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看到我对床室友的身上,趴着一个人。
那人紧紧趴在我室友身上,身体弓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但我的室友睡得很沉,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身上趴着一个人。
突然,她的头以极其慢的速度,朝我转了过来。
01
我猛地缩回了头。
心脏如擂鼓般地跳动。
刘心的床,刚好是我的斜对面。
我很清晰地看到她的旁边确实躺了一个人。
那人的头发很黑、很长,应该是个女孩子。
我心里又害怕又疑惑。
因为我的室友刘心有很严重的洁癖。
她从来不会让人上她的床睡。
我还记得前几天,我们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不小心把菜汁滴到了她的衣服上。
刘心为此和我冷战了好几天。
那个躺在刘心旁边的人,到底是谁呢?
我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于是我戴上了眼镜,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帘,伸出头又看了一眼。
这一次,那个女孩转过来了。
她的脸是朝上的。
黑暗里,我看不大清楚她的脸。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清晰地看见她的眼睛。
最让我全身发冷的是,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突然,我看到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与其说是动了,不如说是眼珠斜斜地朝我的方向转了过来。
她发现我了。
我迅速缩回了脑袋,把自己整个人严严实实裹在了被子里,浑身抖得厉害。
要知道,我平时是个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
此时,我害怕到了极点。
寝室的其他室友都在熟睡中,我听到了三道匀称的呼吸声。
等等,为什么只有三道?
我瞪大了眼睛。
那个躺在刘心旁边的人,为什么连呼吸声也听不到?
这时,我听到了嘎吱一声。
这个声音我很熟悉。
宿舍的床板比较老旧,每次有人坐起来的时候,都会发出嘎吱一声。
声音是从我对面传来的。
很明显,有人坐起来了。
我的额头渗出薄薄的冷汗。
坐起来的那个人应该不是刘心。
如果是刘心,她早就因为旁边有人尖叫了。
坐起来的,是那个人。
寝室里明明很热,但现在,我却觉得非常冷。
嘎吱。
这时,我听到了有人踩在楼梯上发出的声响。
那个人,从楼梯上下来了。
我的心脏狂跳,从没像现在这般害怕过。
这时,我感觉到了我的床轻微晃动了一下。
有人爬上了我床侧的楼梯。
我此时已经大汗淋漓。
嘎吱。
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响起。
天花板上老旧的吊扇转动发出吱呀的声音。
床尾的床帘被风吹起了一角。
这一瞬间,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双惨白的脚站在楼梯口。
脚尖直勾勾地朝着我。
大脚趾,夸张地扭曲外翻。
02
我吓得浑身痉挛了几下。
床帘再次落下。
但我分明能看到,床帘透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她蹲在了楼梯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突然,我听到了对面床的室友黄澜掀开了床帘的声音。
黄澜有危险。
虽然我和黄澜的关系一般,但这一刻,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掀开了床帘。
黄澜伸出一只脚,踏在楼梯口。
我刚巧和她对上眼。
黄澜对我笑了笑,「晚上奶茶喝多了,我下来上厕所呢。」
那个人,就这么在楼梯口蒸发了。
我也对黄澜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微笑。
突然,我的眼睛瞥到了黄澜身后的床。
这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再次冷了下来。
我看见黄澜背后的床上,被子隆起了一个人形的弧度。
那个人,就藏在黄澜的床上。
我身上的睡衣早已被冷汗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明明是最热的盛夏,寝室内更是十分燥热。
但我却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颤。
我的喉咙艰涩地发出嘶哑的声音,抬起手,颤巍巍地指向了黄澜的身后。
黄澜见我表情不对,一脸困惑地转过头。
可是,她什么也没看到。
黄澜的被子重新恢复平整,那个人再次凭空消失了。
我喉咙艰涩地什么也说不出。
黄澜见我没有说话,便爬下去上厕所了。
她胆子很小,半夜上厕所的时候,喜欢将门虚掩着。
从我这个角度看,刚好看见黄澜蹲了下来。
我没有盯着人上厕所的习惯,很快便扭过了头。
但是就在这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我从小就对自己的直觉非常有信心。
小时候,家里的厨房爆炸的前五分钟,我突然在客厅大哭不止。
正在做菜的妈妈连忙出来抱我,结果没一会儿厨房就爆炸了。
刚刚我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我颤抖着转过头来。
这一刻,我和黄澜的眼睛对上了。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尾夸张地上扬。
由于过于夸张,显得她的眼白过多,瞳孔极小。
黄澜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终于明白我觉得哪里违和了。
黄澜穿着拖鞋的大脚趾,夸张地扭曲外翻。
像是被人活生生掰断了一样。
她的嘴角缓缓地上扬开一个微笑。
「你看到了啊。」
恐惧宛如一只大手扼住了我的喉咙,连我的眼睛都因为过度惊恐变得酸涩了起来。
我颤抖着转过头,对面床上的黄澜正在呼呼大睡,还伸出一条腿踢翻了被子。
现在在厕所里的人,根本不是黄澜。
但当我转过头望向厕所的时候,却发现厕所里的那个假黄澜已经消失了。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外。
因为,我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了我的后背。
冷汗,不断地从我的额头冒出。
我的牙齿都抑制不住地上下打颤。
很冷,冷得出奇。
我的余光瞥见了我肩头的一抹惨白。
那是一只纤长的手,搭在了我的肩头,指甲上涂着猩红的指甲油。
在黑夜里,竟然有种触目惊心的诡异和美感。
03
因为恐惧,我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我不敢转过头来。
因为我能想象得到,我后面是什么东西。
那个人,现在就在我身后。
她的身体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她身上的温度冷得出奇,我好像贴上了一块冰块一般。
但很快,这种冰冷的感觉就消失了。
我猛地松了一口气。
我感觉身后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是完全不信鬼神的。
可今晚发生的这一切,却让我不得不相信,世界上可能存在一些奇怪的东西。
正当我准备躺下来的时候,身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硌到了。
我用手一摸,是一枚暗红色的纽扣。
这枚纽扣显然有些年头了。
上面的漆斑斑驳驳。
不知道为什么,这枚纽扣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可是我却完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它。
无故多出的纽扣给我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我皱着眉头,把纽扣扔了出去。
但是足足一分钟,我都没有听到纽扣落地的声音。
正常来讲,夜深人静,就算是一枚小小的纽扣掉在地上,也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但是,我就是没有听到。
就好像,有人在下面,用手接住了这枚纽扣一样。
这个想法再次把我吓得够呛。
突然,我的床帘从中间缓缓地被人拉开了。
一只过于苍白的手搭在了我床上的栏杆处。
她的指甲并不是完整的。
大拇指的指甲断裂了,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干涸的血迹。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断往墙角缩去。
直到背部抵上了墙角,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那只手扭了过来,不是正常地翻转过来,而是直接从前到后猛地折了过来。
我听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的声音。
她的掌心上,放着一枚暗红色的纽扣。
纽扣轻轻滑落到了我的床上。
那只手慢慢退了出去。
我喘着粗气,嘴唇不住地抖动。
我颤抖着拿起了纽扣,这一次,我再也不敢随便把它扔出去了。
突然,我感觉到纽扣上好像有点异样。
我打开了手机手电筒,仔细照了一下纽扣。
纽扣上刻着两个非常小的字。
如果不是我的直觉非常强,我根本发现不了这两个比蚂蚁还小的字。
我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突然,我的手一抖,纽扣从我手上滑落。
纽扣上,写着两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字。
离开。
04
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离开哪里?
难道是让我离开这个宿舍?
我并不明白。
这个时候,我听见了刘心翻身的声音。
我把眼睛小心翼翼地贴在床帘的缝隙上,往外看,浑身血液却猛地凝固住了。
刘心身上盖着的被子,隆起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弧度。
那个弧度看上去,很像一个人,趴在刘心的身上。
下一刻,我看见了一只苍白的手,缓缓地从被子里伸出。
我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发抖。
刘心睡得很沉。
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被子里有一个人。
紧接着,我看见了黑色的头发。
女孩的头发很长,她的脑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长长的头发垂在了刘心的脸上。
我的心脏疯狂跳动,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女孩似乎是发现了我。
她缓慢又僵硬地转了过来。
但她并非朝左或是朝右转动。
而是脑袋朝着脖子后,缓缓倒垂了下来。
我甚至听到了,骨骼摩擦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我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死死地看着我。
黑暗中,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尖细的笑声。
这时候,我突然涌上了强烈的困意。
下一刻,我的视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我是被厕所的水声弄醒的。
刘心正在厕所里洗漱。
我的太阳穴涨得厉害。
难道昨晚的一切,只是我做的一个梦?
可下一秒,我的手摸到的东西,却打破了我的幻想。
那是一枚坚硬的暗红色纽扣。
昨晚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小恬,你快点下来吧,你忘记今天八点有早课了?今天是两个系的集体课,咱们要收拾得漂亮一点,指不定能遇上法律系的帅哥呢。」
黄澜笑嘻嘻地说道。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集体课是在大教室上的。
黄澜挽着我的手,我挽着刘心的手,我们走进了教学楼。
看见那么多人,我心中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周围的学生人来人往,突然,我被一个女生撞倒在了地上。
她低垂着头,说了几句「对不起」之后,匆忙离开了。
黄澜扶起我,「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望着那个女孩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那个女孩,就好像昨晚宿舍里的那个人。
突然,我感觉到口袋里似乎多了什么。
我用手一摸,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用红色的笔写着四个字。
离开这里。
我心脏突突跳了起来。
「看什么呢,赶紧走啊!」
黄澜和刘心在前头催促着我。
我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越往里走,我就感觉越冷。
是那种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这里的走廊,原本就有这么长吗?
一种非常不舒服的异样感笼罩在我心头。
但到底是哪里觉得奇怪,我却说不上来。
黄澜和刘心走得很快,她们在前面不断地催我。
「白恬,你怎么走得这么慢?马上就要上课了。」
黄澜和刘心不耐烦地催促我。
这一瞬间,我停住了脚步。
终于,我知道哪里奇怪了。
是声音。
原本走廊上吵闹的声音,学生谈话的声音,不知道都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整座教学楼,现在竟然死一般的寂静。
寂静到我能听到自己飞快跳动的心跳声。
「白恬,快点啊,现代文学的老师最喜欢点名了,你这学期不是还要竞选党员吗?被记一次迟到可不行。」刘心喋喋不休地说道。
一切看起来都非常正常。
除了,没有声音。
就连窗外的鸟叫声,都在这一时刻消失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我的两个室友,浑身寒毛却竖了起来。
她们为什么是踮着脚走路的?
两个人手挽着手,脚尖高高地踮起,依旧在催促我快点。
而她们的身后,连一丝一毫的光都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黑暗。
唯有一个教室,亮着昏暗的灯光。
我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因为我分明记得,那个地方,根本没有教室。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女孩的呢喃。
「离开。」
05
我猛地睁开眼睛。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讲解幻灯片里的内容。
黄澜凑近我,小声说道:「刚刚你怎么睡着了?要不是我把你推醒,你估计得被叫起来的。」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教室的?
此刻,我的内心茫然又困惑。
「下面,请同学们翻开第五十八页,今天,我们来讲解一下中国现代文学发展的规律。」
我翻开了课本,却被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给惊呆了。
离开。
离开。
离开这里。
满满一页,都写着「离开」两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地就用手遮住了这些字。
突然,教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的两个室友都是直视前方的,好像正在认真听课。
但是她们的眼珠子却猛地斜到了最边上,正死死地看着我。
更确切地说,她们看的是被我遮住的书本。
讲台上的老师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保持着举着粉笔的姿势。
下一刻,我看见坐在前面的所有人,缓缓地朝着我的位置转过头来。
他们不是左右转动的。
而是由前朝后倒着扭过了头。
正常人怎么可能会用那种姿势转头呢?
他们的头几乎完全垂在了肩膀后面。
我甚至听到了骨骼被扭曲到极致发出的声音。
这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个教室。
我刚要起身,手却猛地被人按住了。
是我的室友黄澜。
她凑了过来,脸离得我很近,眼睛极其夸张地瞪大。
「小恬,书上写着什么啊?」
此时,我恐惧到了极点。
明明黄澜是个很瘦弱的女孩,但此刻,她的力气却大到了极点。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她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本来就很胆小,此时我的眼泪都已经掉下来了。
我几乎是带着哭腔,冲着黄澜喊道:「放开我。」
下一刻,突然我感觉地面一阵晃动。
整个教室都天旋地转了起来。
我的脑袋一阵眩晕,眼前的视野越来越模糊。
完全陷入黑暗之前,我听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似乎是很多人的,脚步声。
06
我又一次睁开双眼。
周围是消毒水的味道。
刘心和黄澜守在我的边上,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你怎么回事啊,是不是过度减肥了,你上课的时候低血糖晕倒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放开我。」
黄澜抓住我的手,像个老妈子一样碎碎念道。
她们脸上的表情十分正常,像往常对我的关心一样。
我感觉脑袋晕晕的,浑身都有一股乏力的感觉。
难道,我真的是低血糖晕倒了?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时,我听到了类似于飞机的轰鸣声。
「你们有没有听到飞机的声音?」我皱着眉头,问道。
刘心和黄澜都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这小县城,哪会有飞机来啊?」
刘心从书包里拿出了几颗糖果。
「小恬,吃点吧,补充点糖分。」
我伸手拿过了这几颗糖果。
糖果的包装很诱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却有一种强烈抵触的感觉。
「快吃啊。」刘心直勾勾地看着我,唇角高高地上扬。
「算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我把糖还给了刘心。
刘心抿着嘴唇,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这一刻,我分明能从她的眼里感受到,一闪而逝的恶意。
07
此刻,我的脑海里,产生一个很清晰的念头。
我要离开这里。
我没有理会两个室友的阻拦,几乎逃也似的离开了医务室。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走廊黑暗的深处,一颗暗红色的纽扣滚了出来。
一直滚到了我的脚边。
我皱着眉头,弯下腰,刚要捡起这颗纽扣。
但一只手已经先我一步,捡起了纽扣。
我死死地盯着垂在我面前的手。
惨白到毫无血色的皮肤,猩红断裂的指甲盖。
冷汗从我额头冒了出来。
我猛地抬起头,面前却空无一物。
纽扣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仔细察看纽扣,发现上面又有一行小字。
倒流。
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突然,我身后传来了室友的声音。
「小恬,你身子还虚着呢,为什么要乱跑?」
我转过身,看见的是室友们关切的脸。
「白恬,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她们的声音透露着浓浓的担忧。
但是我总觉得她们看起来有哪里不对劲。
终于,等她们再靠近一点的时候,我终于发现了怪异之处。
她们的脖子变得很长,比正常的人要长很多。
下一刻,她们的脑袋猛地垂了下来,像失去了支撑一般。
我再也无法忍住内心的恐惧,尖叫了一声,往前跑去。
当我跑到教学楼的大门的时候,却发现大门紧紧地锁着。
此刻的我,真的已经绝望到了极点。
我不停地拍打着门,可门就是纹丝不动。
教学楼的大门从来就不会在白天锁上。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突然,我猛地抬头看向了天空。
天空是一片阴沉沉的黑暗。
什么时候开始,天就没起来亮起来过?
「白恬,别跑了。」
身后室友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转过头,看见的是她们垂着头,嘴角挂着一抹夸张的笑容。
情急之下,我跑进了厕所。
我迅速地躲进最后一个隔间,锁好了门。
我整个人蹲在马桶上,抱住自己,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泄露一点恐惧的呜咽声。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08
「小恬,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躲着我们?」
「你这样我们真的很担心你。」
室友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嘎吱。
摩擦声响起。
她们推开了第一间厕所的门。
我无比紧张。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小恬不在里面啊。」黄澜似乎很遗憾地说道。
「刚刚我没看见她跑进这里,没准她去别的地方了,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我听到刘心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
很快,她们的脚步声便远去了。
但我还是不敢出来。
就在我身体没有那么紧绷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两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
我猛地抬头。
刘心和黄澜就趴在门上方,垂着脑袋,眼睛瞪得极为夸张看着我。
下一刻,我的视野再次陷入了一片漆黑。
09
我再次睁开眼睛。
此时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是在宿舍的床上醒来的。
我听到了床下传来了两个室友的小声议论。
「白恬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通知一下辅导员。」
「她这样我真的有点害怕,而且我也挺担心她的,她已经晕倒好几次了,醒过来见到我们就跑,明明教学楼的门是开着的,她却像是看不见一样在那儿乱喊乱叫。」
「我们想要把她带回寝室,结果她看见我们像是见了鬼一样跑进厕所,最后还晕倒在里头。」
刘心和黄澜忧心忡忡的对话,仿佛一颗巨石狠狠地砸在我心里。
我猛地掀开床帘,「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刘心和黄澜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她们面面相觑地互看了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黄澜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开口,「小恬,你刚来寝室的时候,就告诉我们你患有一种奇怪的病。」
「你会间歇性的失忆,还会出现短暂的幻觉。但是你来寝室的那段时间,只是偶尔发作一下,但是这两天你的病情却越来越严重了。」
我的大脑,仿佛凝固住了。
我并不知道自己有这种病。
但是黄澜和刘心说的,可能是目前最合理的一种解释。
我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们,她们的脖子很正常,脚也没有踮着。
我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没有纽扣,也没有那个女生给我塞进来的纸条。
「小恬,我们并没有排斥你,我知道你也很痛苦,我们会尽力帮助你的。」黄澜十分温柔地看着我。
她们的话我已经相信了七八分,我点了点头,对她们露出一个微笑。
我的身体再次涌上一股强烈的困意。
此时正是夏天,寝室里的吊扇正吱呀吱呀地转动,我却感觉到出奇的冷。
是一种浸入骨髓般的冷感。
「我先睡了。」我迷迷糊糊地说道。
这一觉,我睡得非常不踏实。
似乎有一个女孩的声音,一直在呼唤我的名字。
「白恬,醒醒。」
「你不能继续睡下去。」
「时间,在倒流。」
「你的生命,也在倒流。」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瞬间睁开了双眼。
很冷。
明明此时应该是最炎热的盛夏。
但我呼了一口气,竟然变成了白雾。
滴答。
一滴水滴在了我的额头。
床帘的顶部,不断地开始滴落水滴。
我心里惊骇万分。
突然,我感觉到了被子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那头,动作轻缓地扯了一下。
我的被子缓缓下移。
我死死地看着床的角落。
那里的床单深陷了下去,和旁边的平整的床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好像,有人正蹲在那里一样。
我的后脊升起一股冷意。
我深呼吸一口气,颤抖着将毯子扔了过去。
毯子没有落在床单上,而是像是盖住了一个人一般,隆起了一个弧度。
09
我的胸腔似乎因为恐惧,疼得厉害。
窒息的感觉将我整个人都包裹住。
毯子下,露出了一双纤细雪白的脚踝。
一个暗红色的纽扣从毯子下滚了出来。
我颤抖着捡了起来。
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不要相信她们。
下一秒,毯子落在了床单上。
那个女孩,消失了。
我惊魂未定地拿起手机。
此刻是夜里十一点。
正当我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我的额头却猛地一跳。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2 月 22 日晚上十一点。
但是昨天晚上我的手机里显示的时间分明就是 2 月 23 日。
我极少有去注意日期的习惯。
所以我这时候才发现,时间竟然是倒流的。
一些被我忽略掉的、微小的细节在我脑海里闪现。
纽扣上写着的「倒流」两个字,以及我在睡梦中听到的女孩的声音。
与其说女孩要害我,不如说她是在不断地提醒我。
时间正在倒流。
而她说的,我的生命也在倒流,是什么意思?
10
我听到了室友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她似乎还是对我们抱有疑心。」
「明明我们已经把那些东西都藏起来了,那些该死的纽扣、纸条还有课本。」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来。
原来这些东西不是我的幻觉。
「你说小恬现在……」黄澜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寝室里突然一片沉寂。
我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帘。
刘心和黄澜就趴在了我的床帘后,表情十分扭曲地看着我,眼角近乎要裂开。
「小恬现在,果然在偷听。」
此刻,我也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勇气。
我推开我的两个室友,从寝室里跑了出去。
走廊里,只有昏暗的白炽灯闪烁着。
我咬紧牙关,拼命往前跑。
周围的一间间寝室的门,此刻仿佛一个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怪兽。
「小恬,如果你再跑的话,我们就生气了。」
室友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扭头看了一眼,她们正踮着脚,垂着脑袋,不紧不慢地朝我走来。
突然,我身侧不远处的一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张清秀女孩的脸出现在了门后面。
这个女孩我认识,曾经来我们寝室玩过。
「快进来,她们很危险。」她迅速地说道。
眼看身后的室友越来越近,我刚准备跑进去的时候,突然,我的脚步又顿住了。
这个时候,我真的要感谢自己的第六感。
「快点啊,小恬。」女孩见我仍旧不进来,焦急地催促道。
我直勾勾地看着她,后退了几步。
「寝室的所有门都是从里面往外拉开的,但是刚刚为什么,你是从旁边拉了开来?」
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突然咧开了一个极为夸张的笑容。
我意识到了危险,不顾一切地拼命往楼下跑去。
但是不管我跑得多快,我的两个室友都丝毫不费劲地跟在我后面。
明明她们看着走得很缓慢,但离我的距离却越来越近。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们越来越怨毒的眼神。
我的体力逐渐不支,明明楼梯并不长,却像是永远跑不到头。
终于,我的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我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绊倒我的东西,是我室友的手。
她紧紧地抓住我的脚,过于狭小的眼珠子死死地瞪着我。
「我们寝室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你跑不掉。」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突然用力地将我拽了起来。
我之前见到的那个女孩,她拽着我,不停地往前跑。
可是她跑得并不快。
她的脚严重扭曲着,近乎是踉踉跄跄着拖着我往前。
终于,我们来到了寝室楼的门口。
天空,是如同打翻了墨汁的黑色。
我并没有记错。
这里的天,从来就没有亮过。
女孩停住了脚步,转过了头。
这一刻,我终于仔细地看到了她的脸。
这是一张清秀又熟悉的脸。
「白恬,你要好好活下去。」
女孩对我露出一个笑容。
此时,我并不觉得她的笑容阴森可怕。
反而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纽扣,放在我手里。
「我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你能记起我,我是秀珠。」
我看着手心的那枚纽扣,上面沾染了暗红色的血迹。
正当我抬头想对她说什么,看见室友出现在了我们身后。
秀珠猛地将我往外一推。
我最后的意识,是看见了秀珠微笑的脸。
11
我感觉到脸上湿湿的。
似乎有雨水滴在了我的脸上。
「这里还有一个,活着,是活人!」
我听懂了一声兴奋的声音。
渴,很渴。
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身上很重。
很难受。
我勉强睁开了双眼,看见了很多人。
他们搬开了压在我身上的石头。
我被人抱了起来。
我看到周围全是倒塌的建筑物,地上躺着很多面目全非的人。
其中两个是我的室友。
她们的脖子被压到变形,但眼睛却死死地望着我的方向。
我被送到了医院,来了很多人。
我的父母握着我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想让他们不要哭,可是我的喉咙疼得厉害。
医生告诉我,我是一个幸运儿。
一周前,我所在的县城发生山体崩塌。
而我的学校,刚好就在山脚下。
所有学生和老师,都被埋在废墟之中。
除了我,竟无一人幸免。
我沉默了很久,终于哑着嗓子问道:「爸,妈,你们知道,秀珠是谁吗?」
母亲握住我的手,颤抖了起来。
她告诉了我一个被我遗忘在记忆里的真相。
12
秀珠是住在我家附近的一个孩子。
她没有父亲,只有一个在酒吧上班的母亲。
第一次认识秀珠的时候,是在烧饼摊前。
县城里并没有大城市那么多好吃的,每天下午五点的烧饼摊的烧饼,是我们孩子的最爱。
那天,秀珠躲在附近的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的烧饼。
她望着我手中的烧饼,喉咙偷偷滚动了一下。
「要吃吗?」
我把烧饼掰了一半,递给了她。
秀珠犹豫了一下,似乎是饿极了,接过来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秀珠看着我,认认真真地抬着小脸说道。
从那以后,我和秀珠成为了好朋友。
她的母亲长得很漂亮,但是她从来不会管秀珠。
我母亲见秀珠瘦得比同龄孩子都要小一圈,便让我每天带秀珠回来吃饭。
我们一起生活,一起长大,考入了同一所初中,又考入了同一所高中,又收到了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我们相拥而泣。
本来,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但是高三的那个暑假,彻底将我们分开了。
高考完的我们,兴奋地计划着要一起去附近的沿海城市旅行。
父母本来不愿意让我们单独前往,但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还是同意了。
但是在那个地方,我们却遇见了一生的噩梦。
那天,我和秀珠一起去海滩上看日出。
清晨五点的海滩,空无一人。
可惜,我们没有等到日出,却等来了三个噩梦一般的男人。
他们看上去二十岁左右,不怀好意地直勾勾打量着我们。
我很快意识到了危险,拉着秀珠就往住的民宿跑去。
但是,我们很快被他们追上了。
我是最先被抓到的。
一个男人用脚踩在了我的身上,另外两个人抓着我的头发。
秀珠想要救我,但她瘦弱的身体,根本不是那三个男人的对手。
她用尽全力,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终于,压住我的那个男人松开了我,去抓秀珠。
「白恬,你快跑!」
秀珠被他们压在身上,撕心裂肺地朝我吼道。
我满眼泪水,但我知道,我必须逃跑,然后报警救秀珠。
我咬紧牙关,拼命地往前跑去。
海滩旁边就是沿海公路。
远处,一辆车正朝我行驶而来。
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朝着车跑去。
但下一刻,巨大的冲击和疼痛,让我失去了意识。
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里了。
医生说,我已经昏迷半个月了。
我能醒来,是一个奇迹。
当时撞倒我的那辆车的车主,因为通宵开车加上醉驾,神志完全处于不清醒状态。
但因为脑部受到了剧烈撞击,我彻彻底底地忘记了秀珠。
忘记了那个陪伴我长大的女孩,忘记了我要报警的事情。
我的父母怕我受到刺激,没有把秀珠的事情告诉我,而是偷偷报了警。
警察找到秀珠尸体的时候,是在海边的一个水泥罐里。
母亲告诉我,秀珠足足被虐待了半个月,最后受尽折磨而死。
听完母亲的话,我早已泪流满面。
我近乎于自虐般地搜索秀珠的新闻。
秀珠的双腿以及双手全部骨折。
她的大脚趾被活生生地掰断。
所以,我看到的她才是那个样子。
但是秀珠,足足撑了十五天。
她是不是一直在等我,等我回去救她?
当我看到新闻上的一句话时,再也控制不住悲痛的情绪,嚎啕大哭。
新闻上说,秀珠的手里,一直紧紧捏着一枚暗红色的纽扣。
那枚纽扣,是年幼的我送给秀珠的礼物。
「秀珠,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噢。」
13 秀珠番外
这是我被那三个畜生囚禁的第七天。
他们今天,用打火机烧我的身体,用针刺我的胸部。
很疼。
很痛苦。
好想就这样死掉。
但是我一定要撑着。
小恬说她会来救我的。
……
第十天。
小恬,我快要撑不住了。
他们今天剃光了我的头发。
这比虐待我更加痛苦。
因为我记得小恬说过,她最喜欢我的长头发了。
可是哪怕我苦苦哀求,这群禽兽还是剃光了我的头发。
他们在我的头皮上刻下「荡妇」两个字。
小恬,你在哪里?
我真的很想你。
……
第十五天。
我的伤口已经腐烂发脓了。
我能闻到自己发出的恶臭味。
那三个畜生也觉得我很臭。
我听到他们在商量着要怎么处置我。
我想,我可能等不到小恬了。
我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手里的纽扣。
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小恬。
这是她自己亲自给我挑选的纽扣。
虽然只是一枚纽扣,但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可那群畜生拿走了我的纽扣。
我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疯了一样咬住了其中一个人。
下一刻,一个重物猛地砸在了我的头上。
我倒在了地上,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那枚纽扣。
……
我死了。
我面无表情地飘在空中,看着那三个畜生处理我的尸体。
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年轻男人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冷冷地告诉我,因为我生前行善积德,又遭受了太多折磨,可以破例为我实现一个愿望。
他说我可以选择去复仇,也可以选择下辈子投胎在一个大富大贵的人家。
「我想知道,白恬这辈子是平平安安的吗?」我问他。
他皱了皱眉,以为我心里怨恨小恬。
可是他想错了。
我从未怪过小恬。
我只是太想她了。
他告诉我,小恬会在一年后,死于一场山体坍塌。
「这是她这一世的命数。」男人冷淡地说道。
「那可不可以用我这个愿望,来换她这一世平安顺遂呢?」我突然说道。
男人明显愣住了,「你疯了,如果擅自改变他人的命数,你会魂飞魄散,失去投胎的机会。
「你这辈子太苦,明明可以让你的下辈子过得好一点。」
我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在乎。」
男人沉默片刻,「你真的是一个疯子,你可以去救她,但是记住了,你的能力有限,能不能救成功,是个未知数。」
我愿意,为小恬,千千万万遍。
14 消防员番外
我是这次山体崩塌事故搜救的消防员。
这一次搜救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件很古怪的事情。
上级要求我们对这件事情严格保密。
我们找到唯一的幸存者白恬的时候,发现她的旁边有两具尸体紧紧抓住她的脚。
其中一具尸体的手上,捏着好几颗石头。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两具尸体,是白恬的室友。
据说她们其实和白恬的关系并不好,经常欺负和霸凌白恬。
但这都不是最奇怪的事情。
最奇怪的是,我们发现白恬的时候,在她的身上还发现了一具支离破碎的骨架。
那具骨架的动作很奇怪,像是呈现一个拥抱的动作。
骨架很快被送走了,后面的事情,我也是从领导那听来的。
原来这具骨架,是一年前十分有名的海滩少女水泥案。
当时的那三个犯人,都已经被执行死刑了。
一对自称是少女好友的父母的人,安葬了少女的尸体。
但现在少女的骨架,竟然出现在了事故现场。
领导抽了一根烟,高深莫测地看着我,「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我沉默了很久。
我并不相信世界上有鬼。
但正是这具骨架,为白恬承受住了掉落的石头。
世界上有鬼吗?
没有。
但我相信,有至死不渝的爱。
15 白恬番外
我把一束鲜花放在了秀珠的墓前。
「秀珠,我来看你了。」我微笑着说道。
一只浅黄色的蝴蝶突然飞了过来,停在了我的手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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