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接到流调电话。
我三天前去的那个地方,出现了阳性。
我心中一惊,那天我是瞒着所有人去的。
比这更惊悚的是,我老公也接到了流调电话。
那天他也在那个地方。
1.
因为疫情,我跟老何已经两个月没有见面了。
老何是总公司的大领导,我认识他很早,但真正亲近起来,也才一年多。
几天前,老何给我打电话说,他所在的城市已经清零一个多月了,他想见我。
我特别开心,专门做了头发,做了全身 SPA,期待着能以最好的状态去见他。
我告诉老公刘睿昊,我要去省城出个短差,头天去,第二天回。
他点点头没有多问,眼睛还扎在短视频上。
最近一年,我经常这样出差。他应该是习惯了。
我知道,虽然他态度很敷衍,但其实,巴不得我出差。
一旦我出差,孩子一定会被公婆接走。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他可以尽情打游戏,随便喝醉,完全放飞自我。
我临出门的时候,看见他穿着大裤衩子瘫在沙发上,一边刷短视频,一边傻笑。
他面前的茶几上,是他吃剩的饭菜碟碗。
一小时前,我一边洗衣服,一边叮嘱他把桌子收拾了,把碗洗了。
他嘴上答应着,说什么「好的,好的,一会儿就去。」
但一直到我收拾好出门,他还保持着一小时之前的姿势,瘫在沙发上。
我心情清楚,一直到我明天晚上回来,他都不会收拾。
就像以前的无数次那样。
曾经我们因为收不收桌子,刷不刷碗,能不能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诸如此类的小事,吵过无数次。
直到这些鸡毛蒜皮,耗尽我们彼此间最后的爱意。
就当他是个室友吧,我这么劝自己。
于是,我目不斜视地越过他,和他制造出来的垃圾,带着行李走向门口。
当我不再把他当我的老公和依靠,而仅把当成一个室友,以及分担经济压力的伙伴的时候,我们的关系终于重归平静。
我叹着气出门,谁知道我还没走到电梯口,他又追出来,让我「顺便」去趟菜鸟驿站。
他要我把一个他买贵了的键盘,拿到小区的菜鸟驿站寄回。
他一边刷短视频,一边把键盘递给我,整个过程,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副理所当然地态度,就像我是他家保姆。
我什么都没说,接了键盘就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舒一口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刘睿昊就变成了一个让我很难受的存在,在他面前,我很难呼吸顺畅。
我不是不想和他理论,但是理论会让我和他的矛盾升级,今天这个门,我恐怕就不用出了。
我要坐地铁去高铁站,他知道。坐地铁要走小区北门,他知道。菜鸟驿站在南门,他当然也知道。
从北门到南门,来回就要十五分钟,他都知道。
这就是他所谓的「顺便」。
我几乎每天都要为他做这些「顺便」的事。
但他从来不为我「顺便」。
有一次我半夜胃痛,给加班未归的他打电话,让他下班回来的时候,顺便在路上给我买一盒胃药。
他满口答应,但回家的时候,却告诉我:「哎呀,忘了。」
想起这些,我情不自禁又皱起了眉头,心也开始焦躁起来。
好在,这个时候我接到了老何的微信。
微信里,老何说:「第一部分的 ppt 我看完了,没问题,你接下来的报告,不用急,好好写。」
我一下就笑出来,这是我俩之间的黑话。
他是在告诉我,他已经安排好了,让我路上不要着急,慢慢走。
老何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谨慎。
他从来不肯留下任何把柄,就比如每次约会,他都以他一个好友的名义开房间,生怕被查到。
不过,如果他不这么谨慎,恐怕也爬不到现在这个位置。
对此,我并没有什么不适。
就像老何说的,谨慎也是对我的保护。
我心里清楚,以老何的身份和地位,他不可能给我婚姻,而我也从来没想过跟老何结婚。
跟老何的关系,只是我一潭死水的婚姻生活的一个出口。
2.
第一次遇见老何,是在一次全省业务进修单日总结会上。
刚好那天进行的小组比赛,我得了第一。
老何作为省公司的大领导,在当日总结会上表扬了我。
当时我坐在最后排,正在微信里跟刘睿昊吵架。
我来进修了两天,他跟我在微信里吵了整整两天。
因为孩子才两岁,他和我婆婆本来不同意我来进修,理由是孩子夜里离不开妈妈。
但这个进修机会,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我拒绝了他们。
他们又说,让我每天下午进修结束就坐高铁回家。
「孩子离不开你,反正也就半个多小时的高铁。」
我又拒绝了。
虽然高铁路程只需要 35 分钟,可是从进修的地方到省城高铁站需要四五十分钟,从我们市高铁站到我家,又需要半个多小时。
这三段路程,加上出站进站,没有俩小时根本下不来。
当然,我不愿奔波的最根本原因,是每一个进修的晚上,公司都安排了活动,领导们都参加。
我既然来了,就要好好表现,起码在各位领导面前刷刷脸,这样以后晋升的时候,才好通过。
而且孩子从出生起,夜里就一直是我带。
甭管孩子醒几次,哭闹得多厉害,刘睿昊永远都能跟个聋子一样,自顾自睡成一只死猪。
然后在我抱怨的时候,说:「你不就是喂个奶吗?辛苦什么?我是没有这个功能,我要有这个功能,我比你带的好!」
现在,孩子两岁了,断了母乳,已经到了可以彰显他「能力」的时候。
我希望他能通过独立带孩子,来体会到我曾经的辛苦。
不出意料,第一天他就崩溃了。
他说孩子不小心摔了一跤,哭着找妈妈,他和他妈都搞不定。
我问清了孩子没有大碍后,跟他说:「这下,你知道带孩子辛苦了吧?你就多辛苦几天吧,长个教训,省得你以后再说,『不就是带孩子嘛!』」
没想到,他却炸了:「陆佳佳,你怎么这么狠心,为了跟我闹别扭,就把孩子丢家里不管?让孩子受罪?!有你这样当妈的吗?!」
多么可笑。
我只不过脱手了一天,就成了狠心的妈妈。
而他这个连片尿不湿都没独立给孩子换过的白手爸爸,反倒能理直气壮地指责我。
谁给他的脸?!
我冷笑:「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她也叫你一声爸爸,你这个亲爸带孩子,还让孩子遭罪,你觉得是咱俩谁的责任?!」
讲道理他讲不过我,就开始胡搅蛮缠。
昨天晚上,他给我发了一大段孩子哭的视频。
孩子哭得鼻涕横飞,撕心裂肺,他不哄,还试图以这种方式绑架我,让我赶紧回家。
母子连心,看着孩子哭,我的心也被揪着。
我质问刘睿昊:「我是出来玩的吗?我的工作就不是工作?我不工作回家专门带孩子,你养的起我们母女俩吗?」
他终于不说话了。
刘睿昊在博物馆上班,虽说是事业单位,但每个月到手只有 3000 多块钱。
他在经济上硬气不起来,还要依靠我。
刚刚,他又告诉我孩子不舒服,希望我能赶紧回家。
而孩子不舒服的原因,是我婆婆白天喂孩子吃了隔夜的饭菜。
知道原因的时候我都要气炸了:「那么小的孩子你们给她吃隔夜的饭菜,你们怎么想的?」
刘睿昊比我还生气:「你看不上我妈带孩子的方法,你自己回来带啊。」
「你一个当妈的,把孩子放家里一走就五六天,你还有理了?」
「你一个破销售有什么好进修的,还不是打着进修的名义出去玩?」
「你赶紧回来,我妈也累病了,她也不欠你的,没义务天天给你带孩子还被你嫌东嫌西。」
......
这就是刘睿昊,永远不啻以最深地恶意揣测我。
他每一句发言,都让我想狠狠把他摁在地上摩擦。
我们俩在微信里越吵越厉害,所以当老何在台上点到我名字的时候,第一时间我都没反应过来。
是坐在我身边的同事提醒我,我才望向台上笑意盈盈的老何,一脸迷茫。
人精老何,当然看出来我正在走神。
但他没生气,还帮我打了圆场。
「看陆佳佳的表情,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得了第一似的,做人要自信啊!」
他这话一出,全场同事大笑,我走神的尴尬,完全被化解了。
我对老何报以感激,但从那之后他就没再看我,直到大会结束。
当晚总公司安排了自助晚餐,很多分公司的员工都主动给总公司的领导们敬酒,感谢总公司安排学习机会。
当然主要就是给老何敬酒。
大家都知道,这个进修学习,其实就是为分公司中层干部提拔做准备。
被叫来参加的人,十有八九都要晋升。
我当然也想跟老何表达感谢,但我的手机响个不停,老公一直在给我打电话。
没别的,他想让我现在、立刻、马上回家。
我用语音转文字看他发来的微信,十条里面,有八条是吐槽孩子,说孩子就是不睡,他弄不了。
我一直没接,直到老公让孩子给我发语音信息。
「妈妈不在家,我不睡。妈妈,我想你了。」
不得已,我去餐厅外僻静之处给老公回了电话。
在电话里,我给孩子哼了平时哄睡的催眠曲,整整唱了半个小时,孩子才哭着睡了。
等我回到自助餐厅,大家都散了,哪里还有领导们的影子。
疲惫和委屈,让我想哭。
自助餐厅在酒店的二层,我的房间在酒店的八层。
即使我已经很累,但怕乘坐电梯让同事看到我的颓然,还是转身走入步梯间,踩着高跟鞋,一层一层往上爬。
空荡荡的楼梯间,让我终于可以卸下防备。
快爬到八楼的时候,我没留神踩了个空,幸好我抓住了栏杆,这才没滚下楼梯。
不过,我的工装裙,因为腿部突然用力,被撕坏了。
及膝的裙子,从大腿侧边开了叉。
慌乱中,我捂着裙侧,三步两步迈出楼梯间,迎面就撞见了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老何。
被大领导看见自己的窘相,我恨不得掘地三尺将自己埋起来。
老何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我的裙子,二话没说脱下他的外套,让我围在腰上。
「你一个女同志,以后不要到楼梯间那么危险的地方去。赶紧回去吧,衣服不着急还我。这个酒店,楼下就有卖女装的,不过这会儿应该关门了。再不行,你可以找服务员要点针线。」
那时那刻,也不由我不接那件能替我遮丑的衣服。
我接了衣服围在腰间,道了谢,赶紧回房了。
第二天,我想还给老何衣服,才知道他当晚没住在这个酒店,第二天也不参加我们的培训了。
我从工作群里找到了老何的微信,加上了他,给他发了信息。
「衣服已经干洗过了,放在酒店前台,谢谢领导。」
与看起来平易近人不同,这条信息,老何没有回复。
3.
进修回来没多久,我就晋升了。
正逢中秋节,进修班群里大家都在感谢老何,祝老何节日快乐,我也感谢了他。
老何认真回复了每一个和他说谢谢的人,也包括我。
晋升后,薪水涨了,工作当然也越来越忙。
在这时候,偏偏我妈的腰椎出了问题,要做手术。
我们市里医院的主任说,我母亲病情复杂,手术他们没把握,推荐我们去找省立医院的「陈一刀」做。
我家在省会没亲戚,我因为这件事急的无心工作。
我和我的直属领导说了此事,领导说她会帮我托人。
不到两天,领导说,已经找好了关系,我们总公司有个领导路子广,在省立医院有熟人,让我麻溜跟她托付的那个人联系。
领导嘴里那个路子广的领导,居然就是老何。
老何约我谈谈母亲的具体情况,我想着确实电话里说也没诚意,就买了礼品,跑了一趟省城。
见面的地点是个私人茶馆,我到的时候,老何已经到了。
诗情画意,孤男寡女,难免让我感觉尴尬。
但老何挺热情,让我详细讲讲情况。
听完我说的,他笑着说:「帮你找陈一刀,问题不大,之前我帮别人办事,就找过他。」
我焦虑的心终于安稳下来,谁知这时候,老何突然起身,借着给我递茶杯的功夫,握住了我的手。
我没心理准备,吓得猛然缩回手,茶杯摔到地上碎了。
成年男女,我知道老何绝对不是无意。
但他也没恼,只是说「岁岁平安」,让我不要害怕。
然后叫了服务生进来,笑着结了账,就说他还有事先走了。
事出突然,慌乱中,我连带的礼品都忘了让他带走。
他走了,我在茶馆又坐了好一阵,心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我有求于他,他这样占我便宜,多少有些趁人之危,让我心里不舒服。
另一方面,我也担心,惹了他,不仅我妈的手术要耽误,我好不容易晋升的岗位,又不知道能坐几天。
可是我能怎么办?
任他摸我的手,再进行下一步吗?
扪心自问,假使再来一遍,我也做不到任他欺负。
满头官司,我捋了一下,首要的,是怎么解决我妈手术的问题。
就在这时,我接到我领导的电话,领导告诉我,老何说已经跟省立医院的陈主任说好了,让我后天带妈妈去门诊直接找陈主任,还问我给老何带的什么礼品,人家这么帮忙。
挂了电话我有些懵。
我猜不透,老何到底是个什么人。
不管怎么样,我妈的手术挺成功,出院的时候,思来想去,我给老何打了一个电话,不出所料,他没有接。
斟酌后,我发了个感谢的微信,他这次回复了,说:「不用客气,代我祝令堂早日康复。」
俨然一副平易近人的好领导形象。
我更加闹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了。
我又忐忑了一个多月,怕他骚扰我,也怕他报给我穿小鞋,让我好不容易晋升上的职位不保。
直到老何来我们公司视察工作。
欢迎会结束的时候,他不经意间跟我们分公司的领导提起我,说我进修时表现优异。
「你们很有一手嘛,能网罗到这么年轻优秀的人才。」
临走的时候,他甚至专门跟我握了一下手:「年轻人,好好干。」
他看着我的时候,目光清正、亲切,就像一个真的对年轻下属饱含期待的大领导。
所有人都觉得我走了狗屎运,因为一次进修,得了大领导的青眼。
只有我知道,他是在宽我的心,让我不要对拒绝他的事情心怀负担。
一切都过去了。
果然,从那之后,老何跟我便再也没有什么交集。
可我心里却有一点怅然若失。
因为我还是承了老何的情。
他帮我解决了我母亲住院的事情,又在我们公司公开表现出了对我的赏识,帮我迅速在新岗位上站稳了脚跟。
但是他却对我不求回报。
这让我觉得他是一个格局很大的男人。
跟他比起来,刘睿昊简直就不能算是个男人。
那个时候,我跟刘睿昊正因为我妈妈的医药费吵架。
我妈住院,我掏了两万块钱的手术费。
这个钱戳了刘睿昊的肺管子。
他质问我:「你妈住院凭什么你出钱又出力?你不是有哥吗?你哥出啥了?」
我的确有个哥哥。
但我哥是开饭店的,疫情这三年,老底都快赔掉了。
亲哥手头紧,拿不出钱,我总不能看着我妈的病不治吧。
刘睿昊却振振有词的表示:「我可不是拦着你尽孝,我只是替你不平,你妈要是对你跟你哥一碗水端平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你妈给你哥买房,可没给你买房,怎么养老就要你全出?你哥哪怕出一半呢,我也没这么生气。」
多可笑。
我花我自己的钱给我妈治病,到需要他来替我不平了。
我妈是没给我买房,但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妈也没要彩礼,还倒贴了 5 万块钱的嫁妆。
而且,就算我妈什么都不给我,就凭她养大了我,难道我做女儿的就不能给她掏 2 万块钱医药费了?
况且那还是我自己挣的钱。
我问他:「我给我妈治病,是让你掏钱了还是让你出力了?你什么都不干,就不能管好你的嘴,别逼逼吗?」
没想到他却反问我:「什么你的钱我的钱,那不都是咱家的钱?」
「你花咱家的钱,我为什么不能说?」
「陆佳佳,你要搞明白,我跟你才是一家人,你要是当扶哥魔,那损害的不光是我,还有咱闺女的利益。」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吧。」
我望着眼前的刘睿昊,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我们好歹也是大学情侣,恋爱也谈了五年才结的婚,我从前只觉得他惫懒了点,但不是什么大毛病,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我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这么无耻。
他究竟是从一开始就这样无耻,还是因为困窘的现实把他逼的这么无耻,我已经不想深究了。
我只是告诉他:「刘睿昊,你要是个男人,与其盯着你老婆这三瓜俩枣的,不如想想怎么出去挣钱。」
「你一个月 3000 块钱,连门口的保安都挣得比你多,你有什么脸在这跟我逼逼。」
这些话,搁在以前我是不会跟他说的,我总觉得女人要给男人留面子。
但那天晚上,我实在忍无可忍,意识到就是我太给他留面子才惯的他蹬鼻子上脸。
刘睿昊果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起来,指责我「虚荣」「拜金」。
「一个月挣三千怎么了,挣三千让你们娘俩睡大街了吗?」
「你住着我的房子,有什么脸指责我挣得少?」
「你有本事,找挣得多的去啊?谁拦着你了?」
我被气得哆嗦。
熟睡的孩子也被我们两个的吵架声惊醒,大哭起来。
我十分伤心,为我的婚姻,也为让孩子目睹她父母的丑陋嘴脸。
我想抱着孩子摔门而去,但又悲哀地发现,我甚至没有摔门而去的资格。
我能去哪呢?
回娘家?
我妈本来身体就不好,我回去只是徒增她的担心。
去朋友家?
我亲近的朋友也都拖家带口,带着孩子去谁家住都不方便,况且就算今天晚上能去朋友家,明天孩子又拜托谁照顾呢?
而此时,刘睿昊正讽刺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亲爱的老公早已对我的处境了如只掌。
他吃透了我无处可去,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地对我。
悲凉充斥了我的全身。
我抱着孩子回了主卧,不可遏制地痛哭起来。
黑暗之中,只有孩子温热的身体是我唯一的抚慰。
我想,我一定要挣到很多很多的钱,绝不让我的孩子陷入如我一样的境地。
我跟刘睿昊开始冷战。
4.
不几天,我去省城开会,当天中午开始,下起了很大的雨。
从省城通往我所在城市的高铁停运了,计程车根本打不到。
我要想回家,只能让刘睿昊来接我。
可想而知,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在电话里说:「下这么大雨你让我去接你,你怎么想的啊?你不要命我还想要呢!再说了,你不是喜欢出差吗,在那住一夜呗!」
我就知道,我永远指望不上他。
因为是临时决定住宿,附近的宾馆都已经满员,好不容易才在另一个城区定了一个宾馆。
但又打不上车。
打车软件上显示前面的排队人数就有 100 多人。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我面前,就像电影画面一样,车窗摇下来,露出老何那张脸。
老何还是那么儒雅、亲切、得体,就像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男人。
我坐在副驾驶上,老何倾身过来给我递纸巾,让我擦擦脸上的雨水。
他并无任何暧昧的动作或语言。
但一想到,在这个大雨之夜,在刘睿昊都靠不上的时刻,又是眼前这个男人载了我一程,我就忍不住委屈地哭了起来。
老何有一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就顺势拥住了我。
接下来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整个过程,我都有意表现的格外那什么。
仿佛自暴自弃一样。
完事之后,我心中充满了报复完老公的快感。
但更多的,还是羞耻。
激情退却之后,我的道德感重占上风,我对方才的自己不能接受。
鬼使神差的,我又哭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哭是不对的,就像当了婊子还立牌坊一样,我的眼泪将老何置于一个仿佛逼良为娼的窘境里。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泪眼纷飞中,我窘迫地看着老何:「我不是怪您,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怪我老公?
反正说什么都是错的。
老何叹了一口气,倒笑了:「你还真是个孩子,这事本来就是我的错,你不怪我怪谁。」
我愣了。
他继续说:「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见你第一面起就喜欢上了,要不然也不会对你这么上心。」
老何会......喜欢我?
说实话,我对他那个位置上的男人能有多少真心十分怀疑,但是在这个雨夜,他的「喜欢」却给了我安慰,至少让我觉得我没那么轻贱。
「对咱俩的事,我是这么想的,既然这样了,我会对你负责。」
「你要是同意,我当然希望能跟你继续保持眼下的关系。如果你后悔了,我现在还是把你安全送回家。以后咱们再也不提。」
「但不管你怎么选择,今后你有困难都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都会尽力帮你,不会让你吃了我的亏。」
老何将关系的主动权交回了我的手里,不知怎么,我突然想起了我们初见时我爬楼梯裙子破了的那天。
我发现,我的生活,就像是穿着高跟鞋爬楼梯,本来就挺辛苦的,还经常会在接近目的地的时候,被随便一个破事干扰一下。
我老公刘睿昊就是那个干扰者。
而老何,则总是能在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出现,并且轻而易举的提供帮助。
他的人,就像那天围在我身上的那件外套,让我生活里的那些不体面的东西,能迅速被遮住,然后继续前行。
我不再犹豫,主动握住了老何的手。
我们的关系就这样确定了下来。
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每个月,我都会去省会出差,进行业务学习。
当然,每次我去,都是直接跟老何学习。
但是我跟刘睿昊说,我是去参与行业培训,培训期为一年,培训班里面同学路子广,挣钱的机会比我们这个四线小城市多。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老何给我介绍了一些私单。
我并没有跟老何提任何要求,是他主动介绍给我的。
他说,这是对我的补偿。
「跟着我,你见不得光,让你受委屈了。总要为你做点什么,我心里才好受一些。」
「我就想着能多帮你弄一点钱傍身,不管未来如何,有钱才有底气,也算是我给你的一个托底吧。」
一番话,说的我几乎落泪。
我是家里的女儿,娘家的资源大部分给了我哥,嫁人后更是一地鸡毛,老何是第一个说要给我托底的人。
那些私单,让我收入暴涨,每个月都能进账七、八万。
我留了一个心眼,跟刘睿昊只说自己每个月多挣两、三万,剩下的钱,我存下来当我的私房钱。
这是我和闺女用来托底的钱。
饶是如此,每个月两三万元的入账,连刘睿昊都不再反对我出差。
其实原本我每个月也比刘睿昊挣得多,但每个月 6000 是他的两倍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我挣得多,可每个月两三万,是他的十倍的时候,他就被折服了。
有了钱,我在家里地位飙升。
婆婆逼逼叨叨我不管孩子,我甩给她五千,她喜笑颜开说以后一定支持我工作。
刘睿昊埋怨我周末出去学习,没时间跟他那啥,我给他换个最高配置的电脑,他玩游戏玩得疯了,啥也不说了。
原来,有钱真的可以解决普通人生活中绝大多数的矛盾。
所以,我对老何的感情,越来越复杂。
复杂在于,我一开始只是利用他报复我老公,但现在,我却有一些喜欢他了。
所以,我才会为我们这一次会面,如此精心准备。
跟以往不同,这一回临别之际,老何送给我一个和田玉的镯子。
我不懂玉,但这个镯子玉质细腻,在灯光下反着莹润的光芒,看上去便价值不菲。
我跟老何在一起,除了他介绍给我的那些私单外,我并没有收过他什么贵重礼物。
一方面,我不希望老何看轻了我。
我跟他之间的感情,虽然不能算作爱情,但于我确实是某种慰藉。
老何的温柔、激情,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我做为女人的需求。
我不想把它变成一种交易。
另一方面,我也有我的私心。
老何位高权重,能帮我的地方多着呢,我更希望能将他对我的情分用在未来某些更关键时刻。
所以,我宁愿他现在亏欠我。
所以,虽然这个玉镯子我十分喜欢,但还是推拒了。
我说:「您知道,我跟您在一起,不图这个。」
老何明显愣住,然后如我所想的那样,将我重新拥在怀里。
我耳边响起他的喟叹:「你真是让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如果不是这个年纪了,我不管怎么样都要将你留在身边。我现在简直要嫉妒你老公了——」
我们在一起,这还是第一次提到我老公。
男人起了嫉妒心的那一刻,恐怕才是他真正对女人动心的时候。
我悄悄在他耳边说:「他没什么值得您嫉妒的,跟他在一起的几年,比不上跟您在一起的一天。」
这话三分真情,七分假意,但还是成功让老何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将那个镯子套在我的手上:「收下吧,我第一眼看见它,就觉得跟你很配,这还是我第一次主动给别人送礼,可是冒了一些风险的,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收下。」
这话让我的心狠狠动了一下。
如果这个镯子是老何亲自买的,这意味着他终于愿意为我冒一点风险了——那这只镯子的意义自然又不一样了。
我收下了镯子。
老何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跟往常一样,没有留下过夜。
但这一夜,我的心绪却不似以往跟他约会完那般既平静又空虚。
这天晚上,望着手腕上那一圈莹白,我失眠了。
满脑子都是老何或许真的很喜欢我......
带着愉悦的心情,我回到了我的城市。
刘睿昊不可避免地发现了我手腕上那个镯子。
他脸色很不好,问我:「哪来的?」
我说:「买的呗。」
他气急败坏:「你这个成色的镯子,少说也得 10 万块,10 万块你买个镯子,你是不是飘了?」
刘睿昊在博物馆工作,对玉器颇有研究,他说的价格应该八九不离十。
10 万块。
这次我是真的觉得老何一定非常喜欢我了。
再对比刘睿昊因为误会我「买」了一个 10 万块的镯子而仿佛割肉一般的脸色,我彻底笑开了花:「我花我的钱,你管得着吗?」
我白了刘睿昊一眼,感觉跟他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然后,就到了今天晚上。
我接到流调电话,被通知需要集中隔离,因为前天我和老何相会的酒店,同一时间出了两个确诊。
完蛋了。
我躲到厕所给老何发信息。
他很快回了,让我积极配合。
我焦急地问,那如果疾控中心的人问我到酒店去见谁,我怎么回答。
老何说:「就说去见刘曙光,那天我让刘曙光以我的名义在咱们隔壁开了一间房。」
......
我没想到,老何做事情竟然如此滴水不漏。
出了事,他完全摘出了他自己,却把我架到了火上。
一时之间,我不知该说什么。
老何紧接着安抚我:「你放心,只要你积极配合,他们也不会宣扬开去的。对家里人,你就说培训的人员中验出阳性,对单位你就说同学聚会住的酒店里有密接,请假就行。切记,这种事你越配合越容易过关。」
抱着忐忑的心,我给单位人事部门打了电话,说了情况,单位那边没怀疑。
鼓足勇气,我走出厕所,跟刘睿昊说,我去培训住的酒店有确诊,我得集中隔离。
没想到,刘睿昊跟我说,他也刚收到通知,他也要被集中隔离。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似笑非笑地告诉我:「佳佳,你不用跟我装了,那天我跟踪你去了那家酒店。」
5.刘睿昊篇(上)
我早就知道我老婆的秘密了。
她跟了她们总公司的一个老头。
一方面,我觉得愤怒、恶心,另一方面,我又为老婆的堕落痛心疾首。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堕落成今天这副样子。
曾经的陆佳佳多好啊。
虽然她老家是县城的,刚上大学的时候打扮非常淳朴。
但饶是简简单单的马尾辫,白 T 恤,牛仔裤,她依旧是班里最漂亮的女孩子。
大一开学第一天,我就看上她了。
开班会的时候,我坐在她后面,看着她的马尾辫扫来扫去,我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我追了她足足半年,她才答应跟我在一起。
我第一次亲她的时候,她的脸因为害羞而坨红一片,但是眼睛又那么明亮,就像一朵只为我一个人绽放的玫瑰花。
那时候,我家庭条件比她好很多,我总想给她最好的。
但我送她什么,她都嫌贵。
带她出去吃西餐,她说校门口的肉夹馍就挺好。
送她一条金项链,她说这么贵重的礼物,她不好意思收。
那个时候的陆佳佳,既容易满足,又容易讨好。
但自从结婚之后,她就变了,变得虚荣、拜金,还咄咄逼人、不可理喻。
因为她毕业的时候,签了一个还不错的国企,每个月比我多挣 3000 块钱,在我面前就飘起来了。
先是嫌我懒,嫌我不做家务。
生了孩子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嫌我挣得少,不能给孩子提供好的物质条件。
但她也不想想,结婚的房子是我们家买的,我爸我妈都是退休干部,我一个人的确挣得不多,但我爸我妈和我加起来,可比她挣得多多了。
她就算每个月比我多挣 3000 块钱,但她家里一点助力都不给,还老想着从她身上往下刮钱。
我说什么了么?
要论给家庭做的贡献,她和我没得比。
这种情况,她凭什么骑在我的脖子上拉屎?
有一段时间,我们俩常常因为洗碗、刷锅这种小事吵架。
我也知道但凡我勤快一点,多做点家务,陆佳佳就能满意。
但我就是不想惯她的毛病。
日子长着呢,我希望她能早日认清她的现实,变回那个软萌可爱、温柔贤惠的陆佳佳。
毕竟,我当年娶她,就是看重这一点。
我要是想婚后干家务,我为什么不娶一个家庭条件比她好的呢?
就像我一个哥们似的,他高娶了处长家的千金,处长陪送了两套房,还解决了他的工作,他当然要把千金老婆供起来。
但陆佳佳凭什么呢。
没有那个千金命,就不要要求千金的待遇。
当然,我也不想跟她吵架,我只是一遍一遍无视她的要求。
然后等她崩溃了之后,就静静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又没事找事?」
「不就是一个碗吗?你至于吗?不想过了你就直说!」
第一次这样说的时候,陆佳佳震惊地望着我,眼睛通红,眼泪扑簌而下。
我承认那个时候我也有一点心软。
但我很快就硬下心肠,我觉得早点让她认清现实,对她对我都好。
我知道陆佳佳不会,也不能跟我离婚。
一方面,我们生了孩子。
女人生了孩子,就有了牵绊,我再不好,也是孩子亲爸。
另一方面,她虽说挣得不少,但离了我和我的家庭、我的房子,她想过得像现在这样体面,也十分困难。
我在跟陆佳佳的关系里,是有一些有恃无恐的。
后来,我的策略奏效了。
陆佳佳跟我吵了几年之后,终于认命了。
最近这一年,她又变成了我曾经喜欢的样子。
她不再挑剔我,接受我的一切。
我测试过,即使我周末在家打一天游戏,她也不再发飙。
而且,当她不再关注我,转而开始专注工作之后,她挣钱的能力也水涨船高。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越挣越多,当然也越来越忙。
到了后来,竟然连跟我那个啥的时间都没有了。
工作日晚上不行,要忙工作,周六日不着家,要忙工作。
我发现只要我提出那方面的要求,她没有一次同意过。
没办法,为了挣钱,老婆连家都不回,有需求我当然只能自己解决。
我试着理解她, 也试着去享受自己一个人在家的夜晚。
不得不说,有一阵我真的很快乐。
仿佛又回到了大学生活,每天就在群里跟兄弟蛋逼、看球、喝酒、打游戏。
直到,我有个同事大姐跟我说,她在省城的一家又低调又高级的餐厅,看见了「我们」。
「周日你是不是带老婆去省城了?我看见你们了,就在那家私人会馆,你俩可以啊,那么难约的地方都能约上。你老婆还是那么漂亮,那么年轻,你小子有福气!」
「你们俩也真舍得啊,一顿饭吃一个月工资,真是年轻人!」
我第一反应,是大姐是看错了,把一对其他夫妻看成了我和陆佳佳。
但第二反应,我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陆佳佳周日确实去了省城,我翻开了我俩的微信记录。
那天晚上 7 点,我发微信问她家里的电池在哪,她好久没回复。
半夜 11 点,她才回我,说她跟七八个其他子公司的员工代表一起,一直在培训基地,跟领导们讨论新品类的销售模式。
呵,要么是大姐看错了人,要么是陆佳佳在骗我。
冥冥之中,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陆佳佳现在赚那么多钱。
不是有人说过么?女人变坏就有钱。
自从大姐跟我说了这件事之后,我的心就不再平静,开始留意陆佳佳的一举一动。
我查了她的手机,全是聊工作,多晚都是聊工作,没有半点猫腻。
难道,真的是我误会她了?
在将信将疑的时候,她又跟我说,周末要出差一天。
我决定跟踪她。
那天中午,我跟着她上了高铁,到了省城,又跟着她到了一家隐蔽的酒店。
那酒店开在闹市区,却并不显山露水。
陆佳佳进去院子后,我也想进去,可是被保安拦在了外头。
原来,这是一家会员制酒店,非会员连院子都不能进。
我问怎么办理会员,保安说,十万一张会员卡,有钱就能办。
好家伙,陆佳佳还是个十万块钱的会员?
进不去,我只好给陆佳佳打了电话,假装问她看没看见我的身份证,又假装问她是不是已经开始进修了。
她敷衍我说:「没看见,刚到总公司,忙,挂了。」
一共 11 个字,不到 3 秒钟。
当天,我在那家酒店的院子门口一直蹲守到半夜。
我想着,陆佳佳能进去,她就能出来。
难不成,她一个人进去,还能一个人出来?
经过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观察,我发现,进出院子的车,最次的也要五六十万。
午夜两点,我终于等到了,我想看到,又不想看到的画面。
一辆宝马 7 系驶出院子,紧接着一个女人追出来,喊停了那辆车。
寂静中的声音和背影,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就是陆佳佳。
陆佳佳穿得很轻薄,是我没见过的那种睡衣。
她往车里塞了什么东西,就跑走了。
因为夜色太深,我看不清车里男人的脸,但我很确定,车里的男人,隔着车窗,亲了陆佳佳的脸。
那时那刻,我本该冲上去暴打这对狗男女。
可是我没有。
鬼使神差,我记下了车牌号,在黑夜中,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再冷静。
鱼死网破,于我,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让我单位里的人知道,我被戴了这种颜色的帽子,我的后半辈子,就会直接变成他们茶余饭后的笑话。
一句话,我要找到对我最有利的方向,再折磨死陆佳佳和狗男人。
坐上早晨第一班高铁,我回到我的城市,直接去交管所找了发小,让他帮我查车主信息。
我和他撒谎说,我闯了祸蹭了人家车,慌乱中肇事逃逸了,想私下联系和解。他托了省城同行的关系,查到了车主的名字:何忱。
经过搜索,我发现,这个何忱,是陆佳佳所在单位总公司的大领导。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陆佳佳为什么总是「出差」,陆佳佳靠什么挣到了钱,以及陆佳佳,为什么不跟我那啥。
想起这个,我的胸中泛起一阵恶心,不要脸,真是不要脸!
那天,陆佳佳从省城回来,我没搭理她。
看着她一进家门就冲进卫生间洗澡,我心里冷笑,她自己也知道脏,要赶紧洗干净。
网上的付费律师告诉我,发现另一半出轨,如果想离婚,第一件事就是要先确定夫妻共同财产的金额,防止对方转移财产。
第二件事就是想方设法拿到对方出轨的证据,确保未来在分割财时自己的有利地位。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跟陆佳佳没关系,不算夫妻共同财产。
我们的共同财产只有存款,不到 30 万,这个钱虽说大部分都是陆佳佳挣的,但她做了那种脏事,要是离婚还能拿到钱,那不得把我恶心死。
我决定按照律师说的,先不戳穿她,等拿到证据,再择机行动。
讽刺的是,陆佳佳忙完了,端出来一盘洗好的梨子。
她用水果刀切了一半自己吃,把另一半推给了我。
我装没看见,继续刷手机。
怎奈手机用了三年多,突然就死机了。
陆佳佳见状,问我:「手机坏了?」
那语气,那神态,简直就是找揍。
我怕忍不住揍她,才进了卧室蒙头大睡。
等我醒来的时候,床头上居然放了一个最新款的 IPHONE13。
陆佳佳在厨房做饭,见我出来了,她背对着我说:「你手机也该换了,我给你买了个新的,把卡拆了换上就能用。」
我是缺她这几千块钱的手机么?
我忍了又忍,才没把手机扔她头上。
我特别想摇着她的肩膀问问她,我哪里对不起她,她要这么对我。
但最终我什么都没做,因为怎么报复陆佳佳我还要再想想。
婚当然要离,可是光离婚还不够,我要让她万劫不复,要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这天晚上,因为不想面对陆佳佳,我一个人打游戏打到很晚。
要搁在以前,我就在次卧睡了。
但我去主卧拿睡衣的时候,发现陆佳佳已经睡着了,还将自己浑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
她在家里,还把自己裹这么严实,这是防谁呢?
她还知不知道谁是她老公?
我气不打一处来,将熟睡的孩子抱到次卧后,告诉她我要她尽义务。
她当然不同意,又说她很累,很困,还对我背过身子。
我当然不可能让步。
完事之后,陆佳佳很快翻过身去,睡着了。
但是我却觉得很空虚。
我想起多年之前,我们的第一次,她一直抱着我,一直哭,一直哭,却一直紧紧抱着我。
那时候,她应该是爱我的。
唉,我跟陆佳佳,真的不应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曾经,也是真的爱过她啊。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最终决定跟陆佳佳离婚,彼此放过。
第二天,我早上起来的时候,陆佳佳已经上班走了。
桌子上是她早起做好的早饭。
离婚的话,我没有机会说出口。
到了单位,我一天都心神不宁的,想起跟陆佳佳离婚之后的生活,就感觉很迷茫。
老实说,在这天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婚的事。
陆佳佳在出轨之前,也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老婆。
她长得好看,工作体面,还能赚钱,将家里家外打理的井井有条,离了她,我不知道自己今后的日子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舒服。
陆佳佳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轨呢?
我一腔苦闷,下班之后,约了几个哥们喝酒。
其中有一个哥们两年前离了婚,跟小三重新组建了家庭,不久前刚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娇妻佳儿,我觉得看看他,我可能会更有勇气离婚。
但这场酒,却成了这个哥们的诉苦大会。
他的新老婆原先看着温柔体贴,说对他前头的孩子视如己出,结果自己生了孩子没几天就原形毕露,竟然逼着他把前头闺女的钢琴辅导班给停了。
他妈、他前妻跟这个新老婆大战,打成了一窝粥,他夹在中间,几乎被乱棍打死。
酒过三巡,这个哥们差点没落泪:「哥几个,我真心劝你们,可千万别犯跟我一样的错误。」
「这天底下的女人,看着姹紫嫣红,但只要结了婚,都特么一个德性,早知道打死我我也不离婚。」
「咱们普通男人,离婚就是给自己找罪。」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就是苦了我闺女。」
哥们喝高了,哇哇哭着被送上出租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不禁看到了跟陆佳佳离婚之后我的未来。
孩子肯定不能给陆佳佳吧,一个女孩跟着一个出轨傍老头的妈,这一辈子不就全毁了?
不给陆佳佳,我自己带着。
我还这么年轻,将来肯定得再娶一个。
娶个头婚,人家肯定得再生一个孩子,那我这个哥们的现在就是我的未来,到头来受苦的是我闺女。
娶个二婚,她要再带个孩子,要我拿我的钱去养别人的孩子,我自问做不到,那又怎么指望人家会真心实意对我闺女好?
而且,就算不考虑我闺女,二婚家庭,势必要面对更复杂的家庭关系。
我好不容易在现有家庭中建立起来的超然地位也荡然无存,又要重新陷入洗不洗碗的循环中去。
......
想想就觉得好烦。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不离婚才是最优解。
陆佳佳再坏,她也是我闺女亲妈,她挣的钱也是给我闺女和我们这个家花。
但要我忍心这份被戴某种颜色帽子的耻辱,我又实在是不甘心。
犹豫不决中,我想到了一个最佳解决办法。
6.刘睿昊篇(下)
我决定将是否离婚的主动权掌握在我手里。
我准备先拍下陆佳佳出轨的证据,牢牢握住她的把柄。
然后再以此威胁她,让她跟外头那个臭老头断了。
这样一来,陆佳佳这辈子也别想在我面前抬起头来。
今后,她只能对我言听计从。
就算未来哪天我忍不下去了,准备离婚,我手里握着她出轨的证据,她是婚姻过错方,不管是钱还是孩子,她只能任我拿捏。
只有这样,我才能稳赚不赔。
剩下的就是怎么掌握两个人出轨的证据。
我偷看过陆佳佳的聊天记录,十分干净,看得出来那个死老头是个谨慎人。
我决定再次跟踪陆佳佳,然后偷拍。
但从那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疫情的关系,陆佳佳那边竟然没了动静。
有好几个月,她都没提出差的茬。
我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既有一点着急,又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如果他们就这么断了,我还是想放过陆佳佳。
没想到三天前,陆佳佳又说她要去省城出差。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看着她又是弄头发,又是涂指甲,就像一坨迫不及待等着苍蝇叮的臭狗屎。
而且,她一个要出去偷腥的人,还有脸指挥我收桌子、刷碗。
我当然不会干。
我躺在沙发上刷抖音,用她最讨厌的姿势。
我期待她能像以前一样跟我大吵一架。
但是她没有,她出门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
那一刻,我觉得我对她来说,跟茶几上那堆我吃剩的垃圾没有区别。
原来她不再跟我吵架,不再找我的茬,并不是因为她认清了她的现实,而只是因为她眼里不再有我。
她欢天喜地地逃离我和她的家,去见外头那个傻逼老头。
我冲出去,想跟她大吵一架,想拽着她的头发扇她的耳光,想把她像条死狗一样拖进来,暴打一顿......
但是我的理智控制了我,我只是把鞋柜上的键盘递给她,让她「顺便」帮我寄了。
我当然知道她不「顺便」。
我还是希望她能跟我吵一架,然后我就可以顺势爆发,拽着她的头发扇她的耳光,把她像条死狗一样拖进来,暴打一顿......
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拿了键盘,看都没看我一眼,义无反顾地上了电梯,走了。
我手脚冰凉地在原地站了十分钟,认识到一件我早就应该清楚的事。
我老婆陆佳佳已经对我没有任何感情,她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
陆佳佳并不知道,我在她的行李箱上安装了隐形摄像头。
她跟那个老头翻云覆雨的时候,我就待在他们隔壁,看他们两个的现场直播。
我要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绝不回头。
任何一个看过老婆跟别的男人翻云覆雨的老公,都不可能再对老婆有丝毫感情。
回家之后,陆佳佳手腕上那个镯子,还是刺痛了我的眼睛。
这个婊子,竟然敢这么公然把姘头送她的脏东西带回家里来。
她把我当什么?!
胸口里像塞了一个炸药包,我感觉如果我不找个理由跟她干一仗,我就要原地爆炸。
但陆佳佳听说那个玉值 10 万块钱之后,脸上竟然浮起了甜蜜的笑容。
她果然已经堕落成了一个虚荣、拜金的狗屎。
原先那个收个金项链都觉得贵重的陆佳佳,去哪里了呢?
我好想原来的她。
突然,我就不想跟眼前这个陆佳佳吵了。
她早就不是我的佳佳,她只是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坏女人。
我不应该再为她调动丝毫感情,从今以后,只把她当一个帮我挣钱的机器就好。
但人算不如天算。
这天晚上,陆佳佳收到了流调电话。
我也收到了。
她出轨的事情被提前曝光,而我知道她出轨的事情,也无法再隐藏。
望着陆佳佳惊慌失措的脸,我心里涌起一阵快意。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陆佳佳知道,此时只有我能救她。
她出轨的事一旦被我公布出去,她的名声、事业,她所有的一切全都完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我忏悔,说她知道错了,希望我能站在她这边,帮她把事情遮掩过去。
我静静地看她表演,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我越是不说话,就越能放大陆佳佳心中的恐惧。
而她越是恐惧,我就越是高兴。
当然,我并没有打算跟她撕破脸。
这个时候跟她撕破脸,固然捶死了她,但相应的大家也都知道我被戴了那种颜色的帽子,闺女也会因为有一个婊子妈妈而抬不起头。
这对我并没有好处。
而此时如果我帮她遮掩过去,那她肯定会对我感激涕零。
甚至我都不用把偷拍她和那个老逼头的视频发出来,就达到了我原本想要的效果。
律师告诉我,偷拍的证据不是合法的,打官司的时候不会被法院采用。
但我却可以借此机会逼陆佳佳签下一份婚内过错书。
在过错书里,我让她写明「她的出轨给她的家庭、丈夫以及孩子带来了巨大的伤害」,所以她「自愿放弃婚内全部财产,包括房子、车子以及 29 万元存款」。
然后让她签字按手印,白纸黑字写下来的每一条,都可以作为呈堂证供。
为了打消陆佳佳的顾虑,我告诉她:「我让你写这个,并不是真的打算跟你离婚,我只是想要一个保证。」
「没有哪个男人甘愿被绿,刚知道你出轨的时候,我恨不能杀了你和那个混蛋,再自杀一了百了。但后来,回家看到闺女,她还那么小,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而且,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我不愿意失去你。」
「我跟踪你也好,偷拍你也好,都是希望手里能掌握一点拿捏住你的东西,让你回归家庭。」
「你再对不起我,你也是孩子她妈,我们是一家人,是一个整体,你不好了,孩子不会好,我更不会好。」
「但是做错了就是错了,你总要给我一个保证。」
——
强忍着恶心,说出这些话,陆佳佳果然被我感动了。
女人多么可笑,只要胡乱讲一些关于爱的甜言蜜语,她们就会信以为真。
她也不想想,她真的值得我那么「爱」吗?
陆佳佳投进我的怀里,哭了起来。
抱住她的时候,我的身体一僵。
本能骗不了人,我对眼前这个女人只余厌恶。
但是当她滚烫的眼泪隔着衣服透进我皮肤的那一刻,我还是不可抑制地被扎痛了。
我们到底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没有人能回答我这个问题。
7.
当刘睿昊说「我们是一家人,是一个整体,你不好了,孩子不会好,我更不会好」的时候,我真的被打动了。
我没有想到,在我人生最黑暗的这一夜,所能依靠的人竟然是刘睿昊。
刘睿昊的大度和隐忍让我感到深深的羞愧。
所以,我签下了他给我的那份婚内过错书。
当然,签字的时候,我不是没有犹豫,也不是没有想过,「万一他是想借此保留我出轨的证据,以便将来离婚的时候争得更多的财产」这个极端情况,但我还是签了。
一来,我没有资格拒签。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求得刘睿昊的原谅,先把眼下的难关过了,至于以后的事情我管不了那么多。
二来,退一万步讲,万一将来真到了要跟刘睿昊离婚的时候,我手底也还有一些私房钱。我在老何那挣得钱大部分都被我打到了一张我妈的卡上,银行卡我拿着,密码只有我知道,那才是我安身立命的钱。
那一夜,刘睿昊跟我谈完之后就去另一间卧室睡了。
他说,没有摊牌的时候,他在我面前伪装的很痛苦。现在好不容易摊牌了,他想自己静两天,希望我给他一点空间。
我没有挽留他,因为我自己也需要静一静。
首先就是我跟老何的关系。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跟老何肯定要断了。
但是如何断,我却没有想好。
是干脆从此不联系了?还是正式发一个分手声明?
不管怎样,好像都有一些奇怪,毕竟我们三天前见面时还好的如胶似漆。
但现在在想起老何,却仿佛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而没有法律保障、亲情约束的「情人」关系就更加脆弱了。
情人,情人,只有在床上才是最亲密的人。
下了床,出了房,穿上衣服的两个人本就跟陌生人无异。
甚至无需给对方一个交代。
此时,我手腕上的镯子仿佛成了一只沉甸甸的手铐,由爱的象征变成了羞耻的明示。
我将镯子褪下来,锁进了抽屉,也将我跟老何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锁了起来。
关系错了,人再对也是错的。
接下来几天,按照疾控中心的要求,我跟我老公全部居家隔离,每日由防疫人员上门做核酸,一连 14 天全是阴性后,我们就被解封了。
在共同居家的这段时间,我跟刘睿昊一直分房睡。
但白天我们醒着的时候,刘睿昊却一改往日的惫懒,不但每天陪孩子玩,甚至还会主动分担一些家务。
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因此大部分时候,我都主动抢着干活。
解封前最后一天,我又从刘睿昊手中把碗抢下来,让他出去休息一下。
过了好大一会儿,我回头,发现刘睿昊竟然还站在我身后,正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被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不出去?」
他叹了一口气:「佳佳,你准备跟我客气到什么时候?」
出轨的时候,我曾经觉得自己出轨出的理直气壮。
刘睿昊对我那么差,我为什么不能出去找一个男人爱我?
但现在出轨被撞破之后,我却被滔天的愧疚感淹没。
每一天,我都生活在罪恶与自我厌弃中,觉得自己配不上生活里的任何一点好。
刘睿昊的话,让我立刻红了眼眶。
刘睿昊从身后拥住我:「佳佳,虽然你做错了事,伤害了我,但我既然选择原谅你,就是要跟你好好过日子,你不要总有心理负担。」
「咱们两个,总要有一个心里得舒服点吧,我已经每天都像在地狱里了,你要是也每天都不能开心,那咱们还不如干脆分开算了。」
「为了孩子,咱们今后好好过吧。」
......
他的话不但没有让我好受,反而让我更加难过了。
我这个坏女人,凭什么在伤害了无辜的老公之后,自己好过呢?
第二天早上,我去公司上班。
原本还怕我跟老何同时被居家隔离,公司里会有一些流言蜚语,没想到一切都风平浪静。
办公室的刘姐还跟我说:「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孩子小,说放家里就放家里,哪像我们孩子大了,想跟老公出去过个二人世界,都撇不开他。」
原来,我跟我老公同时被隔离,被同事解读成了,我跟我老公出去约会......
这还真成了意外之喜。
中午的时候,我给老何发一条微信,告诉他:PPT 我做完了,以后请不要找我改了。
老何没回,可见他也是这个意思。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恢复如常,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天我正开会呢,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起初我以为是骚扰电话,没理,没想到这个电话锲而不舍,响起第四遍的时候,我只好接了起来。
一个尖利的女声呼啸着向我的耳膜撞来:「陆佳佳,你不要脸!」
一丝不详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冰冻住似的,我强装镇定地走出会场,避开同事:「你是谁啊?」
对方是谁不言自明。
老何是有妻子的,据说是省里某个系统的二把手,地位尊贵,所以老何绝无可能跟她离婚。
如果真是老何的妻子找上门来,我应该怎么办?
小三怕原配几乎是本能,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拒不认账。
老何说过,捉贼捉脏,抓奸抓双,只要不是被捉奸在床,一切就都是污蔑。
「我是谁?」电话那头尖利的女声有一瞬间的停顿:「我是刘曙光的老婆!」
刘曙光就是老何借身份证开房的那个朋友,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赶忙解释:「嫂子,您误会了,我跟刘总......」
那女人根本不听我解释:「误会?我误会什么了?你自己不也承认了你跟刘曙光开房了?我告诉你,你完了,刘曙光这个贱货也完了,什么臭货烂货都敢背叛老娘!」
电话戛然而止,我哭笑不得。
之前只是借刘曙光来挡箭,没想到竟然会惊动对方老婆,但总好过惊动老何老婆。
此时,我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个大事,我想只要澄清误会,这个事就过去了。
但等我重新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却不接了,不但不接,还把我给拉黑了。
我怕她把事情闹大,赶紧给老何打电话,但一连打了好几次,都被拒接了。
老何的意思不言自明,他这是在跟我撇清关系。
我也顾不得寒心,马上给老何发信息让他赶紧解释清楚。
过了好久,他的回复才到,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原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但接下来的事情却更加让我狼狈不堪。
8.
下午,公司分管人事的副总让我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我的工作跟这位副总根本没有交集,联想到上午那个挑衅电话,我十分不安。
副总果然问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被隔离了?」
我的不安更重,忙解释:「是,我跟我先生去参加同学聚会,住的酒店有阳性......」
他打断我:「跟你先生一起去的呀?但是,咱们单位却接到举报电话,说你去省城,是跟她老公在一起。」
我急忙解释:「这是误会,真的,请您相信我,这是个误会,那个女人的老公,我根本不熟,请领导相信我。」
副总却笑了:「这种事,我相不相信你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要那个女人相信你。」
「那个女人很难搞,她给几个老总都打了电话,对方还说了,如果我们不处理,她就要继续向上反映。」
「小陆啊,你业务能力强,领导们都很惜才。但咱们咱们这种国企,最注重社会形象。」
「这其中如果真是误会,请你尽快消除它,你懂吧?」
从副总办公室出来,我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了,又给老何打了电话。
他挂,我就继续打。
打到第五回的时候,他终于接了电话。
「刘曙光的老婆到底怎么回事,你没让刘曙光跟他解释吗,她现在闹到我们单位来了!」
老何叹了口气说:「那个女人就是个疯子,刘曙光也管不了她。」
我快气炸了:「管不了她?管不了她我怎么办?」
没想到,老何沉默了一会儿,竟然说:「这件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以不变应万变?
这是什么意思?
老何继续说:「你知道我这个身份,咱俩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我想,这件事不如你就干脆认下来。」
认下来?
我简直不能相信我自己的耳朵。
「认下来?我凭什么认下来?咱俩的事情,你让我一个人背锅?」
老何又说:「我会补偿你的。那个女人虽然说要往大了闹,但你认了这事,去给她赔礼道歉,让她出了这口气,这事也就过去了。我会让刘曙光好好看着她,把事情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即使退一万步,你真的被辞退了,我也会尽力帮你,你出来单干,不比拿死工资强?」
我被气到爆炸。
这个男人的算盘打的也太精瓜了,合着我们两个一起干了脏事,为此付出代价的只有我一个。
有一个念头不可抑止地浮了出来:恐怕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这个打算,所以每次他都用刘曙光的身份开房,还让刘曙光用他的身份单开一间房,这样真出了事,只要他没被捉奸在床,他就永远是清清白白的。
但是,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也不是个傻子。
我心里清楚,刘睿昊现在愿意原谅我,一切都建立在我的丑事没有被曝光的基础上,一旦事情闹大了,即便他不愿意离婚,他父母也会逼他离婚。
到时候,我失业,失婚,名声也烂大街,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刘曙光的破鞋,老何不认账,我到哪说理去?
况且此时我已经看清了他自私凉薄的真面目,对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相信。
我的声音尖利到不似我自己的:「何忱,你是不是把我当傻瓜?我告诉你,这事你不搞定,我好过不了,你也别想好过!」
何忱让我千万要冷静。
「你相信我,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信你个辣鸡!
我摔了电话,顾不得委屈和心凉了,脑海里只有一件事,我不能让这件事毁了我的生活。
何忱靠不上,我就靠自己去解决问题。
我又给刘曙光他老婆打了几次电话,也给她发了短信,但全都石沉大海。
电话打不通,我只好当面去跟她解释。
我打听到她叫唐小青,在省城开了一个服装店。
我硬着头皮去见她。
我到唐小青的服装店的时候,是有些吃惊的。
她的店面很大,装修也很高级,是那种冷系色调。
唐小青的人,和她的店一样,冷冷的。
一直到我说明来意,她都稳稳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眼皮都没抬。
但我还是耐着性子跟她解释,毕竟,我才是想解决问题的那个人。
「这真的是一场误会,那天我确实去了海花楼酒店,但是我跟你老公刘曙光完全没有见面,我们是住在隔壁的。」
唐小青刚好打完一局游戏,这才抬眼:「所以,你就是想说,那天,你们俩各自在各自的房间,各自睡各自的觉?」
我点点头,「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您说的这样。」
唐小青又开了一把游戏:「糊弄谁呢?你连刘曙光这种男人都看得上,我真懒得理你,你就等着社死吧!」
见她不信,我不得不继续解释:「不管您信不信,我和您老公都真的没什么,我们甚至不认识。可能您家老公没和您说清楚,其实,他是在替他一个不方便曝光的朋友,在顶包。」
听到这话,唐小青抬头问:「不方便曝光的朋友?谁?」
我抿抿嘴,不想说。
唐小青关了游戏,严肃地盯着我,然后突然就惨笑:「你不说?那我晓得了。是不是——何忱?」
在她说「何忱」两个字之前,好像故意停顿了一下似的。
我没想到她一下猜出是老何,茫然地点点头。
下一秒,唐小青手里的手机就冲我飞来。
紧接着,她整个人从柜台后蹿出来,撸起袖子就往我脸上招呼。
我躲闪不及,挨了她好几个巴掌。
等我反应过来,双手抓着她手腕跟她对抗,才发现,她的手腕上,也戴着一只玉镯。
和老何给我的那只,一模一样。
顿时我就明白了,为什么老何跟我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干脆认了和刘曙光的关系。
从唐小青店里出来的第二天,我和刘睿昊所在的单位,就分别被「轰炸」了。
揭发我和老何乱来的横幅,几十个白色花圈,把我公司大门死死堵住,还有个大喇叭循环播放「陆佳佳和何忱搞破鞋,公司不管,天理难容」。
刘睿昊单位门口也一样,只不过横幅上的主角,变成「刘睿昊老婆」。
我彻底臭了,刘睿昊,则彻底社死。
与此同时,总公司的大门,也被人堵了,大喇叭循环播放的是「何忱包养情妇,行贿受贿、贪污国家财产」。
总之,这番操作,成功引来了警察和纪检。
很快,我因为「影响不好」,被公司开除。
何忱接受调查被关了起来。
刘睿昊,则第一时间向我提出了离婚。
9.
原本我以为,刘睿昊会拼命跟我争夺抚养权。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让律师告诉我,如果把婚内所有存款给他,他就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我想了想同意了,毕竟,我手里还有存在我妈卡上的钱,林林总总,大约也有五十万。
对了,我把老何送我的镯子卖掉了,本来想扔掉,但到底不可能跟钱过不去。
五十万加十万,足够我和孩子开始新的生活。
于是我把我卡上的钱,都转给了刘睿昊。
就当,我买了我孩子的抚养权。
办完离婚的时候,刘睿昊接了一个微信语音,他没避着我。
电话那头是个红娘,红娘问他是否已经办妥,是否确定是离异不带孩子。
他连连称是,还问红娘,是不是这样,就会有未婚女士愿意和他相亲了。
我没和他打招呼就自顾自走了,此生,再也不见比较好。
走着走着,想想我这两份荒唐的感情,五味杂陈。
被唐小青这么一闹,老何再也无法周全,他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买官卖官的事情被查了个底儿掉,当然,还有他包养情妇的事,也成了我们这个系统里,最大的八卦。
按照公布出来的信息,唐小青是他第一个情人,而我是他的第九个情人。在我之后,还有一位。
那些手镯,是有求于他的供货商提供的,一共送了十只,他平均分给了十个情人。
想起这些,我竟然是无动于衷的。
就像,在想别人的八卦。
走在风里,我接到我妈的电话,电话里我妈一直对我没好气,吐槽孩子不听话,谴责我一天天脑袋里都是浆糊。
我好声好气安抚了我妈,重新迎着风,向前走。
我妈说的是真对,我就是一直以来活得太糊涂,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稀里糊涂嫁给刘睿昊,又稀里糊涂生了孩子,明明看出他不是良配,却一次次因为恐惧而不敢离婚。
是啊,原来的我,我恐惧的东西太多了。
恐惧离婚后公婆不再帮我带孩子,恐惧和刘睿昊吵翻了没有房子住,恐惧孩子没了爸会被同学笑话。
包括跟了老何,幻想他是真的「爱」我,幻想着用一段错误的关系去解决自己生活里原本的问题,就更是一桩可笑的糊涂事。
所幸,一切的错误都结束了。
虽然,现在看上去,我什么都没了,但是,我好像重新长出了脑子。
现在这个结局,未必免不是好事。
什么都失去之后,我已经没什么好恐惧的了,明白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如此之后,我的内心反而充满了力量和勇气。
未来,我也不会再幻想着依靠男人。
我有手有脚有能力,只要不再犯糊涂,保证跟我闺女的基本生活应该没什么问题。
最庆幸的事,还是当时花了两万给我妈做手术。
在我最难熬的时候,妈妈虽然一直骂我,但还在帮我带孩子让我去找工作。
未来,应该会慢慢好起来。
我的福气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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