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里,我曾被一个拿刀的男人拦下来,逼我解剖他。
大概是零五年那会儿,贴吧还很火。
我闲得没事干偶尔会去逛逛。
有一个叫「解剖吧」的地方,不少人会发求助帖子,多看多答,对专业知识帮助还挺大的。
偶尔也有点不太正经的,什么直播一只鸡被解剖的过程,探秘医学院停尸房,解剖中途尸体睁眼……五花八门。
我都当玩笑看过去。
直到某一天,我发现了一个帖子,标题叫:活体解剖。
里面有很多人说想被活体解剖,甚至留下了住址和联系方式,真真假假,看得我也起了玩心。
于是我也留言,时间太久,内容记不清了,但大概是下面这样:
「我是一名法医学的在读学生,可以帮助有被解剖需求的人完成心愿。」
然后留下了我的 QQ 号。
反正是个无关痛痒的恶作剧。
很快,就到了学期末,大家也知道,医学生的期末考有多难。
两百多张病理切片看得我头晕眼花,所以也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直到某天晚上,我正跟室友在图书馆背知识点,忽然手机一震,收到了一条消息。
我打开一看,发现是添加 QQ 好友的申请。
那个人用着 QQ 最原始的头像,网名是一串英文字符,备注信息如下:您好,医生,我是解剖吧的一个用户,看到了您留下的信息,希望您能帮忙解剖我自己。
「解剖我自己」
这五个字冲击性太大,我甚至愣了一会才回神,想起之前在贴吧,那条玩笑似的留言。
没想到还真有人来一探究竟。
申请信息还编得像模像样。
闲人真多。
我抱着棋逢对手的心态同意了申请。
反正背书背得大脑发僵,刚好放松一下。
几乎在申请通过的一瞬间,对方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医生,您好!」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对方真的一直盯着手机等我通过好友申请。
我压下讶异,回复:「您好。」
「请问您打算什么时候进行解剖,要不要我提前准备好,是我过去找您,还是咱们约个合适的地方?」
内容荒诞,措辞却格外严肃。
我失笑,暗骂这人神经病,但本来就是玩笑,于是我也附和着半真半假地说:「过一段时间吧,我最近期末考,比较忙。」
「好,听您的,不过您需要什么工具?能不能不使用麻醉,我想保持清醒状态被解剖,过程我可以录下来吗?如果需要,可以对您的人脸进行遮盖。」
他说得煞有介事,像真事一样。
我实在觉得好笑,没忍住。
室友威哥看过来,小声劝我赶紧背书,不然明天要挂科。
我摇头,把聊天记录给他看。
他果然也惊讶,「这哪来的人才,还解剖自己,神经病吧。」
我笑笑,压低声音,「嗐,这年头,本来就什么人都有。」
考试要紧,我回了句,「有时间聊。」
并给这人备注「神经病」。
之后就埋头背书。
医学生的期末周简直是世界末日。
等到终于考完那天,紧绷着的弦骤然松下来。
我连吃饭都没顾上,在宿舍床上把被子一蒙,睡了十多个小时。
早把那件事忘到了脑后。
等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我坐在床上揉脑袋。
威哥见我醒了,从下边出声,「等会打联盟不,来不来,跟隔壁宿舍 5v5,他们可说咱不行。」
我一挑眉,清醒了。
「去,爷今天就叫那帮孙子见识见识,什么是枪神。」
「那你赶紧吃饭,等会来不及了。」
我下床穿衣服,无意间按亮手机屏幕,发现有一条新消息。
「医生,您考完试了吗,什么时候有时间?」
备注:神经病。
我失笑,这老哥还挺执着,没回复。
到了食堂才发现赶上了饭点,人多得可怕。
一桌难求。
好不容易找到位置,我叫威哥占座,自己去买饭。
等得无聊想玩手机,掏兜却摸了个空,才想起刚刚占座的时候随手放在桌上了。
有威哥看着,丢倒是丢不了,就是不适应。
好不容易买完回来。
威哥却披头就是一句,「你小子是不恋爱了?」
「放的什么屁。」
他扬扬下巴,示意我看桌上的手机。
「手机震动得都能自己跑了,还不承认。」
我一头雾水地拿起来,果然发现了十几条短信。
一模一样,都是同一句话。
「医生,您怎么不回我消息。」
是那个神经病。
够执着的……
我本想笑笑,但很快愣住,反复确认了好几次。
才发现收到的确实是短信,而不是 QQ 消息。
不可能啊。
那个人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我们只通过 QQ 联络,我没有透露任何个人信息,无论从哪看来,他都不可能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后背一凉,新一条短信又发了过来。
「医生,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死死锁着眉,打字回复,「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他说,「只要我想,我还能知道更多。」
「别故弄玄虚,回答我的问题。」
面对逼问。对面却画风一转,反过来问我,「医生,你怕不怕?」
「我怕个屁,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谁。」
我继续追问,对面却没了回应。
肯定是故意的。
我点开对方资料卡,毫不意外地发现是个小号。
翻找半天,也没找到能确认对方身份的信息。
到底是谁。
就在我沉思间,突然有个人从背后撞过来,我的胳膊一痛,手机差点扔出去。
「呦,这不是班长大人嘛。」
我回头,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脸颊瘦长,眯缝眼,皮肤很黑。
「对不住了啊,实在是没想到,班长这种有钱人还会吃食堂,是为了跟我们这些老百姓拉近距离吧,是不是,陈威?」
威哥表情微变,「李龙,你别瞎挑衅。」
李龙跟我同班,家境普通,整天逃课在宿舍打游戏,黑白颠倒,严重影响宿舍其他人休息。
我找他谈过几次,但都不欢而散。
也因为这样,他跟我关系不太好。
听见威哥制止,李龙撇嘴,阴阳怪气道,「班长大人有跟班护着,我哪敢啊。」
我本来就被短信弄得心烦意乱,听见李龙这话,差点压不住火气。
还是威哥起身,压低声音劝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导员说他这学期就要被劝退,什么事都敢干,你可不一样。」
威哥说的没错。李龙要被劝退的消息传出来不是一两天了,所以他这段时间更加嚣张,很有破罐破摔的意思。
想到这,我也冷静了下来。
没再看他,自顾自地坐下吃饭。
李龙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走了。
吃完饭回宿舍,已经热闹了起来。
两个宿舍的人聚起来不容易,按照阵营分配了位置,坐在电脑前。
但我总想着手机号被暴露的事,连续输了几把。
中场休息,对铺坐过来,问我,「你咋心不在焉的,有事?」
我摇头。
说到底是我乱在贴吧留言惹了祸,说出来丢人。
见我不想说,他撇了下嘴也不追问,「对,你是不是换号了,刚才想叫你帮忙带饭,打不通。」
我顺口回答,「上周就换了,新号我还发了条说说,你没看到?」
等会,说说。
旁边的人还在说话,我却一句都听不进去了,用最快的速度抓起手机,点开空间。
最新的一条访问记录,赫然来自新好友——戏精。
……
被骗了。
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自己都忘了换号的事,所以才被那个神经病忽悠了。
搞清楚了真相,我也懒得再跟他扯,干脆直接删了好友,眼不见为净。
谁知到了晚上,他又一次添加我好友。
验证信息是:医生,您不是要帮我解剖吗,怎么反悔了?
我没搭理,直接把这个账号拉黑了。
半个小时之后,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又是那个号码。
不用点开看内容,我都能猜出那个神经病又在胡说八道。
抱着拉黑号码的心态点进去,我却愣住了。
竟然是条彩信。
一张照片,拍的是个女孩的背影,背景熟悉,是我们学校的图书馆。
配了三个字:眼熟不。
照片里的女孩长发梳成马尾,身形挺拔,哪怕只是远处的一张照片,我也能认出,这是杨璐。
杨璐是我喜欢的女孩,临床医学系的系花。
当然,这是我评的。
大一的时候,我们专业跟她们专业有课程重叠,所以偶尔会一起上课,一来二去,也熟了起来。
但怕给她造成麻烦,我很少去打扰她。
可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这个神经病难道认识杨璐?
我紧拧着眉。
这时又收到了一条短信:挺漂亮的女孩,受伤了多可惜。
如果之前那些是暗示,那这一句,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心里一沉,切到聊天界面,给杨璐发了消息。
「你现在在哪?」
隔了一会她才回复,「图书馆,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显然因为我忽然联系,她有些惊讶。
我咬牙,回复,「你在那等我,我到之前哪也别去。」
这句话发出去,对方那边显示了很多次「正在输入」,但一句话都没发过来。
想也知道,她肯定觉得我这行为难以理解。
不知道是不是礼貌使然,隔了很久她才回复:「好的。」
图书馆离宿舍不远,但为了快些,我随手抓上外套就出了门。
根据照片背景,我能确定杨璐在三楼社科区。
迅速刷卡,上到三楼,我站在门口朝里张望。
自习室桌椅整齐,很快我就找到了杨璐所在的那一桌。
我急急走过去,一路上对比着图书馆布局,回忆着照片拍摄角度,想找出拍照人的位置。
却没注意到。
杨璐竟然不是一个人……
「庄钦?」
桌上除了她还有其他两个女孩,见我走近齐刷刷地抬起头。
杨璐有些局促,面色微红地起身,「有什么事吗?」
同桌的几个女生都笑嘻嘻的,八卦的眼神在我跟杨璐身上来回转悠。
……
失策了。
应该提前问清楚她是不是一个人在。
「学办老师联系不上你,叫我帮忙转达。」
情急之下,只能拿公事当借口。
听到这话,其他几个女生齐齐「切」了一声,顿时没了兴趣,继续看书。
只有杨璐依然盯着我,眸光疑惑。
毕竟她自己最清楚,老师找没找过她。
手机嗡地震动一声。
直觉是那个人,我也顾不得解释,赶紧掏出来看。
只能先跟杨璐说,「抱歉,等一下。」
果然,收到了另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我刚进门,表情严肃,因为行走导致画面有点失焦。
因为距离足够远,这次照片里出现的背景更多,也更容易找出拍摄区域。
但我进门有一会了,现在才收到消息。
也就说明,对方早就拍好了照片,故意等一段时间才发给过来。
而这段时间,别说离开拍摄位置,就连离开图书馆都绰绰有余。
我心里一沉,已经不抱希望能抓出那人。
但还是往书架区走,调出拍摄模式进行比对。
很快在两排书架之间,找到了一模一样画面和角度。
但果然,没有人。
收起手机,才发现正对面的一层书架上,有本被抽出一大半的书,在一片整齐中十分突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本书拿了出来。
是本《社会心理学》。我还没翻动,里面就掉出张纸条。
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你来得挺快,看来很在乎她。
纸团在手心被捏皱。
看来这个人,很享受把我被耍得团团转的样子。
图书馆需要刷卡,对方能进来,说明他/她大概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或老师。
并且同时认识我和杨璐,那更有可能是学生。
可他到底是谁?
我打算跟杨璐打个招呼先离开,回宿舍再研究那个人的身份,毕竟她跟室友一起,不会出什么事。
但等我再回到杨璐那一桌,才发现她的室友已经走了。
我疑惑,「你们怎么没一起?」
「这不是……」她看向我,欲言又止。
之后却话锋一转,反问,「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次为难的人就成了我。
有苦难言,我只能转移话题,「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她没拒绝。
一路无话,快到女生宿舍的时候,她才出声,「庄钦。」
我满脑子都是那个神经病,听见这话才回神,转头看向她。
「怎么了?」
刚好站在路灯下,映得杨璐面色发暖。
她偏开视线,手绞着衣服下摆,「你送我回来,是不是有话要说?」
「这……」
该来的总算来了。
贸然打扰人家,总得给个解释。
可那个人心理不正常,以挑衅威胁他人为乐,还是不把杨璐牵扯进来为好。
我权衡半晌,愧疚解释,「没有,其实是真的有事,不过我弄错了,发生了点意外。」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解释得很诚恳,杨璐神色却冷了下来。
「哦,那好。」
之后她转身就走了,连句「再见」都没说。
我愣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也赶紧回了宿舍。
威哥出去吃烧烤还没回来,我赶紧先洗了澡,之后连头都没吹,就坐在桌子前,盯着《社会心理学》,以及那张字条。
我对杨璐有好感不是秘密。
一起上课的时候,偶尔还有人开个玩笑。
但知道这事的,也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专业,共计四个班的人。
那人从贴吧加上了我的 QQ,我下意识把他当作陌生人。
可现在看来,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明明是一出针对我而来的恶作剧,对方早就认识我,并在逛贴吧的时候认出我的联系方式,而后用小号申请添加,对我进行恐吓。
弄明白这些,原本解释不通的地方也就清晰了。
怪不得他能准确掌握考试时间,在我考试刚结束的时候就发消息过来,并能进入图书馆,用杨璐来威胁我。
我冷笑,这是跟我有仇,又不敢明说啊。
拿起手机,把那个小号拉出了黑名单。
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也是医大的对吧?」
这次,对面隔了很久才回复。
但却避开了我的问题。
「你知道吗,解剖最大的乐趣,就是解剖活物,而且不麻醉的时候,每一刀下去,都能看见跳动的血管,还有挣扎的肌肉,但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
「对,跟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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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里行间的兴奋不像作假,宛如变态。
我皱眉,压住厌恶继续发消息。
「你不是想被解剖吗,我可以帮你,明天下午在图书馆一楼活动室见。」
对面很快回复。
「庄钦,你是不是吓糊涂了,连活动是在装修都不记得?而且你真当我傻,会同意跟你见面?」
预料之中的拒绝。
但我也因此确定,对方确实是学生,并且认识我。
我松了口气,如果这只是一场为了报复而起的恶作剧,倒没那么危险。
毕竟,学生总比不明底细的陌生人好应对。
我没再回话,那个号码也消停了下来。
室友推门回来,俩人带进来一股浓郁的烧烤味儿。
「班长,吃不吃!」对铺扬起胳膊,晃了晃满手的打包袋。
我笑着站起来,去接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孝顺。」
他闻言也笑,「给爹滚。」
我挑了条鱼出来,问他俩,「怎么打包了这么多。」
另一个人走到浴室门口,应声,「给你跟威哥带的,他刚点完菜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先走了。」
说谁谁到,威哥推门进屋,从上到下湿了个透。
我皱眉,「你这怎么弄的?」
又没下雨。
威哥没说话,拽了毛巾闷头擦头发。
对铺却猛地一拍桌子,「是不是李龙,我们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他端了把水枪站宿舍楼下,逮谁滋谁,妈的那小子跟疯了一样,幸亏我俩跑得快,要不也得遭殃。」
李龙,又是他。
第二天没课。
篮球队组织活动,一起打球再吃个饭,算是放假前最后一次聚会。
我报名了假期的夏令营,本来也不急着回家,所以就应了下来。
看时间差不多,换好球鞋往篮球场走。
这时手机一震。
收到了一条来自「神经病」的新消息。
是个视频。
封面停留在一个窗框前面。
我拧着眉头点开。
画面往窗外倾斜,根据周围建筑能认出是在公共教学楼区域,且楼层不低。
镜头再往下,刚好拍到地面。
楼下靠近墙边的座椅上,坐着一个女孩,拍到女孩之后,画面又回挪,返回了最开始拍到的窗框。
窗框上,摆着一个花盆。
镜头外的手几次调整花盆位置,动机明显地将其对准了楼下的女孩。
猜也知道,那个女孩是杨璐。
高空抛物本来就危险,更何况花盆质地坚硬,重量不轻。
我收紧拳头。
虽然花盆没真的推下去,但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不管这个人是谁,也不管他是因为什么事跟我结了仇,他都不该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我打电话给队长,告诉他晚点过去,之后就调转方向,往公教跑。
路上人不多,很快就到了公教。
杨璐在的位置是一公侧面,两栋楼之间,那里设了长条座椅,旁边有个观赏花坛。
到了之后发现她还在原地,没挪位置。
「庄钦?」
杨璐抬头,见我忽然出现,满脸疑惑。
我抬头往上看,五楼的窗框摆着个花盆,有人影闪过。
心里预感不好,警铃大作,下意识冲过去把杨璐拉了起来。
下一秒五楼的花盆破空砸下,四分五裂地摔在杨璐原本坐着的地方,伴随着巨响,陶片和泥土像烟花一样炸开,位置精确。
杨璐被我拽得发蒙,还没回神又听见一声巨响,吓得尖叫一声。
转头看到一地狼藉,彻底傻了。
「这是……」
来不及解释,我仰头盯着上面。
五楼的窗开着,窗帘随风晃悠时不时还会飘出窗外,但却没有人。
我心里清楚,哪怕现在上楼也根本找不到人。
一公整整六层,教室多得数不胜数,或者那人动作快些,从另一条楼梯溜走我很难知道。
这人挑衅的举止虽然嚣张,但却都选择了不会暴露身份的方式,说明他相当谨慎。
杨璐此时也回神,明白那花盆是冲着她来的,吓得面色惨白,还发着抖。
我紧紧攥着拳头,直至手心生疼。
人命关天,这一次,那个人彻底惹恼我了。
杨璐颤声看向我,「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叹气,问她「你没事吧。」
她摇头,但神色依旧惶恐。
我把人拽到花坛边坐下,这才发现她还光着脚。
另一只鞋放在椅子上,粘上了不少炸开的泥土。
我去捡了鞋子想帮她抖干净。
她红着脸抢回去,解释,「我今天买了双新鞋,有点磨脚。」
所以才在长条椅上坐下,顺便脱了鞋休息。
她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抬头看向楼上,「不过这个花盆是怎么回事,风吹的吗?」
我心虚又愧疚,摇头。
「不是意外。」
她质疑我,「啊?那你是说,有人故意把花盆推下来,就为了砸我?」
我抿着嘴,没说话。
她笑笑,「那怎么可能,故意伤人是犯法的。」
我心情更加沉重。
故意伤人确实是犯法的,可前提是,要能抓到那个人。
处于杨璐的安全考量,我还是说,「你最近,不要一个人行动,如果有要做的事没人陪你,就来找我。」
她「扑哧」一声就要拒绝,但见我满脸认真,又犹豫了,收起笑容,「你干什么呀,搞得好像我被变态杀人魔盯上了一样,怪吓人的。」
我怕她不当回事,盯着她眼睛重复,「你听我的,就当帮我的忙,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一个人行动。」
她这才严肃起来,问道,「原因呢?」
「因为……」我咳嗽一声,避开她视线。
因为有人蓄意报复,但那人他妈的是个㞞货,不敢直接来找我,在知道我喜欢你之后去针对你来威胁我。
真相不复杂,可这话几乎等于在表白,我一时还真说不出口。
杨璐轻轻皱了下眉,「不方便?」
我默认了。
她见状也没强求,大度地说,「那算了,我不能单独行动的话,你先送我去图书馆吧。」
我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她酷酷地摆摆手,转头要走人。
但一步迈出去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脚,又单脚跳回了花坛边上,老老实实穿鞋。
我没憋住笑,她红着脸瞪我。
快放假了,图书馆里人也不多。
杨璐在图书馆兼职做管理员,平时负责打扫和书籍归类,所以来的次数要多一些。
一楼活动室关着门,牌子上写着大大的「检修中」三个字。
见我盯着那边看,杨璐也吐槽,「都修了一周了,怎么还没修好。」
我敷衍地点头附和,脑中却回忆起跟那个神经病的对话,想从中找出能揭穿他身份的蛛丝马迹。
忽然灵光一闪,问杨璐,「你说活动室,是一周之前开始检修的?」
「是啊。」
她神色平静,显然不理解我偏离的关注点。
得到准确的回答,我更加激动。
活动室一周之前才开始检修,而那个神经病知道检修情况,也就是说,他肯定是在一周之内,来过图书馆的人。
医大安保严格。
图书馆进门必须刷卡,登录身份信息!
那个人认识杨璐,且熟悉我,还在一周之内来过图书馆,几方信息叠加,怎么可能找不到。
我一把抓住杨璐胳膊,问,「那你知不知道,进出入图书馆的登记信息,储存在哪里?」
或许是我视线太灼热,她下意识答了。
「在门卫管理室……不过不是管理员的话,你根本进不去。」
管理员……
我若有所思,看向她身上挂着的胸牌。
她见状,迅速把胸牌藏到了身后,「想都别想,查找公共记录信息还需要负责老师签名,偷偷溜进去是违规的!」
我可惜地收回视线,问她,「那怎么才能拿到负责老师的签名?」
「不是,你还真想去啊,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说……跟刚刚差点砸到我的花盆有关?」
我默认。
叹了口气,把最近荒诞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杨璐眉头紧皱。
我拿出手机,找到短信记录递过去。
她低着头翻看照片,表情愈发严肃。
半晌才抬起头,「我帮你,但你要保证,不能把图书馆的内部资料外传。」
「不是说要找老师签字?」
杨璐理直气壮地说,「不用,我骗你的。」
之后熟练地敲开门卫管理室的门。
「大爷,这位同学借的书,昨天被其他人带走了,得查一下进出人员才行。」
看了眼杨璐的胸牌,大爷毫不怀疑地点头。
并让出了电脑前的位置。
虽然只需查找近一周内的名单,但图书馆面向全校,人流不小,想出熟悉的名字也并非一件容易事。
飞快拉着名单。
「等等!」
我发现不对,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名字。
李龙。
再三看过学号,的确是我认识的那个李龙。
而且这名字,才过去一周之内,还出现了不止一次。
当然也包括杨璐被威胁那天。
果然是他。
我从系统里调出李龙的学生证界面。
杨璐也认出了照片上的人,问,「这个人是不是你们班的,我听说快要被劝退了,还回来图书馆?」
是啊,一个整天沉迷游戏,门门挂科的人,怎么可能会来图书馆?
除非,有其他目的。
我压住火气,掏出手机打给李龙。
杨璐却拦住我,「你干什么?」
「当然是让他有什么都冲着我来。」
「那他不承认怎么办?」
我皱眉,放下手机。
确实,我没有证据能证明恐吓杨璐的人就是他。
一个即将被劝退的人,几乎无所顾忌,如果真的惹恼了这个人。
鱼死网破,说不定他会做出什么。
手机停在拨号界面。
在即将暗下去那一刻,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听说你今天篮球队要聚餐?看来你没办法一直跟着她。」
又一次的挑衅。
杨璐看过来,视线发亮,「我们可以直接抓住他,我来当诱饵。」
「我假装一个人出校门买东西,他如果想威胁你,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我犹豫,「那会很危险……」
杨璐却摇头,「抓不住这个人,更危险。」
我想了想,点了头。
等到天黑,我正常离开宿舍,假装要去参加篮球队的聚餐。
实际却是去了女生宿舍,按照杨璐所说,在她一个人出门之后,跟在后面保护她。
杨璐去了精品店,之后拎了个小袋子走出来。
入夜之后,学校附近尤其热闹。
我精神紧绷起来,时刻观察周围,提防每一个可疑的人。
直到杨璐走向奶茶店,才终于在拥挤的人群里,找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裹着一件黑外套,戴着帽子,行踪鬼祟地朝杨璐靠近。
他果然来了!
我拨开人群跑过去,一拳把他打翻在地上。
「我艹!」
地上的人捂着半边脸,骂骂咧咧地抬头,在看到我之后表情僵住,旋即怒气更甚。
「你敢打我!」
我把杨璐护在身后,跟他对峙,「打的就是你,躲在手机后面威胁恐吓,很好玩么?」
「你在说什么?」李龙站起来,表情愤怒,但顾忌我俩身形差异,并不敢动手。
「还装,你就是在贴吧加我的那个人,对吧。」
地上的人一愣,但他却并不想我想象中那样,因身份被揭穿而慌张,反而一脸的莫名其妙,「放什么屁!庄钦,你就是故意挑衅是吧,我去个网吧招你惹你了!」
他嘴里不干不净,我也来了火气。
正要反驳,却被杨璐拽到了一旁。
她神色古怪地递过手机,「你看这个。」
我接过来,发现是一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是:「别自作聪明了,你们抓不住我的。」
用着最原始的头像,名称是一串眼熟的英文字母。
我问,「什么时候收到的?」
杨璐说,「就刚刚,你跟李龙争执的时候。」
见我躲开,李龙不依不饶,推开人群逼了过来。
「你赶紧给我说清楚!」
他正在气头上,帽子也掀到了地上,露出乱糟糟的头发,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在我视线之内,根本没有机会,也不可能发验证消息给杨璐。
那个人不是他。
哪怕再怎么不愿意接受,我也得承认,我弄错了,那个躲起来的人,把我耍得团团转。
李龙还在叫嚣,怪我突然发难。
他身后确实是网吧,没有半点撒谎的样子。
围观人群增多,有熟人过来调停,驱散了人群。
李龙撇嘴斜晲我,要求我给他道歉。
我皱眉,忍不住问,「你上周为什么那么频繁地去图书馆?」
「你怎么知道……」他从愣怔中回神,涨红了脸,「我去学习……学习不行么吗」
我这才知道。
原来他确实被导师警告过,现在处在劝退的边缘,不过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那就是上周末的补考。
他想努力一次,但又怕在宿舍复习被室友嘲笑,这才去了图书馆。
这件事确实是我弄错了,所以我诚恳地跟他道了歉。
李龙像个刺头,但却意外的好说话,听完道歉之后他尴尬地挠头,「也,也不算什么,误会嘛。」
第二天,我接到了班导师的电话,叫我过去一趟。
「孙老师,您找我?」
孙老师叫我坐下,但还没开口就叹气,「小庄,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我……」
还没等我说话,孙老师又摆手,把电脑屏幕转向我,播放了一个视频。
是昨天在校门口,视频里的我一拳掀翻了李龙,但这个视频到我被杨璐拉走之后就戛然而止。
「小庄,你谈恋爱这件事,老师管不着,但打架斗殴不是小事,你别毁了自己的前途,出国交换的名额紧张,整个学院只有一个,你成绩虽然好,但名额分配也要看综合评价……」
孙老师语重心长,我嘴上应下,但却觉得不对劲。
「老师,这视频是哪来的?」
孙老师一愣,说,「今天早上有人发到我邮箱的,老师不怪你,你可别想着去报复举报的同学啊。」
我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昨天围观的人不少,也有人拍了视频。
但这个视频太特殊了,拍摄者把我从人群中穿过,抬手打人的过程完整拍了下来。
这不对劲。
我跟李龙争执,引起围观,是在那一拳之后。
看热闹的人群拍摄的视频,也该从那之后开始。
可这个视频提前了太久,说明拍视频的人不是因为混乱驱使,而是一直跟着我,并预料到我会动手,这才提早拍摄。
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走出学院楼,我依然想着刚才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邮箱地址。
一串看不出意义的英文字母,显然是为了发这个视频而特意注册,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小心!」
身后有人大喊,我这才回神,皱着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转头却发现一个举着刀的男人站在我身后,他满头乱发,衣着破旧,神情呆滞,对上我的视线后忽然咧嘴,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说,「你,想不想解剖我?」
说完,那把刀就朝我捅了过来。
刀片上白光掠过,我下意识闪身躲避。
但距离太近,可发挥空间不够,我还是被划伤了胳膊。
小臂火辣辣的疼。
刚刚出声提醒的不是别人,是跟我同班的体育委员,他回神之后也飞奔过来帮忙,制住了那个衣着破烂的男人。
学院门口人来人往,骤然出事,不一会就聚起了一群人围观。
那个男人被按在地上,视线涣散,却还是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你想不想解剖我?」
同寝室的薛辉从人群里挤过来,帮我扶着胳膊,「班长,怎么是你?不是,你是怎么惹上这疯子的?」
小臂上长长的一条血痕,乍一眼看过去十分狰狞。
我没答话,只是盯着地上的男人,反问薛辉,「你认识他?」
薛辉压低声音,「你不知道?这事当初闹得可大了,他本来是咱们学校看停尸房的,但有学生胡闹,半夜去试胆,动静像是闹鬼,结果把人吓疯了。」
我一愣,模模糊糊地想起,好像确实是有过这么一件事。
当初好像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人是在工作岗位上吓疯的,按理说属于工伤,可一来起因是学生试胆,虽然违反了校规,但也并非故意恐吓,二来看守停尸房的人胆小以至被吓疯也实在罕见。
这事性质特殊,多方因素导致,很难追责。
为了尽快平息社会舆论,也是顾忌这人家庭状况困难,校方主动提出给予补偿,并继续提供职工宿舍给这人,以及他的家属居住……
群众学生的关注点总是三分钟热度。
所以没过多久,大多数人都忘了这事,包括我。
不过袭击人的情况,这还是第一次发生。
薛辉帮我查看伤口,不满的抱怨,「肯定是家属没把人看好,这才跑出来捣乱。」
我没接话,只是盯着地上喃喃自语的男人。
老师和警卫到场,驱散了围观的学生,这出闹剧也落了幕。
十分钟之后。
我坐在医务室里,配合地抬起胳膊,方便校医帮忙包扎伤口。
门口急惶惶地撞进来一个人,是睡我对铺的冯伟。
他跑得满头大汗,却进门就问我,「我艹你没事吧。」
我摇头,「没事,就胳膊划了一道。」
「那就好,看到短信我就过来了,还以为你出事了,吓死爹了。」
他松了口气,骂骂咧咧地在凳子上坐下,「这家属怎么回事,明知道是疯子还不看好了,真伤到人怎么办!」
我咳嗽两声,打断他,「你今天不用去夏令营吗?」
他撇嘴,「你记错了,我没报名,你最近是不是缺觉,记忆力衰退了。」
话题顺势从失眠,转到了我会不会秃头上,我抬腿踹他。
包扎结束,我们三个人打算一起回宿舍。
谁知刚一出门,就遇上了赶过来的威哥。
他看到我胳膊上的包扎,视线紧了紧,从自行车上跳下来,问,「你没事吧?」
薛辉面色惊讶,「威哥你不是去参加数学建模的夏令营了吗,怎么会知道班长受伤?」
威哥硬邦邦地说了句,「碰巧听人说的。」
薛辉察觉威哥情绪不对,挠了挠头,没再接着问。
期末考彻底结束,学校里冷清了不少。
另外两个室友没报名夏令营,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家放暑假。
薛辉下午的火车,但早早收好了东西,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忽然挑起话头,「你们听说了没,那天差点捅伤班长那疯子,说是忽然犯病,差点自残。」
我皱眉,「真的假的?」
「真的!救护车都来了,群里还有人拍了照片,你们看不看。」
我还没说话,威哥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薛辉被吓了一跳,茫然地扭头看过去,「怎么了?」
威哥垂着头,低声应道,「没事,去厕所。」
「什么呀……」薛辉摸不着头脑,也没了分享八卦的心情,闭嘴回了自己的位置。
等到晚上,宿舍就只剩下了我跟威哥两个人。
我埋头写算法,他忽然问我。
「想不想吃烧烤?」
「出去吃?」
「不用,薛辉不是买了烧烤架子吗,我刚好买了碳,咱自己在宿舍烤就行。」
我转过身,看着他一样一样把蔬菜和肉从床底下拿出来。
有些意外,「你既然早就准备好了,那白天怎么不拿出来?」
他笑笑,「东西太少,人多不够吃,他俩都回家吃好吃的了,又不像咱还得留下参加夏令营,还吃什么烧烤。」
「也是。」
我凑过去帮忙。
威哥却拦住我,亲手倒了杯啤酒递了过来。
「刚买的,趁凉喝。」
我犹豫了一瞬间,还是接了过来。
一口酒下肚,不过十几秒眼前就开始发昏。
眼前的人把我的状况看在眼里,却并未出声,而是站起身,将门窗一一关严了。
等做完这一切才回到原位,掏出了一个打火机,悬在炭盆上方,说。
「对不起了啊,庄钦。」
我苦笑,尽量维持这视线清晰,死死盯着他,「你别犯傻,如果真这样做了,那就是蓄意杀人,你也得坐牢。」
他却摇头,表情阴沉,「不会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今天晚上,我并不在宿舍,是你自己一个人,执意违反宿舍规定要吃烧烤,并且怕宿管发现才堵死了门窗,却因为喝醉了,不甚呛死了自己,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叹气,使劲眨了一下眼,「你的未来还很光明。」
威哥冷笑,「衣食无忧的富二代,当然觉得未来光明。」
「威哥……」
「别她妈跟我称兄道弟的,你不配!你明明什么都不缺,好家境,好人缘,好成绩,可为什么还要跟我抢!」
他红着眼眶,表情狰狞,「出国交换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不会,也不可能会放弃!」
酒里应该是安眠药,虽然剂量不大,但我的脑袋依旧有些发晕。
挣扎着开口,「我没打算跟你抢。」
用开始无力的手,从口袋里掏了一张纸出来。
他死死瞪着我,但还是接了那张纸。
还没看完就愣住了。
那是出国交换的推荐表,上面填的,是他的名字。
我从来没想过要去交换,也并不需要出国的名额,所以上次导员找我谈话时,顺势就解释清楚了。
我缓了缓身子,想要去拿手机。
「你把东西收拾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等学期结束,就去交换……」
但我话还没说完,他却冷笑了一声。
「庄钦,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爽,假惺惺地对我好,居高临下,其实心里根本就没拿我当人看?」
说完,他用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纸,扔进了炭火盆。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乖乖去死就好,到时候,交换生的名额当然还会是我的。」
纸张燃烧,点燃了炭盆里的木炭。
提前备好的炭火,极其易燃。
炭盆里开始冒烟。
而威哥裹上了外套,似乎打算开门离开。
可他还没到门口,便是「咚」的一声巨响,门却被人踹开了。
紧跟着就是一阵杂乱。
安眠药和浓烟同时作用,我意识更加昏沉。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听到有人在耳边叫我,「庄钦,你没事吧。」
我艰难地睁开眼,眼前是一脸着急的杨璐。
「一收到你的消息,我就马上报警了,不过警察叔叔要完成出警手续,所以晚了点。」
我摇头,「没有,你们来得刚刚好。」
威哥被几位警察联手制住,表情狰狞又难以置信,死死地瞪着我。
我错开他视线,被杨璐扶起来。
被带上警车之前,他才沉着一张脸问我,「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没应声。
因为他猜对了。
其实在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烧烤工具时,我就通知了杨璐,让她帮忙报警。
「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
杨璐念念叨叨地埋怨,「多谢多谢,你是得多谢,我要是晚来一步你就真熏傻了,你不要命了你。」
看着威哥被戴上手铐,心里也跟着发沉,低声说,「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杨璐赌气,「你给他机会,谁给你机会?」
我被念叨得头脑袋发胀,心不在焉地回话,「你,你给我机会总行了吧,杨女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以身相许算了。」
她却板着一张脸,点头,「行吧。」
?
什么行吧,行吧什么,行什么吧?
我站在医院过道,透过门上的窗户看进去。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哪怕闭着眼睛也不难认出,他就是那天在学校里,拿刀把我拦下来的疯子。
但其实,那天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我曾在威哥的钱包里,看到过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爽朗笑着的男人,跟那个疯子长得一模一样。
我在学校里被拦下的那天,威哥请了假。
疯子拿着的手术刀,是威哥丢了的那把。
杨璐在图书馆被威胁的那天,威哥很晚才回宿舍。
而威哥被淋了满身水那天,听说学校里有个疯子,拧断了水管,还是他儿子收拾残局,到处跟人道歉。
威哥学习很努力,所以图书馆的登记名单上,几乎每天都有他,而我每一次收到威胁短信时,他都很「凑巧」地不在我身边。
唯一一次我把聊天记录拿给他看,也就是添加好友的第一天,他表情不自然地说了句「神经病」。
而他,一直很讨厌神经病这三个字。
我或许应该,发现得更早一点……
可是。
我真的同情他吗?
病房的玻璃映出倒影,我看到自己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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