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奇怪，为什么我会成为赵驰的女朋友。
赵驰比我大一岁，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最没品的那种。
混社会、收保护费、泡妞……各种下三滥的事情他都做，还做得津津有味。
而我，肤白貌美大长腿，前途光明的一个女大学生。
做他的女朋友有多惨，这我比谁都清楚。
就算有我这个「女朋友」，他手机里也常年躺着多个交友软件，隔三岔五约得飞起。
他这样一个流氓，愿意给我「女朋友」的名分，除了我有副好皮囊外，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很听话。
我，从不主动要钱，不看他手机，对那些糟烂事不闻不问。
因为这些对我不重要。
我只在乎一件事，他有一个做警察的舅舅。
【周莉莉篇】
1.
我永远都忘不了 6 年前，妈妈被车撞死的那一天。
妈妈是医院护士，那天她本来不是夜班，但不凑巧，医院急诊来了很多病人，她只能加班。
加完班已是深夜，她一个人走出医院，准备步行前往公交车站。
就在这时，一辆不长眼的小轿车，将我人生最珍贵的东西，撞了个稀巴烂。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前后两百米，没有其他人。
那辆车撞了人后，就这样扬长而去，停都没有停一下。
还是之后路过的好心人，打了 120 急救电话。
而当我和爸爸知道出事后，赶来医院，早就晚了。
陷入昏迷的妈妈，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我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2.
据那位打 120 的好心人说，那条路地处偏僻，一到晚上，车流量很少。
当时有一辆车在他身旁呼啸而过，不久后他就听到远处传来「砰」的一声。
他没在意，直到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妈妈，才意识到，刚才的声响原来是车祸。
他根本没看到车牌，而车型，也是在交警的反复追问下，才勉强回忆起。
好像是——银色别克。
银色别克——这是一个让人绝望的回答。
因为无论颜色还是车型，都透露着三个字：大路货。
每天，这座城市的道路上，都有着几十万辆银色别克，同时奔跑着。
只是，当时初一的我，根本无法理解这件事。
我不停哭闹，赖在警局不肯回家，要警察叔叔调查，是谁撞死了我妈妈。
警局不让进，我就哭着求爸爸，让爸爸去求警察。
3.
最开始的时候，看着我又吵又闹的样子，爸爸真的会安慰我。
可随着时间推移，警方那边迟迟没有进展。爸爸对我越来越冷漠，他回家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晚。
那时的我，满脑子早已不是读书了，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生根发芽。
我要找到撞死妈妈的凶手！
我开始翘课，每天一早就来到妈妈出车祸的地方，拿上面包和水，一待就是整整一天，直到吃晚饭了才回家。
我心里有一个执念，想看看有没有一辆银色车，会在这里停下。那辆停下的车子，一定就是撞死妈妈的人！
抱着这样的信念，我待了整整三天。
是有几辆车，开到我面前放慢了速度。车上的人大概好奇，为什么我一个人坐着。
可它们都不是银色的。
直到老师因为我整整三天都没去上学，联系了爸爸，爸爸发现了我偷跑出来这件事，他开始强制送我上学放学。
现在回想起来，那三天我居然没被人拐走，这才是奇迹。
4.
15 岁中考时，原本年级排名数一数二的我，成绩跌到了区内最差的一所高中。
但命运显然没就此放过我，它给了我另一个沉重的打击——
18 岁，我刚考上大学，爸爸再婚了。他和后妈以及弟弟，组成了新的家。
我彻底，成了没有家的小孩。
我开始放纵自己，抽烟、喝酒、纹身……所有父母禁止做的事情，我都开始尝试。
我感觉自己整日做着一场没法醒来的噩梦，只有痛苦才能让我稍稍清醒。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消息。
学校附近街区有个混混叫赵驰，他的舅舅，是警察。
如果我当时有预知能力，我一定会拼命忘记这件事。
因为认识赵驰，彻底把我推到了地狱十八层。
但在那时，这个消息，唤起了我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执念。
如果他舅舅是警察，也许就能调查出，银色别克的车主是谁。
这样，我就能找到，撞死妈妈的凶手。
5.
成为赵驰女朋友后，我很快发现，这比我想象中最糟糕的事，还要糟糕一百倍。
有一天我尝试套他话，问他舅舅在公安哪个部门工作。
我忘不了听到这个问题后他的样子。他的脸一下黑了起来，活像川剧变脸。
他问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我随口编了个理由，说自己有朋友新学开车扣了分，想通通路子。
没想到，赵驰反手就扇了我一耳光。
我蒙了，这是我做他女朋友以来第一次被打。
虽然他是个下三滥的流氓，但之前我向来都顺着他，他也没理由打我。
他像头暴怒的狮子冲我吼叫：「这个朋友是不是男的？说！是不是你偷人去了！」
我刚想辩解，他又狠狠扇了我左脸一巴掌，力气之大，我脑袋嗡嗡作响。
我只好用手护着头，边哭边向他道歉。
而他每次带我去宾馆，我都强压着内心的恶心。
我对自己说，只要能找到那个肇事者，不管什么我都能忍受。
但没想到，他还有更下三滥的手段。
那天他带我去宾馆，进屋后，他开始摆弄他的手机，架在床对面的柜子上。
我问他要干什么，他嬉皮笑脸地说，要找点刺激。
我突然明白了，慌忙起身往门口逃去。
他撕去了之前温情的伪装，一把拽住我的手臂，将我用力推倒，一边拿起手机开始拍摄起来。
自此之后，我噩梦里的魔鬼，除了那个没有脸的肇事司机外，还多了一个人——赵驰。
6．
我的生活，彻底坠入了深渊。
赵驰的脾气越来越暴戾，我却不敢顶嘴，因为这可能会招来一顿打。
我再也受不了，和他提出分手。
他笑得狰狞，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你想分手，可以啊。明天早上，寝室楼下就会贴满你的照片哦！」
听到这句威胁，我顿时失去了一切勇气。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的人生，变成了一摊烂泥。
这一天，我又一次来到了妈妈出车祸的地方。
和夜晚的冷清不同，白天这里川流不息。
我的思绪飞到了 6 年前，我整日待在这里，看着车子来来回回。
每一辆车子里，都有一个不同的世界。人类的悲喜，从来就不相通。
我突然冒出了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想法，也许死，也是一种解脱。
我站了起来，闭上眼睛，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冲了出去。
【徐警官篇】
1.
以上，是周莉莉日记的前半部分。
而在几天前，日记的主人——周莉莉突然失踪，下落不明。失踪 24 小时后，她的室友谢雪报了警。
很快，我们根据日记上的线索，将周莉莉的「男朋友」赵驰带到警局协助调查。
眼前的赵驰，抖着双腿，吊儿郎当地瘫在椅子后背上。仿佛他人并不在审讯室，而是在茶馆。
「警官，你再问我也没用，周莉莉去哪儿了，我不知道！」
面对我们的质询，「不知道」，成了赵驰唯一的回答。
我怒火中烧，想起了谢雪在报案时严肃的表情。
她对我说：「徐警官，赵驰这个人，很难对付。」
谢雪是名律师，比周莉莉大了 10 岁。因为职业关系，我和她很早就打过照面。
她一头短发，常年一身西装，眼神豁亮，英气又干练。
之前，她来警局都是为了辩护人。没想到这一次，她却成了报案人。
2.
赵驰，现年 22 岁，档案袋痕迹累累，一直是个惹是生非的角色。
他高中辍学，辍学后没事干，他拉扯了乌泱泱一帮人组了个混混团伙，自命老大。
可这么多年，他最严重的也就是行政拘留。
恶人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恶人中的人精了。
周莉莉结识这个流氓的动机很简单，日记里都写明了。
「有个做警察的舅舅」，这赵驰一直挂在嘴边，几乎成了他的护身符。
但我们调查后却发现，这全是谎言。
可赵驰无所谓。他知道，学生里没人有能耐去调查，他是否真有个「舅舅」？
但他却能利用这个不存在的「舅舅」，让其他人屈服于他。其中，也包括周莉莉。
3.
「赵驰，周莉莉在失踪前，最后见到的人是你。那天晚上，她就没回住处。
「我再问一次，11 月 7 日那天，你最后一次见周莉莉，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驰终于开口了。
「那天下午，我和周莉莉是在蓝德尔酒吧碰头的。至于几点我忘了，我一向不看时间。」
「为什么约在那个酒吧？」
「周莉莉定的。她说那里白天人少，老板又是熟人，谈事情很方便。」
是挺「方便」的。那酒吧地处偏僻，出门连个监控都没有，大大加大了我们找人的难度。
「你们到酒吧之后，谈了什么事？」
「分手。」
「谁要分手？」
「周莉莉。」
「为什么她要和你分手？」
「她傍上金龟婿了呗！」
「你是怎么知道，周莉莉有新人呢？」
「呵，我怎么不知道？女人不都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赵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难道不是周莉莉亲口告诉你的吗？」我慢悠悠地问道。
赵驰一愣，随后像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改口道：「她当然不会跟我说，可谁还猜不到呢！」
做贼心虚。
我知道，他在隐藏什么。
「要不赵驰，我们换个问题。」我从压着的文件夹中抽出了一张纸，在他眼前甩了甩。
「你的银行账户，今天上午突然多了 50 万，这是怎么回事？」
赵驰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嘴巴张开，双眼瞪出。
「是不是你绑架了周莉莉，然后找那个金龟婿，勒索了 50 万？」
【周莉莉篇】（日记）
1.
正当我准备一了百了时，我的身体怎么都动不了了。
回头一看，一个陌生人死死拽住了我。
他说自己正好路过，还问我这么年轻，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看到他的银色轿车正停在一旁，似乎还没有熄火，我瞬间说不出一句话。
（纸张撕去的痕迹）
2.
我突然不想死了。
这是天意。天意让我继续活着，天意要我继续去寻找撞死妈妈的凶手。
我已经很多天没理赵驰了，他也没来烦我。
就当我以为他已经玩腻的时候，放学路上，他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二话没说，他就要拉我去「玩玩」。我第一次奋力抵抗。
周围人来人往，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太过分。他只能又一次在我耳边，低声用那些照片威胁我。
我忍无可忍，脱口而出道：「你要多少钱？」
他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我。
「莉莉，厉害啊，这才几天，你就傍上大款了。」
我没有反驳他。在他这样的流氓眼里，所有人都和他一样龌龊。
让他误会我背后有人也不是坏事，也许，这能让他有所收敛。
「好啊，你想要买照片，一万块。」他伸出了一个手指。
「好。我给你一万。但同样，你要把照片全部删除干净。」
（纸张撕去的痕迹）
3.
和赵驰交易的那天，我很紧张，生怕他这么阴险的人，又专门挖了什么陷阱等着我。
当然，我也有准备。
除了一万元现金外，我的手提包里，塞进了针孔摄像机。摄像头从没拉紧的拉链缝隙中，正对着外面。
这样，万一他以后耍赖，我也有证据。
我们约在一家大排档交易，那里晚上生意很好。热闹的人气，是对我的保护。
「东西呢？」
赵驰摸出一个 U 盘。
「你的手机呢？打开给我看？」我追着他问道。
「你的钱呢？」他反问。
我左手夹住包，右手将包的拉链一点点拉开，手伸进去掏了掏，让包里那叠粉红色的钞票露出一角。
他正想去抓，我忙转过身，狠狠地瞪着他。
他慢吞吞把手机掏了出来，打开「相册」。
确认里面没有我的照片视频后，我一挥手，把钱扔给了他，同时抢过 U 盘。
「从此之后，你别再来烦我了！我们一刀两断！」
这笔钱，就当我给自己买个干净。
4.
从学生宿舍搬出去后，我神清气爽，感到很是清净。
可这两天我回家时，总会看到，楼底下似乎有陌生男人在转悠。
当我想仔细看清楚他们的模样时，他们又马上走开了。
难道是……
不，不会的，一定是我想多了！
5.
无耻！变态！魔鬼！
今天，赵驰突然又一次出现在我楼下！
他果然没有彻底删除那些照片和视频，还出尔反尔。
他先虚伪地提出复合，被我一口回绝后，他马上扯下画皮，露出了真面目。
再一次威胁我，如果我不答应「复合」，他马上就会把这些照片，配上一个「荡妇故事」，贴满我学校。
你不怕我报警么？我问他。
报警？他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狂笑起来。
你告我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你以为凭你说的，就能让我坐牢？哪条法律规定，不能持有他人果照？
更何况，我们曾经还是男女朋友呢？
望着他邪恶的笑容，我一阵头晕目眩。
「你……到底还要多少钱？」
【徐警官篇】
1.
「警官，什么勒索绑架，你别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赵驰的眼神阴狠起来。
我拿起桌上的日记本：「这本日记是我们在周莉莉房间发现的。周莉莉早就想和你一刀两断了，在她提出和你分手时，你就利用非法拍摄的照片，敲诈她一万元。
「之后，她更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甚至不敢回学生宿舍。她在校外与人合租，就是为了躲开你。
「你还挺有本事的，找了一群狐朋狗友四处打探她的消息，并派人监视她、跟踪她，是不是？
「在又一次找到她人后，你就继续开始纠缠她，想从她那里敲诈更多的钱！」
2.
赵驰的眼珠滴溜溜转着，似乎正思考着什么。
「警官，你刚才说的我怎么完全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勒索过周莉莉？
「日记只是周莉莉的一面之词，根本就是谎话连篇，说不定是她故意伪造的。
「除了日记，你们还有其他证据吗？」
等我说完，赵驰反问道。
他果然是个老油条，但凡警方没亮出直接证据的，他一律装作不知道。
「我和周莉莉曾是男女朋友，做那种事就像喝水吃饭。至于拍视频，我承认这个爱好很低级，但这又犯了哪条罪呢？」赵驰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内心忍不住骂了一句，人渣。
3.
通过照片等威胁他人，肯定是违法的。
但在微信记录里，赵驰说的是，「如果不和他见面，就将照片贴满学校」。
没有实际证据证明他传播，也没有在微信记录里找到他向周莉莉索要钱财的记录。
种种恶心的胁迫，恐怕都是他当面对周莉莉说的。
他很狡猾，知道这些聊天记录，最多判他拘留。
而对赵驰这样的泼皮来说，这种处罚根本不痛不痒。
周莉莉的日记里，也提到自己在被勒索一万元时，偷录过整个交易过程。
但在初步搜查中，我们并没有找到这段视频。
就算找到，是否能作为赵驰勒索的铁证，还需要看过内容后才能确认。
不然以赵驰的精明，一定会反咬，自己只是向周莉莉借钱，而不是「敲诈勒索」。
正如谢雪所说，赵驰这个流氓，很难对付。
4.
「赵驰，那你又要怎么解释，你银行账户里打进来的 50 万呢？」我继续询问。
「这钱，是周莉莉给的。」
一阵沉默后，赵驰这么回答。
「周莉莉给的？」我冷笑，「你还说没有敲诈周莉莉？」
「这笔钱是我应得的。这是我与她合伙的分红。」
「分红？」
5.
根据赵驰所说，失踪不久前，周莉莉加入过一个虚拟币投资的项目。
那一天，周莉莉破天荒地主动找他，让他帮忙。
周莉莉告诉赵驰，虚拟币很有前景，只要能不断发展下线，就能坐着收钱。她自从入会后，发了一笔小财。
这种不靠谱的项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庞氏骗局。
赵驰本以为周莉莉想发展他成为下线，正准备拒绝。没想到周莉莉却说，她不需要赵驰投一分钱，因为她找到了一个大客户。
可周莉莉本身只是一个大学生，外表和年龄都很稚嫩。她担心自己因此拿不下这个客户。
所以，她希望赵驰帮自己演一出戏，赵驰来扮演周莉莉的上线，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参加线下交流会，出现在大客户面前。
周莉莉答应，一旦拿到钱后，会分给赵驰 50 万。
自己不出一分钱，不担任何风险，就能拿到 50 万。这种好事哪里去找。
赵驰很快就同意了。
随后不久，周莉莉给赵驰看了一个网站，上面写着线下交流会的时间和地点。网站看上去十分正规，也让赵驰相信确有其事。
按照网站上的时间，赵驰来到一幢办公楼里。在会议厅，果然碰到了一位成熟稳重的中年人，一看就是成功人士。
双方当场签订了合同。赵驰还特地留了个心眼，在合同上签的是周莉莉说的假名字。
6.
「所以 11 月 7 日那天你们见面，除了分手，你还向她索要了 50 万，对吧？」
赵驰点了点头。
「这也是为什么，你刚才回答我，周莉莉傍到了金龟婿。」
「这还用说？」赵驰刻薄的嘴唇浮出一丝冷笑。
「一个女大学生，哪里去找给她 50 万的大客户？除非，用她自己的身体。」
「赵驰，故事编得可真不错。」我都想给他鼓掌了，「可惜啊，错漏百出。」
7.
「赵驰，按照你的说法，周莉莉是项目的牵头人，你只是应她要求演了一出戏。
「如果是这样的逻辑，这 50 万，应该是先打给周莉莉，再由周莉莉的账户转给你。
「可怎么我们查到，这 50 万，是从一个叫王博文的人的银行账户，直接转到了你的账户？」
「什么？」赵驰明显愣住了，语无伦次地回答，「一定是周莉莉让他直接转账的，你们直接去问那个王啥文不就行了。」
「你放心，我们当然会调查。」我冷漠地回答，「赵驰，我劝你老实交代。造成严重后果的话，我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8.
我走出审讯室，发现谢雪人还在警局。熟人见面，于公于私，都要打个招呼。
「怎么样，联系到莉莉了吗？」我问。
她摇了摇头，一脸绷紧。
「赵驰交代了吗？」她问。
我也摇了摇头：「他滑得像个泥鳅一样，连日记里写的一万元，他都不承认，更不用说其他了。」
「哼，这种流氓我见多了。」谢雪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他们坏事做尽，却总能把一切责任都推干净。」
9.
「说起来，谢雪，你看过周莉莉那本日记吗？」我问。
她点点头，似乎又怕我误解什么，忙补充：「我不是故意偷窥隐私啊。莉莉一直联系不上，我急了，这才想到翻她的日记。」
「你和周莉莉，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们？」谢雪想了想，「她大二吧。我想租房，正好碰到她找合租的室友。」
听起来，那是周莉莉被拿走一万元后，搬出去找住处的时候。
「你们合租时，她有和你提过赵驰这个人吗？」
谢雪摇摇头：「莉莉从不提她过去的事，我自然也不会多问。」
「其实我撞见过两次这个男人。他当时鬼鬼祟祟在楼下，我就觉得他很不对劲。只是没想到，他是冲着莉莉来的。」
「除了赵驰，你有看见过其他男人来找周莉莉吗？」我想到赵驰最后提到的「大客户」。
「其他男人？」谢雪皱起了眉头，「什么样的男人？」
「一个中年人，看上去成熟稳重。」
「我没见过莉莉带男人回来过。」谢雪像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徐远，你为什么问这个？」
不愧是律师，敏锐度比一般人强太多了。
10.
我和谢雪说了赵驰交代的事情，也就是周莉莉有嫌疑被卷入庞氏骗局。
「你是周莉莉室友，我想了解一下有没有新线索。」
谢雪一脸不屑：「这种流氓说的话有可信度吗？为了脱罪，他可以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虚拟币是个金融圈的概念，很专业。赵驰只是个混混，他的见识很难编出这些。」我说。
「那你可真是小看这些流氓了。这两年比特币大火，区块链、虚拟币这些早就在媒体上宣传烂了。」谢雪说，「更何况，赵驰的解释怎么听都很牵强！」
「如果莉莉是介绍人，她辛苦忙活了半天，找到一个大客户拉来 50 万，自己却一分钱不要，全都给赵驰，她做这一切的好处是什么？」
谢雪说得很在理，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也许，周莉莉分文未取，是因为这 50 万元并非分红，而是她第二次被赵驰勒索。」
11.
「你的意思是，赵驰又一次拿视频要挟周莉莉。而且，有了上次的成功经验，他变得更加贪，价码开得奇高。周莉莉为了摆脱赵驰，不得不第二次接受勒索？」
「很有可能。并且，如果赵驰这一次开出了天价，周莉莉加入庞氏骗局也能说得通了。毕竟庞氏骗局，打的向来是能让人短期暴富的幌子。」我回答。
听完我的推测，谢雪直摇头。
「不不不，徐远，赵驰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就算真有这个虚拟币骗局，以他的尿性，一定也是他做主谋，胁迫莉莉参与其中。
「我倒有个可能性更高的推测。」谢雪沉思道，「赵驰才是虚拟币项目的幕后老板。他先勒索周莉莉 50 万，莉莉拿不出。这时，他就假意劝说莉莉加入这个骗子项目，通过拉大客户的钱来抵偿他。
「莉莉现在不见了。在警察面前，他刚好可以把主谋这顶帽子扣在莉莉头上。」
我听完频频点头，确实，谢雪的推测更合理。
当务之急，还是要立刻联系上那个一转就是 50 万的大款「王博文」，听听他的证词。
12.
心急火燎等了快一个小时，我们终于知道了结果。
「徐远，我们两个都猜错了。」
「是啊。真没想到，王博文说，他根本不认识周莉莉。
「这项目从头到尾，他只和一个人联系过，那就是赵驰。」
13.
这个转折，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在电话中，当得知自己的 50 万转给了一个流氓，自己碰到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后，王博文当场就报了警。
据王博文所说，这两年区块链大火，他也被各种涨幅千百倍的「空气币」弄得心痒痒。
他手头正好有不少积蓄，一直想找机会投资「虚拟币」。
他是在网上无意中看到这个项目的。那个网页上还留了一个微信号。
加了微信后，对方自称为「赵总」。
他介绍起了「虚拟币项目」，并信誓旦旦承诺收益起码翻倍。
而在加了微信后，王博文也发现，这位「赵总」极其有钱，朋友圈晒的不是豪车就是名表，这让王博文消除了戒心。
几次聊天后，「赵总」又说，公司将召开项目交流会，力邀王博文到公司碰头。
「赵总」的爽快让王博文相信了公司的雄厚实力。他根据网页上的时间地点，参加了大会，当场敲定了合同。
之后他就按照约定，往「赵总」的银行账户转了 50 万。
王博文说的整件事，简直就是这几年流行的「虚拟币」标准诈骗流程。
而当我们问起，王博文在项目中是否接触过一个叫「周莉莉」的女生？王博文干脆地否定了。
「周莉莉？周莉莉是谁？」
14.
赵驰的协助调查时间，很快就到了 24 小时。
原本 24 小时之后，我们就要放人。因为周莉莉失踪案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和他有关。
但由于在此期间，突发的意外事件，王博文电话控告赵驰诈骗。
24 小时后，赵驰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幸运」地走出派出所，而是继续被拘留着。
但周莉莉的失踪已超过 60 小时，很快就要超过失踪找人的黄金 72 小时。
我的心情越来越焦躁。审讯这边没有新线索，只能等待技术科那边。
技术科可以依靠技术手段，比如大数据排查周边主要道路的监控，寻找周莉莉的行踪。
15.
正当我心中的焦躁逐渐放大，谢雪却在此时，带来了一个非常意外的消息。
她申请撤销失踪案。
因为，周莉莉回家了。
【徐警官篇·真相】
1.
「我来拿回周莉莉的东西。」谢雪刚进我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瞅见我手上的东西，笑道，「徐远，我都撤案了，你怎么还拿着莉莉的日记本翻个不停啊。」
「谢雪，我们也是熟人了，今天正好有空，我们先聊聊？」
我起身给她倒了杯茶。
她推脱了几下，见拗不过我，只好坐下。
「谢雪，你也看过这本日记。
「唉，周莉莉真是个可怜人。母亲车祸后，生活就发生了毁灭性的巨变……扯远了，是这样，谢雪，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停下翻日记的手，望向她。
「你有注意到，日记里有几页，被撕去了么？」
「有被撕掉吗？我完全没注意。」谢雪摇头。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逐个翻到那几页，「你看中缝，有几页被整页撕去了。」
「可能是莉莉不小心写错了，就撕掉重写了吧。」
「是啊。手写的东西就这点麻烦，不像电子稿可以反复擦去重写。」我说道，「所以想隐藏什么，只能靠撕纸这种方法了。」
2.
「徐远，你怎么这么说？」谢雪一脸诧异。
「最早被撕去的那一页的前一页，正好是周莉莉自杀未遂的那天。她提到，有一位路过的好心人救了她。可之后的日记，就再也没这位好心人的踪影了。」
「一个过路人而已，他们之后可能就没联系了啊。」谢雪回道。
「你说得没错。」我点头，「可在之后，这本日记，就频频出现了纸张被撕掉的痕迹。
「所以有没有可能，日记撕去的部分，就是周莉莉和这位好心人联系的部分？」
谢雪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我不懂，徐远，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什么？」
「你是周莉莉室友，她的事你比我清楚。」
「我说过，我没看见莉莉带过男人回来。还有，我不关心别人的私生活。」她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笑了：「室友不见了一天你就报警了，这叫不关心？」
谢雪没吭声，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3.
「纸张撕掉只是小事。更让我奇怪的，是日记前后这样一个矛盾。
「周莉莉在失去母亲后，和父亲的关系变得很差。父亲又组建了新的家庭，所以很明显，她手头没有钱。
「可是，当赵驰用照片威胁她时，她的反应，却是用钱来解决。这和日记前面的她完全不同。
「问题来了，周莉莉哪来的钱？她怎么知道，自己一定能借到钱？」
「呵。」谢雪笑了一声，「你不会和赵驰一样，觉得周莉莉背后有金主吧？」
「我的水平才不会和流氓一样。」我答道，「但我认为，周莉莉背后有人。这个人的层次，可比只给钱的金主高多了。
「周莉莉外表高冷，但能看出，真实的她内心脆弱，依赖性很强，想法不切实际，不然也不会一步错步步错。
「可你看，在第一次谈判时，她是怎么和赵驰对峙的？
「她甚至能想到，买一个针孔摄像机录下交易视频，握在手里作为证据，将来反制赵驰。这种性格，和前面万念俱灰的她完全不同。」
「也许莉莉她突然开窍了呢？对付流氓，一味妥协只会被欺负得更惨。」谢雪接话道。
「没错。她开窍了，性格也变了，变得独立坚强。」我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人的性格，真会无缘无故突然改变吗？」
4.
我起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房间里就只有我和谢雪两个人。
「下面这些话，纯属我自己讲个故事。而这个故事，我不会再讲给第三个人听，谢律师。
「周莉莉在第一次自杀时，碰到了一个救她的好心人。自此之后，两人一直联系。
「在这位好心人的帮助和鼓励下，周莉莉从之前的创伤中慢慢走了出来，性格也变了。同时，莉莉也越来越信任他，把自己埋藏的秘密告诉了他。
「在听说莉莉被流氓勒索后，那个好心人不仅慷慨解囊提供一万元，并且还买了针孔摄像机，帮莉莉录到被勒索的证据。
「那个好心人有钱，又熟知法律，知道没有证据的话，一切都可以被赖掉。」
我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谢雪。
她很平静，我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周莉莉给钱后，赵驰果然太平了一段时间。周莉莉怕赵驰再找到她，也搬出了宿舍。
「可贪心不足蛇吞象。赵驰这个流氓，以为莉莉还像以前那样软弱可欺，于是派手下找到了她，想继续敲诈周莉莉。
「和最初的担忧一样，赵驰根本没把果照完全删除。这一次，如果继续用钱封口，难保他不会第三次、第四次勒索。
「这时，如果你是周莉莉，你要怎么样做，才能彻底摆脱他呢？」
5．
「我？」谢雪挑了挑眉毛，「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报警吧。」
「报警没问题，但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吗？
「根据现有法律，因为被跟踪而报警，跟踪者最多就是批评教育。发果照，行政拘留 10 天。」
「我不是还有那个交易视频么？」谢雪淡淡地说，「有这个证据，不就可以报警了吗？」
「是。这是最有力的证据。」我附和道，「但勒索金额只有一万元。先不说仅凭视频是否能定罪，就算勒索罪成立，又能把赵驰关进去多久呢？一年？两年？
「所以那个好心人，想到了一个方法，可以一劳永逸地摆脱赵驰。」
6．
「谢律师，诈骗罪 50 万，可以判刑多少年？」
见谢雪没有回答，我又自己回答道：「根据我国法律，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五十万元以上，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谢律师，这可是你们律师应该倒背如流的知识点啊。
「没错，赵驰这次的犯案金额，刚好就落在『数额特别巨大』这个范围。
「赵驰在审讯中，一口咬定，买家是周莉莉找的，自己只是在帮周莉莉忙，演了出戏，所以他坚称，诈骗罪的主谋，应该是周莉莉。」
「都到现在了，你还相信那种流氓的话。」谢雪嗤之以鼻。
「没错，所以我们还要看证据嘛。
「论物证，50 万的合同上，签字的是赵驰，不是周莉莉，这个一验笔迹就知道。最关键的是，那个报警被骗的王博文也作证说，自己根本不认识周莉莉。
「无论人证物证，都指向诈骗主谋是赵驰，这次，他逃不掉了。」
「那你想和我聊什么呢？如果只是在这里浪费时间，我就不奉陪了。」
我见谢雪不悦，忙嬉皮笑脸地赔不是：「故事马上就讲完了，谢律师再给我一分钟。」
7.
「如果，只是如果，那个报警的买家，认识周莉莉呢？
「首先，周莉莉先骗赵驰说，自己参加了一个很赚钱的虚拟币项目，只是因为自己长相太稚嫩，怕客户不相信。请求赵驰帮忙演一回上线，报酬是 50 万。
「这个请求乍听起来，是笔只赚不赔的买卖。赵驰只要演场戏，就能拿到 50 万。这种好事，谁都很难拒绝吧。」
「你当赵驰是傻子呢？他这么狡猾，不会怀疑其中有诈吗？」谢雪回应道。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但对方是周莉莉，有充分的理由送他 50 万。」我接道， 「只要赵驰同意这件事，他就上钩了。
「事先做一个项目的假网页，注册一个假微信号，注意微信号使用的电话不能是自己的。再租了一个会场，这件事就办成了。
「签约那天，周莉莉说怕惹对方怀疑，自己不能出席，让赵驰单独去会场与大客户见面。
「等拿到赵驰签名的合同后，买家再把钱直接打入赵驰的银行账户。这样，就完全抹去了周莉莉作为中间人参与『诈骗案』的证据。
「当然，卷入其中的赵驰一定会喊冤枉。可他这样一个老流氓，又是这个诈骗案最大的嫌疑人，他的口供有任何可信度吗？
「怎么样，谢律师，这个故事你打几分？」
8.
我话音刚落，谢律师稀稀落落地鼓起了掌。
「徐远，如果你是编剧，我一定会给你 100 分。但你作为警官，胡编乱造，我只能给 0 分。
「其他不说，这可是 50 万！ 赵驰又是什么人？他手里的 50 万没两天就花光了。那时就算报警抓他，钱也追不回来，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不愧是谢律师，一下就道出了关键点。」既然谢雪装糊涂，我就一口气说清楚。
「很简单，如果赵驰收到钱的时候，警方就已经拘留了他，他根本没法花掉这笔钱，这样，不就能保证，赃款被全部追回了么？
「但这样做，需要对全局有一个很精确的拿捏。如果上午刚付钱，下午就报警说诈骗，这就很让人怀疑了。
「可如果是赵驰以其他理由被关进警局了，在此期间，正好这笔款项进来。然后警方追查款项，同时揭破了这起诈骗案，这不就自然多了？
「至于其他理由，赵驰的女朋友周莉莉失踪，她的室友看了日记后报警，认定赵驰和失踪案有关系，这算不算？」
9.
「徐远，编故事也要有个度！我不反驳你，只因为我还当你是朋友，不代表我认同你！」谢雪一脸愠色。
「这只是我的胡言乱语。」我说道，「而且我刚私下调查了一下，并没有发现王博文和周莉莉有交集。
「这些根本都是无稽之谈。」
我凝视着谢雪，一字一句说道：「但我查到，谢雪，这位大客户王博文，和你就读同一所大学。严格来说，他是你学长。
「谢雪，你之前对我说，你是在找房子的时候，认识了周莉莉。其实在更早之前，周莉莉想要自杀的时候，你就认识她了吧。
「如果是你的话，这一切都能串起来了。你是律师，精通法律，知道被敲诈要保留证据，知道勒索一万元能判多少年，也知道怎么样的罪行，赵驰才能判得更重。」
10.
「徐远，你编的这个故事，我说过只能给 0 分。」
「是的，一切都是我编的故事。」我淡淡地说道，「还有，我再强调一次，我刚才说的故事，不会再对第三个人说。」
谢雪点了点头：「谢谢你，徐远。」
她站了起来，转过身：「我还有事，徐警官，我先告辞了。」
「但最后有件问题，我想只有你能回答。」我望着她的背影。
「什么事？」
我叹了一口气：「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这位好心人，到底图什么呢？
「她救了周莉莉，借给她一万元，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要让赵驰坐牢。她对周莉莉无偿付出了那么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谢雪的背影停住了。
她转过头，望了我一眼，似乎带着无尽的悲伤。
又像没听到我问题一样，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周莉莉篇】（被撕去的日记）
1．
正当我准备一了百了时，我的身体怎么都动不了了。
回头一看，一个陌生人死死拽住了我。
他说自己正好路过，还问我这么年轻，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看到他的银色轿车正停在一旁，似乎还没有熄火，我瞬间说不出一句话。
「我……没有家。」
我记得自己这么回答。
也许是我这句话，激起了他的恻隐之心。他看着全身沾满尘土的我，说要送我回去。
我用力挣脱，极力拒绝，他完全拉不动我。
这时我才发现，这个人虽然剪着短发，西装笔挺，但「他」其实是个女生。
只是我第一眼，把她看成了男生。
她见拉不动我，说道：「放心，我不是坏人。」
我直视她的眼睛。就在那一刹那，我决定，最后一次相信别人。
2.
那天，她开车送我回学校，而我加了她微信。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会和我聊天，抽时间帮我补课。
我学习落下别人很多。但她很聪明，很难的问题，她也能告诉我答案。
而我好像，越来越喜欢和她聊天，她幽默风趣，和她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渐渐地，我们什么都聊。
除了……赵驰。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和她提赵驰。
我似乎很怕他知道，我的「男友」，是这样一个流氓。
更怕她知道，我有这么一堆见不得人的照片，落在这种流氓手里。
3.
我约她出来见面，提出向她借一万。
至于如何还钱，我说自己大学会勤工俭学，每月分期还给她。
她疑惑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
「我爸爸生病了，家里急用钱。」想来想去，还是这个理由最自然。
她盯着我许久，终于说道：「莉莉，你真不会撒谎。」
4.
她太聪明了，在她面前，我的谎言不堪一击。
我向她坦白了一切，包括赵驰的威胁。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紧接着是鼻涕，它们在脸上糊作一团。我在她面前，一定很难看。
没想到在我说完后，她一点都不吃惊。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她说，「但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她同意借给我一万元。归还方式，就按照我说的那样。
5.
「莉莉，这次我会开车待在不远的地方。他有任何反常，你要立刻打我电话。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在和赵驰去大排档交易前，她对我这么说。
「还有，你要装上这个。」
她拿出了一个针孔摄像机，塞在我手提包里，从没拉紧的拉链中，露出了一个小口。
「这样，万一他以后耍赖，我们也有证据。」
我点点头。第一次有一种，自己被人保护的感觉。
6.
听到门口有拧钥匙的声音，我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果然是谢雪，她回来了，从警局回来了！
她刚换好拖鞋，我一把紧紧地拥抱住她。
她一愣，也反手抱住我。
「怎么样？」拥抱良久，我拉开她，小声问道。
她点点头，上扬的嘴角掩饰不住她的开心。
「你解脱了，莉莉！不会再有人来威胁你了。」
我鼻子一酸。
她的怀抱是如此温暖。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怎么了莉莉？」谢雪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没什么。」我边说边擦去泪水，「谢雪，谢谢你。」
「莉莉，你还有很长的人生，你要学会独立生活，照顾自己。」
良久，她淡淡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这是要赶我走的节奏吗？」我假装生气，撅起嘴。
看我一副赖定她的表情，她无奈笑了笑：「我是在告诉你人生的真理，莉莉，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终·谢雪篇】
莉莉，
在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切应该已经尘埃落定。
包括我本人，现在应该也在警局了。
原谅我，直到最后，我都没有勇气，面对着你说出一切的真相。
只好以书信的形式转告于你。
莉莉，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
你当时只有 12 岁，留一个可爱的蘑菇头。你的眼睛很漂亮，可一直在哭泣。
等我真正和你认识时，你完全变了一个样子。穿了耳环，纹了纹身。
这些只是外表，关键是，你的眼神变了，变得冷漠、孤独、防备。
我感到心痛，可这一切，又能怪得了谁呢？
我忘不了 9 年前的那一天，我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律师执照。
极度的狂喜刺激着我，正巧我一直开车的那条路上，晚上人烟稀少。
我做了此生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我踩下油门，开始不断加速，想通过飙车，来宣泄我的兴奋。
然后，我撞上了你的妈妈。
其实我当时想停下来的。但在下一瞬间，恶魔的劝诱出现在耳边：
我刚刚成为律师，我的梦想刚刚才开始。
如果此时我交通肇事，恐怕律师执照会立刻被吊销。我多年奋斗的目标，将在快要到手的前一刻梦碎。
这一瞬间的自私，让我没有停下车，反而加大油门，逃跑了。
直到后来，我通过各方消息才确定，那天晚上，我撞死了人。
我用关系打听到了你们的姓名，甚至住址。在你妈妈出殡的那天，甚至我也在场，在远处默默地望着你们。
可我不敢和你们说话，更不敢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凶手。
每隔一段时间，受不了良心谴责，我一有空，就到你学校和家转悠。不为什么，就是想关心一下，你过得如何。
我看到你一个人跑到你妈妈出车祸的地方，看到你翘课、辍学，看到你和流氓厮混在一起。
看到这一切的我，内心彻底崩溃。
我干了什么？这个女孩，本该有一个幸福的人生，可因为我夺走了她的妈妈，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她所受的一切罪，都是我造成的。
在你自杀的那一天，我其实不是偶尔路过。
那天，我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让我要盯着你。我就又忍不住跑出来找你。
在我拦住你自杀的那一刻，我突然醍醐灌顶，这是老天给我的赎罪机会。
这是唯一的机会，我要好好抓住。
我加了你微信，开始辅导你学习。
看着你一天天开心起来，我沉重的内心终于慢慢有所舒展。
这也是自私的我，逃避自己罪责的方法吧。
就在这时，你找我借钱，并告诉我被赵驰勒索的事情。
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赵驰这个流氓了，但我只当是你误入歧途。
我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下作、这么令人作呕。
我没有资格谴责他。因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我。
既然如此，帮你摆脱这个流氓，让他受到应得的惩罚，也是我责无旁贷的事情。
我借给你一万，你当时和我说读大学后勤工俭学还给我。
其实，你不还都没有关系。这些钱本该是你的。
我料到，赵驰这个流氓，必定不守信用。必须手握证据，才能反制他。
于是我购买了针孔摄像头等一些设备，让你录像。而自己躲在不远处，随时应付突发事件。
好在，那天一切都很顺利。他收了钱后，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没想到，在我们搬出去一起住时，这个流氓又回来了。
从他重新纠缠上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如果不给他点教训，让他彻底离开你的生活，你的人生是无法重新开始的。
之后的一切，你都已经知道了。但这已经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赵驰判刑十年，让他在监狱去反省自己的卑劣吧。
而我，也该走上自己早该走的路。
明天，我准备去警局自首。今夜，万籁俱寂，不胜惆怅。
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不被自己的罪恶感所束缚。
这一切枷锁，终于可以彻底砸断了。
我的抽屉里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我和你的生日。里面是这次的 50 万。
我知道，痛苦和伤痕，并不会随着时间而完全被抹平。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莉莉，你能不被过去的黑暗所笼罩，在阳光下开始你的新生活。
谢雪 敬上
- 完 -
□ 明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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