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给我讲一段很甜很甜的爱情故事?

2022年 9月 23日

网恋奔现,我美滋滋地穿上斥巨资购入的斩男短裙赴约。

傍晚的酒店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而我如遭雷击、当场自闭。

因为昨天还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司马脸上司,此刻正倚在门上冲我摇摇手,甜甜一笑。

「嗨,姐姐。」

1.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前男友空降做顶头上司更尬的事?

有。

顺便为前男友的未婚妻设计婚纱。

前男友 = 上司 = 甲方。

我觉得这种配置,还是一剑杀了我更痛快。

「我要辞职!」

被前男友穿小鞋的第数不清多少天,我一纸辞职信拍到了大老板的桌上。

在业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别的不提,至少在这个小破公司里我已经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绝对不能忍受前男友空降而来,还骑在我脖子上刁难我。

既然他背景深厚,那我走。

惹不起我还躲得起。

大老板似乎被我的气势给一下子镇住了,嘴唇哆嗦了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我继续咆哮输出:「听着,祈殷他就是针对我,他在对我进行打击报复,只要是我的设计我的署名,他一概不满意!这也就算了,还整天一副司马脸拽得跟谁欠他二五百万似的,我真的受够了我他娘的不!干!了!」

「珠珠啊……」大老板语重心长地试图开导我。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将双手叉在胸前,摆出一副拒绝沟通的架势。

「什么是司马脸?」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句轻飘飘的问句,夹杂着困惑的意味。

我全身僵住,除了脚趾还在持续的疯狂抠地。

救命。

好想抠个地道出来逃走啊。

祈殷半倚在门上,长腿微叠,姿态骄矜,表情却依旧淡淡的。

见我没有回答,他抬腿走进来不紧不慢地重复一遍,摆足了上司架子:「朱设,我在问你话。」

催什么,现编也得要时间啊。

「司马脸就是……就是帅哥脸啦!就那个啥,或许……你听说过司马花田公司吗?」

我「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即将落荒而逃的时候他的一只手忽然摁在我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令我不得不坐了回去。

祈殷的视线越过我瞟到了桌上的信,眉毛忽地蹙起来:「辞职?你要辞职?为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悦耳平和。

可就是实在离我有点近,像划过心河,留下一道道涟漪。

我的脸也随之开始升温。

眼神飘忽不定,我紧张到大气都不敢喘。

「传闻中的业界新秀朱大设计师,啧,抗压能力实在一般,在我看来,也许改行才是个不错的选择。」

祈殷的嘴,当之无愧的升压药。

暧昧旖旎的氛围旋即一扫而光。

我咬牙切齿地抬头瞪着他:「祈殷!我告诉你,你是代表甲方,但不代表你就能借此公报私仇!」

祈殷略低下头,他清润的眼瞳幽深寂寂、近在咫尺,透出一些认真思考的意味,唇角却嘲讽地勾起:「公报私仇?这么说,难道我和朱小姐以前认识吗?」

心窒了一瞬。

就像刚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又被摁进深水里。

一别三年,我胆怯依旧,他却倨傲如昔,甚至愈发冷漠。

「不是我说,就你俩这姿势真的好像拍婚纱照啊哈哈哈哈哈哈嗝……」大老板突然开口,试图缓和气氛。

「一点都不像!」

「一点都不像!」

大老板讪讪闭嘴。

3

「所以这么说,你是不打算辞职了?」屏幕闪烁,是许久没有消息的网友宋期。

我狠狠摁下几个字,手机都被我摁到颤抖,「是的,我一定要和这万恶的资本硬刚到底。」

对面沉默好久,最后发来一个:「姐姐真棒。」

下了决定,我心里也轻松了不少,遂起了逗他的心思:「哪有弟弟棒?」

然而这条仿佛扔进了大海,对面再也没有了回应。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一上路就熄火,这也太腼腆了,还怎么做我孩子爸。

我丢开手机继续埋头专注地改起了设计稿。

改好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

我眼睛酸痛不已,桌上的菊花茶也早已经凉透了,让人没有一丝喝的欲望。

我蹲在椅子上,抱着腿看着窗外发呆。

白天那个人那样冷若冰霜地问我,朱珠小姐,难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我多想落落大方地回一句,不认识。

天知道,我比他更想装不认识。

毕竟他是我的大债主。

而我,不光骗钱跑路,甚至还骗走人家初恋体验、初吻体验……

当年确实是我对不住他。

那一年念大三,我爸轻信小人,全部身家都投了夕阳产业导致破产负债。

一夜之间,我成了老赖的女儿,连读书的学费、生活费都成了大问题。

祈殷直接拿出一张卡来甩给我。

里面是他自己存了多年的各种奖学金、竞赛奖金。

他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只说三个字:「写借条。」

他帮我渡过了难关,以这种霸道又慈悲的方式。

那时候我爸受不了打击整天喝得烂醉,银行不肯再借钱给我们,无底洞一样的朱家令往日的亲戚朋友们也都唯恐避之不及,除了祈殷。

除了他始终在我身边陪着我,沉默地、坚定地陪着我。

彼时的他,甚至都还不是我的男朋友。

我只是他万千追求者中的一个。

他甚至为了让我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笔钱,勉勉强强答应了我的追求。

看系草这牺牲多大,当初他对我应该也是有真心的吧。

只可惜,如果当年不是我收了他妈妈的钱玩消失,我们不会像今天这样形同陌路。

我甚至开始想,如果当年我没有落荒而逃。

如今站在他身边挽着他的人…

会不会是我?

我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个卑鄙无耻的白眼狼,是一个两头收钱的骗子,我知道自己有多不受他待见。

他那样冷漠地对待我,完全是预料之中,可我居然还是会感到难过、窒息。

我捂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过去被蒙上一层洗不掉的阴翳,而我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再碰见他。

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熬夜为他的新娘设计婚纱。

听起来甚至有些荒谬的浪漫。

窗外影影绰绰的墨色天空,天快亮了。

心脏闷闷作痛,我想我可能是太久没有睡个好觉了。

我将设计图导出来发给助理曼曼,关掉了电脑。

洗漱完毕躺回床上,任由露珠沾湿了枕巾。

4.

第二天我顶着酸痛的熊猫眼刚到公司,曼曼就飞奔过来告诉我,第七版的设计图又被打回了。

理由居然是,没有理由。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我现在可以确信祈殷这厮绝对是故意报复我了,绝对。

我得找他算账去,我非打死他不可。

「冷静,冷静啊珠珠姐。」曼曼拉住杀气腾腾的我,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珠珠姐,我有个办法,也许有用。」

她拉着我重新坐下来。

「呐,你看,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她调出几张照片,将手机递给我。

照片的角度像是偷拍,有些杂乱的构图,可即使是这样,依旧不掩她温婉惊人的美貌。

那女人一头微卷黑发女人味十足,但与她外表不符的是,她正在往爱马仕包里塞生煎包……

我能不认识吗?

我甚至能倒背出她的三围。

这种独属于有钱人的放肆,不愧是他祈殷的未婚妻。

「你是说,我们绕过祈殷直接把稿交给他的未婚妻?」

胆大如我也不禁犹豫了。

更不知从哪儿生出的抗拒:「我们这么做不合规矩,如果让大老板知道了……」

「你就放心吧,大老板不会说什么的。他也不想看你们这样一直僵持着,你们俩一个是董事会派来的,一个又是他的得力干将,他两边都不好取舍,正头疼呢。更何况我还听说这女人是大老板的亲侄女,家里已经催婚他俩多年了。」

「当真?」

「千真万确。」

也是,这些年做私人婚纱设计师,见过不少家里婚约不得不遵循的男女拿婚纱来做筏子,只巴不得婚纱设计拖得越久越好。

我不由得想到,也许祈殷也是在用拒绝婚纱设计的借口来延迟婚期。

狗男人,前女友的唯一剩余价值都不放过。

我火速将这个叫陆纱的女孩社交平台的所有过往照片扒了个干净。

家境优渥,长得漂亮,人也很温柔。

很多配饰看上去平平无奇,其实一搜价格贵得离谱。

又是这种金光闪闪却又极其低调的人。

也是,都说人以群分,祈殷的未婚妻,又能差到哪儿去?

我的思绪渐渐有些飘远。

那年我从祈母手中接过照片,拍立得的像素并不是很高,但照片里的那一对儿却依旧梦幻得好似神仙眷侣。

那个白白胖胖的女孩子紧紧搂住祈殷的脖颈,刚好到他胸膛的娇小高度,咧着嘴大笑,眼睛弯得像月牙,真是可爱极了。

而高冷到连和我牵手都不肯的祈殷微微迁就地低着头,温柔地看着镜头,脸颊上还粘着些许奶油,看上去显得滑稽又甜蜜。

「瞧瞧小祈做的什么事呢,生日派对也忘了邀你去。」祈母略有些抱歉地收回照片。

我勉强笑了笑,只可惜这里没有镜子,否则我应该能看见自己比哭还难看的脸。

祈殷啊祈殷,我以为你是不善言辞的内敛,才会冷了我那么多年……

从没想过其实你的暖不是对我,而已。

「对了,小祈脖子上的项链就是她送的,小六位数左右,我和俩孩子商量了一下,打算把这些东西捐了再添点,成立一个 A 大的资助项目,专门资助像你们这种没条件上学的孩子,他们俩都觉得很有意义,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被迎面扇了一巴掌,而我的反击从来都是比谁更不要脸。

所以当我说「别资助我们,资助我」的时候祈母愣了足足十几秒,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开始怀疑人生。

我微笑点头:「您没听错呢,要是想拿钱打发我就请抓点紧吧,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哦。」

他妈可能没料到我这么会来事,递给我银行卡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最后我一把抢过银行卡揣进兜里,转身出门再也忍不住地蹲在路边号啕大哭。

我好像要得太少了。

人家小情侣一条项链都六位数。

5.

要不怎么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呢。

陆纱第三次被我给堵在了地下车库。

她有点气急败坏,皱着一张极其漂亮的小脸:「我说了,除非他祈殷亲自来求我,否则别想随便派个设计师过来我就原谅他。」

我仿佛嗅到了瓜的气息,不过眼下还是暂时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吃瓜心。

吃瓜哪有搞钱重要,尤其搞的还是前男友的钱。

我厚着脸皮蹭上去:「陆小姐,我知道您最喜欢 Eli 这个小众品牌了,所以我们专门请了 Eli 的独家设计师过来为您联合定制哦,确定不看看吗?」

陆纱有些狐疑地扫我一眼:「真的?可是 Eli 的设计师不是一向很高傲很难请的吗?」

「骗你是小狗。」

我飞速展开设计图就地铺到她粉色法拉利的引擎盖上,滔滔不绝地给她讲起了我的设计理念。

「纱纱,这人谁啊?」略有些慵懒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我转过头去,只见那人伸出手臂来搁在车窗上,指尖夹着一根香烟,隔着玻璃也能看清楚的秀气分明的五官,深邃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陆纱小跑过去打开他的车门,甜甜道:「宋期,这是祈殷叫来的设计师...」

用五雷轰顶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也不为过。

这踏马,这人不是我小奶狗吗?

陆纱叫他什么?

宋期!

真的是这条狗!

猝不及防的奔现打乱了我的手脚,我站在原地有些无措,捏着手机的手不停颤抖,连拨号打个电话求证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手里存的奶狗的照片虽然只有模糊的一张侧颜,但眉眼清秀英挺,确实就是眼前人的样子。

「设计师啊。」他漫不经心地插兜走下来,边摸陆纱的头边打量我一眼。

这人站直了比我家院墙还高。

不是,小奶狗怎么忽然痞里痞气的?

我一直以为小奶狗应该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才对?

这西装革履,仿佛下海多年企业家的男人到底是谁啊?

他居高临下地瞅我一眼,饶有兴趣:「这位小姐,你刚才说,这是 Eli 的设计师联合设计的?」

「是。」

约等于是吧。

「撒谎,」他毫不留情地戳穿我:「Eli 是我朋友的牌子,你告诉我,是哪个设计师?我找……」

「不用找。」

「什么?」他和陆纱双双愣住。

「就是我,昨天刚收到的邀请函。」我骄傲地拍了拍我的 36D。

6.

被前男友穿小鞋就算了,小奶狗还明显跟那个陆纱拉扯不清。

我们明明打过那么多通电话,一起度过那么多黑暗的黎明。

他居然还是听不出我的声音,甚至吊儿郎当地问我是谁?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山东大李逵。

气死我了,这奶狗,不要也罢!

幸好临走时陆纱说会好好考虑我的设计,还说很欣赏我的坚持(不要脸)的毅力。

我连日攥着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这导致我在茶水间见到祈殷时直接选择了视若无睹,继续接我的开水。

他还没有察觉出我的小动作,更没有察觉到自己离婚姻的坟墓只有一步之遥。

他只觉得我是生他气了。

我当然是在生他的气了!

七稿,驴都得累趴,更何况,他还一稿都没用上。

祈殷破天荒地斟酌了片刻,耐心解释道:「拒稿其实没有别的意思,你的想法很好,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并没有发挥出你最高的水平,你有所保留,朱珠,你在怕什么?」

我瞟了他一眼,眼观鼻鼻观心,懒洋洋地没有开口。

祈殷肉眼可见地变得有点纠结,他垂眸轻声问我:「我说得不对吗?你不觉得吗?」

「我觉得你吗!」

7.

大老板把我拉进办公室,开口就骂我不知好歹。

说人家祈大少爷都低头了,我还那样当众怼人家,问候人家妈。

他只不过是低个头,我失去的可是我的肝和我的头发!

我气得直拍桌子:「万恶的资本家,压榨员工!」

大老板一本正经:「你都说了人家是资本家,资本家不压榨员工压榨谁?」

……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沉默片刻,我终于说出了这些天憋在心里的话。

「Eli 邀请我入职,能批一下我上次的辞职信吗?」

「你要跳槽?」大老板有些难以置信,「难道是为了他?」

「不是。」

我心知肚明,就算没有祈殷我也会跳槽。

我不是一个求稳的人,我喜欢冒险和挑战。

眼下这里显然已经不符合我的职业规划。

大老板虽然一时有些意外,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嘱咐我不要丢了祈殷这一单让他难做。

我点点头,不用他说我也一定会拿下这单。

谁的钱都能不挣,我都能佛系。

除了祈殷,逮住祈殷就必须给我往死里薅。

晚上我和陆纱开始线上沟通。

「朱小姐,其实我特别喜欢你的那个狼尾设计,只可惜我腿有点短……」

我打字的手飞快跳舞:「放屁,谁说你腿短!姐姐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又长又白是美人鱼尾!」

「?」她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好油。」

我一口菊花茶险些喷出来,忙抽纸擦嘴时忽然脑子一抽,一个想法蹿进脑子里,心脏跳得剧烈,端起水杯的手都在轻微地抖。

我给她发了一句:「祈殷...他会对你说这种话吗?」

我还是忘不了那张照片,午夜梦回都想撕了他的嘴。

他似乎待别人,永远都很有礼貌、很有耐心。

即便他那么不喜欢说话,想必为了哄未婚妻高兴,也是会纡尊降贵的吧。

等了半天,陆纱突然发来一张截图,截的正是我问她的那一句。

陆纱火急火燎地问:「怎么办怎么办救命啊啊啊阿巴巴,我该怎么回答?」

我愣了半秒,又眼睁睁看着她立马撤回。

搞什么呀?

8.

深夜的时候手机又亮了,我以为是陆纱,拿起手机一看却是小奶狗。

他已经连着给我发了好几天消息了,我都没有回他。

也不是不想回,就是总觉得想起宋期现实中那个混子样。

再看看网络上小奶狗俨然一副高冷禁欲的形象...

一股子深深的违和感。

此刻我真的好想回他:就你会装是吧,狗东西。

小奶狗之所以是小奶狗,是因为某一年我过生日时接到了他的电话,那时候我还住廉租房啃泡面,除了爸爸没人记得我的生日,可是爸爸也没给我打电话,反而是他,一个网友。

因为喝醉了,他不管不顾地就给我疯狂连环夺命 call。

那是我们第一次通电话。

他知道是我的生日,不肯睡觉闹着非要给我唱生日快乐。

他的声线很干净,唱个歌明明淡淡的,可每一句的尾音都像是沁着微甜的小钩子。

勾得姐姐魂都没了。

我在这头嘴角翘得都快和太阳肩并肩了。

他那边强装镇定地对我说:「朱珠,我特别想你,特别。」

我脑子懵了一瞬,有点想不起来自己是啥时候告诉他我真名的。

没等我出声,他再开口,嗓音格外地低哑,又带着点委屈:「我想你,真的……想你。」

我有点恍惚,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祈殷。

这位系草大人向来沉默寡言,大部分不得不开口的时候也只会说「嗯,哦,你看着办」。

即便我是他的女朋友,也很难听他开金口,我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自闭症之类的病。

明明想不起来祈殷的声音,可是这一刻,我不知道为什么,真真切切地联想到了他。

「在干什么?」宋期锲而不舍地追问,「?」

我冷笑一声,手下打的字却甜甜蜜蜜:「在想你。」

早就预感到对面会装死,我持续发力:「你呢?你想我吗?做梦会梦到我吗?什么梦呢?」

似乎能感受到对面的无语,我玩心大起:「期期崽,快叫姐姐……」

「别这么叫。」

「我偏要,期期——」

一个电话猝不及防地打过来,我捏着嗓子咳嗽两声,娇滴滴地开口:「喂?」

那头静默片刻:「你喉咙里卡东西了?」

我愤愤挂断。

9.

我跳槽去 Eli,没有和我名义上的上司打过一声招呼。

他看见我抱着东西离开办公楼,竟然一路跑着追了出来,将我截停在了马路旁。

我斜睨他一眼:「哟,祈总,您有事吗?」

祈殷很轻地咬了一下嘴唇,学生时代我就发现他一紧张就习惯性地咬嘴唇。

我做他女朋友的那个月,还曾忍不住趁他睡着偷亲了他一口,那是一种数年过去,也不会遗忘分毫的美妙温软。

脸上有些发热,我假装不耐烦地转开眼。

他久久不出声,我唯一的一点耐心也消磨光了,恶声恶气道:「让开,我赶时间。」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是我让你觉得压力太大了?」他略有些急促地摁住我的箱子,沉声说,「朱珠,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向你道歉,是我太急功近利了……」

「道歉?」我挑眉看着他,「你可真有意思,不过,现在我没心情听你讲笑话,让开——」

我搬着箱子绕开他。

「你会后悔的。」他在我身后喊了一声。

「我绝对不会。」

我在说给我自己听,不要回头,更不要后悔。

你该离他远点的。

朱珠,你这种人和他那种人的距离……

比隔着山隔着海,还要远得多。

Eli 的主理人之一亲自开了个小会来欢迎我的加入。

我十分惶恐地一一寒暄了各位同事,其中不乏一些行内大牛和资深老手。

虽说我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有点小小名气。

可到底我是商人,看重的是商业化设计,挣钱不挣名,我在圈内的口碑并不算高。

而 Eli 是什么地方,是国内最不差钱和最土豪的婚纱设计公司之一。

据说它被收购的时候,新东家就曾放出豪言,不必考虑成本,做设计师真正想做的就好。

羡慕的口水从眼里流出来。

「朱小姐……朱小姐?」主理人在我面前划了划手。

我这才回过神来,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是朱小姐来了吗?」这群人的眼光登时全放到了我身后。

我僵着脖子往后转过去。

祈殷挑眉,云淡风轻得就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好久不见啊,朱小姐。」

「你会后悔的。」

「Eli 是我朋友的牌子。」

该死的,我怎么没有想到这层。

从一个祈殷只是入股的设计所跳槽到一个祈殷全权掌控的设计公司。

真有你的啊,猪某人。

好在祈殷并没有再刁难我。

也许是怕我一来他就给我红牌让我下不来台,新的设计方案他很快就给我通过了。

过稿签字的那天,他意味深长的问我:

「朱设计师呢,朱设自己喜欢吗?」

从他叫我开始,我就一直紧张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些茫然地点头。

我喜欢不喜欢有啥用,反正陆纱挺喜欢不就行了。

心中忽然有些酸涩,我垂下眼,头一回在他面前低声细语:「我那啥……我反正挺喜欢的,她、她应该也很喜欢吧。」

空气都仿佛凝固般地沉默。

祈殷刚要开口,电话响了起来。

我连忙抓住空隙逃一样地离开。

10.

祈母再次找到我的时候,我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再像当年那样的局促不安。

我靠在软椅上,静静看着她。

几年不见,她一点也没有变,说话还是这么夹枪带棒:「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朱小姐当年答应过我不会再出现的,对吗?」

我点了点头:「非常抱歉,我先前并不知道这是祈家的产业,您给我点时间做好这一单,我一定会尽快离职的。」

祈母眯起眼睛,缓缓说:「我真小瞧了你。」

我以为她是在说我不择手段重回祈殷身边,懒得再解释。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我知道祈总马上要结婚了,这是我的随礼,不多,做同学的一点心意。」

不多,正是当年她给我的那笔钱的十倍。

这张卡曾经陪我度过无数个煎熬的日夜。

穷到吃不起面包喝不起汤的日子,睡阴冷潮湿的地下室的时候,交不起房租流落街头的时候,我都咬着牙没有动它半分。

我暗自发誓,将来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再百倍奉还。

最好狠狠摔在他们脸上,告诉他们,这就是欺少年穷的下场。

可惜现实不是小说,即便我再怎么努力,祈家世代积累的财富,我仍望尘莫及。

百倍?我挣不到。

即使真的挣到了也不会拿这笔巨款装 13。

这十倍,就当是感谢她了。

没有她的反向激励,怎么会有今天的我。

样衣出了并获得陆纱首肯后,我一秒都没有耽搁,通过邮箱递交了辞呈。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我提前买好了飞日本的机票,临上飞机前还特意粉碎了电话卡。

碎末冲入马桶的那一刻,我心里有满满的怅然,脑中闪过很多很多,而后重归平静。

人生所有的绚烂,最终还是要用寂寞来偿还。

当年我独自一人出国念书,如今我独自一人再次离开。

什么都没多,什么也没少。

我不看、不听新闻,我与世隔绝。

等到再次归国。

也许祈殷都要当父亲了。

所有年少的心动都变成过往了。

届时我肯定也必须已经彻底释怀。

在飞机上,我看见了云。

大片大片的金色的云,远远地从天边铺延到脚下,壮丽开阔。

我忽然不知道为何想起了那一天。

我第一次真正认识祈殷的那天。

其实我追祈殷纯粹是随波逐流。

那时候他刚一入学就引起轰动,长得帅人又冷,不知道勾起了多少女生的征服欲,偏偏还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俗人如我,认为大学生活无聊想找点乐子,写了封情书,故意坐在他后面,塞进了他卫衣的帽子里。

祈殷很生气,却碍于教养没有吭声,只是将那封信从帽子里抽出来还给我。

我趁机倒打一耙,握住他的手腕故作惊讶:「同学,这是课堂!」

老师和同学看到的就是高冷系草祈殷的手被我抓着……

手上还有一封显眼的粉色信。

而祈殷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像极了 LED 灯。

我这操作堪称完美避险案例。

打那以后,关于系草学弟上课表白学姐的事就炸锅传开了。

太好了,更方便我整日黏着他了。

祈殷不堪忍受时也会问我:「你没有别的事吗?人的生活里不能只有爱情。」

我(深情脸):「你居然跟我说了这么多话,你好爱我。」

祈殷又被我气到无语,拂袖离去。

后来我爸出事,我再没心思黏他,他反倒开始跟着我,依旧是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明明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偏偏怕我寻死似的寸步不离。

我忍不住发火:「你不是说,一个人的生活里不能只有爱情吗?」

他安静听训,一语不发。

我一拳打在棉花上,愈发生气扭头就走。

他不服气似的低声回一句:「也不能没有。」

我轻笑一声,倚在窗上看云,忽然觉得过期的糖。

也很甜。

下了飞机,我马不停蹄地赶到酒店,躺上床。

一口气忙碌了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觉的我很快就沉沉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祈殷变成了那个陪我度过低谷的小奶狗。

我和他奔现。

我们抱在一起哭,哭这些年我受的苦,更哭这些年他隐忍的辛苦。

然后我枕在他的腹肌上,边流口水边想摸,他凶巴巴地拍掉我的手,还凶巴巴地说:「不许摸!这是另外的价钱。」

委屈的我哭得好大声,直接淹死了祈殷,我成了年轻貌美的寡妇。

醒来觉得我真是疯了。

居然做这种色眯眯的梦来意淫一个即将结婚的男人。

我一定是想男人想疯了。

不行,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我迅速翻身下床,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办了张卡,第一时间拨通了小奶狗的电话。

装高冷就装高冷吧,小狼狗就小狼狗吧。也不是不能原谅。

毕竟宋期,那也是真帅啊。

「你还记得我啊。」好长时间没打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都低哑了许多,似乎压着咳嗽和某种莫名的情绪。

那头有点嘈杂。

「我生病了,在医院。」他叹了口气,说话慢吞吞地,「我给你打了好多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对不起啦。」

我忍不住腹诽,你的陆纱妹妹都即将结婚了,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来担心我呢,心真大。

不过,如果此刻乘虚而入,一举拿下,岂不是美滋滋。

冷了他这么久,他好像变黏人了些。

具体表现为,会接我的骚话了。

「要不咱们奔现吧,姐保证姐是个绝代大美人。」我靠在落地窗前眺望海景。

「既然如此,那我们直接民政局门口见吧。」

我捧着的手机秒变烫手山芋,我险些差点跳起来:「你认真的?」

「当然。」那头的回复又快又坚定。

可怜的娃,是被陆纱要结婚给打击到了吧。

我叹了口气,又呆呆地坐了回去。

我和宋期,还当真是一对痴男怨女。

只可惜,婚姻哪能凑合,傻孩子。

「玩泥巴去吧你。」

「你在哪儿,我们见面说。」

「告诉我地址,珠珠,告诉我。」

「我来找你。」

我懵了一下,这家伙是迫不及待要开启新征程了吗?就像我一样,想立刻找个人好忘了上一个?

互相利用,好主意。

我落寞地叹了口气。

扯唇却又笑了。

是谁说的来着?

这世间的痴男怨女本就该凑到一起。

我火速给他发了酒店地址,顺便查了一下最近的一班航班。

然后附赠一句:「明天中午见,穿好看点弟弟。」

…………

我僵硬地看他给我打完招呼。

「我穿得好看吗?」他歪头一笑,冲我展示那身禁欲满满的西装。

窄腰宽肩,线条流利,刺溜刺溜……

等等。

「祁殷?」我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你盗了我小奶狗的号?」

「我没有。」祁殷微抬下巴,戏谑地看着我,「这号一直是我。」

我大吼一声:「我不信,明明是宋期!宋期呢?宋期去哪儿了?」

祁殷的脸迅速黑了下来,连带着声音也寒:「你见过宋期?」

我仰头看他:「不光见过,还……」

「还什么?」他步步紧逼,神情晦暗,好似风雨欲来。

「还……跟你有什么关系呀?」我嘟囔一句。

岂料他忽然用胳膊夹住我的脑袋,半带半拖地将我给夹进酒店里。

「你放开我!王八蛋!」

虽然不痛但是很丢脸哎!

他捂住我的嘴,低声道:「想活命就闭嘴。」

我疯狂遏制住拼命上扬的嘴角,佯装生气地瞪了一直盯着我看的祁殷一眼:「你再说一遍。」

「我说,陆纱是我表妹,你的前老板就是我表叔。」他踢了踢我乱摇摆的脚丫子,闷声道,「现在你可以跟我回去了吗?」

「拍立得呢?」

他皱起眉毛:「什么拍立得?」

我跳起来抓起包就要走。

他紧紧拽住我的手腕,仰视我的眸光坚定:「珠珠,我请你一定、一定要告诉我,你对我很重要。」

「放手。」

「不放。」

「你属狗的吗?」

「你说是就是吧。」

我气得笑出声,他却不笑,十分严肃地望着我:「七年前,究竟为什么不辞而别?」

我还没回答,他又着急忙慌地问:「前几天又是为什么不辞而别?是以为我要结婚了,对吗?你明明是在乎的。」

「我变了的,珠珠,我有改变的。」他恳切着急地注视着我,「你看我,我不再是当年那个祁殷了,你感受到了吗?我努力学说话,去表达,我就是希望你再见到我的时候,我不再是那个讨人厌的祈殷,你看到了吗?」

「大哥,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你要我长几张嘴啊?」

祁殷摇摇头,眼睛却一瞬都不移地看着我。

「你只用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

「你还喜欢我吗?」

我沉默到他逐渐松手,最后,我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夜的月亮,很亮,很亮。

迷迷蒙蒙间,他攀在我耳边轻喃:「我原谅你了,珠珠。」

粉红泡泡瞬间破灭。

我一脚将他踹下床,怒气冲冲地一个鲤鱼打挺起来踩住他的腹肌:「你他妈再说一遍,谁原谅谁?」

拿钱跑路,是我以为你出轨了啊,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你妈妈。

一番鸡同鸭讲后,他终于恍然大悟:「那个拍立得上的,应该就是陆纱啊。」

「骗鬼呢你。」

祈殷翻身起来,立即开始搜寻,又深更半夜地给陆纱打电话,费了好大劲终于找到了那张照片。

在他怀里的女孩轮廓秀气圆润,稚气极了。

「真的是陆纱,你不能因为她小时候胖,你就不认识她了吧。」

我脸有些发烫。

可是当时我只看了一眼就被你妈妈抢回去了啊,我又怎么会记那么清楚……

「继续吗?」

「什么?」

「你说呢?」

他声音低颤,睫毛也是。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很快被封了唇。

还是记忆里的温软。

——陆纱番外——

表哥是个不会说话的三好机器。

从小到大,我都觉得祈殷不说话是因为不屑。

不怪我这么想,跳级再跳级,满分又满分。

他是别人口中的天才少年,他永远高高在上、不染尘埃。

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年车祸,他想必早就出国念完大学了。

我妈总指着我的头恨铁不成钢:「你有你哥一半聪明就好了。」

每当这时候我都会忍不住反问,当天才有什么好的!你看他傻得,连话都不会说。

有一回说这话没控制好音量,正好被祈殷给听见了,囧得我满脸通红。

我以为祈殷会冷冷斜我一眼,或者直接反问我:「会说话,很了不起?」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的毒舌和冷漠在我认识的人里无人可比。

但这回他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慢慢走了过去。

我觉得心里真不好受,宁愿他骂我一顿呢。

于是我追上去,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小心翼翼地扶着他。

那时候他刚出院不久,因为车祸,姑姑不再许他去国外念书,要他待在她眼前。

我笨嘴拙舌地安慰他:「没关系,等你好了天南海北随便闯。」

这句话却逗笑了他,他极轻地弯了弯唇,「嗯」了一声。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的表哥不是个不近人情的臭哑巴,他是个长得很漂亮的温润少年。

休养一年后,他就近入读了 A 大,我以为他会很伤心没能出国,可他没有,他平静坦然地接受了。

在他的生日宴会这一天,姑姑请了许多自己的生意伙伴来洽谈合作,无聊又冷清的生日宴上,他突然将奶油抹在我的脸上和价格不菲的公主裙上。

我又惊又怒:「你干什么!」

他挑了挑眉:「我想试试某人说的真正的过生日。」

我们很快扭打在一起,那场宴会被搞砸了。

其实是姑姑说搞砸了,吓到了她的客人,客人还说我们没有教养。

祁殷罕见地冷笑一声,上楼去了。

我知道那天的生日他其实是很快乐的,可他什么也没辩驳。

又是这样,什么也不说,

有时候我很难搞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以为这就是传说中智商的差距。

直到我终于认识了传闻中的朱珠。

她比我还笨欸,撒谎也不知道事先调查一下,ELi 有没有她,我比她还清楚。

可祁殷居然喜欢她,还一喜欢就是那么多年。

我问他为什么,祁殷彼时正在布置他们的婚礼,他仰着头笑:「因为所以。」

什么也没听见的朱珠蹦跶过来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接话:「科学道理。」

我:「……」

我带着疑问又去问了姑姑。

姑姑告诉我,当年她逼着祁殷去念国外学校,祁殷的反抗是无声的,也是冷漠的。

「他的胳膊打了两个月石膏。」姑姑红着眼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也没有问,关于逼走朱珠之后的那三年,他的反抗又是怎样的。

我只知道在祁殷和朱珠的婚礼上,我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朱珠甲方自己设计的婚纱」。

白橘色渐变……诡异得像几朵云堆成的婚纱...

婚礼的宾客通通都沉默了。

可等我看见祁殷眼里满满的欣赏和惊叹。

我突然感觉我根本从来都不了解我的表哥。

他根本一点都不乖。

- 完 -

□ 美女大肚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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