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还没出分,姐姐已经办了盛大的升学宴,号称清华北大随便挑。
她瞅了眼沉默的我,语气不无可怜。
「你就是没有上大学的命,放心,以后姐姐家的剩饭都是你的。」
高考出分后,我收到北大的录取通知书。
而姐姐,收到了法院的判决书。
「姐姐,我打听过了,牢房比剩饭好吃点。」
姐姐瞪着我,我冷笑。
她不会以为,我还是上辈子那个唯她是从的「好」妹妹吧?
1
谁能想象,上一秒我还在牢里学习新思想呢。
下一秒我便重生回到两年前了。
我是被绿茶姐姐陷害进牢里的。
我一直以为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姐姐,直到她开车撞死人,却将罪名嫁祸给我。
我一直以为家人只是对我的爱比姐姐少,直到他们一致逼我替姐姐坐牢。
我一直以为宋方池喜欢的人是我,直到他说,做错事要负责。
我一直以为一辈子会烂在牢里。
直到现在,
我知道老天给我重开了一局。
2
「姚随欢,你是不是又管不住气味了?臭死了,垃圾桶都没有你臭。」
前面的人做题做烦了,转过头来就是一顿骂。
要换了以前,我指定是要小心翼翼地道歉,然后将脚埋进早已准备好的泥土里,因为土壤能够更好的吸收夹竹桃的气味。
但是现在,我一脚就踹翻了男生的椅子,眼睁睁地看着他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再多说一句话,我就让你局里蹲几天。」
男生顿时就被吓到了,不甘心地扯起椅子,却不再敢说一个字。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两种属性,第一属性是性别,第二属性则是各种植物,每个人都会拥有植物的一点小特性。
第二属性的气味其实是一个很私密的话题,讨论第二属性就相当于讨论男人的尺寸,女人的三围。
他这么说完全可以判个骚扰罪。
班里做题的人都惊愕地看着我,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我往后半仰在椅子上,眼神瞧着黑板上的题目。
当初无数次折磨我到哭的题目,现在瞧来,竟然如此简单。
当初妈妈为了让我更好的照顾姐姐,活生生将我从高二转到高三。
因为姐姐讨厌我,班里没有人愿意帮我学习。
我想自学,但是那么多被迫要做的事情压在我身上,我连午休的时间都没有,学习怎么能不垫底呢。
说来可笑,我真正得以安静学习的几年居然是在狱中。
「啧,瞧着这么认真,好像会做似的。」
「她连看都看不懂吧,明明没实力,还偏偏要装样子,恶心。」
这时地中海头型的老师从门口进来,开始一个个地巡看。
路过我时,直接偏头看向别人,眼中似有似无地露出几丝厌恶。
几年不见,这个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生厌。
「姚初白同学也没有做出来吗?」
3
姚初白,正是我那位好姐姐。
只见她脸颊微红,闪着点点泪光的眼眸盯着老师,声音比蚊子还低。
「老师,很抱歉辜负您的期望,我还在想。」
她最擅长以柔弱的姿态让他人心生怜惜。
地中海立马安慰她,「没事,这个题已经超纲了。火箭班的人都做不出来,我们班的人做不出来很正常,你千万别自责。」
我高高举起手,「我做出来了。」
班里人都笑了起来。
地中海沉下声音,「姚随欢,你不要捣乱。要不是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你早就在班里待不下去了。」
我不想听他说话,径直走上黑板,快速地将题解了出来。
然后将粉笔放进粉笔盒,盯着地中海慢悠悠地说:「老师,有句话我憋好久了,我想说,」
「你的师德和你头发一样,又少又不均匀。还有,你的教书水平和你的脸一样,难看至极。」
班里有人偷笑起来。
姚初白忽地站起来,不悦地斥责我,「随欢,你太没有教养了,怎么能骂老师呢。」
我笑了,反问她:「姐姐,这些话不都是你教我的吗?」
以姐姐为首的一群尖子生,表面是老师的贴心棉袄,但其实,私下辱骂老师最凶的也是他们。
我以前天天给他们端茶递水,比这更恶毒的话听了不知道有多少。
我猛地从姚初白的校服兜里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就明晃晃地摆在了地中海眼皮子底下。
这么偏心姚初白,也不知道他看到自己的得意门生对自己的评价时,表情该有多精彩。
4
地中海的眼睛一直往下看,脸色越来越难看,浑身气得发抖,最后手掌重重地拍桌。
姚初白颤抖了一下,然后泪水顿时蓄满眼眶,柔柔弱弱地说:「老师……」
没想到地中海猛地指着门口,「都给我滚出去站着。」
我懒懒地勾起书包,毫不留恋地走出去。
姚初白三步一回头,但最终还是站在了我身边。
「随欢,你怎么能抢姐姐的手机呢。」
姚初白怨恨地指责我,她一向都是这样,一旦觉得我不受控制,就会搬出姐姐的名号来。
我漫不经心地理了一下鬓边的头发,「那姐姐,就能抢妹妹的手机吗?」
姚初白喉咙噎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姚初白手里的手机,本来应该属于我。
可是她自己的手机不小心被她掉进水里,所以她便向爸妈撒娇要我的手机,还美其名曰监督我学习。
下课铃响,听闻校花被罚站,其它班的人纷纷出来看。
姚初白便微微垂下头,刚好露出一双微红的眼圈,睫毛上还有点点泪珠。
她在装柔弱这方面很有天赋,没一会儿便吸引来了护花使者。
5
穿着校服的少年递给姚初白一张手帕,手帕上是一片玫瑰的鲜红花瓣。
这是他的第二属性,矜贵而灿烂,就像他这个人。
而他唯一给过我的一张手帕,上面只有一截满是尖刺的青色枝干,就仿佛在警告我远离他,否则就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原来是宋方池啊,和我有娃娃亲的未婚夫。
他拥有一双睫毛丰密的清澈桃花眼,只不过在看向我时,眼神冷得像冰。
「姚随欢,你又做了什么连累初白?」
一上来就是毫不客气的质问语气,和当年一出车祸就怪罪于我时一模一样。
令人厌恶至极。
「关你 P 事!」
我毫不留情地回了一句粗口。
宋方池神色十分不悦,「你一天就学了这些?如此堕落,你一辈子也考不上大学。」
宋方池一直都是第一名,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他总是会彻夜教姚初白做题。
而我请教他时,他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就仿佛我问了很愚蠢的问题,跟我讲题浪费时间。
我一直这样以为,所以我拼命努力,只有在逼不得已时才会小心翼翼地去问他。
我不想浪费他的时间。
直到我偶然间看见他跟姚初白讲题,是一道很基础的题。
但是姚初白总不理解,他便一点一点将知识揉碎了给她讲,那副耐心又温柔的模样,曾让我在很多个晚上辗转反侧,直到天明。
「宋方池,别以为你成绩现在比我好点就可以对我说三道四,最终高考谁比谁分高还不一定呢!」
6
说完我也不想看这腻腻歪歪的两人了,猛地推开宋方池向前走。
走到一片竹林时,忽然从里面弹出一棵竹笋,挡住了前进的脚步。
我换了个方向,那棵笋扭了扭笋尖,笋屁股一抬,又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叹了口气,知道这棵笋是赖上我了。
这种笋比较特殊,一般都是第二属性为竹子的人在成人时产下的附属品,拥有一点人的意识,就跟人类的宠物猫猫狗狗差不多。
一般来说,它们会和产下它的主人在一起,除非它很不喜欢它的主人,才会离开主动寻找其他衣食父母。
我抱起竹笋,弹了弹笋尖,它立马甩了甩脑袋,又翘了翘屁股,一副求收养的模样。
我严肃地说:「先说好,跟着我是要过苦日子的,愿意就点头。」
那矮矮胖胖的竹笋顿时弯挤成了 180°。
我忍不住笑出声,刚刚将它放进包里,就瞧见凶神恶煞朝我走过来的姚鹤云。
7
「姚随欢!!!」
不同于姚初白,姚鹤云和我是从一个娘胎里钻出来的。
但他却偏爱于姚初白,每一声甜美的姐姐叫的人都是姚初白。
而对我,他只会没大没小的叫我的名字,即使,最疼他的人一直都是我。
眼见着他就要恶狠狠地扑上来,我立马移开两步。
上次就是这样,姚鹤云以为我欺负了姚初白,将我推到地上,我脚肿了三天。
砰的一声,姚鹤云扑到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瞪了我一眼,气急败坏地说,「姚随欢,你躲什么!」
「不躲,难道要被你推到地上?」我冷冷道。
姚鹤云便叫嚷着说我造反了,而后又责问我为什么要欺负姚初白。
这才多大一会儿,连高一的姚鹤云都知道了,姚初白传播消息的速度真是一绝。
「你就是嫉妒姐姐拿了你的手机,所以才害她,你心思真恶心。」
「她要是不说老师的坏话,我能拿她怎么样?」我冷冷地嘲讽道。
「哼,学校谁不说两句老师,姐姐说说怎么了。倒是你,居然还告状,真令人讨厌。」
姚鹤云嗤之以鼻。
我定定地看了他两眼,忽然觉得没有争论的必要了。
这个是非不分的白眼狼弟弟,从根里就坏了。
8
我转身要走,姚鹤云却不想轻易放我走,爬起来要蛮横地拉住我。
这时候余光里忽然有个人从我侧面冲过来,他的肩膀就在我的眼前划过,我看到一个很高很帅的男生单手拎着书包往前冲,然后又将姚鹤云狠狠地撞到了地上。
姚鹤云骂了一句,一时间没能站起来。
那个男生这才停下,转过头,嘴里夸张地说:「不好意思,没看见。」
话是这么说,但眼里却没有半分道歉的意思。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姚鹤云咬牙说。
「被你发现了,我就是故意的。我还以为你在欺负同学呢。这可不行,咱们大小是个共青团员,不能干这事。」
「你谁啊?」姚鹤云气愤地问。
「忘了介绍,我是新来的转校生,我叫陈清越。原来学校都叫我越哥。你叫越哥是不够格了,这样吧,你可以叫我一声爸,以后我还能罩着你。」
说完,他偏过头朝我单眨了眨眼睛,笑得十分灿烂。
我忽然觉得,宋方池的校草称号该换人了。
「不说了,越哥还有事,下次见面再聊。」
他似乎真的有事,说完就迈开长腿跑得无影无踪。
「姚随欢,还不扶我起来!」姚鹤云气得要死。
我瞟了姚鹤云一眼,转身走了,留姚鹤云在后面大嚷大叫。
9
地中海气得直接没来上课,其他科老师心中猜测姚初白肯定不单骂地中海,难免膈应,一时间对姚初白的态度都直线下降。
姚初白在教室里成天哭哭啼啼,我听得烦了就出去上厕所。
一回来瞧见众人都在瞟我,眼里透着看笑话的心思。
尤其是一个长相肥腻的油头男生,那恶心的视线就差没黏在我身上。
他似乎是姚初白的忠实舔狗。
我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仔细观察椅子,只见椅子中间开了条缝,下面塞着一袋红色液体。
只要我坐下去,屁股上会被红色液体浸透,就像那啥崩了一样。
「谁干的?」我吸了口气,笑着问。
果然那男生站起来,洋洋得意地说:「怕了,劝你快点跟姚初白同学道歉,不然我整到你哭!」
我笑意更深了,然后猛地提起椅子就砸向男生。
因为刚好椅面对着脸,那袋红色液体全喷在了他脸上。
男生尖叫了一声。
10
我其实没有用力,椅子被我控制住,力度只恰恰能挤出红色液体。
但没想到那男生那么没用,竟然直接吓得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片刻后,他的哭声转移到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到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瘦高的背影比较随意地站在哪里,教导主任就站在他面前,气急败坏地在骂。
「陈清越,才刚刚转学你就捅出那么大篓子,要不是你成绩好,早被学校开除了!」
瞧见我,教导主任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你们两个,一个校内斗殴,一个校外斗殴,通通记大过,还有检讨 3000 字,周一交上来。」
那背影懒洋洋地转过头,瞧见我顿时有点惊喜。
「原来揍他的是你,哎你怎么抢我活,我准备明天揍他来着。你揍爽没有,没有的话,明天我再去揍他一顿。」
这人一副哥俩好的姿势将我勾着,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际,有点发痒。
我推开他,说「不用了。」
他顿时失望地垮下脸。
「陈清越!」
教导主任的咆哮又响起来,陈清越赶紧牵着我的手往外走。
「咱们快点溜,不然耳朵又要背一天。」
他攥得很紧,我没有挣开,推搡间一同挤出门,然后一头撞上了来交作业的宋方池。
11
宋方池视线在我和陈清越交缠的手上看了好一会儿。
再抬头时,脸色不太好。
「这位同学,你挡我俩路了。」
陈清越吊儿郎当地开口。
「姚随欢。」
宋方池口中唤出我的名字,声音很有磁性。
「你停在这里等我。」
我差点气笑了,慢悠悠地说「不好意思,赶时间没空等你。」
陈清越赞扬地看我一眼。
宋方池垂眸,然后轻轻说:「我有话要和你单独说。」
宋方池一副我不答应就绝不让我们走的架势。
我挣开陈清越,示意他快走。
陈清越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宋方池,不紧不慢地松开手,然后还故意拖长了声音,「那我回去洗干净等你哦。」
这人不贩点剑是不能过日子了。
陈清越走后,我不耐烦地盯着宋方池:「你到底要说什么?」
12
「我原本,是想来为你说情的。」宋方池抿了抿唇。
「多谢。」我敷衍地说。
宋方池气着了,语气重了几分:「随欢,你被陈清越带坏了。」
他又是这样,从来不问是非,只认定是我的错,所以才能说出求情两个字。
见我不似以往一般对他感恩戴德,便又认定陈清越带坏了我。
「随欢,你还小,自制力不强才会被陈清越这种人带偏。你以后都不要和他来往了,有困难的事,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
我脸色渐渐冷下来,那些晦涩的曾经又一次再现。
宋方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总是表现得高高在上不可接近。
但是每当我被伤得不敢接近他,他又会从指缝里抠出一点亲近仁善来,给予我希望。
然后又是无数次的失望。
最大的希望就是,进监狱那天。
他抱着我,说等我出来,我们就结婚。
他当时那样的深情,还第一次流了眼泪。
可是我没有等到他,五年牢狱,他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
「宋方池,看来上次我没有把话说清楚。我现在再和你说一遍。」
「宋方池,你有多远滚多远,我姚随欢,这辈子都不会和你再有半分瓜葛。」
明明是这么耀眼的阳光,宋方池的脸却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砰的一声,他猛地将手里那沓狠狠的本子摔在地上,慢慢逼近我。
我能清晰地看清他眼里掩藏不住的怒火。
他第一次这么失态。
我不由得向后退几步,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宋方池,你想干什么?」
13
怒气冲冲回到教室的时候,就看见陈清越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
我坐的地方在十字角落,原本我觉得非常宽敞,但是陈清越一坐下来,莫名逼仄了许多。
他将一瓶水递给我,挑了挑眉,「这么气,他欺负你了?」
他表面在笑,眼里的神色却越来越危险,仿佛只要我说个是字,他就能冲出去揍宋方池一顿。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宋方池难得失态的一面。
他猛地冲上前将我圈住,一字一句地说:「姚随欢,再无瓜葛,你想得美!」
而我,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
「没有。」
「你怎么坐在这里?」
我反应过来,狐疑地盯着他,他不是应该在高手云集的火箭班吗?
陈清越扬起一个笑容,「我换班了,火箭班那些人怎么比得上你有趣,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我冷淡地说:「并没有。」
陈清越便做出了一副受伤的表情。
周围顿时一阵抽气声,我这才注意到全班的焦点都在我们,哦不,准确来说是在陈清越身上。
尤其是那些女生,眼里的爱慕已经呼之欲出。
而轮到我时,眼里的爱慕就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
14
我拉开椅子坐下,老僧坐定一般琢磨着桌上满是红叉的试卷,这是上个月模拟考的试卷,这次月考的难度应该和这个差不多。
但为了确保是第一,我还得按这套试卷加深难度。
「你这成绩有点惨啊。」
旁边传来陈清越的声音。
「这样吧,你叫声越哥,越哥送你上年级第一的宝座。」
「不必,我乐意成绩差。」
陈清越立马发出遗憾的感叹。
「你成绩很好?」
见他如此自信,我忽然问他,因为上辈子我根本没有在排行榜前面见过这个名字。
陈清越正想说什么,看我表情很认真,忽然就结巴了,一张俊脸微微红,「还好,额一般一般。」
我顿时放下心来。
几个星期后月考成绩一出来,看着第一名处并排的两个名字。
我立马扭头看着陈清越。
「这就是你说的一般?」
陈清越盯着排行榜喃喃:「我也没想到这就是你所谓的成绩差。」
因为我和陈清越并排第一的缘故,宋方池被直接挤到了第三。
而姚初白更差,直接跌出了十名以外。
看到成绩的一刹那姚初白就捂着嘴哭着跑了。
宋方池面色阴沉地移开视线,看了一会儿,脸色更差地大步走了。
我余光瞥过方才他视线停留的地方,那是一面警示栏,上面贴着两个人的照片。
一个是我,一个是陈清越。
或许是墙面为红色,或许是我们都穿着白校服,更或许是陈清越笑得太灿烂。
那面墙像极了结婚照。
15
我和陈清越一战成名。
陈清越的身边因此围了许许多多的人虚心求教。
但从来没有人来问我。
某日陈清越就借此问我,我冷冷地说:「我的第二属性是夹竹桃。」
第二属性的特征往往代表着人的特性。
比如姚初白的第二属性是白莲,那么她便如白莲一般纯洁而柔弱。
比如宋方池的第二属性是玫瑰,那么他便如玫瑰一般矜贵而美丽。
再比如姚鹤云的第二属性是喇叭花,那么他便如喇叭一般莽撞又喧闹。
而我的第二属性是夹竹桃,谁都知道,夹竹桃全身上下都有毒,不能接近。
所有人都不想靠近,认为我心思如同夹竹桃一般狠毒,谁接近谁倒霉。
拥有夹竹桃这种第二属性,比拥有一张最丑陋的脸更叫人绝望。
我本来想小心翼翼地捂好自己的第二属性,但是才来班里第一天,姚初白便用一种玩笑的方式广而告之。
那是我痛苦高中时代的开始。
陈清越半晌没有说话。
「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和我坐在一起?」
我几乎带着恶意地问陈清越。
16
陈清越忽然用力揉了一下我的脑袋。
高大的少年在桌椅间笑得肩膀直颤。
「为什么后悔?你这老古板,不会还以为第二属性代表人的性格吧?官方早就辟谣了哈哈哈……」
看得出陈清越是真的被逗笑了。
我讶异地看着陈清越,传统的思想并非一句辟谣就能解决,我没想到陈清越竟然一点都不在乎这个。
陈清越笑了一会儿,忽然又正经起来。
「姚随欢,我觉得咱俩天生一对。」
我疑惑地看向他。
「你知道我的第二属性是什么吗?」
17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还没等我说话,又自顾自地开口。
「我的第二属性是竹。」
「你是夹竹桃,我是竹,咱俩是不是很般配?」
他比了个「夹」的姿势。
我的脸颊忽然微红,瞪了陈清越一眼。
他有点懵,琢磨了方才的手势,脸也红了。
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话越说越混乱,陈清越干脆摆烂。
「反正我不管,姚随欢,我喜欢上你了,你得对我负责。」
他这副撒泼打滚的无赖模样让我不由得发笑。
他大手捏住我的脸,「不许笑,快答应我。」
我摇摇头,「陈清越,我现在没有这种想法,我不想再喜欢……」
话没说完,就瞧见陈清越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这时,姚初白忽然朝着我们走过来。
18
她手里拿着一张高分试卷,还有一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陈同学,可以给我讲题吗?请你吃巧克力哦~」
姚初白居然还化了个妆,整个人弱不禁风的同时又带着几丝妩媚。
这模样,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陈清越立马摇了摇头,「不可以,刚刚表白被拒,我要伤心一会儿,你找别人吧!」
姚初白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视线看向我,带着点怨恨。
我这个姐姐,最见不得别人比她好,尤其是我。
所以夜间的时候,她难得来宿舍找我。
19
「随欢,你最近和姐姐疏远了好多,姐姐心里很难受。以前是姐姐忽略你,现在你换过来和姐姐坐好不好,你还小,姐姐照顾妹妹是应该的。」
姚初白面上露出难过的神色。
我瞧了她两眼,纳闷以前怎么会觉得姚初白是个小仙女。
这分明就是一个虚伪至极的人。
想起上一辈子,她面色狰狞地将自己推进车流中,我的恨意就无止境地增长。
见我迟迟不作声,姚初白已经要丧失耐心。
「你就答应姐姐吧,姐姐从小到大都帮你啊。」
我低垂下眼,掰着手指开始给姚初白算账。
「五年级,大雪天你骗我出去买蛋糕,然后将我关在门外一整晚。初一开家长会,妈只去给你开家长会,你却跟全校说我没有妈妈……这类事情数不胜数,现在你跟我说你是在帮我?」
姚初白的脸一寸寸僵化,她咬着牙,神色愤怒。
「姚随欢,你真是给脸不要脸。你既然不肯帮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20
第二天放月假,我一回家,一个玻璃杯便朝着我迎面砸来。
我偏头躲开,玻璃杯重重地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我回过头,发现我亲妈贾芳一脸怒气地盯着我,而姚初白躺在沙发上朝着我笑。
「随欢,你姐姐想帮你学习,你为什么要拒绝,还骂你姐姐,我从小到大是怎么教你的,教出个白眼狼来。」
「你真的是我亲妈吗?」
我很认真地问我妈。
我妈是在姚初白的妈妈死后才进门的,似乎是为了表现后妈的慈爱,我妈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姚初白。
即使姚初白瞧不起我妈,把她当奴仆一样使唤,我妈也心甘情愿。
我妈是姚初白的奴仆,而我则是我妈的奴仆。
上辈子姚初白弄出车祸后无助地叫了我妈一声妈,我妈当即潸然泪下,与她抱头痛哭,然后跟全家商量让我顶替姚初白坐牢。
她抛弃一个亲女儿,终于获得姚初白的认可,成为一个称职的后妈。
我猜她在心里肯定觉得自己无比伟大。
21
我妈先是惊讶,然后勃然大怒,最后大叫:「你怎么说话呢,你给我滚出去!」
我转身就走,我妈的怒火更盛,她以为这样会吓到我。
「你不跟你姐姐道歉,我一分钱都不给你。」
我妈尖利的威胁响在我身后。
我回头看着她:「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以后你就不是我妈了。」
我头也不回走出来,在公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
书包的一角被竹笋抵开,它从书包里跳出来,笋尖挠了挠我的手掌心,有点发痒。
我知道它是在安慰我,我握住它的笋屁股,指尖点了点胡乱摇摆的笋尖,笑了。
「我不难过,我现在一身轻松。我只是在想,没钱接下来怎么过日子。」
有了!
我拍了拍笋,笑着说「咱们捡垃圾去吧!」
说干就干,我背着笋扑哧扑哧就就开始捡垃圾。
没想着,捡着捡着,居然碰到了同行,还是个熟人。
22
我看着眼前扛着蛇皮口袋,上面还印着「尿素」两个大字的陈清越,满眼讶异。
这人上周还在教室里说,每天在十万平方米的豪宅里醒过来很痛苦,每次考试都担心考不好,因为考不好就要回去继承亿万家产,压力很大。
结果,现在却在这里和我抢垃圾。
「实不相瞒,我家破产了。」
陈清越一脸诚恳。
「节哀。」
我下意识说。
「所以,捡垃圾的地盘你会分我一半吗?」
在陈清越一副「你不分我地盘我只能饿死街头」的凄惨目光中我默默地点了头。
见过陈清越,忽然就觉得自己不惨了是怎么回事?
23
正想着,调皮笋挣开拉链出来,瞧见陈清越,嗖的一声又钻回了书包里。
「这是我捡的笋。」
我捏着笋屁股,将它拖出来。
陈清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奇怪。
「我看书上说,笋应该待在主人身边才好。你的第二属性也是竹,你认识它的主人吗?」
陈清越和笋立马同步摇头。
「这笋这么丑,我绝对不认识它的主人,不认识。」
我捡到的这笋自尊心还挺强,扭着笋脖子就要用笋尖去扎陈清越,像是被气着了。
我叹了口气,「这笋主人真无情,好歹是自己费力生出来的。」
我其实很羡慕第二属性是竹的人,一旦成年就会拥有一个和自己心意想通的竹笋。
而夹竹桃成年什么都不会有。
也不对,会有一盆泥土,想长高就把脚伸进去,能继续长。
陈清越表情很崩溃,「笋不是生出来的,是脱落,脱落!!!」
「哦,用词错误,抱歉。」
「你的笋呢?」我忽然很好奇地问。
「刚生下来就被我掐死了。」
陈清越愤愤地说,然后继续扛起蛇皮袋子,没想到被跳起来的笋扎了一下,疼得嗷嗷叫。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24
没想到捡垃圾也能挣大钱。
我和陈清越捏着几张百元大钞,深深感受到了捡垃圾的快乐。
回校后,姚初白亲热地约我到一个楼梯口。
她手里提着一盒蛋糕,温柔地说:「随欢,上次的事情是姐姐不好,让你和阿姨产生矛盾了。我特意带蛋糕给你吃。」
我盯着姚初白,想起上辈子一件事。
那次宋方池对我好了不少,姚初白很不舒服,于是在这个监控死角的楼梯口将我推了下去,也是用的请我吃蛋糕这个理由。
我轻笑一声,「好啊。」
然后慢慢走向她。
姚初白于是眼里露出得逞的光,当我快要走到她面前时,她如同上辈子一样伸出手想将我推下去。
我立马转身,姚初白身体失衡,自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叮叮咚咚的声音过后,是姚初白的哭声。
我听见她喊:「方池哥哥,姚随欢推我。」
25
我慢悠悠走下楼梯的时候,宋方池正将姚初白抱起来。
他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姚随欢,你这次太过分了。」
我站在他面前,忽然想起来。
上辈子我摔倒时,我也是说姚初白推我。
但他却说:「姚随欢,陷害一个人是很过分的事情。」
「宋方池,接下来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说话,我觉得恶心。」
说完,我拿出方才偷偷录像的手机,将方才完完整整的过程放给宋方池看。
我看见宋方池的眼神逐渐变得震惊。
他手一抖,陡然失力,姚初白便从他手上跌了下来。
姚初白惊慌地摇着头,想上前夺过我的手机。
我猛地将手机扔给宋方池。
当初姚初白抢走我的手机后,我难过了很久,所以宋方池买了一个新手机给我。
我当时有多欣喜,如今就有多厌恶。
这算什么,明明什么都不相信自己,却又要一次次地给出希望。
这不是爱,这只是戏弄。
26
我回到教室,发现陈清越正和笋在掐架,一人一笋干得热火朝天。
见我回来,陈清越立马将笋甩到一边,嘟囔道:「我在学校论坛里看到那女的又找你麻烦了,你偷偷出去干架都不带我。怎么,你以为越哥不打女人啊,这个你放心,越哥生气自己都打,女人也能揍。」
我拉开凳子坐下来,陈清越立马给我倒了杯水。
「你为什么这么殷勤。」
「当然是为了让你适应有男朋友的存在,不然我哪有走马上任的机会。」
我怀疑陈清越的嘴巴在蓝翔技术学校练过。
正想着,忽然一个人影从教室外冲进来。
27
「姚随欢,我的衣服呢,你洗干净没有,为什么不给我送过来,我穿什么啊。」
是姚鹤云近乎咆哮的声音。
姚鹤云有洁癖,洗衣服绝不用洗衣机,所以从来都是扔给我洗。
上辈子我总觉得他是弟弟,身为姐姐理应照顾他,所以每次都任劳任怨地给他洗衣服。
但没想到洗出个白眼狼。
所以这辈子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衣服全扔进了垃圾桶。
「垃圾桶里,自己去找吧。」
姚鹤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疯了似的要冲上来,一副要揍我的架势。
我可是在牢里练过的,很自信很对付姚鹤云。
可还没等我动手,姚鹤云就被陈清越一脚踹了出去。
陈清越脸上没有一点儿笑意,他平日里无论干什么,都是笑吟吟。
如今不笑了,整个人都显得十分不好惹。
班里一时间噤若寒蝉。
陈清越眼神凌厉不已,吐出的话犹如淬了毒的冰。
「小弟弟,看你长得人模人样,怎么还不如一条狗呢。狗养三年都养熟了,知道心疼主人,你倒好,吃饱了就只知道乱咬人。」
「这是最后一次允许你打扰她,再有下一次,可不止一脚,听见没?」
姚鹤云被一脚踹懵了,看着陈清越的眼神满是畏惧。
他求助的视线下意识地看向我,像小时候一样可怜兮兮。
我本不欲说话,但忍了忍,到底还是开了口。
「姚鹤云。」
姚鹤云脸上涌出欣喜。
我慢慢的说「小时候你发高烧哭着不让我走,是我照顾了你两天两夜,你说我是最好的姐姐。你有洁癖,洗衣机洗的衣服让你过敏,你眼睛红肿地溜进我房里哭求我给你洗,所以我才决心给你洗衣服。」
「还有很多事情,都是你先求我的。」
「姚鹤云,我不欠你。」
「我原以为姚初白不是亲姐,所以不疼我没关系。妈妈要当一个好后妈,所以不疼也没有关系。但你几乎是我带大的啊,明明小时候那么黏我怕我不要你,居然在某一天也会想着对我挥动拳头。」
姚鹤云的眼眶一下子变得通红,他急切地摇头,苍白地想解释「我没有,我只是想吓吓你,我……」
他最后说不下去了,脸上有点迷茫,好像也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28
姚鹤云走后,我看向凶巴巴的陈清越。
很少人知道姚鹤云是我弟弟,但陈清越刚刚的那番话,很显然知道得还不少。
陈清越立马露出懊恼的表情,老实坦白。
「嗯,我是调查过你的家庭。」
不过他也不是特别老实,最后还狡辩道「我爸想看未来媳妇,他调查的。」
「令尊不是在破产后跳楼了吗?」
陈清越猛地一拍额头,眼神躲躲闪闪地不敢看我。
「很好,所以破产也是假的。」
「你忽然出现和我一起捡垃圾,内应就是它吧?」
我一把揪起缩进角落里的笋,语气不怎么好。
一开始还看不出来,后来这一人一笋动不动就掐架,我再不怀疑就傻了。
陈清越大惊失色,腿一软就给我跪下了。
我连忙后退一步,「你干什么?」
陈清越哭丧着脸,「道歉啊,我爸做错事就这样跪我妈面前。」
笋也将屁股撅起来,笋尖向下,做出一个下跪道歉的模样。
我看着这一人一笋神同步的动作,脸上的严肃表情险些绷不住。
我有点想笑。
其实我就是吓吓陈清越,并没有怪罪的想法。
没想到陈清越居然这么不禁吓。
29
垃圾不可能一直捡,正当我在暗想该用什么法子才能挣到钱时,一个机会送上门来。
「同学们,省里的物理竞赛希望大家踊跃参加。赢了不仅给学校争光,一等奖还有十万奖金拿。」
班主任此话一出,班里都沸腾了。
但也有人唏嘘不已,说省里人才济济,连火箭班的人都悬,要拿奖谈何容易。
「滚犊子,咱们有越哥和姚随欢,比火箭班靠谱,凭什么干不过省里的人。」
「就是!越哥和姚随欢,一中永远的神!」
自从上次月考后,班里的大部分人就彻底成了我和陈清越的迷弟迷妹。
毕竟都是青春年少,哪里会有什么深仇大恨,大部分人都只是随大流。
而且当姚初白故意摔下楼梯陷害我的事情传出去后,大多数人回过神来,意识到姚初白并不是什么纯良小仙女,反而对我同情不已。
甚至有人偷偷来和我道歉,弄得我哭笑不得。
「陈清越和姚随欢同学有心参加吗?」
班主任也笑眯眯地看向我们。
自从地中海被气走后,他就来接任班主任。
对于一来就被学生带飞这种事非常享受,所以平日里对我们格外的好。
「我参加。」
陈清越听到我的回答后,懒懒地举起手:「那我也参加,拿个一等奖回来请班里同学吃饭。」
班里一阵欢呼,仿佛陈清越已经得了一等奖。
「好,还有其他人吗?」
等欢呼声下去,班主任又问。
「老师,我也参加。」
这时,姚初白微弱的声音传来,脸上有着一抹难堪,眼神剜向我,带着浓浓的嫉妒。
以往这种比赛班里首推人选都是姚初白,如今竟然没有人想起她来。
她众星捧月惯了,如何能受得了。
但……这关我什么事。
我朝她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姚初白的笑容更加扭曲了。
30
竞赛需要两两组队,我的本意是和陈清越组队,但宋方池却破天荒地主动找我。
「随欢,你和我一组。」
宋方池的声音高高在上,仿佛让我跟他一队是一种施舍。
我抬眼看他,我明明看到姚初白下午出去,应该是去找他组队的事。
「我没有答应初白,我想和你一队。」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宋方池嘴角微翘,似乎已经看见了我接下来的欢欣雀跃。
「我拒绝。」我直接回应。
「什么?」
宋方池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随欢,你是不是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我已经拒绝了初白,要和你一组!」他沉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我听的很明白,但你以为你是谁,想跟我谁组就跟谁组?真是孔雀开屏,自作多情!」我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我也很明白的告诉你,我拒绝和你一组。」
留下满脸愕然的宋方池。
……
没过多久,宋方池又找上了我,这次他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的语气温柔,甚至可以说有点低声下气。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亏欠于你。」
「我一直听信初白的话,认为你的第二属性是夹竹桃,所以觉得你不如她善良。我忘记了,第二属性决定性格这种事根本是无稽之谈。」
即使早就知道宋方池的想法,但是真正听到,但是觉得难受。
「宋方池,现在说这么有用吗?」
宋方池愣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和陈清越在一起了?」
我能从他紧握的手察觉出他的紧张。
我摇了摇头。
宋方池这才松开手,他笑了一下,说:「那就有用。随欢,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但我们不会就这样结束的。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心里的新娘,从来都是你。」
看着眼前的宋方池,景象忽然和车祸那晚重合起来。
他双眼充满血丝,用力的拥抱几乎让我骨头折断。
他喉头哽咽,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随欢,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心里的新娘,从来都是你。你等我,我一定会接你出来。」
现在我真想问问他,「如果新娘真的是我,那么上辈子,为什么不来看我一次,还和姚初白订婚,让我在大雨里淋了那么久。」
但宋方池什么也不会知道。
我压下纷乱的心绪,摇了摇头。
「宋方池,我们已经结束了。不要再来找我,我不会和你组队的。」
宋方池的唇色一刹那失去了血色。
31
回到教室的时候,正好看到姚鹤云拿着本子站在姚初白桌子前请教。
「初白姐姐,我最近成绩下降了好多,你教教我吧。」
姚鹤云半撒娇地央求姚初白。
要是以往,姚初白绝对会扮演好一个好姐姐的角色。
但也许是上午参赛的落差感,也或许是组队被拒的愤怒,她冷冷道:「我没时间,我还要准备竞赛,你别烦我。」
姚鹤云愣了愣,察觉到姚初白心情不佳,半开玩笑似的说:「初白姐姐,给我讲一个题就好,你这么厉害,瞟一眼就会了。」
这话不知道触到了姚初白的那根神经线。
她猛地站起来将本子甩在地上,尖利地喊叫道:「你怎么和你那个姐姐一样烦,你找她啊,她可厉害了,什么都能抢,我讨厌你们。」
姚鹤云都被吓懵了,姚初白的厌恶让他尴尬不已。
「姚初白,可别扯上我?」
我冷笑一声,打骂姚鹤云可以,扯上我可不行。
姚初白不敢再骂了,猛地推开姚鹤云跑出去。
姚鹤云感激的看向我,我冷淡地转过头去,他脸上顿时露出难受的表情。
偏偏陈清越还在煽风点火,对姚鹤云说:「这下知道站错姐姐的下场了吧,这叫自作自受。」
姚鹤云又气愤又委屈,却反驳不了陈清越的话。
32
这天之后姚初云生病了。
贾芳特意来将她接回去,悉心照顾,寸步不离。
直到姚初云送回学校,才顺道来探望我,递给我一盒牛肉干。
那是她亲手做的,我平日里最喜欢吃,但大部分都进了姚鹤云嘴里。
我没有接,因为每次接受贾芳的好后我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贾女士,有事吗?」
贾芳听到我的称呼后眼睛里立马流出泪水,神色哀切。
「随欢,你是我最亲近的女儿啊,你为什么要这么伤妈妈的心。」
「上次我就说过了,我和你以后都没有关系。」
贾芳顿时有点怨恨的意味。
「姚随欢,你怎么就不懂事。我是你亲妈,但我也是姚初白后妈,我要是偏心你,别人要怎么说我。你以前还乖巧知道要和姐姐好好相处,让妈妈省心,现在变得这么自私,早知道,妈妈还不如不生你。」
「所以现在我和你断绝关系不是正和你心意吗?」
我反声问贾芳。
贾芳被气狠了,撂出话来。
「姚随欢,我养你那么多年花了钱的,要断绝关系,好啊,给我二十万,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一时间没有说话。
贾芳于是又软下声音,「随欢,妈妈说笑的,你好好和姐姐相处,在学校照顾照顾姐姐,妈妈下次就带你和姐姐去玩。」
「我出二十万。」
刚刚不说话,只是在算二十万要多久才能挣到。
贾芳愣住,随即怒火飞涨,跺着脚不甘心地离开。
33
物理竞赛马上就要开始。
我和陈清越都埋头进了题海里面。
这天临近中午,我刷题刷得忘记时间,班里人忽然说「姚随欢,有人找。」
出去才发现,站在外面的人是宋方池。
手里拎着一个双层便当盒,站在两步之外,静静地看着我。
阳光穿过一侧的玻璃窗照进来,把他那张本就好看的脸照得更加精致。
岁月总是对宋方池格外优待。
宋方池往前跨了一步,低下头,抿着嘴唇看着我。
「没瞧见你去吃饭,所以给你买了午饭。」
我转身要走,他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透着一股小心翼翼,还有点委屈。
「我惹你讨厌了吗?」
「是的,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宋方池便慢慢地松开了我的手,头深深的垂下,碎发飘扬间,我瞧见一双通红的眼。
就像一朵矜贵傲慢的玫瑰忽然遭到了致命的打击,狼狈的同时又想保住自尊,可怜至极。
我忽然觉得很烦躁
大声问:「宋方池,你这样有意思吗?」
34
宋方池抬起一双睫毛丰密的眼,嘶哑着嗓子,近乎是哭音。
「那要怎样才有意思,要怎样你才会满意,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
「宋方池,你不明白,我不需要你补偿我,我要的,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
「只有这个不行,我不准,我不准……」
还没说完,话便被宋方池猛地打断。
他真的哭了,眼泪不堪重负般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矜傲的玫瑰终于折了腰。
「我想过很多次以后,如果你考不上大学,我可以在大学期间娶你。考上了更好,我会在毕业后娶你。你笨也没关系,我多花点功夫教就是。现在你跟我说没有以后,怎么能没有以后,不能没有以后……」
说到最后,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浓重的倦意,还夹杂着零星的难过。
如果宋方池是在上辈子跟我说这些,那我会原谅他。
可是现在不行。
我已经重新来过,答应宋方池,和上辈子那条路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委屈求全,最后换来背叛。
「宋方池,回去吧。」
35
回教室的时候,我发现姚初白正瞧着窗外痛哭的宋方池。
她脸上的表情很多。
如果硬要说,那是一种隐含着爱意的痛恨。
我觉得很不对劲,正要细看,她忽然转过头,朝我笑了一下。
姚初白,太不对劲了。
「姚随欢,快来吃饭,我订了大餐。」
陈清越忽然出声呼唤我过去。
姚初白已经低下头,我只好走过去,发现陈清越几乎是订了满汉全席。
笋子在一旁扭着屁股跳秧歌舞,显然高兴得不行。
「不要那谁的饭是你做过最正确的决定,越哥的饭才最好吃。」陈清越得意地说。
他夹给我一块最大的鸡腿,「快补补脑子,没几天就要上考场了。」
「这是腿,怎么补脑子?」
「那就补腿,反正你体育不行。」
陈清越说得十分自然,然后又狠狠敲了敲笋子的头,恨铁不成钢地说:「少吃点,你都快胖成球了,看以后谁要你。」
笋直接拿屁股怼着陈清越,然后摇了摇。
陈清越险些气晕过去。
我终于笑出声来。
36
物理竞赛终于到来。
题型比我预想得要简单,所以考完后的心情难得不错。
宋方池递过来一杯奶茶,「你最喜欢芋圆奶茶。」
我拒绝了他。
自从那天过后,宋方池像是彻底放开。
每天都会给我送这送那,即使被我拒绝也不会放弃,下一次依旧送。
我还没有受不了,陈清越倒是气得跳脚。
就比如此刻,我一拒绝,陈清越便挨过来。
「考得怎么样?」
我伸了伸懒腰,「班里同学的饭应该能请。」
陈清越就笑了。
但是等成绩下来时,却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37
一等奖居然是姚初白的组, 而我和陈越清,连一个名次都没有。
这不可能,我们特意对过答案,就算不是第一,也绝不会没有名次。
姚初白走过来,嘴角带着讥讽「早先那么狂妄,如今却是这种成绩,真是丢人,不会你这段时间的成绩都是虚假的吧。我就说,人怎么忽然进步那么快。」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脸都充满了怀疑。
宋方池蹙眉,斥责道:「初白,没有凭证,不要胡说。」
姚初白声音变得尖利,「不要说你一点没有怀疑过她的成绩。」
宋方池沉默下来,他看向我想说些什么。
但忽然间他的神色变得痛苦,手抚着额头,像是头疼,有同学立刻将他扶去医务室。
我看着姚初白得意的脸,忽然想起那天姚初白的不对劲。
这件事一定是姚初白在从中作梗。
我得查清楚。
最能记录事情经过的,莫过于监控。
38
正当我寻思着用什么方法才能拿到监控时,陈清越已经将监控拷来,说要和我一块看。
「你不怀疑我就是没实力?」
陈清越像是被羞辱到一般瞪着我,「我和你那么久的同桌,打死过多少大题 Boss,还用得着怀疑吗?」
「我赌一毛钱,绝对姚初白在搞鬼。」陈清越伸出一只手指,表情信誓旦旦。
我催促他赶紧放录像。
但是事实出乎预料。
里面的人居然不是姚初白。
39
见着监控里鬼鬼祟祟偷换试卷的姚鹤云。
我们俩都沉默了。
陈清越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这便宜弟弟怎么老干傻逼事。」
我叹了口气。
第二天监控视频被陈清越交给警察。
立马有警察去逮捕姚鹤云。
姚鹤云毕竟是个没经历过事的小少年,当即惶恐不已。
「是初白姐姐让我去换试卷的。」
姚初白却惊慌道:「你别胡说,我从没叫你偷试卷。我知道你想为我抱不平,但也没必要用这样的方式。」
姚鹤云顿住,然后剧烈地挣扎起来,厉声道:「姚初白,你有没有良心,就是你让我去的。」
姚初白只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你的证据呢,没有证据,这叫污蔑,罪加一等。」
姚鹤云被拷走了。
40
晚上,贾芳来求我了。
「随欢,你弟弟一时糊涂,做错了事,都是自家姊妹,你就原谅他这回吧。」
「是姚初白让他去偷的,只要姚初白去自首,他就没事,你不用来求我。」
贾芳的脸就僵住了。
我并不意外,对贾芳来说,就算是年幼的儿子,也比不过姚初白。
「你上次给我开价二十万,我答应了。」
「这次我想换个条件,我帮姚鹤云一回,但是从此以后,我和你们再无关系。你觉得如何?」
贾芳答应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回过身看向角落里的陈清越,挑了挑眉。
「真不后悔?」
陈清越边逗弄笋子边笑道:「你当今年奖励为什么这么大方,还不是我爸想方设法给你送钱。我爸把这笋当半个孙子,你养它这么久,收点费怎么了,他指定还觉得自己占便宜了。」
「那他可真大方。」
「你要是当他儿媳妇,他能更大方。」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陈清越立马比了个闭嘴的动作。
看着他的动作,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真奇怪。
为什么只有跟陈清越在一起,我才有一种,自己正青春的感觉。
41
姚鹤云被释放。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贾芳不愿追究,不代表姚鹤云不愿。
他开始在网上发帖陈述偷换试卷的详细经过,姚初白的名声一落到地。
所有人都不愿意再靠近她。
被人指指点点的姚初白实在受不了了,在高考前夕出门飙车散心,结果车速太快将人撞死。
该来的终究会来,姚初白在这一世还是撞死了人,不过时间提前了几年,我现在还没考驾照,无法开车。
她没办法将罪责推到我身上。
警察将姚初白带走的时候,除了贾芳在家里哭,没有人送她。
我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只感觉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42
临近高考,上辈子错过高考,是我人生最大的遗憾。
而这辈子,我要这次高考为起点,扬帆起航。
姚鹤云又一次提着补品给我,而我正闭眼趴在桌上休息。
他不敢和我说一句话,总是放下补品就匆匆离去。
也许是以为我睡着了,他没有离去,而是抱膝蹲下来。
少年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姐姐,姚初白做的那些事,让妈妈气进医院了,妈妈在梦里总喊你的名字。」
「我一直想向你道歉,现在回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坏,还答应帮着姚初白换试卷。」
我接受了姚鹤云的道歉。
43
在班上的最后几天,宋方池也来找过我一次。
宋方池走到我桌前,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只是站在那,沉默了许久。
「随欢,高考加油。」
他说出口的话,难得温柔。
啪的一声,有水滴落,我脸颊处濡湿一小块。
「再见,是我配不上你,姚随欢。」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没有回复他,因为我知道我跟他已经不可能,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看着宋方池离去的瘦长身影,忽然心有点疼。
桌面上有一枚平安福锦囊,是他离开时放下的。
我拿起锦囊,犹豫几番,最后没有放进书包,而是扔进了课桌。
我高中的所有回忆,就让它永远留在这里吧。
44
高考在所有人的紧张中来了。
快要迈进考场的时候,陈清越忽然叫住我。
他的表情很认真,「姚随欢,你想去哪个大学?」
风过林梢,拂亮他的眉眼。
阳光非常耀眼,但却比不上眼前的这个少年夺目。
「北京大学。」
陈清越脸上便现出些紧张来。
「那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好。」
生命是一趟漫长的旅程。
辞别一趟只载到中途的车。
我终会踏上呼啸着奔往终点的列车。
陈清越惊喜地笑起来,「那说定了。」
45
当英语科目的结束铃响起时,我走出考场,天空湛蓝无比。
数不胜数的考生的蜂拥而出。
我和陈清越跟着人潮挤出考场。
笋子扒拉在陈清越的袖口,费力地用他的小拇指触碰我的手。
我看了陈清越一眼,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看起来有点脸红。
我一把牵起他的手,十指交叉。
「陈清越,一起去坐摩天轮吧!」
我笑着说。
(全文完)
作者:闻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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