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晚,我都听到了狗的叫声。
刚开始我以为是春天到了,狗也到了发情期,可听着听着才发现那狗的声音不像是亢奋,反而像哀嚎和无措。
从刚开始的嘶吼到后来的奄奄一息,我不由想起学校里被描述得绘声绘色的传言……
据说为了控制野狗的数量,学校会默许保安将狗处理掉。而保安用的方法简单粗暴,就是开车拖着狗不断加大速度,活活把狗拖死。
这么想着,我越发害怕,脑中不断刻画着保安残暴虐狗的画面。
1、
熬过了几天,我有些神经衰弱,拉开床帘问两个舍友。
「小小,轻轻,你们半夜有没有听到狗的叫声?」
她们纷纷摇头。
「没有啊,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好像是为了验证她们的话一般,之后的几个晚上我再没有听到狗叫声。
难不成我真出现了幻觉?
可疑虑才刚打消,我就听见两个同学靠在楼道的墙上讨论。
「诶,最近学校里的狗怎么少了很多?」
她们说的话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放慢了脚步。
「好像是哦,可能学校处理了吧。」
「你前两天晚上有听到狗叫吗?」
「你别吓人,你有起来看吗?」
「没有,我看那血腥的画面干什么?」
……
两人一阵沉默后。
「不说这个,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一区新来的保安长得很帅?那模样,我看了都心痒难耐。」
「是啊,可惜了,只是个保安,玩玩还可以,认真肯定是不行的。」
见她们换了话题,我回了宿舍。
2、
我这个人有些浅眠,只要有点动静我就会醒过来。
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有点尿意,我刚想爬起来,却突然听到阳台传来一阵开门声。
如果是舍友上厕所倒也不奇怪,可那声音非常轻,像是刻意把阳台半边的门抬高,再往边上推,以降低开门的声音。
别的同学可能为了不吵醒舍友会这么干,可这小心翼翼的样子绝对不会是我的两个舍友。
我顿时警觉了起来,把耳朵拉长。
许是夜太静,许是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耳朵上。我清晰地听见那人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一步步地朝着连接两个舍友床中间的楼梯踏上去。
尽管楼梯结实,但仍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吱呀声。
我迫切希望舍友能醒过来,一起解决这个变态,但听着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我知道指望她们是不可能了,我心颤得不行。
他大概是为了财吧?
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我捂得严严实实的,怕手机发出亮光会引来那人的注意。躲在被子里,我费力地打字给所有认识的人发了消息让他们报警。
尽管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我却还是没有办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拉开被子的一角,眼睛不受控制地死死盯着床帘的对面,奈何床帘隔光效果太好,又是黑色的,我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
3、
对面的窸窣声不断传来,我还听到男人的一声闷哼,像是出力时发出的声音。
天人交战过后,我还是觉得不能坐以待毙,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拉开床帘的一边。
我看到了人生中最恐怖的一幕。
一个男人拿着把尖刀往小小的心脏插,动作又快又狠。
几乎是瞬间,鲜血喷洒到小小青白图案的床帘上,从阳台透进的月光让我看清了那抹红在无尽地扩散,触目惊心。
我死死捂住嘴才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鼻腔涌入了刺鼻的血腥味,浓烈又恶心。
我越发抖,床帘因为我的动作不时地晃动。
那个男人,他不是为了财,他是要杀人!
我吓坏了,好在男人没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我死死抠住护栏才镇静下来。
我无论如何也躺不住了。
我听到那个人又踩上了楼梯,朝着另一张床挪动。
妈的,她们是怎么睡得这么死的?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4、
他似乎变得有点不耐烦,动作大了一些,没有第一次下手时的小心翼翼。
我听到轻轻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声,随即是微弱的呜咽声,像是被紧紧捂住了嘴巴。
我听着她的声音,只觉心悸。
但此时还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我轻手轻脚地,怕动静太大,假装不时嘟囔几句,模仿睡觉被吵后会发出的嘤咛声,慢慢坐起身,仔细听着声音。
怎么没动静了?
我伸出手沿着床帘的缝隙,把它往边上拉开一点。
洁白月光下,那个男人黑黝黝的视线盯着我的床帘,透过小孔和我的视线相碰。
这简直比见鬼了还要可怕。
他正要顺楼梯往下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停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穿着一身黑,黑色的帽子和口罩把他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尽管在黑暗中仍能感受到那对眸子的凉意。
这个场景太过可怕,我突然整个人僵住了,身体脱离了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地走下楼梯,朝我方向的床铺走来。
他现在一点掩饰都没有了,动作极大,双脚踩在地上,趿拉着鞋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号角。
跑!
快点跑!
这是我唯一的想法,万幸我又能感知到我的四肢了,他沿着我床边的楼梯往上走,我抓住机会直接跨出护栏往下跳。
好在上铺不高加上大学勤于锻炼,我身体素质还不错,我快速站稳,往阳台跑。
5、
他反应也非常迅速,一只手撑着楼梯把手,另一只手试图抓住我,他的手指很凉,指尖从我颈侧擦过,顿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我光着脚,压低身子大步跨出阳台,用力把门拉上,刚要缓一口气的时候。
男人的手伸了过来,撑在墙边抵住了门,门框碰撞手背发出 duang 的一声,在暗夜显得越发可怖,他的手青白血管明显,碰撞声很大,但他却好像察觉不到疼似的,扣住门往外掰。
我死死撑住门,却绝望地看到那道门缝变得越来越大,月光下,他身上的血腥味越发浓烈,凝固的血液融进他黑色的 t 恤里,他另一只手的银色金属泛着光,上面还淌着鲜红的血液。
我当机立断舍了门,冲向阳台的栏杆,阳台的栏杆缺了一道口,之前让小小报修,好在学校后勤部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会儿成了我救命的唯一稻草。
男人的身手敏捷,动作又快,我才迈出一只脚就被他拽住衣领扯了回去,他跨坐在我身上,牢牢地压住我,我大声叫唤企图引起隔壁宿舍的注意。
「救……救命。」
「你放过我,我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求救无门,我双手紧紧抓住他往下压的刀把,他力道极大,我几乎是超越了自身体能才能将那刀堪堪撑住,几滴鲜红的液体顺着刀尖滴在我的领口处。
他没理我,手上越发用力,那副狠劲摆明了要我的命。
我没有力气了……
在我快要虚脱放弃挣扎的时候,我听到了警铃声,在暗夜中突兀却动听。
男人似乎也一愣,手上力道松了点,我抓住机会把刀往边上甩,刀柄被惯性甩到墙上,划出一道刺拉声,我费力地往前爬,他似乎反应了过来,去捡那把刀。
我将阳台上挂着的衣服一股脑全甩到他的脸上,趁着他视线被遮挡的瞬间往楼下跳,好在是二楼,至多只会是骨折。
6、
听到耳边传来警察温润的声音,我才心有余悸地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在医院,腿上被石膏缠绕,几乎感知不到大腿的存在。
果然,骨折了……
我妈坐在床边哭哭咧咧。
「我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这群警察一个个都要付出代价。」
她身边坐着个警察,三十来岁的模样,平头,一身肃然。
「林默,我叫江澄,现在方便让我问你几个问题吗?」
昨晚的记忆一阵阵涌入,那个男人握着刀温热的心跳声仿若还在我耳边。
我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他……抓到人了吗?」
「还没有,但你不用怕,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听到人还没抓到,我越发抖,形如筛糠。
「我……我舍友,她们……」
江澄眸子中闪过惋惜。
「她们都死了。」
亲眼所见,但我还抱有一丝幻想。听到江澄的话我心如死灰,那个男人摆明了要杀人灭口,我舍友都死了,他又怎么会放过我?
「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想死。」
我不管不顾,贴上前,双手紧紧扯着江澄的手臂。
「你先放开,配合我几个问题。」
公事公办的声音,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我女儿刚醒过来,经过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就不能让她休息几天吗?」
我妈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语气中全是不满。
「情况紧急,人还没有抓到,麻烦您谅解一下。」
生疏却又礼貌。
「你问吧,我知道的一定会说。」
事已至此,我再后怕也知道该配合警官。
「你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了吗?」
「没……没有,他戴着黑色的口罩和帽子,一双眼睛里没有带任何的情绪,很冷漠。」
「身高呢?」
「长得很高。」
「还有想起别的吗?」
江澄盯着我,压迫感十足,我几乎快要被盯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吓得抖了一下。
7、
「宋队。」
江澄扫了我一眼,双眸带着沉思,拿起手机往外走。
过了会他又走了回来,看向我的视线越发古怪。
「你和你舍友关系怎么样?」
「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女儿可是受害者。」
江澄越发严肃,眼神像是要在我脸上盯出个洞来。
「林小姐,请你正面回答。」
江澄审问犯人的经验很足,他知道怎么给对方足够的压迫感,在这种眼神下,我感觉自己整个人藏无可藏,避无可避。
「不……不太好。」
「怎……怎么了?」
江澄的嘴角紧紧抿着。
「你有个舍友叫宋轻轻对吧?」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
「她的墙上,留下了你的名字。」
「看起来不像是凶手留下的。」
我妈整个人暴跳如雷,几乎将手指向了江澄的鼻子。
「你是什么意思?」
「怀疑我女儿杀的人吗?她连杀个蟑螂都不敢,怎么会干这种事?」
轻轻……
她为什么要留下我的名字?
我心里啪的一声,一根弦断了开来,整个人顿时失去了意识。
8、
再次醒来我仍在医院里,鼻腔涌入了刺鼻的药味。
「妈,怎么了?」
窗外的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漆黑,等我适应了光线,我才看到我妈站在窗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默默,不是你做的吧?」
一阵恶心感涌上喉咙,我几乎等不到转头就吐在了白色的被单上,酸味顿时扩散开,白色的被单沾染了浊物,脏得不行。
「护士,快进来。」
她朝着门口喊叫,一脸嫌恶。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大家闺秀的姿态哪去了?」
江澄不知道哪去了,瞥了眼四周都没有看到人。
「妈,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护士看到这副母女剑拔弩张的样子估计有些无措,手忙脚乱地把整件被子裹走。
待到没有人的时候,林女士凑近我,语气恶狠狠。
「最好不是你干的。」
这就是一个妈妈,女儿出了事,几乎没命了,她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给她……
「我累了。」
8、
林女士却依旧不放过我。
「你爸最近要升官了,你别惹祸。」
我没理她,一阵静默后她又开口,换了种温柔的语气。
「妈妈自然是信你的。」
「刚刚妈妈语气太重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见到这个女人做作的姿态,我抬头瞥向门口,果然江澄走了进来,颀长的身影把窗外的阳光挡了个严实。
「江警官是来拷问我的?」
江澄的身影背着光,神色晦暗不明,带着浓浓的怀疑。
他坐了下来,把玩着手上的袖扣。
「有任何可能性,我们都不能放过。」
「林小姐,请你见谅。」
沉默慢慢散开,整个房间静得我们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仿若在无声地对峙。
我脑海中突然想起放在阳台的小物件。
「我有证据不是我。」
我盯着江澄,和他的视线汇聚。
「默默,有证据你早说啊,妈妈吓死了。」
林女士嗓音骤大,病房里传来回声。
我费尽全力才没在江澄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败下阵来。
「宿舍和阳台……我安了小型监控。」
江澄的眸子果然怀疑更甚,带着深深的不信任。
「林小姐怎么会安那种东西?」
「就像我说的,我和舍友关系不和,我怕她们害我。」
「想给自己留一点证据。」
江澄瞥了我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他又回到了病房。
「林女士,你能先出去吗?我和林默单独聊聊。」
我妈眼神不满,却不敢一而再再而三在警察面前放肆。
她瞪了我一眼,眸子里带着警告,才走了出去。
9、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江澄。
「林默,你的监控安多久了?」
我往后靠在枕头上,试图让整个人松弛下来,却并不如意。
在江澄审视的目光中,我肌肉僵硬,如坐针毡。
多久了?
我想起我爬上洗手池又架着长凳,拿着铁丝一圈一圈地把小型监控安上,那么一个小东西,竟成了我非自导自演,洗脱嫌疑的唯一物件。
「就几天吧。」
「从我发现贴身衣物沾染上莫名的污秽后,我就开始留意舍友的一举一动。除了她们,我不认为我刚洗完的衣服会自己长脚变脏。」
「你是想要留下证据?」
「不然呢,江警官?」
「没有证据我怎么上报学校?」
我盯着江澄,我们两人的身份似乎对调了,似乎我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人。
江澄抿着唇。
「视频你看了吗?」
江澄很快夺回了主动权。
「看了。」
我实话实说。
「既然看了视频,也有了证据,为什么不马上上报学校,为什么还要留着监控?」
「我……她们一直在宿舍,我没找到避开她们的机会,想着这两天收。」
我瑟缩着,把头埋到被子里。
「我……我只是想上报学校,我没有想害她们,只是想讨回个公道。」
「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有问题我再来找你。」
10、
过了两天我在林女士的带领下回了趟学校,学校怕我精神受到刺激,准许我休假一段时间。但我想自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坚持要自己回去。
不知道学校怎么堵住的悠悠众口,除了我们宿舍以及隔壁宿舍被封,其他宿舍照常住了人。
我的一堆衣服和书都被搬到了一个小房间里面,随意堆在一起,凌乱不堪。
我一件件一沓沓地收好,才到公共卫生间上了个厕所,一门之隔却没有隔断叽叽喳喳的声音。
「林默怎么回来了?我要是她肯定有心理阴影了。」
「我看她的模样还挺正常。」
「你说,如果墙上真的是轻轻写的字,那林默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不然怎么单单写了她的名字……」
「哎,你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肯定不会的,不是都听说她当时害怕得失禁了吗?更何况还有监控。」
「我怎么觉得这个厕所突然有点阴森,我们快走吧。」
我按下冲水键,洗手池前已经空无一人。
就像是我幻听一般。
我洗了洗手,沿着石板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惹眼,这就是她们讨论的那个保安帅哥了吧?
我瞥了眼,刚要移开视线,他却转了过头,和我视线相碰。
他眸色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11、
【江澄】
我当警察快十年了,什么样的嫌疑犯我都见过,但最近遇到的案件却有点棘手。
一个变态进了宿舍杀人,两死一伤。
还活着的那个小姑娘叫林默,看着文文静静的,却极有城府。从监控里我看到了她和歹徒搏斗的场景,聪明又果决,一线的生机被她牢牢抓住,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没有专门训练过的人能拥有的胆识。
我去医院里看她,她的眼神充斥着劫后余生的恐惧、紧张、无措还有庆幸,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我看到她学生证上的表演专业,多留了个心眼。
这个案子目前有两个疑点。
一、杀人的那个男人选择行凶的夜刚好是在走廊的所有统一的监控全都出了故障的时候,只有林默自己安装的监控拍到他的身影,整个行凶过程虽然粗糙残忍,却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反侦察能力很强。
行凶过后嫌疑人就像凭空消失了般,除了林默没有别的目击者。
二、
宋轻轻最后留下的是林默的名字,可杀她的分明是那个男人。
这一点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就算宿舍关系再恶劣,也不应该临近死亡了还要陷害舍友。
「江哥,没有人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小余走到我面前,面色凝重。
「隔壁宿舍的学生也都问了,她们都说听到了声响,却都不敢出门看。」
闹出了这么大的声响,却集体躲起来,任由同学求救无门?
「学校那边怎么说?」
「监控是一早就决定好在那几天进行维护的,也就是说,凶犯应该是学校的人,才能一早得知这个情况。」
「再放一遍林默装的监控。」
小余把监控拉到最开始。
视频中林默的两个舍友拿着林默晒在阳台的贴身衣物去蹭拖把和马桶刷,一边做一边笑,行为恶劣。
女人的手段还真是比宫斗剧还毒……
拉到后面,入了夜,一身黑色着装,看不清长相的男人从阳台的缺口钻了进去,动作敏捷,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能推测男人长得很高。
入室之后,切换到室内的摄像头。男人爬上了床,镜头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月色遮掩下,只有床帘上留下了一道行凶的剪影。
再往后林默跳下了床,拼了命地往阳台跑,男人抓住林默,又跨在林默身上,手上用力将刀往下按。
「小姑娘还挺猛,小身板能撑这么久。」
小余在一旁感慨。
视频中林默的神情看不清楚,但她撑着刀的手抖得厉害,该是用了狠劲。
「你往回拉一点。」
小余的鼠标箭头往回点了一下,我意识到什么。
「小余,你说他这把刀,能命中要害吗?」
从轻轻和小小身上的刀口来看,皆是一刀致命,动作狠辣,可视频中那把刀的位置,似乎离林默的心口有些距离……
是因为林默的力气大以至于让刀柄方向偏转了?
「江哥,你是说?」
我沉默不语,心里怀疑更甚。
12、
「林默和舍友的关系不和,同学们都知道,据说林默曾经还闹过自杀,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和好了」
「也许只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就山雨欲来。」
听着同事们的分析,我有些头疼。
「监控那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小余脸色有些难看。
「几乎全校都知道,学校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贴了告示出来,照理说这种事不应该让学生知道的。」
我又去了学校,工作人员看到我的警徽有些害怕,却有理有据。
「监控数量多,维修人员又是校外人员,属于陌生面孔,我们也是为了提醒学生注意安全。」
这样一来连唯一的线索都断了。
监控维修全校师生都知道,而我们只知道凶犯大概率长得很高,可这点线索在一堆大学生里无疑是大海捞针。
我又到了林默的宿舍,为了保护现场,宿舍门口贴了告示,打开门,空气中似乎仍弥漫着一股散不开的血腥味。
所有的被褥已经搬空,墙上的「林默」二字也已经干涸,凝固成厚重的一团,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很难想象宋轻轻当时是以什么心情写下的这两个字。
13、
宋轻轻的妈妈来警局大闹,嚷嚷着要讨回一个公道。
「你们警察怎么做事的,让我女儿白白死掉吗?」
同事扯住她。
「您冷静点,我们已经在抓人了。」
女人形容枯槁,声音破碎嘶哑却紧咬着林默不放。
「就是林默,肯定是她。」
我叫同事松开她。
「你怎么这么肯定是她?」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后退了两步,嘴角抽搐半天。
我想到前几天从隔壁宿舍获得的信息。
林默、宋轻轻以及张小小都是一个班的同学,话剧彩排那天,宋轻轻拿着的那个喷火的道具不知怎么竟变成了真的,林默的整个背部被大面积 烫伤,几乎从此告别了演艺事业。
校方息事宁人,给林默一笔赔偿金,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但林默却和宋轻轻结下了梁子,一口咬定这是宋轻轻干的。
两人的关系一早就不和,只是还从未闹得这么难看。这件事过后学校要帮林默换寝,却被她一口回绝,还诚恳地向宋轻轻道歉,说自己之前误会她了,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一阵。
「之前发生那么大的事,她怎么可能放过轻轻,我早就叫轻轻离她远点了,我的轻轻啊,我的女儿……」
宋轻轻的妈妈悲恸至极,我让同事带她到休息室休息。
我问小余。
「如果是你,你为什么要回寝室?」
小余神色纠结,半晌才没有底气地说。
「找机会报复?」
14、
这件案子的突破口还是在于那个行凶的男人,监控我看了无数遍,可却没有找到任何能判定他身份的蛛丝马迹。
我又找到了学校里负责管理的保安。
「警官,有什么需要你让子言带你。那天我刚好有事请假了。」
叫子言的保安长得很帅气,是女孩子会喜欢的类型。只是他的眼神有些阴鸷,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看到他,我心里涌起一阵怪异感。
「监控是什么时候决定维修的?」
江子言没有寻常人见到警察的害怕或者说是敬畏,他斜斜地站着,没有多少礼貌。
「学校的通知,什么时候决定的不知道,两天前让我们关掉的。」
他嘴里叼着根烟,要点火的时候瞥了我一眼。
「来一根?」
我们一般是不能接受旁人的东西的,尽管只是一根烟。
但我却接了过来放入嘴里。
大概是因为我没怎么遇到这种目中无人却又不惹人生厌的人。
他凑过来给我点燃。
「所有的监控都用不了了吗?」
烟雾缭绕,江子言的脸在一片白雾中涣散。
「嗯。」
「你那晚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吗?」
江子言眸色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你们来了就是最异常的。」
15、
【林默】
一片雾蒙蒙中,我整个人仿若灵肉分离,浑身轻飘飘地飘在空中。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两个声音,却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轻轻,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另一个声音怨怼,带着赤裸裸的恶意。
「有什么不好,你想想,如果不是她,你的保研名额会没了吗?」
好像是我的两个舍友……
我的视线突然变得清明。
我发现自己坐在宿舍的床上,我刚想动就听到她们的对话。
「可我们在她水杯里下的药万一被揭穿了,那我们也完蛋了。」
「放心吧,你看她都喝了多少了,不也没发现吗?」
我抖如筛糠,却死死咬紧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我要报警!
我的背突然感到一阵疼痛。
被火烧伤的记忆涌来,火辣辣的疼仿若还是在昨天。
不行,我不能报警。
报警太便宜她们了。
要死大家一起死,我一动不动地坐着。
画面一转。
我的眼前血淋淋的一片,小小和轻轻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鲜血汩汩地往外流,像失了控制的水龙头。
「小小,轻轻,你们怎么了?」
我走上前,伸出手触摸她们的脸,但随着我的动作,她们的脸上沾满了血迹。
怎么……会这样?
我抬起手才发现我的双手竟不知为何布满了黏稠的大红色,恶心又可怖。
四面八方突然传来声音,像是索命的阎王。
「林默,我们一起下地狱。」
我猛地惊醒,入目的是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眸子里带着审视。
我吓得坐了起身。
「林小姐做什么梦,这么害怕?」
是江澄,他盯着我,双眸没有一点情绪。
「江警官,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不去找凶犯却老来找我?」
江澄依旧公事公办。
「你是唯一的目击者,我们想要多得到点有用的信息。」
对着警察,我多少还是收敛了不满的情绪。
「你想问些什么?」
江澄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林小姐生活中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我顿了顿。
「没有。」
「那你为什么被烫伤后学校明明可以换寝你还要回原寝室?」
「江警官不会觉得我要回去报复吧?」
「我只是想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江澄紧盯着我,一双鹰目似乎能看透我内心。
「林小姐再仔细回忆一下那天晚上凶犯有没有什么旁的特征?」
他的话再次把我带到了那个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的夜晚,冰冷的尖刀快要扎进我的心脏,那个人的双眸盈满嗜血之意。
「他的手好凉。」
「旁的再没有什么印象了。」
我突然想到一张脸,太久没见以至于我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对了,江警官,我前男友和凶犯的体型有点像。」
江澄眸中审视意味更足,我偏过了头,没有直视他。
「林小姐连自己前男友都认不出来吗?」
我盯着白色的被子,想象着它上面布满花纹图案,花瓣沿着床边蔓延开的模样。
「前男友这种生物,本就是分手就进了坟墓的。」
虽然没有看江澄,但我知道他的视线依旧牢牢地盯着我。
过了半晌,我才听到他的声音。
「林小姐,好好休息吧。」
我躺在床上,才几天的时间却恍如隔世。
睡得迷迷糊糊之中,魏宁分手时候对我说的话却在我脑海中响起。
「林默,分手吧,你配不上我。」
我知道他玩得花,却依旧抱着他不会因为我被烧伤就不要我的奢望。
我失了智,苦苦哀求他。
「不要分手好不好,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
魏宁却当着我的面接通电话,朝着电话那头喊了声宝宝。
旁若无人地秀恩爱。
「林默,不要自取其辱。」
盯着他的背影,我为数不多的自尊心也轰然倒塌。
16、
【江澄】
「江哥,林默说的那个前男友要叫来调查吗?」
林默的话可信度不高,但她又是唯一的目击者,这点让我很头疼。
「魏宁原来和宋轻轻是情侣,只是后来林默横插了一脚。但听说后来他们两个人分手也闹得难看,林默还跑去魏宁家里大闹了一场。」
听着小余的话我有些头疼。
「叫过来查吧,查查他的不在场证明。」
魏宁来了警局,我坐在他对面问他。
「7 月 15 日那晚你在哪?」
魏宁支支吾吾半天,却没有说话。
难不成他真有问题?
「这关系到你的嫌疑能不能洗清。」
魏宁突然有些激动,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手上用力拍了桌子,站了起来。
「是不是林默那个贱人让你找我的?我就知道她不会放过我。」
「让你说你就说,嚷嚷什么?」
我注意到魏宁的举动,寻常人怒极拍桌大概率会用自己惯用的手,着力点也比较好控制。他用的是左手,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是个左撇子,但监控中凶犯握刀的手却分明是右手。
林默会连自己前男友惯用哪只手都不清楚吗?
「你要搞清楚杀了人的代价,可不是你爸能保得了的。」
魏宁家里有点势力,但若是这种事,再大的势力也帮不了他。
果然,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我……我去了夜总会。」
我向小余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核实。
17、
小余核实后过来找我。
「魏宁没有撒谎,他确实去了夜总会,只不过他不仅是叫了几个小姐,还聚众吸毒……」
看着他支支吾吾半天又没说话,我不由想笑。
「怎么这副表情?」
「江哥,你说我们是不是被林默给利用了?」
我脑中浮现起林默那双眼睛,总是雾蒙蒙的一片,所有的情绪好像只是刻意做出来的,浮在表面。
「这不是我们该管的,移交缉毒科吧。」
小余往外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
「对了江哥,学生们都说最近学校里的狗少了很多,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狗……少了很多?
18、
这件案子行为恶劣,又是在学校里发生的,尽管已经让学生缄口仍引起了社会的关注。
我去了趟学校,见到了江子言。
他在学校的一个小山上,从山顶往下能够俯瞰整所学校,所有的风景一览无余。
但江子言却没有看风景,他的目光看起来有些悲伤。我走到他身旁,注意到他面前有一片土壤,周围杂草丛生,唯独那块土壤松动,凸起一块。
「学校的狗是你处理的?」
江子言转了头,看了我一眼。
「是我。」
我看着凸起的那一块土壤,心里有了猜测。
「为什么这么做?」
江子言沿着山往下走,看起来步伐尤为沉重。
「我只是执行学校的命令。」
19、
江子言说的确实是事实,学校的野狗太多,还发生过野狗咬人的事。校方因此也收到过几封匿名信,痛斥学校的失责,才造成了学生受伤。
「我们就让那个保安给野狗灌了药,我们也是没办法,学生肯定要排在第一位的。」
校方领导的话历历在目。
我点燃了根烟问江子言:「你很难过?」
看到他我总有些莫名的亲切,有点像我小时候走丢了的弟弟。
可我弟弟却不是他这种寡淡的性格。
「没有,生老病死,人生常态。」
他撒谎。
他的眉眼里带着自欺欺人,挥之不去的苦涩浓浓地深陷其中。
「你怎么会年纪轻轻的,当了保安?」
江子言指尖摩挲着,神色冷淡。
「警官,你管太宽了。」
得,被嫌弃了。
20、
领导不断施压,案子却止步不前。
林默,有嫌疑,有作案动机。但她的通话记录都查过,没有任何的可疑之处,她身边相关的人也查过,都有不在场证明。
杀人凶犯,尽管手法粗糙,但因监控维修加上反侦察意识强,迟迟难以落网。
「江哥,我听说林默在准备出国的事。」
「要是我们再没有证据,领导那边……我们最后只能放人走了。」
听着小余的话我越发愁,林默,我总觉得她是个天生的戏子,不像表面上的无害。
「去找校方要一下举报野狗的匿名信。」
「顺便把林默这段时间出行经过的所有监控录像找出来。」
再胶着下去,人就跑了,情况无非就两种。要不就洗脱她的嫌疑,要不就坐实她的罪行。
21、
不眠不休地看了两天监控,却没有看到林默任何的异常行为,她每天都是正常 上下课,偶尔去健身房锻炼,与寻常学生无异。
同事见我盯着她不放,有些奇怪。
「江澄,你是不是想多了?就一小姑娘哪能杀了人还这么冷静?」
我也知道正常的小姑娘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可她那双眸子总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匿名信字迹确认了吗?」
「确认了,和她的字迹不同,你怀疑是她写的吗?」
字迹不同也不能说明什么……
「林默接触过的,除了魏宁以外还有没有别的男人?」
同事摇了摇头。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我不该纠结林默,而应该先想想怎么把入室的那个凶手找出来。
我往监控画面上一瞥,却突然有些古怪感。
视频中林默经过保安亭的时候,踮起脚尖趴在窗口看了一下,而后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我按了暂停键,却突然发现,时间竟是那天傍晚的 7:15 分。
这个时间对应的日期,不就是她们宿舍进了凶犯的时间吗?
22、
监控中只能看到林默,我锁定那个监控,把视频调出来,来来往往的不少女生都往窗口里瞥,春心萌动的模样,若是放在这个大环境中,林默的行为并不异常。
可我却觉得她并不是那种花痴的女生,而是精明、算计,每一步都有所图的人。
我不断看到过往的女生犯花痴,过了一段时间,保安亭走进了个男人。
应该是到换班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有个男人走了出来,长得很帅。
镜头放大,怼脸,那个人俨然就是江子言。
「现在的女孩子,看到帅哥就走不动路了哎。」
小余在一旁感慨。
「想当年,我也是警校的一个传奇,没想到工作后发福成这样。」
「别贫了,查查这两人的关系。」
小余正经起来。
「江哥,我们是不是太针对林默了?」
「过去这么多女生看他呢,林默的行为很正常啊。」
我捏了捏太阳穴,吐出一口浊气。
「是不是查一查就知道了。」
23、
案子过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点进展。
林默和江子言确实是认识的,还有个女生在案发前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见到过他们。
那个女生还录了个视频问我要不要看。
我问她。
「你怎么会录视频?」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一直追江子言,他太高冷了,我追不到。就想看看他会喜欢哪种女生。」
我……
我看了视频,离得有些远,听不见两人的对话。我看到林默拿着个盒子,里面有两只小白鼠,两个人没有对话,过了一会儿我看到小白鼠昏迷了。
他们是在实验什么?
24、
林默的腿还在恢复,看到我她似乎不意外,扯了扯嘴角。
「江警官怎么又来了?」
我拉开凳子,坐下,开门见山。
「你和江子言认识?」
林默扬起的嘴角有些僵硬。
过了一会,她的嘴角却咧得更大。
「小时候认识的,很久没见面了,在学校见到他我才知道他当了保安。」
她直视我,视线没有任何的回避。
「你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林默仰起了头看向天花板。
「上一次啊,我听说学校里面有个保安很帅,我也凑上前去看了一下。」
她的话和目前发现的都能对应得上,但奇怪的是,如果一个月前她就见过江子言,为什么还要凑上去。
「那在此之前呢,还见过吗?」
林默看着我倏地笑了。
不过短短的几天,她的眼睛里全然没有了刚开始的害怕、不安,反而带着全然的无所谓。
「江警官,你大可以把我关起来,难为你跑上跑下。」
她属于相当配合的嫌疑人了,有问必答,也几乎没有说过谎话。
她的话突然给了我一个方向,我随口问她。
「你在准备出国的考试?」
她似乎有些愣住,不明白我突然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过了半晌,她点了点头。
「是啊,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想换个环境生活。」
我真心地说。
「祝你如愿。」
25、
我把林默和江子言一起拘留了。
林默的话给了我一个方向,尽管证据不足,但我却有了另一个思路。
我分开审问两人。
江子言坐在铁制的凳子上,他的手放在挡板上,眸子里没有任何的慌张。
「案发当晚你在哪里?」
「我在值班。」
「有不在场证明吗?」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我。」
也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了。
我继续问他。
「你和林默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江子言整个人好像鲜活了起来,双眸有了别的情绪。
「她小时候帮过我。」
他的目光柔和,嘴角带着笑,看起来不再冷冰冰的。
不知道为什么,江子言总给我一种很亲近的感觉。
我将怪异的情绪撇开。
「她说那天晚上看到的人是你,是你杀了她舍友。」
江子言眼神中带着不解。
我硬着头皮继续扯。
「她说是她教唆,你下手。」
江子言一动不动,半晌突然抬起头。
「江警官,你说的话你自己相信吗?」
26、
江子言油盐不进,无论怎么样都撬不动他的嘴。
我没办法,转而去找了林默。
我进门的时候她的背稍微往后靠,眉眼间带着些许不耐烦。
「江警官,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站在她面前,她的目光不躲不闪。
「你小时候帮助过江子言对吗?」
「是啊。」
「能具体讲讲吗?」
林默的嘴唇上下翕动,伸出手敲击桌面。
「金钱上的帮助,不值一提。」
「所以你就利用这个帮助让他帮你杀人?」
我清晰地看到了林默的瞳孔放大,只是一瞬,她低下了头,再抬头的时候眸子里又是一片淡然。
「江警官,我听不懂你说的话。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我继续逼近她。
「你教唆他,让他在 7 月 15 日这一天动手,因为你知道这几天学校的监控在维修。」
「同时狗也是他帮你处理的,因为狗最为敏锐,若是遇到不对劲的事就会拼命大叫,你怕行凶那天会有这种情况,所以你提前让人写了匿名信上报学校,在多方施压下学校只能将狗给处理了。」
林默叩击桌子的动作快了起来,尔后她突然大笑,头不受控制地往后仰。
「江警官,我就问你,有证据吗?」
我刚想说话,
小余把我叫了出去。
「江哥,果然和你猜想一致,下水道里有残余的迷药痕迹。」
我心里突然有了些底气,之前看到小白鼠昏迷我就觉得有些奇怪。
我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要杀人,起码要确保她们不会中途醒过来。
果然,小白鼠只是试验品,林默这样的人求稳,求一击致命,绝不会只是无聊拿小白鼠来玩玩。
我又走进审讯室,林默的脸上没有任何松动。
「林默,你给你舍友下了迷药,我们已经找到了迷药的痕迹。」
林默的眼里浮现起一片茫然。
「我没有。」
「你在案发前找化院的学生购买的,你又不需要做实验,你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小余调查的时候说化院那个学生一开始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因为学校里的试剂只能随用随取,还需要上报老师,随意取用性质已然很严重了,何况他还出售。行为恶劣,已经够得上学校里的严重处分了,好在小余威逼利诱加上学生还算明白两件事孰轻孰重,这才撬开了他的嘴。
「我买来玩啊,这也不行吗?」
看着她无所谓的模样,我气不打一处来。
「是不是要尸检你才肯承认?」
林默沉默了一阵,有些无奈地承认了。
「我是下了药,我只是想剃光她们的头发,让她们知道不能见人是一种什么感受。」
「就这样吗?她们让你失去了未来,你能就这么放过她们」
林默双眸里闪过不甘,却依旧死鸭子嘴硬。
「都是一个寝室的,我想给她们一个机会,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看着她的神情,我知道她的心理防线已经松动。
我紧紧盯着她。
「江子言已经承认了整件事,他说他的行为都是在你的唆使之下。」
「我之所以还来问你,是想给你一个自首的机会。」
「林默,你还年轻,你的未来还很长,你不是也说你要出国的吗?你不希望自己在监狱里葬送一生吧?」
27、
沉默,无尽的沉默。
在我以为她会死咬着不放的时候,她突然哭出了声。
「骗子,都是骗子。」
「他说他会保护我的。」
林默承认了整件事,被火烧伤后她确实是想回宿舍报复的,只是她刚开始没有想杀人灭口。
后来她意料之外地听到舍友密谋毒害她,她才起了杀心。正要买凶杀人的时候,江子言出现了。他说会帮她,于是有了后面的种种……
我不知道林默说的毒杀她是真是假,但事已至此,我想,她应该没有说谎的必要了。
整个案子,搞得我有些筋疲力竭,我刚要下班回家,一个同事拿着装嫌疑人物品的塑料筐向里走。
我瞥了一眼,浑身的血液顿时涌向脑门。一个银色的链子安安静静地放在里面,链子上挂着一个平安符,有些破旧。但它独特的样式我却怎么都不会记错。
「这个是哪里来的?」
我激动地拉住同事的手,他有些不解我的反常。
「江子言的,怎么了?」
江子言……江子言,他怎么会有这个平安符,这个分明是我走失的弟弟的……
28、
【林默】
江子言,是我小时候一时兴起捡的。
上辅导班的时候,一个穿着破烂的小男孩站在钢琴房门口,眼里是和我的厌倦截然不同的求学渴望。
「老师,让他和我一起学嘛。」
我向钢琴老师撒娇,我知道老师怕我爸,果然,他打了个电话后,就让小男孩坐在我身边。
那个小男孩就是江子言。
江子言好学,聪明,才刚学就有模有样,又长得好看,老师很喜欢他,我也乐见其成,因为有了他的存在老师就不会多关注我,也少了和我妈打小报告的次数。
我从来没有问过江子言的父母,也不知道他家住在哪里,但是每到钢琴课的时间点,他就会在门口等着和我一起上课。
我们两个有点像是搭伙上课的同学。
后来我爸升官了,我们家也要搬家了,我本想告诉江子言的,却被他的慌乱打破了思绪。
他站得笔直,小小的年龄,脸上却带着老成。
「能借我点钱吗?」
我看着他着急得快哭了的模样,忘了要说的告别,跑回家把我的压岁钱全都掏了出来。
「谢谢你,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江子言冲着我道了谢,急急忙忙地转身。
等到他跑远了后我才想起来因为这事我忘了和他告别了,我缠着我爸让钢琴老师继续教他,他被我缠得没有办法,最后只能答应了。
29、
我没有想到我再遇到他的时候,我正拿着一把电钻在戳我舍友的轮胎,我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我身后,下意识想跑。
他却叫住了我。
「林默。」
我转了过头,却没有认出他。
「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因为事发突然,我没顾上他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事。
那人的声音不依不饶。
「你不记得我了吗?」
物是人非,我再见到江子言的时候,他还是那个他,而我,却不再是那个我了……
30、
他就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我紧紧地抓住他不放。
只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我变得不相信任何人。
在江澄一步步的拷问下,我崩溃了。
我不相信连自己亲生母亲都不信任的人,只凭借着小时候的帮助,就会无条件相信我……
其实连一只蟑螂都不敢杀的人,从来都不是我,而是江子言……
- 完 -
□ 奶盖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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