

我父母都止不住夸她,甚至在楼下散步,都可以听到别人讨论席琦拿了奖。

她也成了别人眼中的「优秀孩子」。

我不理解,她怎么会在短短时间内获取那么多人的喜欢。

明明她那么烦人。

只要路上遇到她,哪怕我不说话,她可以自言自语一路。

后来我发现,只要我走快点,她就跟不上了。

所以我要么和她错开时间上学,要么遇到她后加快步伐,我耳朵就可以清净点。

2.

席琦变得有些奇怪。

偶尔遇到她,她都会躲开。

我察觉出来了。

这让我有些烦躁,她不应该这样的。

晚会上我看到了她准备的舞蹈,是情侣合跳。

这类舞蹈不缺乏亲密动作,引得台下观众欢呼。

黄溪和八卦询问我:「她是不是在和那个舞伴谈恋爱?」

「不可能。」

席琦绝对不可能谈恋爱,更不可能谈了也不告诉我。

郁闷使我离开座位,没有继续看下去。

晚会结束后,我特意等到很晚,终于看到她回到班级。

只是她顾着和朋友聊天,没注意到我。

我喊她名字,她见到我很惊讶。

而且态度冷淡。

她告诉我她要参加艺考。

我问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就像你喜欢奥数一样,我喜欢舞蹈。

「当然,也有一点我成绩不好的因素。」

我回想起很小的时候,她去学跳舞,那时候的我以为她一定不能坚持下去,没想到她现在学了那么久。

她说她成绩不好,我很想对她说我会教她。

可莫名地,又说不出口。

所以我不说话了。

但她也出奇地沉默。

我不太习惯。

3.

时间慢悠悠地过去,我因为竞赛拿到了保送资格,席琦去了首都集训。

在临走前一天的晚上,她在阳台吹风。

我不知道她在难过什么,但我想陪陪她。

客厅传来微弱的灯光照射在她脸上。

我细细打量她,蓦然想起同学说的一句话:「席琦她还挺好看的。」

夜风吹拂过来,扰动她的发丝。

眼前少女的眼睛盛满希望,亮晶晶的。

那次聊天后席琦又如往常一样,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可以吵个不停。

我很满意这样的状态。

后来她给我发信息的次数又减少了许多。

她一开始会在和我聊天的时候说她有点累。

我想也许是这个原因。

半年多的时间过得很快,她回来了。

她瘦了许多。

比起我,她的生活很忙碌。

每天跑各种各样的补习班。

她找过我给她补数学,但好几次我给她讲题的时候看到她在打哈欠。

她觉得这样补课的效果不明显,于是选择去课外辅导机构。

好在,最后她拿到了想要的录取通知书。

4.

在上大学前的暑假,她向我告白了。

我很惊讶。

从朋友发展为男女朋友,这是我未曾想过的。

可是我看着她满脸通红,紧闭着双眼时睫毛颤抖。

我不想拒绝。

这个内心的声音强烈。

所以我跟随了自己的想法。

我答应了她。

我本以为岁月再怎么流淌,都无法改变我们的关系。

我盲目自大,也总以为无论发生什么,席琦都会在我身边。

所以在感知到她的爱意后更加有恃无恐。

成为男女朋友后,席琦联系我的频率变得更加频繁。

她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一一向我分享。

她比之前还要烦躁,但又多了很多可爱之处。

5.

上大学后我们的角色互换。

我修了双学位,课程繁忙,各种实验、课题作业让我分身乏术。

每次看到她的信息时已经过去很久。

渐渐地,我回复她越来越晚,也越来越少。

反正她总会在的。

我这么想。

校运会她过来找我,第一感觉是有惊喜的,但被她紧随而来的脾气打了个猝不及防。

皮筋什么时候掉的我不知道。

但她伤心了。

回去后我找了许多地方,都找不到。

我与她说了,但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给我一个新的皮筋。

她一副笑呵呵的样子,我看不出她是不是失望了。

观察了许久后,我想也许是她不在意了吧。

后来我才发现她很介意黄溪和。

6.

让我有危机感是在酒吧里看到她和尼尔在一起。

尼尔眼里对她的欣赏我看得很清楚。

想到她一个女孩坐在酒吧里,我有些生气,一时间责怪了她。

我没料到她会生气,听到她声音哽咽,我顿时慌张,有些懊恼。

之后的几天她没有跟我分享她的生活。

我的情绪也被她牵扯,一连发几条信息都不见她回。

舍友见了,给我支招:「女朋友都是要哄的,像你这样不咸不淡发几条信息,她理你才怪。」

我不吭声。

他贱兮兮过来:「欸,我头回见你遇到那么为难的事,你叫我声爸爸,我给你支招怎么样?」

我没叫,还踢了他一脚。

但他说的话有一定道理,我翻找聊天记录,看到一条信息:

「等你有空,我们去观星台好不好?」

「再说,没空。」

「这样啊……那你忙。」

心脏抽动一下,我已经忘了当时我在干什么的时候回的信息了。

但那串省略号,足以表明她的失望。

我查了资料,也知道了观星台吸引顾客的手段。

原来她有这样的心思。

在当时看来,选择观星台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她看到门票时满是欢喜,我也不禁期待起来。

舍友说:「你抓紧点,要不你的小青梅就不要你了。」

我回想到尼尔对席琦的眼神,舍友初次看到她时的惊艳,深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大学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了,席琦被其他男生吸引也不是没有可能。

等我调试好设备,让席琦过来看。

她很兴奋,抬头望我时眼里闪闪发光。

她温热的呼吸擦过我的下颌,有点痒,更让我心动。

我想吻她。

手机的震动声传来,打破了良好的氛围。

那一刻我甚至有些生气。

可接了电话的我选择离开,不顾她的挽留,把她一人留在山上。

我是个混蛋。

7.

「席琦女士遇到抢劫,争执中跌落山沟,目前仍在人民医院救治。」

警察严肃的话语在电话里响起。

我手脚瞬间冰凉,甚至有那么一瞬在怀疑谁在恶作剧。

行动大于思考。

我猛地冲出去,团队伙伴在背后喊:「江淮!你去哪里?」

席琦的老师和舍友已经在手术室门口等,门上方的红灯亮得刺眼。

她舍友见我来了,红着眼质问我:「小琦不是和你一块出去的吗?怎么自己在那里,为什么?」

对啊,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在那里,我做了什么?

她当时是不是很害怕?

医生对我们说,席琦的伤不容乐观,很大可能跳不了舞。

强烈的愧疚感和悔恨袭上心头。

我毁了席琦的一生。

席叔叔和阿姨赶过来时,席琦还在昏迷中。

他们得知事情的始末后,席叔把我推按在墙壁上,红着眼问我:「你为什么把她一个姑娘留在山上?!」

他要的不是理由,而是发泄的出口。

我只能不断重复:「对不起。」

席叔在我腹部打了几拳,拳拳到肉。

我让席琦留在山上,是因为在十一点会有流星雨,想回去解决问题后赶回来陪她一块看。

在观星台的游客不少,还有个提供吃住的旅社,营业以来从未出现过任何安全事故。

所以我忽略掉了意外因素,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8.

席琦醒来后崩溃大哭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外。

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她一字一顿告诉叔叔阿姨:「我好恨江淮。」

恨我是应该的,如果不是我,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悲凉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一点一点割着我的心脏。

她不再理会我,嫌恶的表情在脸上显得明明白白。

她不想见到我。

我也知道,但我忍不住。

如果我不做些什么,我会彻底失去她。

我以为我还有挽救补偿的机会,可是在众人眼里,我已经被判了死刑。

那日我只是去晚点,就见到病房空白一片,没有住过人的痕迹。

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

我抓住过道里的一个护士问:「里面的人去哪了?」

护士错愕:「不清楚,昨晚就出院了。」

出院了?回家了?

我疯狂给席琦发信息:

「你现在在哪?」

「退房了吗?」

「回家了吗?」

「叔叔阿姨在你身边吗?」

「回我一下好不好?」

她没回。

我打电话给叔叔阿姨,他们也不接。

我问爸妈知不知席琦去了哪里。

电话里,母亲叹了口气:「去德国治疗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回答:「是锦筠要求的。」

「应该告诉我的。」

应该告诉我的啊。

我抬手捂住眼睛,泪水沾湿衣袖,已经听不太清母亲的话了。

「放下吧,就当……对小琦好点。」

怎么可能放得下。

我查找资料,联系医学院的校友,终于得到确切信息,找到了席琦的主治医生,锁定医院。

我第一时间去了德国,也看到了席琦。

还有尼尔。

他推着席琦从一楼大厅出来,俯身跟席琦说话。

一会儿,我看到席琦在笑,拍了下尼尔脑袋。

我嫉妒得要疯了,但不敢过去。

她现在在笑,见到我会很不开心的。

9.

后来她回国,复学,进舞团,我都知道。

我想参与进她的生活,却始终不敢接近她。

只要我有时间,就会去看她的演出。

坐在偏僻的角落。

只要能看见她就好了。

任何情感被压抑太久,都有爆发的一天。

她在首都巡演的第一天,我忍不住,去找了她。

手心紧张到出汗,为了和她多待一会儿,我无话找话。

可她还是不愿意多理我,转头就要走。

一时冲动,我抱住她。

各种情感宣泄而来。

我求她不要不理我。

可尼尔来了,这在我意料之外。

她说他们在谈恋爱。

那么多年下来,她是不是在撒谎,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没信。

尼尔的眼神轻蔑,他凑过来说——

「我从小琦那知道了你们的过往。

「她花了四年时间自愈自己,你还想毁掉她那么久以来的努力?」

我松手了。

舞团表演了几天,我就去了几天。

最后一天,席琦主动过来与我聊天。

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但「一起聊聊」这个诱惑太大了。

哪怕她只是和我说一句话都好。

可是她说的话字字珠玑。

「我原谅你了,江淮。」

这句话如同法官的判决,我知道我要被彻底遗弃了。

怎么可以。

她恨我也好,至少证明她心里有我。

可她的语气淡漠,我无法从她眼里看到其他情绪的存在。

那日,我把曾经未说出口的与她倾述。

没用,挽救不了她一点心意。

原来席琦是可以做到这么绝情的啊。

我站在原地看她越走越远,不曾回头。

她曾经追逐我的时候,是不是也看着我渐行渐远。

初雪落下时,席琦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10.

新年那晚,我回到家后在阳台抽烟。

席琦行色匆匆出现在楼下。

我担忧她安危,第一时间披起大衣下楼。

他们在一起了。

在新年的第一天。

我这个卑劣的偷窥者站在阴暗的角落,看着我心爱的女孩奔向了别人。

心如刀割。

是彻骨的疼痛。

他们的结婚请帖是母亲发给我的。

我恍惚,他们都要结婚了啊。

「回来吗?」

母亲小心翼翼问我。

「回。」

我想亲眼看到席琦穿婚纱的模样。

这几年我尝试了许多种可能性去忘记席琦。

许多人说忘掉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从新发展一段感情。

我交了个女朋友。

无论我与她做什么,脑子里都不由自主会想:「如果是席琦,她会怎么样,会开心吗?」

我不能再耽误一个女孩子。

一个星期后,我与她分手。

后来我不再刻意寻找忘记她的方法。

也不再长时间记起我与她的过往。

只是在忙碌的工作后,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繁星点点,突然会想:「席琦在做什么呢?」

在深市机场,我遇到了黄溪和。

本科毕业后,我继续创业,她进修研究生,两人已经许久未见。

我们不可避免谈起当年的事。

她问我:「席琦还好吗?」

「挺好,她要结婚了。」

她「啊」一声,喃喃道:「挺好。」

半晌,她带有自嘲的语气说道:「我以前嫉妒过席琦,也幻想如果没有她,或许我就能吸引你的目光。

「毕竟当初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讶然:「抱歉。」

她笑:「后来我发现有席琦的你才是最鲜活的。

「每次你收到她的信息时嘴角都是带笑的。

「她离开后,你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完成学业,进行创业,冷冰冰得像个机器。」

原来自己的神态可以被别人看得一清二楚,可是我自己都未曾发现。

她男朋友过来接她,临走前她说:「如果当年我没给你打电话就好了。」

我摇头:「错不在你。」

席琦结婚那日,我看到她身着一袭婚纱,缓缓向尼尔走去。

透过朦胧的婚纱,我看见她嘴角含笑。

她真的很幸福,这就足够了。

11.

又是一年春节,母亲小心翼翼询问我:「江淮,你今天三十四了,是不是该找个女朋友?」

我把笔记本合上,揉揉酸涩的眼睛:「再说吧。」

母亲犹豫片刻道:「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妈希望你别停留在过去。」

她见我不说话,过一会儿回了自己房间。

席琦生了个女儿,小名团子,今年五岁。

整个小孩软软糯糯,古灵精怪。

他们一家在深市过新年,我与父母去拜访时,小团子整个向我扑过来,一个劲地喊「叔叔」。

哪怕年龄还小,却能看出她很像席琦小时候。

话很多,但很可爱。

她在沙发上吃零食,碎屑掉在我衣服上。

席琦忙碌中见到,连忙抱她起来,给我道歉。

没等到我回应,她冲着厨房方向喊:「尼尔!你怎么又给团子吃零食!」

尼尔从厨房里出来,低声道歉,小心哄着她。

记忆里的这一幕温馨又刺眼。

闭上眼,我与席琦的过往一帧一帧在脑海中放映。

我本有许多次机会回应席琦的爱意,是我视而不见,从此错过。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我明白。

可我囿于过去,心甘情愿。

作者:渡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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