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什么巨爽无比的爽文?

2022年 9月 23日

跟男友「弟妹」一起登门过年,他爸妈对她关怀备至,对我冷淡至极。

给她 88 万彩礼,而我一分都没有。

男友当晚信誓旦旦我是他的唯一,第二天就跟有钱同学牵手接吻。

后来,我家一夜暴富。

他爸妈一口一个好媳妇。

我笑着挽住他爸领导的儿子:「叔叔阿姨,这可不能乱叫,我已经订婚了。」

01

那是 2020 年年初的事了。

相恋两年的男友张松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答应过年带我回家见他爸妈。

出发前一晚他心事重重,开玩笑说我肯定会爱上他孪生弟弟。

我一再保证不可能。

我带了一对茅台和一盒燕窝,到他家时是下午五点多。

是他弟弟张柏开的门。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那一瞬我惊了下。

两兄弟长得一模一样,可给人感觉全然不同。

张松一直独立自强,认真努力,像是一把绷得紧紧的弓。

可弟弟张柏却大大咧咧,未语先笑,随和自在。

厨房里香味浓郁,我肚子里馋虫咕咕叫,等到六点半终于开饭,他妈端上来三菜一汤。

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楚。

一个清炒菜心,一碟全是土豆的红烧肉,一个芹菜豆干加一碗香菇鸡汤。

鸡汤里就没有一块好肉,都是鸡脖子和鸡脚。

但他妈之前明明处理了鱼和虾。

我饿得半死,心里虽然不舒服,也准备先吃饱再说。

结果张柏接了个电话,说他女朋友提前处理完了事情,半个小时能过来。

我筷子都已经碰到红烧肉了,张妈发话:「那就等舟舟一起吃吧。」

就这几筷子菜,还要等人?

我心里很不舒坦,求助地看向张松。

张松却没看我,而是直直问张柏:「你又谈了新女友?」

张松笑得坦然:「是啊,就是本地的。不用等她了,我们先吃吧。」

张妈板起脸:「那怎么行,舟舟第一次上门是贵客,怎么能不等她?」

张松在桌子下握住我的手:「那就等等吧。」

期间张柏多次联系宋舟,她每次都说快了快了,但我们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她才姗姗来迟。

宋舟打扮得很时髦,画着长长的眼线,身上香水味很浓,倒不是空手,带了一箱茅台和一套高档护肤品。

明知我们等了这么久,她一句抱歉都没说。

不过张爸张妈毫不在意,热情得不行:「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快,饿坏了吧,先吃饭。」

两人轮番进厨房,端上来红烧大黄鱼,油爆大虾,还有一道压轴的肉末海参。

鸡汤也重新盛过了,鸡脖子、鸡脚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大块鸡肉。

好菜全摆在宋舟面前,我前面放着菜心和芹菜豆干。

张妈将最大的一根海参夹到宋舟碗里:「别客气,多吃点啊。」

到了这时候,我就是个傻子也知道他爸妈是个什么意思了。

我心里窝火,抬头盯了张松一眼。

他的脸色比我更差。

他以前跟我提过爸妈偏心,我是独生女难以感同身受。

可此刻,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想到他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生活,我不禁心疼,夹了个鸡腿放他碗里:「快吃吧,你在火车上就没吃什么东西。」

宋舟瞟了我一眼:「怎么没坐飞机,是过年期间机票不打折吗?」

02

这意思,好像我们坐不起飞机似的。

张松急急解释:「当然不是,高铁准点,四个多小时就到了,而且还可以四处走动,飞机容易晚点。」

宋舟家里是开连锁洗浴中心的,在 A 市有六家分店。

正在筹备开第七家。

店面已经装修好,只等着正月初六开张。

「我爸就我这一个女儿,以后这些都是我的,」她骄傲自得地问,「海蓝姐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如实作答:「我爸开了个口罩厂。」

「口罩厂啊……」宋舟拖着长长的调子,带着轻视,「我爸有个朋友也是做这行的,去年厂子倒闭了,欠一屁股的债,他说这一行现在生存都很艰难啊!」

的确如此。

尤其我爸脑子发懵,去年还投入大量资金改善生产线增加产量,现在仓库里口罩堆积成山,卖不出去,现金流非常紧张。

虽是事实,可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当着张爸张妈说破。

她明显是故意的。

我笑了笑:「我爸的厂子让他自己去操心。对了,你是哪里毕业的,学的什么专业?」

拼不过爹那就拼拼自身实力。

宋舟嘴角的笑凝住,故作不在意地自嘲:「我可比不上你高材生,我就随便念了个大专。」

张松总算露了点笑容,骄傲地说:「海蓝读的是上交大的王牌专业。」

我的学校和专业都比他好,他以前总会说:「以后就靠我家海蓝给我长脸了。」

宋舟扯了下嘴角:「是挺厉害的,不过现在上海房价这么高,你们两个要买房很难吧,还得还一辈子房贷。」

张妈摆摆手:「唉哟,好好读书不就是为了以后多赚点钱,小舟你将来继承家业,书念得好不好无所谓的。

「只有家里条件不好的,才会靠读书改变命运。」

我都被这双标气笑了:「阿姨说得对,难怪阿松哪怕复读也要考个好学校,原来是为了改变命运。」

张妈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张柏解围道:「各有各的好,没必要分个高低。」

这句话听着是好意,我冲张柏笑了笑。

这一幕被张松看到,他的脸瞬间就黑了。

可能是为了给宋舟挽回面子,张爸开了一瓶她带来的茅台。

我抿了一口就皱起眉。

宋舟盯着我笑了下:「怎么,第一次喝,喝不惯?

「多喝喝就好了,这酒我家平时都当饮料来着。」

03

身家也就那么点,装这么大的 13,有意思吗?

我本来还想给她留点面子,可她变着法踩我,我也不能任她蹬鼻子上脸。

我皱眉道:「是喝不惯,因为这茅台是假的。」

所有人齐刷刷都看了过来。

张爸皱眉:「别瞎说,小舟家大业大,怎么会送假酒?」

宋舟嗤笑一声,加重语气:「这酒是我从专营店朋友手里拿的,不可能是假货!你没喝过就不要乱说。」

我爸厂子早年间效益不错,应酬也少不了。

茅台几乎是饭桌标配。

我们东北女人上桌也会整几口,这茅台我还真没少喝。

「那你怕是被坑了。你这酒口感不错,但跟真酒还是有区别。」我尽量心平气和,「不信,你们打开我带来的尝尝。」

宋舟是大小姐脾气,还真的拉着脸把我带来的茅台打开了。

张爸喝了一口后,脸色淡淡的:「海蓝,我喝着小舟带来的酒味道更好,是你买到假酒了吧?」

???

宋舟轻蔑一笑:「没钱就买别的,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呢!」

我真是大无语。

张柏拽了下她,轻声道:「别说了。」

我看了张松一眼,想着他为我说两句。

没想到他道:「海蓝,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一瓶没开的,到时候拿去退掉吧。」

嗯???

就因为宋舟家有钱,所以说什么都是金科玉律?

我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气,火噌噌就上来了。

「这是我爸给我快递来的,绝不可能是假货,她的才是假的,你们到底有没有喝过真酒?」

宋舟不以为然:「吹什么牛呢,你爸厂子都快倒闭了,还能喝得起茅台?」

正是僵持不下,门铃响了。

张柏去开门。

来的是张爸的领导兼好友,住在楼上的王伯。

这个小区是一家老牌国企的职工宿舍,所以同事才会住在一处。

本来见家里有客人,他打个招呼就要走,不过看到桌上开的茅台后,他停下了脚步。

张爸邀请他:「喝一口?」

王伯笑着搓搓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妈去拿杯子的工夫,我得知王伯好酒,而且之前又搞了很多年的接待工作,心里有了主意。

我笑着问:「王伯之前经常喝茅台吧?」

王伯谦逊笑了笑:「搞接待工作的嘛,少不得要喝点。」

我将两瓶茅台各倒一杯推到他面前:「那您尝尝看,这两杯茅台,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04

王伯先喝了我的,心满意足地咂咂嘴。

宋舟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推过去:「再尝尝这个。」

王伯端起来闻了闻,神色略变,喝了一口后,眉头稍稍皱了下,神色很快恢复正常。

宋舟急急问:「怎么样?」

王伯呵呵一笑:「我尝着都是真的。」

不愧是国企搞接待的,老狐狸一只。

明明已经尝出了真假,却在和稀泥。

可宋舟不领情,马上反驳:「怎么可能呢,明显两个酒的口感不一样,她带来的是假酒。」

张爸也跟着附和:「王哥,我都尝出来了,海蓝那个是假的,你没必要藏着掖着。」

未来公公有点智障啊!

我想了想,拿着我带来的酒站了起来。

「既然是假酒,别把人喝出问题,干脆倒了吧!还有一瓶没开的,也一起倒了。」

我拿着酒往厨房走,直接往水池子里倒。

浓香的酒液滴在不锈钢的池子里,王伯冲过来握住我的手腕:「唉哟,这是干吗?

「这么好的酒,倒了不是可惜了。」

我爸也好酒,对于爱酒的人来说,把茅台倒掉,不异于抓心挠肝。

我没搭理他,继续倒。

王伯一跺脚:「唉哟,妹子,你这是真酒,她那才是假的。」

我手腕一翻,笑着看他。

王伯反应过来了,一拍脑袋:「没想到我一把年纪,被你算计了。」

他伸手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茅台:「让我喝一杯缓缓。」

张家厨房连着餐厅,刚才王伯说的话,其他人也都听到了。

宋舟脸上乌云密布,怒道:「你到底懂不懂啊?她的那个怎么可能是真的?」

张爸也道:「王哥你是不是搞错了?小舟是爱沐洗浴城老板的独女……」

言下之意,这样的身份不至于送假酒。

王伯笑容沉了沉:「我好歹也跟市委书记一个桌上吃过饭,茅台喝过上千次,难道还分不出真假?」

宋舟轻哼一声:「说不定是你年纪大了,舌头出问题……」

王伯脸上的笑凝住。

张柏眼疾手快拽着宋舟,大声道:「舟舟,再吃个海参。」

张爸赶紧宽慰:「舟舟,叔叔知道你是被人坑了,你有这个心意,叔叔就很开心了,别因为这个事弄得不开心。」

王伯站了起来:「我突然想起灶上还炖着汤,先回了。」

他明显是不高兴了。

可张爸只顾着宋舟,也没有再说两句场面话。

还是我拉着张松站起来送到门口,说了一句谢谢。

王伯意味深长笑了笑,摆摆手走了。

我回到屋内,还没落座呢,刘妈对着我一顿输出:「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现在满意了?舟舟又不是故意的,你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吧?」

05

嗯??

我这暴脾气,哪里忍得了,当即反驳:「所以送假酒的没有错,送真酒的错了?

「我被你们污蔑说是假酒就该忍着,她被人挑破说送了假酒就受了天大的委屈是吗?」

我爸妈以前就告诫过我,不要嫁入两个儿子的家庭。

可我不信。

如今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张爸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家里的事就在家里解决,干吗把外人搅进来?」

他满脸不悦地看向张松:「你找的女朋友,对长辈就是这态度?」

我都要气炸了。

张松死死拉住我,低声哀求:「海蓝,算了。

「算了……」

在他一声声的「算了」里,我的心由火热逐渐变得冰凉。

我板着脸在饭桌上坐下,宋舟拎着包站起来,语气很冲:「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张爸张妈堆起笑:「都这么晚了,就在这住吧。

「次卧的床单被套我们已经全部换了新的……」

那跪舔的嘴脸,真是不忍直视。

不过哪怕他们姿态放得这么低,宋舟还是趾高气扬地走了。

临走的时候,她像是皇太后下懿旨:「对了,我爸妈说了,结婚彩礼要 88 万,另外,以后生了儿子,要跟我姓的。」

张爸道:「那不就是入赘?」

宋舟穿着高跟鞋,倨傲开口:「你们不同意就算了呗。」

张妈赶紧道:「同意同意,跟谁姓都一样。」

张柏送宋舟下楼。

门一关,张爸略带埋怨:「孩子跟她家姓,那就是入赘,说出去多不好听,而且还得掏那么多彩礼。」

张妈推了他一下:「娶了她,小柏下半辈子多轻松,孩子的事怕什么,不是还有小松吗?」

她转向我,面上笑容尽数收敛:「你们的孩子,以后必须姓张!」

我扯了扯嘴角:「按我几个堂姐的规矩,我家的彩礼是三十九万九千。」

然后我家会回相同数额的嫁妆,作为我们小家庭的启动资金。

张妈一跳老高:「这么多,你家卖女儿呢!」

我挑了下眉:「比宋舟的 88 万少了一半。」

张爸拉着脸:「那能比吗,她家是什么条件,你家是什么条件?」

张妈附和道:「舟舟那 88 万就掏空我们的老底了。你们是自由恋爱,彩礼就免了吧。」

她看向张松:「小松,你是哥哥,得懂事!」

真是笑死个人。

就大了几个小时而已,就得谦让一辈子吗?

我还要争,张松已经拉住我往次卧走:「你也累了一天了,咱们回头再说吧。」

他家是两房。

主卧是张爸张妈住,以前两兄弟一起住次卧。

张妈略带嫌弃:「要住家里啊,那我去把床单被套换一下。」

所以,给宋舟准备的新床单、新被套,我都没资格睡?

好像谁稀罕似的。

我甩开张松,拎起自己的箱子:「不用换了,我去住酒店。」

我气得够够的,动了分手的念头。

走到门口我转过身来。

张妈嗤笑:「怎么,又舍不得走了?」

我翻了个大白眼,把我带来的茅台和燕窝拎上。

他们就不配这样的好东西。

张妈的脸绿了。

张松死皮赖脸地要送我。

到了酒店,他死死抱住我:「海蓝,我知道是我爸妈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他们一直偏心,哪怕我弟找的就是普通女孩,她们也一定会好吃好喝伺候,何况宋舟家条件还这么好。」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张松爸妈生下他们兄弟俩后,因为照顾不过来,所以将张松送去了千里之外的外婆家。

一直等到初三,才接回自己身边。

一个是从小带着长大的,一个是半路接回的,其中亲密程度,自然不一样。

张松将头搁在我肩膀,灼热的眼泪滴落在脖颈处:「从小到大,我很努力,明明我比张柏要优秀很多,可他们眼里依然看不到我。

「为什么我总是比不过他,为什么?」

到底是谈了两年的男人,他声泪俱下地道歉,我不禁心软,道:「在我心里,你是最棒的那个。」

他抱紧我:「海蓝,我就只剩下你了,你不要离开我!」

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他妈打了三个电话,将他叫回去。

马上过年,窗外张灯结彩,深夜的街道依然人来人往。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在想:他爸妈对他如此轻视,他却一直想要得到他们的爱,如果有一天,非要他在我跟他父母之间做个选择,他会如何呢。

因为太累,我没有想出答案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是被我爸的电话吵醒的。

他说这边有个客户定了五十万只 N95 的口罩,结果物流到货,对方不肯接收,现在需要我去接一下那批货,送到他朋友空置的别墅里去。

年节底下,很多物流都停了,就算是没停,价格也水涨船高。

现在发回去不划算,而且厂里的仓库现在也是满的。

我真是服气:「你们没签合同?」

我爸讪讪:「都是一个部队出来的,我怎么想到他出尔反尔嘛。」

我赶紧爬起来洗漱,期间给张松电话他没接,后来微信回我说现在有点忙,一会联系我。

我很快知道他在忙什么。

因为我赶到那家私立美容医院门口时,看到张松一家子连带宋舟正从里面走出来。

一个矮个微胖,脸上明显有动刀痕迹的女生挽着张松的手,对着他甜笑。

好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

南方的冬天可真凉,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都抵挡不住彻骨的寒意。

我轻声唤:「张松……」

他猛地转头看过来,下意识想要甩开那个女生。

张妈拽了他一下,他又停下动作。

隔着园区狭窄的马路,他站在原地牵动嘴角:「海蓝……」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十来秒。

还是那个女生打破沉默,娇声问:「松哥,她是谁啊?」

06

张松脊背绷得直直的,喉结滚动,几秒后轻声说:「是我前女友。」

好!

妙!

绝!

我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昨晚还哭着说只剩下我的男人,今天就成了我前男友。

张妈往前两步,将他拦在身后,对着我吼:「你跟踪小松?」

「小暖是舟舟表姐,这医院就是她家的。她是小松高中同学,两人是命里的缘分,你不要纠缠了,你配不上我家儿子。」

到底还是不甘心, 我越过她咄咄的目光问张松:「你也是这么想的?」

张松拳头捏紧,对女生温柔一笑,然后拉着我的胳膊走到一边。

他神色痛苦:「对不起海蓝,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心里也更爱你,可我要是跟你在一起,我这辈子都比不过张柏。

「我这么努力,我从来不敢懈怠,凭什么他找个有钱女友就能轻松改变人生?

「我不想被他踩在脚下。」

此刻的他,如此让我陌生啊。

我还记得,凌晨十二点,他打车半小时给我送红糖水。

圣诞节,他加班到十点多,还忍着疲惫带我过节。

为了买到我喜欢吃的早餐,他顶着寒风去排队。

新年钟声敲响时,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说我是他最重要的人。

我以为,这些就是爱……

我擦了眼泪,冷冷地笑了:「你不是爱我,是因为我学历高专业好,赚得比你多,所以你以为可以凭此压住你弟弟,是吗?」

张松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演技不错,我差点就被你骗一辈子。」我冷飕飕看他,「你弟弟虽然学历不如你,但至少比你坦诚。张松,你确实比不过他!」

张松身形狠狠一晃,低头满是怒意地看我,拔高音调:「你胡说,我比他优秀百倍!」

张妈看我们争执,快步走了过来,嫌恶无比:「孟海蓝,做人有点自知之明。我们话都说清楚了,别再死缠烂打了。」

我深吸一口气,冷漠回应:「我不是来纠缠他的,我是来接货的。」

物流师傅已经等了很久,此时上前来跟我谈口罩的事。

宋舟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原来这一车垃圾是你家的呀,你爸的口罩厂看来效益是真不好啊……」

王小暖上前,低声道:「对不起啊,我爸说他找到了更便宜的货源,要不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不用了。」

她咬了咬嘴唇,似是下定决心:「松哥是我高中时代的男神,我不会放手的,对不起。」

07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你们很配,我祝你们天长地久。」

一个执念想要压住自己弟弟,一个执念想要获得曾经的男神。

天生一对。

宋舟扬着声音:「小暖,该吃饭去了。」

他们一行人经过我身边时,宋舟还趾高气扬:「你这口罩卖不出去的,不如直接让司机拉到城东的垃圾场,省得还得出租金。」

最后是张柏拽了下她:「别说了,走吧!」

一行人走出很远,只有张柏回头,给了我一个歉意的眼神。

他们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后,我的眼泪忍不住大颗大颗往下砸。

我是真的爱过呀。

司机等了个把小时,本来火气大得很。

可见了这一幕他深深叹气:「那一家子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姑娘你别哭了,不值得。

「我女儿年纪跟你差不多,要是被你爸妈知道你为了那样的一家子哭,得多难受啊。」

他把口罩拉去别墅,又帮我一起卸货。

我要给他钱,他也没要,最后拿走了一箱口罩:「就用这个抵扣吧,车到山前必有路,相信你的口罩能卖出去的。」

处理好一切已经是饭点,我想着吃一顿好的换个心情,结果在饭店又碰到了那一家子人。

服务员还把我们安排在邻桌。

晦气。

张妈脸拉得比冬瓜还长:「还说不是故意跟踪?」

张松也皱起眉,脸色不耐烦:「海蓝,是我对不起你,但这样纠缠没有意义,别再爱我了。」

真给我整吐了。

本来还想避开他们,现在我一屁股坐得牢牢的,开始点菜。

饭店又不是他家开的,有本事就让人把我赶走。

正点着单呢,一队西装革履的人走了进来。

其中有一个身量格外挺拔,水晶灯柔和的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线条。

英俊之中,自有一种高贵稳重的气度。

餐厅经理亲自迎上去,带着他们往二楼的包厢走。

张妈伸长脖子:「那好像是顾总的儿子。」

张爸也看了一眼:「可不是嘛,像是在搞接待。」

张妈扬起嗓门叫了一句:「顾溪。」

顾溪循声看来,微微一笑,朝这边走了过来。

张妈对着两个「媳妇」嘚瑟:「看到没,那是我们总经理的儿子,现在在市委工作,厉害着呢,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

当然,也不忘得意地瞟我一眼。

得意个什么劲,又不是你家儿子。

说话间顾溪就已经到了。

张妈张爸堆着一脸的笑站起来,估计准备了一肚子寒暄的话。

可顾溪只是对他们礼貌疏离地笑了笑,便满是惊喜地看向我,开了口。

08

「小师妹,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怎么来了 A 市也不跟我联系?」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师兄还记得我?」

顾溪爽朗一笑:「谁不记得师妹,导师都不知道跟我们夸过你多少次……」

我大一那会,他研二。

因为我有一门课是他的导师教,而我又恰好是课代表,所以接触过几次。

其实刚才我就认出他了。

研究生毕业后,他回了老家发展,朋友圈都很少发,我的朋友圈也没点过赞,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记得我。

加上他又在待客,所以没有贸然相认。

我们聊得太热烈,张妈张爸目瞪口呆。

可能是不甘心,张妈强势插话:「顾溪,你爸妈最近还好吗?」

顾溪礼貌看向她,道:「我爸妈还没退休,你们前两天上班没看到他们吗?」

张妈话赶话:「这是我两个儿子,张松、张柏,念初中那会还去过你家,记得吗?」

顾溪又扫了张松和张柏一眼,淡淡道:「时间太久,记不得了。」

张妈还不死心,又指着宋舟和王小暖:「这是我两个儿媳妇,这是爱沐老板的独女,这是美丽整形的千金。」

顾溪眸子微眯,目光在我和张松脸上荡了下,迟疑道:「师妹,我好像记得你朋友圈发过跟他的合照……」

合照那是委婉了。

是亲密的秀恩爱照。

我淡淡一笑:「前男友,昨晚分的手。」

顾溪在体制内如鱼得水,这短短一句就已经大约窥见其中曲折。

他眉梢微挑,伸手拿起我放在隔壁椅子上的包:「走,到了我的地盘,哪有一个人吃饭的道理,我请客……」

「你那边不太方便吧……」

「是工作也是私事,他们好几个都是上交大的校友,巴不得认识你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师妹呢。」

我心里清楚,他是在给我长脸。

这时候不再推辞:「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张妈在一旁道:「顾溪啊,我家张松也是上海念的大学呢。」

言外之意,想让顾溪带带他。

张松脸色臊得通红,低声道:「妈,别说了。」

顾溪笑得淡淡的:「虽然都是上海的大学,可大学和大学之间,还是不一样的。」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已经划出一道鸿沟。

张松脸红得快滴血。

顾溪在楼梯处就跟同行的人介绍我是同校的师妹。

大家都热情地跟我握手,一口一个小师妹,此起彼伏的笑声和交谈不绝于耳。

包厢关上的那一瞬,我瞟了一眼张松的方向。

他们一家子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顾溪没撒谎。

一行八人,有四个是上交大的。

大家就母校打开话题,席间聊得很开心。

期间大家还聊了聊新闻在前一天提到的武汉的情况。不过当时没有人是从那个方向来,大家不明就里。

只觉得钟老确定病毒人传人这个新闻释放出了不一样的信号,却也没人猜到后续的发展。

酒足饭饱,顾溪送客完后,在饭店门口问我:「张家胆子很肥啊,说说看怎么回事,回头师兄给你出一口恶气。」

我简单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下:「我应该谢谢他们让我在婚前看清楚他们的嘴脸。」

顾溪拿了个打火机在手里把玩,思虑了好几秒后开口:「口罩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09

他如今的位置,若是出面牵个线,是有用的。

但我怎么能承这个情?

我摇摇头:「这是我爸要操心的事,我才不管呢。」

他没有再坚持:「那好,有需要帮助的跟我说,别见外。」

回了酒店,我打开手机订票。

可当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不管是火车票还是机票,都是一票难求。

一直抢到晚上,都没有进展。

期间张松给我打了电话,直接被我挂断了。

第二天起来我继续抢也没抢到,想着问问顾溪有没有法子,这时刷到了新闻。

国新办在发布会上传递出一个鲜明的信号:原则上建议外面人不要到武汉,武汉市民无特殊情况不要出武汉。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引发了无数的讨论。

发布会结束没多久,顾溪跟我联系,让我先不要急着回去,还有别急着卖口罩。

那会我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天凌晨,武汉发布了封城通告。

紧接着各种专家建议就出来了:建议市民非必要不出行,减少聚集,出门一定要戴口罩,保持社交距离。

一时间,人心惶惶,各大娱乐场所紧急关闭,超市菜场等民生保障相关单位也限流进入。

鉴于这样的形势,我也不再抢票,免得增加感染风险,决定原地躺平。

药店超市的口罩一夜之间一抢而空,淘宝直接全线断货。

偶尔有人手里有少量的货源,一次性医用至少得三块,N95 甚至能卖到 20。

我爸给我打电话:「蓝蓝啊,要死了。

「好多人拿着一箱箱钱堵在我们厂子门口,要找我买口罩,我快被钱砸死了!」

我……

当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本地号码打来的电话。

竟然是张妈。

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语气:「海蓝,你的口罩不是卖不掉吗?我这边正好有亲戚可以接手,你好歹也跟小松谈过,有好事我自然第一个想到你。」

真有意思。

我用毛巾擦着头发:「那他准备多少钱一个收啊?」

电话那边一片静默。

应该是把话筒捂住在商量。

十几秒钟后,张妈语气笃定:「两块钱一个。我打听过了,你这口罩之前最多卖八毛,现在能卖两块,这就是看在你跟小松谈过的份上,他才给这么高的价。」

10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

「两块钱一个!」张妈拔高音调,「我表弟可以一次性能把你的口罩全部拿下,你多省事啊!而且这价格,给得很高了。」

我实在憋不住,笑了。

「大妈,你走出去看看,你朋友圈问问,现在 N95 的口罩,别说两块,二十都卖得掉。

「去医院看看脑子吧,别出去丢人了。」

「对了,现在去医院得戴 N95 才安全吧,你家怕是没有吧。」我笑得好开心,「怎么办呢,我有呢,而且还有很多。」

张妈气得要命:「你怎么不识抬举,你就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

以前你是我男友的妈妈,我自然让你三分。

可现在,你他么是谁啊。

我好不容易逮住的机会,还不出口恶气吗?

电话被张松拿了过去:「海蓝,你别这么刻薄,我妈也是好意。」

「好意?张松,你妈年纪大脑子不好使看不明白,难道你也觉得她说的这个价格合理?」

他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道:「你人生地不熟,怀璧其罪,还不如少赚点,图个省心。」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说到底,这一家子就是在算计我。

两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是王小暖的爸爸,美丽整形的老总。

他们当时因为找到了便宜货源,拒绝了我爸的口罩。

结果碰上疫情,对方宁愿付违约金也不给发货了。

主要物流不通畅,且也没货可以发。

医院是格外要注意的地方,他们的库存已经告急,现在愿意以五块一个的价格来买我的口罩。

比张妈给的高。

你看,都是要做亲家的人,还各怀心思呢。

我自然没答应。

不只因为钱,更是不想跟出尔反尔的人做生意。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我的手机从那以后就一直没停过。

都是求购口罩的。

已经有人把价格开到了十五,更甚者提着一大箱子钱直接到了房门外。

这些人开了房,也没有打骂喧哗,连保安都束手无策。

大年三十,我被人堵在酒店,连门都出不了。

真是……

张松有句话没说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没有卖给其中任何一个人,就是知道自己人生地不熟,这水很深,我不能轻易下脚。

但这些口罩也绝不能一直握在手里,时间长了,还不定生出什么变故呢。

仔细琢磨了一番,又跟我爸通过气后,我拨通了顾溪的电话。

11

没想到手机铃声在门外响起。

他来找我了。

外面那些提着一箱箱钱的人都不知去向,顾溪把手里的袋子晃了晃:「现在饭店都不营业,这是我家阿姨做的,被堵了一天,饿坏了吧?

「我记得你爱吃红烧排骨,椒盐蹄膀……」

他把菜一样样摆出来。

我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以前在食堂碰到过你几次,椒盐蹄膀和红烧排骨都是热门菜,总看你在那两个窗口排队。」

呃……

他把筷子递给我:「吃吧,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先吃饱再说。」

念书那会,他性格就很沉稳,如今在体制内混了多年,更是端方得体,锋芒全藏。

我的确是饿了。

三两口把饭吃完,顾溪没吃多少,也跟着我落了筷。

他迟疑道:「其实我今天来……」

我握住他手臂,直直看他:「我先说。」

他垂眸看了我手背一眼,点了下头。

我对他粲然一笑:「师兄,我想捐赠十万个口罩,请你帮我搭个桥。」

顾溪愣住,深深看我:「现在口罩可是硬通货,尤其你手里的还是 N95,10 万个可值不少钱。」

我缓声道:「我对这里全然不熟,更摸不清底下的关系。贸然出手,我怕引来麻烦。

「这十万个口罩,是我一点心意和诚意。有舍才有得嘛……」

舍了这十万个,才能保住剩下的四十万个。

有些话不宜说透。

如今口罩的价格,已经太过虚高。

我的确是可以高价卖掉,但若是被有心人上纲上线,就是哄抬物价,一个操作不好,钱赚不到还要惹一身腥。

顾溪眉目越发深了,含笑看我:「小师妹确实是长大了。」

「我想你也猜到了,今天我过来就是想从你这买口罩,但我们都是有预算的,自然给不起高价,我还想着要怎么跟你开这个口呢。」

自然是猜到了。

所以我才先一步开口。

既然要送人情,自然是要在对方有所要求之前才干脆利落。

我啧啧两声:「我还以为师兄是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来陪我过年呢,原来……」

顾溪摇摇头,笑得温柔又怅惘:「这话听着好耳熟,你大一那年的元旦,被我导师抓住干活,当时我去他办公室送资料的时候,你也说过类似的话。」

是吗?

我想了半天:「时间太久远了,我都没印象了,师兄你的记性真好。」

他偏眸看了我几秒,轻轻笑了:「也不是每件事都记得住的。

「你送了我这么大一个功劳,师兄该怎么回报你?」

12

这种时候,能拉到十万个免费 N95 回去,的确是功劳一件。

我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我对这边不熟,想请师兄帮我掌掌眼,剩下的口罩,我该卖给谁,又该定什么样的价。」

他喝了一口后道:「那就要看你是要赚短线还是赚长线。」

短线,就找个出价高又靠谱的,把手里的货一次性兑出去,省心省力。

长线,得找往后长期需要口罩的一些单位,成为他们的长期供应商,损失眼前的利益,得到一个长远的大客户。

这个其实我早就跟我爸商量过了,所以很快就回答道:「自然是长线。」

我爸口罩厂扩容,现在产量很高,眼下不愁卖。

可市场就是这样。

什么东西挣钱,就有人一窝蜂进来。

恐怕接下来口罩厂会如雨后春笋,长久稳定的客户,才是生存之道。

顾溪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 A 纸:「这是我整理的比较靠谱的一些单位,上面有他们联系人的方式。」

不只有联系方式,对方主营业务,规模,口碑这些,他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我细细看了看,笑问:「那我要是想走短期呢?」

他从包里抽出另外一张纸:「我也帮你打听过了。」

这张纸上的东西就更玄妙了,把那些人的背后的大树都隐晦地点明了。

我伸手要去拿,他却往回一缩:「这些可都是不能说出口的秘密,既然你决定走长远路线,这张纸就用不到了。」

「看看嘛……」

他睨我一眼,故作严肃:「做好了决定就一心一意,不要再东张西望。」

说着,他将那张纸细细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难怪他年纪轻轻,就深得重用,做事情的确是走一步准备三步。

既然已经做好决定,那就事不宜迟。

我按照他名单上的顺序开始打电话。

如果只是为了脱手,剩下的口罩一次性卖掉即可。

可为了打关系长远合作,那自然是要分为几份,尽可能地多争取一些合作伙伴。

大年三十,没有往年的喧嚣。

万家灯火之中,远处的天空炸开灿灿烟花。

明明绚烂至极,却难让人心生欢喜。

我在电话里跟人商谈着价格,这时候门铃响了。

顾溪站起来,示意我继续打电话,他去开门。

很快,我听到熟悉的男声:「顾秘书,你怎么在这?」

我一回头,看到张松和张爸张妈挤进了房间。

他们都戴着棉布口罩。

张妈脸上那个口罩还发黄破洞了,用针缝了起来。

这样的口罩根本没有任何防护作用,也就是自欺欺人。

我赶紧拆了个 N95 戴上,皱眉道:「你们来干吗?」

张妈笑出一眼角的皱纹:「接你去我家吃年夜饭,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在酒店过年算是怎么回事啊?

「去阿姨家吧,床单被套我都换了新的。」

13

多么熟悉的台词。

我挑眉笑了笑:「怎么,舍得把给宋舟准备的床单给我用了?」

张妈讪讪笑:「她的那份哪配得上你,你的是另外准备的,八百多一套买的呢。」

她顶了张松一把。

张松上前拉我的手:「海蓝,之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咱们先回吧,还等着你一起吃年夜饭。」

我嫌恶地避开他的手,冷冷道:「我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口罩我已经捐了,剩下的也找好买家了。」

张妈眼睛一瞪:「捐了,你捐哪儿了,捐了多少?」

顾溪微笑接话:「捐给我了,捐了十万个。」

张妈张爸倒吸一口凉气,齐齐开口:「十万个!」

张妈急得团团转:「现在一个 N95 随随便便卖十五,你这一捐,一百多万没了呀。

「那可是一百多万啊!可以买一套大房子呀!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呀?」

张爸拽了她一把,一脸期盼地问:「那剩下的四十万个呢,卖了多少钱?」

「三块钱一个。」我随口胡诌了个价格。

张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送走。

她厉声道:「三块钱一个!败家也不是你这么败的,你被人骗了,货还没拿走吧,不能卖不能卖……

「这得损失多少钱啊。」

嗯??

几个小时前,你们可是大发慈悲要两块钱一个收我全部的口罩呢,现在却嫌弃三块钱一个卖得太便宜?

张爸威严开口:「海蓝啊,你年纪小容易上当,这价格你肯定是被坑了。」

说着还暗戳戳看了顾溪一眼。

「叔叔阿姨,她捐多少,卖什么价钱,都跟你们没关系吧!」顾溪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语气却很凉薄,「你们,会不会管得太多了?」

张妈缩了缩脖子,显然是有点害怕。

但做了个深呼吸后,她又挺直了腰杆:「怎么没有关系,海蓝是小松的女朋友,以后就是我们张家的媳妇。作为她的长辈,我们自然要关心的。」

我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世上还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14

我笑着看张妈:「就在前两天,你在美丽整形的门口跟我说,我配不上你儿子,让我不要纠缠,还明确说我是前女友,怎么,是得了老年痴呆,这么快都忘了?」

哪怕戴着口罩,也能感觉出张妈脸色很不好看。

她胸脯剧烈起伏着,语气也不再做小伏低:「海蓝,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呢!你跟小松谈了两年,又一起睡过,就因为我说了两句不好听的,就要分手吗?

「别怪阿姨说话难听,你现在就是二手货,只有阿松不嫌弃你。

「你年纪也不小了,再挑三拣四,往后可找不到像阿松这么好的了。」

这一瞬,我的血都冲到了脑袋顶,猛地转头,锐利地看向张松。

张松狠狠拽他妈:「你别说了。」

张妈翻了个白眼:「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们就是睡过,她早就不是黄花大闺女,还想着嫁个多好的男人不成。」

张妈看向顾溪,眉眼里浸透恶毒:「顾秘书,难道这样不清白的,你要?」

原来如此,说这些话是想断了我跟顾溪之间的可能。

顾溪脸色本冷凝如冰,此时却缓缓笑了。

那笑又凉又锐:「我要啊!」

他把玩着打火机,一字一句:「她爸的仓库里,有几亿个库存口罩,一个口罩就按五块算。那就是十几个亿。」

「她爸还囤了很多原材料,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那是在印口罩吗?」他笑容深深,「那就是在印钱。」

张爸张妈脸色变了:「没,没那么夸张吧?」

顾溪轻哂一声:「问问你儿子。」

张爸张妈看向张松,张松凝我一眼,点了点头。

我家里的口罩确实堆积如山,我爸也的确在之前扩容了生产线,囤积了原材料,这些我都跟他抱怨过。

当时行情不好,我觉得我爸胡来。

顾溪盯着张爸张妈的脸,继续道:「海蓝是独女,将来她爸妈的一切都是她的,估计几十亿的资产总是有的吧。

「你们可能对这个数额没有概念,我给你们打个比方。市中心海天一色那个楼盘你们知道吧,那里面的房子,她随随便便就可以买个几十套。」

张爸张妈齐齐吸凉气。

「不只家里有钱,她自己还是上交大的高材生。就这条件,别说是谈过一个无关紧要的男朋友,就是生过几个孩子,都没人会嫌弃。」顾溪笑得灿烂,「叔叔阿姨,你说是不是?」

15

张爸张爸狠狠吞咽唾沫,却回答不上这个问题。

在顾溪文质彬彬,实则刀刀见血的话语下,两人惊慌失措,节节败退,最后只能先行离开,回去想对策。

张松落后一步,说想跟我单独说几句。

顾溪点了根烟,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吞云吐雾。

张松与他对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低声道:「我知道顾秘书是你学长,人也很优秀,可是海蓝,齐大非偶,他跟你不合适。」

我反问:「因为我不是黄花大闺女?」

张松脸色涨红:「我没想过我妈会那么说。我也没有那个意思,顾秘书心机城府很深,他现在接近你,不见得是喜欢你,我是怕你被骗。」

我抬眸逼视他:「你头一天说让我不要抛下你,第二天就让我变成前女友,我算不算被骗?

「你当初哄我把自己交给你,说会一辈子对我好,可因为要跟弟弟争个高低,转瞬就把我抛弃,这算不算骗我?

「你说你爸妈一定会喜欢我,结果你都不敢为我说一句话,这算骗我吗?」

我冷冷地笑:「张松,你就是这世上骗我最多的人,居然还有脸告诫我?」

张松被我怼得脸色像是猪肝:「对,对不起,以前都是我的错,可我是真心爱你的。」

「你的真心,令人作呕。」

我指着电梯的方向:「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是真的为你好。」

整个走廊都回荡着我的咆哮:「滚!」

张松走了,顾溪的一根烟也抽完了。

他嚼着口香糖过来,眉眼笑意盈盈:「中气依然这么足,记得你以前,也这么吼过人。」

大一那会,有个学长追求我,天天跟苍蝇似的,不知道有多烦,还追到老师办公室去了。

我忍无可忍,对他一顿输出,后来总算清静了。

被提及旧事,我怪不好意思的:「又让你看笑话了。」

他收敛笑意,认真回道:「怎么会是笑话,分清对错,懂得拒绝和反抗,是多么珍贵的品质。」

我们的事情已经谈妥,想必他今晚要回去陪长辈守岁:「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他进屋拿起自己的大衣:「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嗯??

「你的老巢这么多人都知道,还不定有多少人找上门来,我带你换个住处。」

我迟疑问:「去你家?」

16

大过年的,多不合适。

他斜靠在门上,挑眉看我:「你想去?」

我摆摆手:「不不不,没有的事。」

「我倒是想带你去,可去不了。我们大院现在查得严,不能带外人进去,我更要以身作则,我送你去个有热饭热水的好地方。」

顾溪开车,带着我一路往城外开。

除夕夜里,车流稀少。

我看着窗外流逝的灯光,突然惊喜道:「下雪了。」

片片雪花轻飘飘落下,无声无息。

我用手擦去玻璃上的雾气,道:「你们南方的雪,就是这样羞答答,舍不得多下一点。」

顾溪降低车速,语气温柔:「是吗,回头我去你家那边,看看东北的大雪。」

我的心轻轻一动。

偏眸看他,恰好迎上他含笑的眼神。

我错开视线,指了指前面:「绿灯了。」

顾溪带我去了城郊一户独立的小院。

他以前的保姆家。

顾爸顾妈都是工作狂,他小时候是保姆李姨带大的。

后来他念大学,李姨就回了自己家。不过这些年,双方一直有联系。

李姨的孩子在外地,因为疫情,今年就没回来过年。就她和老伴在。

见我们过来,她很开心,尤其我还带来了两盒口罩。

李姨还特意在十二点给我煮了饺子。

顾溪陪着我一起吃了一碗饺子,听过十二点的钟声,这才开车回自己家。

大年初一,李姨做了一桌子好菜招待我,期间跟我说了很多顾溪小时候的糗事。

比如十岁还尿过床之类的。

我觉得她可能误会了什么,于是不经意地解释我跟顾溪只是师兄妹,并没有暧昧关系。

李姨只是笑笑:「我懂我懂,你们年轻人的把戏嘛。」

我……

初一我也没闲着,跟顾溪推荐的几个单位聊口罩的事。

这次武汉的事情出得急,口罩这东西谁也不会囤太多,所以他们都很急着想要。

初二这天一早,顾溪来接我去别墅。

我挺惊讶的:「学长你不避避嫌?」

「避什么?我今天还要去接收你捐赠的口罩,你现在可不能反悔了。」

「哪能啊,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一路嗨聊,快到别墅的时候,我接到了个电话。

竟然是宋舟。

语气依然很冲:「听说你把口罩三块钱一个都卖了?」

「怎么,你想要,不好意思,卖完了!」

宋舟冷嗤:「你命里就没财,本来能捞一大笔的事,这么便宜就卖了,真是脑子有坑。」

「哦,我有的是口罩,我任性呗。」我无所谓的语气,「你有本事你倒是找到货源啊!」

宋舟笑了:「还真以为只有你有啊,我已经找到其他货源,你好好看看,钱到底是怎么赚的。」

17

挂断电话,我看向顾溪。

他摇摇头:「我已经摸过一遍了,现在整个 A 市,应该没有人手上有大批的口罩出售了。」

如果只是几千个,宋舟不至于特意给我打个电话嘚瑟。

我跟提货的人约好是上午十点。

我们到别墅那边是九点,没想到他们连人带车都已经到了。

顾溪接了个重要的工作电话,让我先下车去招呼。

客户们把现金和盖过章的合同都已经准备好,这是唯恐会出现的一丁点的变故,务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啊。

我招呼他们先进来等等,并且把他们的合同都传回我爸那边,请法务掌掌眼。

越是着急,越不能出错。

这别墅一直空置,但简单的家具还是有。

法务看合同的工夫,我去厨房烧热水,就听到外面起了喧哗之声。

「怎么就不让我进去啊,」一个尖锐高傲的女声响起,「市场竞争,价高者得。不管你们出多少,我都比你们多出一块钱。」

「我有钱,有本事你们也加钱啊。」

这声音……

我端着热水壶和杯子出去,就看到踩着高跟靴的宋舟,正梗着脖子在跟人吵。

已经敲定的几个客户,谁都不想这时候被分走一杯羹,所以把她堵在了门口。

我站在台阶上,笑盈盈地看她。

宋舟一开始还没发现,直到其他几人纷纷停下争吵,她才跟着朝我看了过来。

短短一秒。

震惊,不解,难堪,愤怒在她眼里轮番上演。

我歪着头对她笑:「该不会,我就是你找到的货源吧?

「你这是倒了几手得到的消息?连口罩所有人都没整明白呢?」

宋舟气得浑身都在抖。

难为她最后居然压住怒气,咬牙切齿道:「送上门的钱你不赚吗,不管他们出多少,我始终可以多一块,一笔下来多几十万,你想想清楚。」

其他人都慌了:「孟总,你可是答应了我们的,不能坐地起价。」

宋舟翻了个白眼:「合同不是还没签吗,口头上说的话,能作数吗?」

她招招手,身后的两个男人推过来两个大行李箱:「里面都是现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

她抬脚往台阶上走,我笑着摇头:「对不起,这些口罩已经全部有买家了。

「在我这,口头的约定也作数的。」

其他人纷纷松了口气。

宋舟脚步一顿,怒道:「孟海蓝,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可是 A 市,你八毛的口罩卖到五块,是在哄抬物价。

「要么匀二十万个给我,要么我现在就反映这个情况。」

这姑娘,真的是被宠坏了。

一点脑子都没有。

我很淡定:「天气冷,几位老板先进来喝口热茶,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宋舟拿出手机拨电话:「既然不让我上桌,那我就把这桌子掀了。」

18

她话音刚落,顾溪温厚的声音响起:「怎么了,这是?」

其他人意外又惊喜,纷纷热情招呼:「顾秘书……」

顾溪一一回应,精准叫出了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寒暄之后,顾溪打开手里那个盒子,将里面的锦旗抖开,笑道:「师妹,这是领导特意吩咐我做的锦旗。

「本来你捐十万个口罩,应该弄个仪式,但现在特殊期间,要减少聚集,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我赶紧放下茶壶,双手把锦旗接过来。

先是师妹,又是领导。

在场其他人的眼神都变得微妙。

大家都是人精,个中奥妙不必多言,一点就透。

顾溪拿出手机,对着一旁的中年男人道:「王总,麻烦您给我们拍个合照,一会我还得跟领导交差呢。」

王总忙不迭接过手机,好一顿咔咔咔。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宋舟的那个脸色哟,比十年没刷过的锅底还黑。

拍过照,顾溪收起手机后看向宋舟:「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要举报?

「你要举报什么?你可以先跟我说说,看看我能帮上忙吗?」

宋舟气得剧烈地喘息着,狠狠地瞪着我。

顾溪温和得不得了:「没关系,有什么想举报的尽管说。」

他的目光,如此亲切。

却又让人望而生畏。

像是——

披着羊皮的蛇。

良久,宋舟勉强平复了情绪,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不用了,我刚才随便说说。」

恰好我爸的电话也进来了。

法务那边说,合同都没什么问题。

我当即笑盈盈道:「各位久等了,咱们现在可以点货交钱出货了。」

王总笑呵呵道:「太好了,小宋啊,你看这口罩也没有多的,你钱这么多,不如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宋舟拳头捏得紧紧的,却也只能转身离开。

我站在高高台阶上,拢了拢外套:「好走,不送啊……」

宋舟气得差点崴了脚。

因为被临时加价我也信守承诺,赢得了一大波好感。

我能明显感觉王总他们比之前要真诚,当然,其中肯定也有顾溪那一声师妹的缘故。

他帮着我一起出货,我真诚地道谢,他笑道:「是我该谢谢你。」

「你都不知道你送了我一个多大的功劳。」他揉揉我头发,「咱们这算是互帮互助。」

「要是宋家的人再找你麻烦,你就给我电话。」

「应该不会了吧。」我拧了毛巾递给他,「不过宋家是做浴场生意的,怎么也来蹚浑这浑水。」

顾溪笑了笑:「急了吧。」

我挑了下眉示意疑惑。

19

他解释道:「特殊时期,这些通风差的娱乐场所,都不能开业。

「这一停也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像宋家做的这个,冬季尤其是年节底下最是兴旺,现在全线叫停,怎么会不慌。

「房租、人员工资,这些都不是小钱。而且年前他们已经把分店装修好,只等着开业,看这架势,不可能顺利开了,听说这店背着贷款开的,店开不了,贷款却不会停。

「她这大小姐的位置,不见得保得住了。」

难怪。

她家怕是现在想借着倒卖口罩回一波血。

想到她家落魄,我既觉得痛快,又莫名有点难受。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普通人的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顾溪像是看透我心中所思:「到这个境地,除了天灾,更多的是宋家自己盲目扩张。

「路子走岔了,不是这件事,也总有其他事会击垮他。」

说得也是。

摊上宋舟这样脾气的女儿,怕是万贯家财,也有守不住的那一刻。

第二天刷新闻,居然刷到了美丽整形。

有个病人隐瞒了自己的武汉旅居史,而医院因为资源紧张,让医生重复佩戴口罩给病人做双眼皮手术,结果造成了大面积的感染。

现在医院已经被关停了。

拔起萝卜带出泥,有记者挖出医院的资质不全,执业的医生不专业等等问题。

本地新闻里,出了好几篇报道,下面骂声一片。

连带着牵扯出以前整容失败的案例,一时间,美丽整形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万幸的是,病人是大年三十到的医院。

不然我跟王小暖接触过,也要被关起来。

就是不知道张松这几天有没有见过富婆同学。

为了稳固关系,我爸决定再运一批货到 A 市来。

这边必须得有人接货洽谈,因此我得在 A 市多逗留几天。

这期间张松多次换号跟我联系,我都直接挂断了。

他也试图堵过我,不过当时各处管得严,他最终也没机会跟我近身说话。

一直忙到大年初八,我才买了回上海的火车票。

万万没想到,我在高铁站碰到了他。

他一直在人群里逡巡,看到我后,双目放光,快步走了过来。

我拎着两个大箱子,都是顾溪给我准备的特产,说可以带回去分给同事吃。

张松熟稔地伸手过来:「我来帮你推吧!」

「不用!」我避开他的手,「箱子很灵活,推起来不费力。」

他眼珠黯淡了两分:「我在这等你很久了。」

20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上海?」

「我问了你同事。」

我之前跟他请我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吃过饭,他们互相留有联系方式。

之前同事们问过我什么时候回上海,等着我戴口罩回去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我不知道你具体买的那一趟车,所以早上六点多就在这等着了。」他一副可怜样,「我厕所都不敢上,唯恐错过了。」

一个多星期没见,他的头发长了很多,发尾扫在睫毛上,人分外颓废。

人好像也瘦了。

去年冬天合身的外套,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我一脸冷漠:「现在你见到人了,可以走了。」

他突然哽咽起来:「初二那天,我起来咳嗽了两声。我爸妈如临大敌,要我住到负一一楼的车库里去,千万别把病毒传染给他们。

「我费了好多口舌,他们才相信我只是清清嗓子。

「初四那天,张柏突然发烧了。明明是他头天晚上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不小心着凉,我妈却指责是我前两天咳嗽传染的。她跟我爸都急得不行,恨不得得病的是自己……

「海蓝,哪怕我拼尽全力,他们也看不到。

「他们永远,更爱张柏。」

我平静地看着他,内心没有波澜。

若是在十几天以前,我一定会心疼眼前这个男人吧。

他眼眶含着泪,触到了我冷漠的眼神后,整个人怔住。

我勾了勾嘴角:「觉得我铁石心肠是吗?因为你让我明白一个道理,比起从别人身上求索爱,我们更需要做的,是好好爱自己。」

张松的眼泪滑落下来,声音越发不成调:「对不起,海蓝,我错了,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握住我的手,滚烫的泪滴落在手背:「从今往后,我只爱你一个,你就是我的一切。

「你就是我唯一的家人。」

我用力将自己的手拽了回来:「你还是没明白……」

「我不爱你了,你爱不爱我,我也一点都不在乎了。」

我顿了顿:「而且,我不相信你是纯粹地爱我,王小暖家的医院出了事,所以你嫌弃她了是吗?」

张松急急道:「我从来没有爱过她。」

「你也不见得就爱过我。」我格外地清醒,「不过天平两端,如今我的砝码很重。如果我爸的厂子依然是濒临倒闭,你还会在这里声泪俱下倾诉衷肠吗?」

「当然!我爱的是你,跟你家世无关的。」

我摇摇头:「我不信。」

「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

我笑得眼睛弯了起来:「怎么都不会信,哪怕你现在把心剖给我看,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21

张松脸色狠狠一白,整个人晃了晃。

我拖着箱子,跟着人流往前检票。

而他站在原地,被人潮挤得东倒西歪,最后屈膝抱作一团,发出压抑的哭泣声。

后悔吧。

后悔错过死死压住孪生弟弟的机会。

他这辈子,或许走不出自己的心魔吧。

隔离十四天后,同事们格外热烈地欢迎我还有我的口罩。

老大打趣我,说以为我会辞职回家继承家业。

或许吧。

过几年我爸如果想退休,我或许会去接手工厂。

不过现在,我还是做个疲惫的打工人吧。

我爸赚了大钱,人有点飘。

有一天我给他打电话说看中一款裙子,他直接给我打了一百万:「零花钱,不够爸再给!

「咱家现在有的是钱。」

张妈加我微信,我想了想通过了。

然后发了个仅她可见的朋友圈,就是我爸这段时间给我发的零花钱截图,还有我在上海的购房合同。

张妈几乎秒赞,然后给我发了好多小作文。

什么都是她的错,让我跟张松好好过之类的。

什么是她有眼无珠。

还有以后我跟张松的孩子,可以跟我姓。

还说张松以后可以帮着我爸一起管理口罩厂,这样我爸就不用那么辛苦。

每次都能让我见识人类的下限。

我就当看笑话,一个字都不回。

五月份,顾溪来上海出差。

我去火车站接他。

我们一起去了母校,请他导师吃饭。

汪老师看到我跟他一起出现,一脸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就说,那时候你有事没事就来办公室问我些低智问题,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嗯??

顾溪举起酒杯:「什么都瞒不过老师,我敬老师一杯。」

饭局结束,他已微醺。

我叫了代驾,车子在内环高架上飞驰,窗外流光飞逝。

顾溪脸色酡红,轻声说:「其实这次出差,本来不是我。」

我心里怦怦跳:「那你干吗过来?」

他水光潋滟的眸直勾勾看我,握着我手放在他心口,轻声道:「海蓝,你感受一下。」

怦怦怦!

他的心跳又快又急。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后来我问过他,为什么要在醉酒时告白。

他说他在酒场上打滚,那点酒不可能醉。

若是被拒,那便装作自己不记得,往后还能做朋友。

万幸,我答应了。

今年五一时,我跟顾溪办了婚礼。

他的身份所限,不能大宴宾客。

不过张爸张妈在受邀之列。

宋家的浴场最后还是倒闭了,据说欠了一屁股债。

张爸张妈避之不及,这门婚事告吹。

他们都觉得自己儿子是个宝,不过大家都知道他们嫌贫爱富,正经人家也不愿意把女儿嫁入他家。

所以兄弟俩一直还单着。

婚礼有个环节是新人改口。

顾爸顾妈给了我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我爸妈就俗气多了。

他们给了顾溪一张卡:「这里面是一千万,拿去买自己喜欢的。」

饶是在座不少权贵,此时也有人啧啧出声。

张爸张妈的脸色,更是说不出的精彩。

如果当初不作妖,这一千万或许就是他们儿子的。

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他们会眼睁睁见证我们夫妻恩爱,生活富足,官运亨通,财源滚滚,白头到老。

想想,还挺爽的呢!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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