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小说男主角是和尚的吗?

2022年 9月 23日

师尊从凡间带回来了一名女子,和我有七八分像。

她叫秦若若,是我的杀父仇人。

我知道师尊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想告诫我不要痴心妄想。

我怎么能不痴心妄想,毕竟,我想要他们死啊。

1.

我叫唐莺,一个马夫的女儿。

我自小没了娘,是我爹拉扯我长大。

自小我爹告诉我要有恩报恩,有怨抱怨。

十五年前的事我还记得,秦若若闯进我家,对我肆意辱骂,只因她的未婚夫在我跌倒时拉了我一把。

她是郡主,怎是我这种卑贱之人能惹得起的,我只能静静跪在那里,任她辱骂。

我这条命,在她眼里是蝼蚁,我不能因为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而丢了命。

但我并没能换来她的怜悯,她一把火烧了我的房子,又想掳我去最下等的窑子。

我记得我爹的神情,拼了命护我,要我快逃,却被她的侍卫斩于刀下。我爹的头颅滚到我面前,他的双眼睁得大大的,死前还不住地唤着,「莺儿……快跑呀……」

她的未婚夫温柔地哄着她,只是说以后不再会同我这种低贱之人有接触,要她别气坏了身子。

我爹的尸首被扔去喂狗。

秦若若居高临下的样子。

我不敢忘,也不能忘。

就这样,我成了无家可归的人,饿到头昏眼花之时,我吃过土,啃过树皮。

没人要一个小女娃做工,我只好挨家挨户乞讨,运气好一点可以要点些饭。

运气不好时,我就要被重重踢上一脚,一整天动弹不得。

我躺在破庙里,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浑身滚烫,手沉重地抬不起来,我想我是发烧了。

我听到有脚步声传来,费力地睁开眼,是一个额间有六瓣莲花的和尚,旁边还跟着个小沙弥。

和尚看见了我,我想他应该是会救我的,毕竟,佛度众生。

「佛子,如今太乙关魔族大量入侵,耽搁不得,这小姑娘伤势并不重,况且只是普通的风寒,我们应该加快脚程。」

被称作佛子的人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随即就走了。

我麻木地闭上眼,往日里我求神拜佛没用,现在真和尚出现在我面前更没用,佛不渡我,见死不救。

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清楚地知道自己无非就是等死这一条路。

就在我昏昏沉沉要睡过去时,我好像看到了仙人。

一袭印有白色竹叶的白衣,头发整整齐齐地梳着,像是话本子描述的神仙。

他看我的眼神比起秦若若更胜一筹,秦若若是跋扈中带有不满,而他,像是一只手就能掐死我。

他是我今后追随的师尊苏恒。

「竟有如此相像之人,且随我回去吧。」

他没有问我为何置身在破庙之中,我也不知他为何会找到我。

如此相像,是像谁呢?

但我并不需要知道我像谁,我只知道他待我很好,他治好了我的病,教我修炼。

我也知道了,修炼到一定阶段,我可以碰碰运气看我爹是否在奈何桥边,我只需再看他一眼就好。

2.

我面带微笑,樾檀山的无恙仙子理应有自己的骨气,有自己的待人接物之道。

「无恙,这是你小师妹,把清潭洞打扫干净给她住。」我的师尊凌山尊人苏恒温柔地看着秦若若,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柔情。

我俯身行礼:「是。」

「无恙仙子,师尊是只有你一个女弟子吗?」秦若若看似无意,却也暴露了她的小心思。

「若若师妹,是只有我一个,但是如今加上你,就有两个了。还有两个师兄,他们正在闭关。」

「师姐,我们长得如此相像,该不会是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是白月光替身吧,不过,是谁像谁呢?」

「自然是若若师妹更胜一筹,生得如此颜色,叫我愧不敢当。」

她听完咯咯地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

她并没有被岁月侵蚀,而是越发容光焕发,听说她的未婚夫在她未过门时就跌落悬崖了,因此落得一个克夫的名声,再没有说过亲。

一袭紫衣衬得她格外柔顺,可是谁也不知道,她的真实面目。

她不记得我了,只知道我是凌山仙尊苏恒的一个亲传女弟子。

如今我知道了,我像谁。

一开始我是不知道的,她比我大几岁,我们眉眼间只有一两分相似,后来我发现,我这张脸不正是秦若若的样子吗?

3.

秦若若时不时要挑我的刺,于她而言,我是她得到师尊的一个大障碍。

她没有在凡间自信了,那时候她以后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如今却要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了。

「师姐,这个被子不够柔软,还没有我在凡间的时候盖的被子软呢,师姐这么好,定会不负师父所托,让我安心地住下吧。」秦若若嘟起嘴,眉目间满是天真的颜色。

「师妹所求,自然是不敢不从的。」我笑了笑,「我现下就去为你求。」

行至半路,一道传音符破风而来。

「速归。」里面是师尊凌山尊人苏恒的声音。

心里思量一番,是到时间了。

我站在洞口,只听见一声不带感情的进来。

我低眉顺眼,走到他跟前,伸出自己的胳膊。

他张口咬在我的胳膊上,很疼。

过了一会,他结束了。

我使了个术法,手臂顿时光洁如新。

我知道,他思念那个人,心里也不正常了。

刚开始只是对着我的脸发呆,偶尔会抚上我的脸仔细琢磨,像是被一只恶心的苍蝇划过皮肤。

再后来,他想出了这种嗜血的法子,可我知道吸人血的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入魔。

只是他等的人已经来了,他不可能让秦若若做这种事情,所以还只能是我,他离不开我的血。

入魔只需要在前几日吸食鲜血,可这已经是第五年了,其中当然有我的手笔。

半晌,他开口道,「若若怎么样了。」

他当时可没有这样对我,他只是把我扔在冰冷的床上,桌子上是发苦的药汁,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谢谢他救我。

可他救我才不是因为他有悲悯之心,他毁了我一辈子,若是我的计划不能实现,我还得入魔多苟延残喘几年。

「弟子正打算为若若师妹寻一床新的被子来,她说睡不习惯。」

「把我新得的天蚕丝送给她,她刚来,难免有些不适应,你要多担待着点。」

「是。」

「下个月星罗秘境开启,你师兄们也正好出关,记得多照拂你小师妹。」

「师尊放心,弟子定当好好照顾小师妹。」

在他死之前,我不会让秦若若出事的,我要让秦若若死在他面前,我也要让他体会到锥心刺骨的感觉。

 

4.

星罗秘境每十年开一次,为的是秘境寻宝,但也仅限于元婴期之下的人进入。

「大师兄,二师兄。」听闻师兄们出关的消息,我连忙赶过去。

「一年不见,无恙又长高不少。」大师兄莲池摸了摸我的头。

二师兄无绪插科打诨:「我看呐,一点都没长高。」

我笑眯眯道:「可别说我了,师尊刚从凡间带回来一个小师妹,是要和我们一起去秘境的。」

「从凡间带上来的?那便是没有一点修为了,可不是给我们拖后腿吗?」无绪低声嘟囔着。

无绪从来都是站在我这边的,对我来说,莲池更像是扮演一个爹爹的角色,而无绪更像是一个兄长。

莲池呵止他:「你身为师兄,如何说得出这种话。」

看着他们两个似夫子教训弟子般,我笑出了声:「两位师兄还是先见过小师妹再说。」

我带着他们两个前往清潭洞,修仙之人的耳力何其灵敏,只要集中注意力,十里开外也是能听得见,何况这区区几十米。

「那个无恙是什么时候被师尊收为弟子的。」

「是十二年前尊者下山游历遇到的,我听说是在一个小破庙中,穿得脏兮兮的。」

「脏兮兮的?那不就是乞丐,这样的人也配被师尊收徒吗?」秦若若的笑声有些刺耳,我面不改色。

「那两位师兄呢,可是好相与的?」

「自是好相与的,只不过听说与无恙仙子极为亲厚。」

「亲厚怎么了,如今我来了,她就得给我腾位置。」

身后的无绪有些生气,想要冲进去,莲池拉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

「小师妹,我带着大师兄二师兄来看你了。」我扬声道,清潭洞内突然没了声音,过了一会,秦若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师兄师姐们快进来吧。」

我们三人一同进入,我心生趣味,倒是人间帝王都住不得这样好的屋子,何况师尊送了她那么多好东西。东海的夜明珠与红珊瑚被她当做装饰,神女泪被做成手链给她戴着。

「两位师兄好,师姐好。」她微微欠身,露出白皙的锁骨。

无绪显然是气急了,并不回话,倒是莲池与她说了几句话,左右也不过是些客套话。

无绪借口说闭关久了要去休息,莲池随他一道走了。

「师姐是不是故意的,不打招呼就带两位师兄来此看我笑话?」秦若若气冲冲地指着我。

「不知小师妹是何意思?」

「刚才二师兄待我极为冷淡,定是你在背后说了我的坏话,本应是我去拜见两位师兄,你先将他们带来此处,不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师妹说的是何话,你我师出一门,当和睦相处,大师兄和二师兄只是闭关疲倦了,我怎么可能说你坏话。」

我把天蚕丝从芥子中取出来:「瞧,这是师尊新得的,我们三个可都没有呢,这樾檀山谁也越不过你去。」

听了这话,她的面色才缓和了些:「没有最好,师姐以后可得让着我。」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手:

「以后我定当好好待师妹。」

莲池与无绪与我亲厚是不假,毕竟,谁能对一个舍生取义的师妹生出不满之心呢。

5.

那日在清潭洞中与秦若若一起说话的是外门弟子苏韶,两个人关系突飞猛进,亲亲热热地挽在一起。

「小师妹,今日星罗秘境开启,切记跟紧我们。」莲池认真嘱咐道。

「好的,师兄。」秦若若人比花娇,只有无绪不满地嘁了一声,「穿成这样,还以为是去见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无恙仙子。」

额头有颗红朱砂痣的无量佛尊叫住我,我朝他行礼。

「可否借一步说话。」我回头看了看莲池,见他点点头,我跟了过去。

「本不该叨扰,但实在是没有办法。」

「大师请讲。」

「实不相瞒,施主是明悟佛子的情劫,照理来说只需待你二人日后见面放下前缘后即可解决,但如今,无恙仙子心绪已然不定,老衲恐怕明悟渡不了情劫。」

我心绪不宁?我分明定得很。

再说情劫这个东西,修仙人大多有,算不得什么稀奇东西,有些人渡不过修为再难进半步,有些人顺利渡过后有大修为。

「素闻佛道中人是救天下苍生之人,何苦来为难我一个小女子。」我转身欲离开。

「无恙施主,天下人何其无辜,你迟迟不下手,不也正是因为看见了世间的美好吗?世间万物有自己的一套法则,施主何苦去干预呢?」

我实在厌烦了这种大道理,世间美好我为何家破人亡,师尊领我上山不是因为我这张脸吗,师兄们待我好不是因为我生死关头挡在他们面前吗?当初佛子见死不救,现在又来和我讲这些大道理。

人人都和我谈大义,牺牲一人造福万人是我听过最荒诞无稽的说法。

「无量尊者,既是我与佛子的情劫,大可以让他亲自来渡化我。」我弯腰行了礼,转身离开。

6.

星罗秘境的开启,是要以一组十人的小队进入,生死关头可捏碎写有自己名字的玉珏,会立即被传送出去。

樾檀山只有我们四个,还差六个人。

「师妹,凤凰族有六人,刚好与我们契合。」莲池看向凤凰一族,他们是大红色的服装,修仙人喜素雅清淡,凤凰族独树一帜。

我点了点头,正也打算去问他们,凤凰族实力强劲,不失为一大助力。

「无恙施主。」一个额头带有六瓣莲花的和尚叫住我,纯洁气息中又有着一丝妖艳之气,我认得他,他是佛子,是当时我躺在破庙中的唯一希望。

只可惜他们无量尊者刚跟我讲什么大义,难不成现下又想与我说一通仁义道德。

「无恙施主,贫僧法号明悟,刚刚尊者私下找你的事情我并不知晓,在下向你赔不是。」

原来是叫明悟,天道怜悯,本衰落的佛道却因为新生佛子有了希望。

可惜这佛子偏偏有命定的情劫,也可惜,他偏偏碰上了我。

「明悟佛子,我这人分的清恩怨。」我朝他颔首,却也不欲多说。

「不知道无恙施主可否与我们一道进入秘境,我们刚好有六个人。」我正打算开口拒绝,秦若若插了进来。

「如此甚好,那些凤凰族看着就高傲得不得了,师姐肯定会同意吧,总不能看不起出家之人吧。」

无绪是个急性子,近来我事事顺着秦若若,他问我秦若若是否欺负了我,我也闭口不答。他要误会了,那我才是达到了目的。

莲池是个公正的人,秦若若既已经做了我们的小师妹,他多少也不会厚此薄彼,但无绪不是,他平生最恨这种耍小心思的人。

「小师妹哪里的话,既是这样说了,那与佛子一道同行便是。」莲池最爱一碗水端平,无绪为此总是心生不满。

他拉我到一旁,「师妹,虽然我也看不惯那个小师妹,但是你放心,我肯定护着你,师尊以前也是疼爱你的,再不济,还有我和大师兄呢。」

我脆生生地应了,疼爱我吗?如果你知道那种疼爱是什么样的,你还会觉得你的师尊值得你尊敬吗?

我眉开眼笑,到时候应该会很好玩吧。

7.

「那是什么?好可爱。」

秦若若一声惊呼,吓走了让我本来势在必得的青冥鹿。

我有些不悦,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朝青冥鹿逃跑的方向飞去。

「师兄我怕。」秦若若看莲池要走,楚楚可怜道。

我看到远处的无绪瞥了她一眼,眼里闪过厌恶。

虽说是十组一队,但也只是在杀敌的时候一起罢了,寻宝也只是在一定范围内。

故而佛道们也只是挂个名头,我们各自分散。

那鹿突然跑进了一处密林,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丛林密布,高大的树遮住天空,尽是灰暗。

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吼,震耳欲聋,像是四阶妖兽。

元婴期下的人,最多能勉强对付四阶。

一只青冥鹿还犯不着我付出大代价来得到它。

我正欲离开,背后传来一声怒喝,是明悟佛子的声音。

原本我也不必理会,但若是后面遇到大机遇,须得十个人合力,更何况秦若若只是个毫无根基之人,若是其他人再出事,秘宝也就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我径直飞过去,是一只四阶地蜥尾,擅长迷惑人的心智。

明悟在前面不停地念着什么,我飞到地蜥尾的后方,用剑狠狠一劈,只听得充满怨念的诅咒,不多时,它就倒下了。

明悟吐出一口血,从芥子中拿出几颗丹药,坐地调息。

我在旁边守着,百无聊赖。

「无恙施主,情劫的事很抱歉。尊者找你也是因为看了预言镜的原因。」

预言镜,是要断送飞升的机会,无量尊者真是舍得。

「预言镜中我做了什么?」我来了兴趣,想要听一听我的结局。

「施主堕了魔。」他思考了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倘若我堕了魔,本应有情劫的你我应当会拔剑相向吧,只是你的尊者为确保万无一失,怕你渡不过情劫,才提前来找了我。明悟佛子,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无恙施主,尊者他为天下人。」

「天下人无辜?我就不无辜吗?」为天下人,佛道真是一副好心肠。

「无恙施主,贫僧并不是来劝施主的,善恶都在一瞬间,牺牲一人为万人的做法确实欠妥,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贫僧只希望自己能够渡过情劫,施主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贫僧日后跟着你即可。」

牺牲一人为万人的做法确实欠妥?我看着面前的明悟,眼里盛满笑意,无量尊者若是知道自己的佛子是这样的想法,他会不会气死。

「为何你的情劫是我?」修仙之人的情劫有两种,一种是天注定,一种是前缘。

明悟的眸子很好看,像是佛祖般慈悲,看向我的时候,有着浓浓的愧疚。

「施主,当年没能救你,是贫僧的心魔,贫僧以为施主已经葬身于破庙之中了。」

我突然笑了出来,我以为这么多年除了师尊,早已没人记得我的前尘往事了。

那就是后者了,他因为没能救我在冥冥中与我有了牵扯。因果轮回,又饶过谁?

「贫僧并不懂人间之事,以为风寒不是什么大事,并不知晓,那会死人。」

「好,我答应你。」我打断他,并不再想多听他的解释。

无论他做什么,我也不想改变,我生来就该是让这世间陪葬的,独我一人死,有什么乐趣。

「渡不渡得了,就看佛子的本事了。」我淡淡开口,看着他悲天悯人的神情,没由来烦躁。

8.

等我再回到原地的时候,一行人身上都挂了彩。

莲池倒在地上,腹部流血不止。

「刚才一个四阶妖兽偷袭,大师兄为了保护她,受伤了。因为她的声音,我一个恍惚,不小心被抓伤了肩膀。」无绪闷声说着,看样子气得不轻。

我从芥子中取出回春丹,递给三个人。

莲池拿了一颗,无绪把剩下的两颗都拿了。「你都没受伤,要什么回春丹。」

秦若若气得不轻,刚要发作,明悟递给她一颗,「施主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用我的。」

秦若若挑衅地看着我,我收回视线,突然觉得没意思。

佛道们爱天下,爱众生,如此这般,还怕渡不过情劫吗?当真可笑。

「他怎么跟你一道回来。」无绪走过来。

明悟双手合十,鞠了一躬,「是无恙施主在贫僧遇妖兽时救了贫僧。」

我转头看了眼莲池,伤得不轻,看样子短时间是走不了了。

秦若若凑到明悟的身边,「佛子好生漂亮,佛道们也是菩萨心肠。」

明悟是并不对这样的话语感兴趣,他的目光转到我的身上,像是有话对我说,我转过头去看无绪。

无绪为莲池护法,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想来他也是不满意秦若若极了。

这样也好,总不能我之前做的都是无用功。

「佛子,多亏了佛子的回春丹,我才好得这般快。」秦若若又凑到佛子身边了。

「秦若若,你吵死了,不就是想说佛子对你青睐有加吗,有什么好炫耀的。」无绪扶着莲池,朝这边走来。

明悟看了我一眼,然后道,「秦施主,在下并非对你青睐有加,换作任何一个人我都会的。佛曰:普度众生。」

秦若若气得说不出话来,踢了踢脚下的石头,莲池不赞同地看了看我和无绪。

无绪负气,转过头不去看他。

我也没理莲池,要我真心实意地对秦若若好,怎么可能呢?我巴不得那一日早些到来,这样我就能报仇了。

9.

一行人花了半天时间也就得到一颗四阶妖兽的内丹,并且这颗内丹还是佛子的。

「佛子,佛道们呢。」秦若若在此时终于是派上了用场。

「贫僧之前和他们分开走了,刚才贫僧已经传音过去,他们在朝我们赶来。」

果然,不一会,五名佛道匆匆赶来。

「佛子,我们在附近发现一处地方,但是需要三名金丹期的人才能打开。」

互相对视一眼,一行人从那里赶去。

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洞,探头过去,地下是一层层台阶。

「我在上面保护小师妹,无绪和师妹下去,还有佛子。」莲池开口。

无绪又在抱怨了,我转头给他解释,「大师兄并不是不想去,这样的地方,要得到造化几率是非常大的,只是他身为大师兄,总得担起责任来去照顾小师妹,三个金丹期,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

洞口非常狭窄,每一步都要走得非常小心。

佛子走在前面探路,无绪跟在我的后面。

地道深而狭窄,走的时间长了,无让人无端生起些烦闷。

「到了。」佛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只见他从芥子中取出一盏青灯。

青灯中的火焰像天女散花般四散开来,这时我才看清,这是一道石门。

「只需我们把灵力注入这个小框内,即可开启。」

石门缓缓打开,直至它完全打开了来,我们才收回手。

突然,一股强大的吸力冲我们袭过来,让人完全没有反应时间。

我抬头挡住自己的眼睛,周围一片光亮,白色的蜡烛添了一丝诡异。

门突然被打开,一袭白色丧服配上额头的六瓣莲花,更显得佛子诡异莫辨。

我正欲与他说话,却发现我开不了口,身体也完全动不了。

我的目光向下扫去,我穿着同他一般的丧服,手上戴着银色链子。

传闻之前有弟子进到过一个密室,离奇失踪,本命魂灯也灭掉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娘子。」佛子站到我的面前,声音有些诡异,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汗毛立起。

「怎么自己就把盖头自己掀下去了。」他的语气似情人间的呢喃。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我是会信佛子是当真想渡他的情劫。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细细摩挲,让我想起师尊待我那般,像蛆虫一样,甩也甩不掉。

他吻上我的唇,我满脑子都是:

佛子破戒了。

情人间的呢喃以及他的唇,让我一时间分清自己到底是在哪里。

10.

突然,他放开了我,眼神清明起来,我松了一口气。

他的视线落到我的唇上,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又立马移开。

「无恙施主,是在下唐突。」

但我开不了口,也动不了。

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对不住,唐突了。」话罢,把我拦腰抱起,试图寻找出口。

阴恻恻的声音从耳边响起:「都是对方的情劫,我替你们办了这样一场盛大的婚礼,怎么,不向我道声谢再走吗?」

这时我发现我能动了。

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出现,只不过她的头发覆着面,叫人瞧不真切。

「前辈莫要开玩笑。」

「最后一个祭品,我怎么会算错呢,好了,婚礼也为你们办了,是时候上路了。」

黑发覆在她的脸前,明明没有看到她的眼睛,但那股窒息的感觉却紧紧环绕着我。

「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亲手杀了她,我就放你走。」她转头对佛子说道。

「贫僧不可能这样做。」

她突然大声笑起来,像是地狱的恶魔:「怎么,还真成夫妻了,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一起死吧。」

佛子挡在我的身前:「施主何必去修行这般的阴间功法。」

「听我讲个故事吧。」她的声音似真似幻,「宁远村有一对自小相爱的青梅竹马,如期成亲之后,日子过得很是幸福,有一天,青梅去镇子上采买,出去撞上了镇子上的地霸,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不出事,她被玷污了,可是竹马却因此抛弃了她,她不明白,自己死里逃生换来的竟然是竹马的抛弃。流言杀死人,在一个安静的夜晚,她自杀了。魂魄一直留在丈夫身边,看着他娶了新妇,她恨得要命,恨不得杀了这个男人,但是爱意终究大过恨意。浑浑噩噩飘荡在世间,有人告诉她,只需要一百个妙龄少女的血祭,她就能重新复活,我已经等了一百年了,这次我一定要成功,这一世我一定干干净净的。」

我不愿再听下去:

「他根本不爱你。」

她猛地冲过来:

「你在胡说什么。」

张牙舞爪的样子在我看来可笑至极。

「施主,女子的清白从不在裙摆之下。」

她突然停住了,撩起头发,露出一张可怖的脸,脸上是各种各样的伤口,眼眶里是空的!

她露出了笑:「你说得对,女子的清白不在裙摆之下,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复活,我要亲手杀了他,你们必须死。」

她突然跃起,朝着我们扑过来,我默念口诀,把佛子拉到我身后,霎时间周围变成一团红色。

看着她一点点消散,我露出了笑容。

一百个妙龄少女的血祭,看样子是厉害的,可她本身实力并不强,不然怎么会蜗居在这样一个密室里。

她并不是一个多厉害的女鬼,只是这殿中点了迷魂香,我本来也不用使出这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看着面前佛子惊慌失色,我满意地笑了。

就像是我救大师兄二师兄那样,决绝又惨烈。

像佛子这样的人,更不会抛下自己的救命恩人,他还会欠我一个人情。

本来他就对我心生愧疚,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想来预言镜说的也是真的,我会堕魔。

毒性一日比一日强,我要活下去,必须要堕魔。

只有入魔才能减轻我的疼痛,而且我还能够多活几年,修仙界这样的例子大有人在。

飞升不了的老者,快要陨落的时候入魔,还可以多活一两百年。

11.

气少进多出,吐出的血滴在丧服上,渲染开来,甚是吓人。

只是无绪不知道去哪了,他那样的脾气,我到底是放心不下。

「佛子,若此行我撑不下去,请代我照顾好我的师兄,如果我死了,佛子的情劫大抵也就渡了吧。」我是故意这样说的,我知道他不可能放任我去死。

他的手哆哆嗦嗦地掏出回春丹,喂我吃下,又拿帕子擦了擦我的脸。「施主不必说这样的话。」

半晌,我觉得脸上一阵冰凉,总不能是我哭了,我的眼泪,早在几年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就流光了。

他哭了?我抬头看他。

是了,佛子是天道的亲儿子,他自是悲天悯人,佛度众生,今天是谁救他,他大抵都会这样。

「无恙施主不要再说话了,我有秘药。」他又喂了我一颗药,效果与回春丹有明显的不同。

下咽那一刻就觉得灵力在全身游走,伤势慢慢愈合,这样的灵药,怕是千金难求。

「无恙施主,吃了这颗药,只需休养一个时辰便好。」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想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但我并不想与他讨论这个话题。

「施主体内应当还有一种毒,已深入骨髓,怕是凶多吉少。」我点了点头,毒是我自己下的,我自己清楚。

佛子的手握紧,下一刻又松开。

「师妹。」我听到了无绪的声音,恰好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我松了一口气。

眼下我还不能移动,明悟起身去寻他。

「佛子,你怎的穿着丧服,遇到什么危险了。」无绪的声音远远传过来,我扶了扶额,他倒是心大。

「贫僧与无恙施主被卷入这里,是着了一个女鬼的道,这才穿上了这种衣服。」

「我的好师妹,又没死人,穿这衣服多晦气。」

我没好气白他一眼,我担心他这么久,他倒好,一上来就插科打诨。

待佛子细细解释一番后,他又讲了自己的经历,原来他是被送到了另一个地方,是藏在暗处的密室。我看了看身后大片的蜡烛,眼睛被刺得生疼。

紧绷的弦终于松下来,我发觉唇痛得很,遂用手指细细摩挲,应该是流血了。

我对上明悟的眼睛,他垂下眼,不一会视线又落到我的唇上。

「师妹,你瞧瞧这是什么。」无绪拿出一串珠子。

他套在我的手上:「那个秦若若一来,就抢走了师尊对你的宠爱,把神女泪那样的防御武器当做装饰品,也就她做得出来,这不是怕你觉得不平衡,我特意在一堆宝贝里挑的,你瞧瞧好看不。」

我的眼睛突然酸涩,我以为任何事情都不会再打动我。

我以为我的心里只剩下仇恨了,我只需把这修仙界搅得大乱,如今我发觉不是,我还是会因别人的关爱而难过,难过我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12.

沿着密室的走道,佛子的灯又派上了用场。

密闭的空间让人觉着有些压抑,终于停到了一处,面前的石门厚重,用尽各种办法也打不开。

「密室主人已死,这密室内部已然塌了。」

「师妹,我进去之后宝箱的旁边竟然齐齐摆着九十九具白骨,我还以为是什么祭祀仪式,听佛子讲来,这大概就是那些被祭祀的少女了。」

我只见佛子神情虔诚对着石室鞠了个躬。

「既如此,门都打不开了,我们就能走了。不过你们两个还打算穿着这丧服出去啊。诶,别说,看着还是很般配的。」无绪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从芥子中取出衣服,施法换上。

「是贫僧唐突了,只是衣服都是另一个弟子带的,贫僧实在没有多余的衣物。」

无绪有些无趣地看了看他,觉得佛道人甚是无趣。从芥子中拿出一套湛蓝色的宫装。

「你怎得有这种衣服?」我冷不丁开口。

无绪看了我一眼,讪讪开口:「上次去皇宫玩了一趟。」

佛子换上衣服之后倒叫人眼前一亮,不似蝉衣那般衬得气质沉稳儒雅,倒是多了一股清冷上仙的味道。

若是有头发,那必定是众仙子追求的榜首。

只是他瞧我的眼神早已不似之前那般冷静,一个佛子破戒了,因为他的情劫,他该如何静得下心呢?

等从密室中出来,天已经快要黑了。

「可算是出来了,佛子在里面怎么样?」秦若若迎上来,理了理自己新戴上的碧玉簪,不着痕迹地靠近明悟。

佛子双手合十:「贫僧不善与女仙子打交道,多谢秦施主厚爱。」

我倒是有些惊讶,爱众生的佛道们都是尽可能多地为众生解决麻烦,看来是我的刻板印象了。

「你明明就和无恙师姐一直待在一起,要拒我直说就好了,什么不善打交道,我看你与她倒是好得很。」

「小师妹,别说了。」莲池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她。

秦若若不满意了,耍了小孩子那套,躲在树后不说话。

「你们下去发现了什么?」

「我们下去之后就分开了,师妹与佛子在一道受了伤,我发现了一个密室拿了一些东西,只不过后来汇合的时候打不开密室的门了,我们就出来了。」无绪挠了挠头,没想到就那么一次,还好他提前拿了一些宝物放在了芥子中。

「无恙的伤可有大碍?」莲池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我朝他笑笑:「多亏了佛子的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肯定不会耽误前进步伐。」

「佛子,多谢。」莲池向佛子鞠了一躬。

13.

待到晚上休息时,为图个清静,我找了一个较远的树靠着。

脚步声渐近,我直起身来。

「无恙施主。」明悟的声音低低传来。

「佛子有何事。」

「今日的事实在过意不去,无恙施主不嫌弃的话请收下。」他掏出今日进入密室的那盏灯,蓝紫色的灯焰泛着可爱的光,衬得他额头的莲花瓣愈加妖艳。

「佛子可想清楚了?我若是收下了,以后可就要是剪不断理还乱了。」我直直看着他,送礼的是他,我也替他挡了女鬼的一击,到时候追究责任事不该在我。

「无恙施主,收下吧。」他的目光变得缱绻,「贫僧不知道如何渡过这情劫,但贫僧也知道,施主救了贫僧,搭上人命的事,这一盏灯也是轻了些。」

我的心漏了一拍,我从前不懂情爱之事,我只见过秦若若和他未婚夫跋扈的样子,我以为时间的爱人大都如此无理取闹。

「佛子,你待众生也是这般吗?」他是佛子,若说是动情就显得太可笑了些。

他没有回答我,我也没有再问。

脑海里闪过他额头细汗冒出来的情景,我低低笑了。

肚子突然剧痛,我有些痛苦地哼出声。

差点忘了,今天是每个月固定的毒发之时。

我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无恙施主。」佛子又回到我的身边,抓住我的手给我把脉。

我抽回手:「毒发了而已。」

「施主,如果太痛了,可以咬贫僧。」

看着他眼睛里的悲悯,我突然抓起他的胳膊咬了下去。

真是一个有病的佛子,永远这么好脾气。

下一刻,我只觉得后颈一痛,晕了过去。

14.

等我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佛子坐在我旁边,一声不响,只是他的袖子并未放下去,我看到了我咬的牙印,这又不是什么魔物咬的,抹个小法术就好了,我不知道他留下这个有什么意义。

许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拉下了袖子。

「无恙师姐好大的架子,秘宝先到者得,耽误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秦若若恨恨地开口,我眯了眯眼,没有说话,现下我是装也懒得装。

以前我不是没想过把自己敲晕的法子,但我没告诉其他人自己的状况,其他人守着我,说不定我不会暴露中毒这件事。

「你少说点不行吗?无恙都成这样了有什么好吵的,你是仗着师尊宠你,你就觉得可以肆意妄为了是不是。」无绪原本就与她不对付,现下应当是烦到了极点。

我扯起一个笑:「二师兄,无事。小师妹第一次进入秘境,你应当理解她。」

无绪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他要我争,我偏不,我就要看着他们反目成仇。

「无绪,身为师兄你怎得这样对小师妹说话。」

「大师兄就会当老好人。」

无绪走到我这边:「既是喜欢小师妹,大可不必管我们。」

我看了明悟佛子一眼,他避开我的视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们走。」无绪拉着我,佛子跟在后面。莲池带着秦若若,后面是佛子带来的佛道们。

听着无绪嘟嘟囔囔,我忍不住开口:「既是这般讨厌,把她挂在嘴上,不是更讨厌了吗?」

无绪一哽,好像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佛子你说说,那个秦若若是不是很讨厌。」

佛子看了我一眼,似是在斟酌:「人与人各不相同,贫僧不曾见过秦施主真实的样子,不敢妄下断言。」

15.

「前方有四阶妖兽,大家分开行动。」无绪怒喝一声,刚要出手,下一刻便消失在了秘境。

秦若若看着捏碎的玉珏,畏畏缩缩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试试是不是真的捏碎玉珏就能被送出去。」

我忍着怒气出手,佛道们也设了阵法。

说来也怪,在他们困住妖兽那一刻,嘴里念念有词,那妖兽竟然安静了下来,流下了眼泪。

直至光芒消失,妖兽直接消散。

「小师妹,望你做事情之前先跟我们商量好。」我压低声音开口。

「我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但大家都对她有了意见,哪管美人落泪不落泪。

「佛子,真是对不住,要拖你们的后腿了。」莲池有些愧疚。

「星罗秘境即将关闭,请诸位弟子尽快捏碎玉珏。」天空突然传来无量尊者的声音。我看了眼佛子,捏碎了自己的玉珏。

等到重新回到大殿那一刻,周围熙熙攘攘讨论发生了什么事。

「师妹。」无绪跑过来,「听说是星罗秘境出事了,突然出现一只八阶妖兽,死了好多弟子,众位尊者就提前关闭了星罗秘境。」

星罗秘境内的妖兽都是按照一定比例投放的,元婴期也只能勉强与五阶妖兽打斗,说是没有手脚,怕是不能服众。

「速归。」传音符中师尊苏恒的声音响起,我心下了然,他的瘾又犯了。

「二师兄,师尊叫我去一趟。」

无绪点点头,秦若若一脸嫉妒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并不理会她。

「师尊。」我站在洞口,只等他传召。

「进来。」

他的眼睛通红,神情近乎是疯癫,嘴里念念有词,看到我的那一刻,眸子猩红。

我低下头,拉起袖子。

他迫不及待地吸起了血,速度出奇得快,像是要把我吸干。

过了一会,他突然笑了起来。

「无恙,随为师去水牢吧。」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以前你受得了,如今受不得吗?」

我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是,我杀不死他,所以我才给自己下毒,他吸我的血,就是在自己吸食慢性毒药,我让他上瘾就是为了报仇。

我打不过他,所以我只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星罗秘境关闭了,是我做的,我的瘾犯了,死了那么多没用的弟子才让那群老不死的决定关闭秘境,无恙,为师这几天好想你啊。」他在我耳边低声呢喃着,像是索命的饿鬼。

他只会这样对我,他是樾檀山的尊者,高冷圣洁,在外人面前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对待两位师兄极好,秦若若也是他千百年寻的人,只有我知道他是什么样子。

16.

幽暗的密室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流动的声音。

「无恙,乖乖自己下去,不用为师帮你吧。」

看着深不见底的水潭,我一步一步走入最深处,任凭水淹没我的头。

在我终于坚持不住想要抬起头时,他死死按住我的头,「你怎么就学不乖呢。」水没入我的鼻腔和耳朵,整个人快要窒息掉。

他抓起我扔到地上,力气大的震得我五脏六腑发麻。

「这么多年了还没个长进,外面不是人人夸无恙仙子高贵圣洁吗,最是心性坚韧吗,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哪里有高贵圣洁的样子。」他突然大笑起来,拖着我往前走。

「今天为师有了新的法子,你知道人间的烙刑吗。」我不住地抖动着身体。

「别怕,这种东西就只让你疼一会,再说了,一会掐个小法术你的皮肤不就又光洁如新了吗?」他直接拿起烙铁摆到了我手上。

「啊!」我尖叫出声。

那叫声一定很聒噪吧,不然他怎么皱起了眉头。

「还有哪呢,让为师好好想想,为师特意做了梅花印的形状,要不,就给你额头烫一朵吧。」看着越来越近的烙铁,我心里一阵绝望。

「师尊。」恍惚间我听到了秦若若的声音,还有两位师兄的。

苏恒勾起我的下巴:「小无恙,今日算你走运,下一次,你一定要满足为师的心愿啊。」

我被狠狠地摔倒地上,他施了个小法术,我的皮肤光滑如新,湿漉漉的衣服以及散乱的发髻变成了樾檀山弟子的服饰以及双挂式发髻。

「我樾檀山的无恙仙子,当真是高洁无双啊。」

他笑着走出去,我整理好自己的心态,跟了上去。

17.

「师尊惯是对师姐好,单独寻她来说话。」秦若若扯着苏恒的袖子,掐着嗓子道。

「为师一视同仁,来,这是为师新得的防御器,怕你不喜欢,给你改成了璎珞。」苏恒拿出一个华丽的璎珞给她戴到脖子上。

她朝我挑衅地笑笑,无绪挡在我面前。

「师尊好生偏心,给无恙师妹单独教授功法,给小师妹送各种法器。」

教授功法,就是喝我的血,折辱我。

我眼带笑意:「二师兄可别羡慕我们两个了,你好好修炼可比这些重要,再说小师妹初来乍到,师尊待她好些也是应该的。」

「你倒是懂事,说吧,你们找为师什么事?这次可是打扰了我教无恙新的功法,本来她近来就偷懒。」

他含笑看着我,我低下头:「弟子不敢,日后定好好修炼功法。」

「太乙关有魔族入侵,太乙真人前来求助。」

苏恒沉吟半晌:「你们三个留下,我带着无恙去。」

秦若若不满意了,但是苏恒这次没有顺着她,我知道,他是不可能让秦若若受到一点伤害的。

「师尊,师妹能去历练,那为何我不能去。」无绪及时开口,苏恒想了想,「也罢,让你大师兄照顾若若,你同无恙和我一起去。」

我们各自带了些丹药就出发了,无绪一直跟在我身边,苏恒倒是没再说什么话,我松了口气。

一路上过去还能看到负了伤的弟子被带回来,有人失去了双腿,有人昏迷不醒,身上是大大小小溃烂的口子,当年佛子要去的太乙关,也是这般光景吗?

我沉默下来,御剑继续朝太乙关飞去,到附近,只觉得阵阵威压扑面而来,密密麻麻的黑色看得人心惊,战场上不断有人丧命,只是弹指一挥间的功夫,尸体就铺满了战场。

各个山的尊者陆陆续续都到了,我和无绪被派到了一个小战场,这个战场都是金丹期以下的,并没有其他尊者的压力大。

渐渐地,我杀红了眼,战场上血肉横飞。

突然,我的胸口被狠狠踹了一脚,我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无绪在远处,并没有注意到我,我不知道面前的魔物究竟多厉害,只是他让我一瞬间丧命是没问题的。

血不停地流着,没想到今天是要死在这里了,我的仇都还没报呢,就跟当初我躺在庙里那般绝望,我拼命修炼,却还是要经历一模一样的场景。

突然我听到面前的魔物凄厉地叫了一声,而后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就遁走了。

佛子的青灯在空中散发着琉璃光,他走到我跟前,喂了我颗丹药,是他救了我。

「施主,当初没能救你贫僧日夜难安,还好这次来得及。」

我朝他扯出一个微笑,如此,谁也不欠谁了,当初他觉得苍生比我重要,但现在他救了我,迟来的救也是救啊。

我低低道了声谢,他抱起我。

「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我打趣道。

他沉声道:

「施主不是别人。」

18.

他抱我回帐中,又替我护法,师尊和无绪正在战场上,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

「佛子,你这是算擅离职守吗?」

「尊者本就没打算让贫僧来,贫僧那一面的战场已经清扫完毕,至于施主这边的,我也清扫完了,无绪去寻你师尊了,战事明天就可以结束。」

「为何你又来了?」他本不用来,为何来?

「为你。」

我不适地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话。

正在这时,师尊和无绪回来了,「师妹如何了,师尊唤我过去,正巧佛子又来了,我就过去了。」

「没什么大碍,还好佛子救了我。」

师尊和佛子道了声谢,恰好无绪的好友来寻,师尊说有他照顾我。

「天色不早了,通说无量尊者在为座下弟子疗伤,在寻佛子呢。」

佛子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无恙真是好福气啊,关键时刻总有人救命,十二年前有我,如今又有佛子。」

气氛一时间紧张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芥子中取出烙铁,我忍不住后退,滚烫的烙铁按到我的手上,我忍不住尖叫,下一刻,他设了结界,将我的声音隔绝开来。

「这么好看的梅花印,不弄真是可惜了。」他扯住我的头发,我刚受了伤,此时根本挣脱不开。

看着烙铁越来越近,我不住地发抖。

「凌山尊人,尊者着急大家商议要事。」

佛子的声音一出。苏恒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把我重重摔在地上,撤了结界,走了出去,随后,是两人离去的脚步声。

我无力地躺在地上,双眼放空。

手被烙铁烙过后,周围已经起了一圈水泡,我掐了个小法术,手顿时光洁如新。

我不知佛子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他又一次化解了我的危机。

众山商议各山挑两人前往太乙关,每十年换一次。

魔族来得快,去得也快,无绪不放心我,几乎是日日守在我的身边,苏恒也再没来过,但我知道,回了樾檀山,他有的是机会,但我也知道,下一次让他饮血的时候,不出十日,他就会中毒不能动弹了。

19.

果不其然,刚到樾檀山,苏恒都没来得及和秦若若说话,就把我叫入洞中,扯起我的胳膊就开始吸了起来。

我内心忍不住窃喜,就算这次有什么酷刑,我是都能受的,毕竟马上就是杀他的最好时机了。

「师尊,我们有事情告诉你。」秦若若的声音传来,他立马放开我。

「宁远县有鬼怪作乱,听说还有部分魔修,少半人已死于非命,托人联系了我们和佛道。」

「也罢,你们是该历练历练了,你们带若若出去历练一番,无恙留下,我继续教她功法。」

「师尊为何偏偏对无恙师姐这般好,为何不教授我功法。」秦若若不满道。

苏恒自然是不愿秦若若受委屈:

「那好,等你们回来再说,想来也就是至多一个月的时间,你是小师妹,为师的好东西都给你留着,怕什么。」

苏恒摸了摸秦若若的头,眼里满是笑意,转过头看我的时候,眼里却如寒冰。

「你们可要照顾好小师妹,无恙,为师今日说的,你可记住了?」

我低下头,掩住自己的情绪:

「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

秦若若闹着要和师尊多相处,她没看见,我却是看见了。

苏恒眼里的贪欲和势在必得,只不过比对着我的时候好一点罢了。

但秦若若是他的心上人,他又怎么会像对我那般对待她呢。

「我听说那个秦若若就是从宁远县来的,那岂不是和无恙你一个地方来的,你可曾见过她?」

无绪凑过来问,我摇了摇头:「从来没见过,更没听过这个人。」

「说起来,你们两个倒是长得极像,只不过她太矫揉造作了,气质分明得很。」

我笑了笑:「二师兄倒是护我护得紧。」

「好了,你们两个,快去收拾行李。」莲池看着我们说话,催促道。

「无恙,这次佛子也会去,你们又可以渡前缘了。」无绪附在我耳边,我看了莲池一眼,「没告诉大师兄吧。」

情劫这个事,无量尊者找我时我就解释给无绪听了。

「怎么可能告诉,我们两个的小秘密那么多,你怎么能不信我呢。」我推了他一把,突然笑了。

「大师兄,快走啦,收拾行李。」看看不动的莲池,我在前面喊道。

「来了。」莲池也应了一声,跟了上来。

20.

我看着已经物是人非的宁远县,记忆突然回到了那些年。

娘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把我丢下了。

我爹在我小时候让我骑到他的头上,我就成了人群中最高的那一个,看杂耍的时候谁也越不过我。

我想,我在宁远县肯定是最独一无二的那个,因为我的爹爹待我极好,他会给我做秋千,有时候主家赏给他糕点他会带给我吃,那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了。

我以前常常坚定自己内心的想法,我不嫁人,我要陪着我的爹爹。

他摸摸我的头,说不嫁就不嫁,只要我开心便好。

再后来,秦若若闯进了我的家,他死了,我没有他的尸首,只能给他立一个简单的小土堆。

我偷偷回来过,小土堆没了,那一片地被人们改成了戏台子,这样也好,他其实也很爱听戏的。

「无恙施主。」佛子站在我旁边,身后是数位佛道。

「佛子。」我朝他行礼,透过他的身后看向这座城,本来繁华的宁远县,如今死气沉沉,家中门户竟无一开着。

「此行凶险,望施主小心为上。」我点了点头,正打算离开。

「生死关头,可用贫僧赠予的灯焰,元婴期的对手也不会在话下。」额头的莲花瓣配上他诚挚的表情显得更加纯洁。

我看着这样的佛子,突然哑口无言,我救他,是知道女鬼并不能要我的命,只是让我看起来更惨烈一些而已,我总是这样一步步算计,他救我,是为了减轻当年的愧疚。

我并不想爱这众生,只想让他们陪葬。

「多谢佛子。」

无绪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莲池和秦若若也跟了过来。

「佛子莫不是倾心于师姐吧,怎的只跟师姐打招呼,我们这几个人直接被佛子忽略了。」

「小师妹,你为何总是来挑无恙的刺,好生没道理。」

无绪知道我是佛子的情劫,而佛道众人也知道渡情劫对于佛子乃至天下人来说有多重要,所以不可能轻易泄露消息。

21.

天空乌云密布,不一会,本来大亮的天竟直接黑了。

黑压压的鬼怪似潮水一般涌来。

「怎么会这么多?」秦若若尖叫,我皱了皱眉。怕有什么用,她身上有师尊给的各种防御法器,便是化神期来了也能挡住一击。

「你们看后面。」秦若若指着我们身后的方向,眼里满是恐惧。

在我转身回头看那一刻,我的心突然慌了起来。

来求帮助的人明明说只有十几个鬼怪魔修,这几百个是怎么回事。

「情报有误,快去请救兵。」我一把拉住无绪。

「宁远县五十余里开外是凤凰一族,去找凤山长老,说是樾檀山和佛道请求救援。」我推了他一把。

他回头看了看我,咬了咬牙,从最薄弱的地方杀过去。

「他要走!」魔修中有人发现了他!

我飞过去,挡在他前面:「要抓他,踏过我的尸体。」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我的体力已有些不支。

我单膝跪下,剑插入地面。

掌声浑厚有钝意,一双黑色靴子映入眼帘,裙摆是密密麻麻的云织纹,是一个赤发男人,我扫了眼周围,他的修为最高,至少在元婴期。

而佛子的灯焰可以对他造成大的创伤,他蹲下来,勾起我的下巴:

「想必你就是无恙仙子吧,啧,看看这面上这红色的污血,与外界传闻的冰清玉洁可一点也不相符。」

我默念口诀,猛地朝他扑去。

火焰一接触到他的身体,立刻燃烧起来,有愈演愈烈之势。

一声凄厉惨叫之后,面前的人顿时灰飞烟灭,好强的武器!

魔修望而却步,转身奔向其他人。

我向莲池飞去,他带着秦若若这个累赘,难免会有些吃力。

正在这时,我看到了他的心脏被一只利爪贯穿。

秦若若在旁边语无伦次,「不,我以为你能打得过的,你是大师兄啊,你是我们中最厉害的人,我不是有意想拽你的,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挡一下。」

时间好像静止在了那一刻,我突然发了疯的朝莲池奔去。

「大师兄。」我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泪一滴一滴砸到他头上。

我迅速拿出丹药,想要喂他吃,只要吃了药,肯定是有一线希望的。

我刚喂到他的嘴边,他的眸子已然合上。

耳边独留一句,「师妹,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泣不成声。

我是有些怨他,我讨厌他做老好人,自从秦若若来了之后他就总是说教无绪,大部分时间也不与我说话,我总想着他什么时候再想起我这个师妹,跟我说两句好话,我就原谅他。为什么,为什么我等不来他哄我了?

下一刻,我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低头看去,一只手贯穿了我的腹部。

我回头,恶狠狠盯着偷袭的魔修,一剑朝他脖子砍去,沾满血的头颅滚到我面前,眼睛瞪得极大,像是惊讶我为何反应这么快。

「啊!」秦若若又在尖叫了。

我恶狠狠盯着她,都是因为她!要不是因为她,我爹不会死,我就不会沦落到破庙里面,不然我怎么会被苏恒捡回来任他折辱,没有她,大师兄也不会死!

我看着她,一把抓住她的脖子,用了十足力收住,她必须死!原本我是想留她死在苏恒面前的,我错了,她早应该死的。

她胸前的璎珞闪闪发光,把我震了出去。

是了,苏恒给她的防御法器。

我不服,为何倒霉的总是我,她必须死!她必须死!

这个想法占据了我的脑海,脑海里有人说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打得过她,我轻声说了好。

场上大乱,我听见有人喊:

「她入魔了!」

22.

我有一瞬间的茫然,谁入魔了?

却见场上的魔修与鬼怪齐齐停下盯着我,我的手有一丝颤抖,继而我明白了什么,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

我入魔了,是的,明悟佛子说的没错,我果真堕魔了,可是,就算堕魔又能怎么样,秦若若必须死!

我发了疯地向她冲去,可苏恒送她的法器太过强大,我近不了身,我快要崩溃了!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都已经入魔了,为何还是这样弱!

「用禁断术。」佛子当机立断。

「可那会折损您的精血。」明悟摆摆手,「尽快,耽误不得。」

下一刻,天际传来阵阵光芒,我觉得有些痛苦,佛道的阵法是专刻魔修鬼怪的。

一阵悄无声息的光芒掠过,周围变成了修罗场。

不多时,变得一片寂静。

只剩秦若若了,我朝她走去。

「无恙施主。」佛子叫住我,我回头看向他。

「若是无恙施主今日没了命,如何报仇。」我停了下来。

秦若若被他敲晕,他对身后的佛道摆了个手势:「给她施梦忘术吧。」

「无恙施主,梦忘术一施,她便不会再记起之前的事情了。」

「无恙施主,跟我走吧,你一旦完全堕魔,会神智全失。」

我看向他,当年苏恒看我像蝼蚁一般带我回到樾檀山,而如今,佛子却说要我跟他走。

「宁远县一战,无恙仙子为除魔修鬼怪,最终身陨。」

我满心悲凉:「樾檀山有弟子的本命魂灯,我死没死,他们自然知道。」

佛子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他额头的莲花似乎动了动,我只觉得自己神魂一松。

「无恙施主,跟我走吧。」他突然像神明,甚是悲悯。

我听见自己低低说了声好,解下了无绪送我的珠串,扯断,扔在地上。

23.

「无恙施主。」

我只觉得周围一切吵闹得很,急需要杀人来泄愤。

那群佛道们拿着法器,活像我能吃了他们似的。也是,正邪不两立。

「都下去。」

「佛子。」众佛道们想要上前,被他拦住了。

「无恙施主。」他叫住我,我却没有什么意识,满脑子都是想要鲜血的叫嚣。

他伸出胳膊,如同我对师尊苏恒的那样。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一口咬在他的脖颈处,鲜血入口的滋味又香又甜,我有些贪恋。

他闷哼出声,我抱住他的头,细细摩挲那朵莲花,栩栩如生,像是动了一般。

他的额头浮出细汗,我伸手去抹。

过了一会,我觉得体内那股燥热已然下去,眼睛渐渐清明。

我退后一步,垂下眼睛「「抱歉,佛子。」

「贫僧知你是入魔,心智不受控制。」

但也不可能完全不受控制对吗,看着他高贵圣洁的样子,我是突然想把他拉下神坛,我想让这个修仙界全部的人都死!凭什么我痛苦,凭什么呢!

「佛子,你若再来的多了,还能渡得过情劫吗,我们接触一次,你就破一次戒,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恍惚间我听见一声叹息,似梦似幻,似无奈似欣喜。

「贫僧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是贫僧还是来了。」是啊,他知道会发生什么,可他还是来了。

「我们才见过三次。」我忍不住开口,我迫切地想要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他是把我当作众生中的一员吗,还是说佛子也是动了心的。

佛子避开我的视线,「无恙施主,倘若魔气压制不住你会彻底失去控制,你需平心静气。」

我没说话,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开口道。

贫僧与施主是只见过三次,但是施主的问题贫僧无法回答,贫僧不知道何为喜欢,贫僧只知道,施主受伤的时候,贫僧很心痛。」

这便是我要的答案了,一个佛子,我不指望他能懂七情六欲。

「佛子,你动心了。」

「动心?何为动心?」佛子突然发问,我沉默了一会。

「看见心动之人难过便也难过了起来,看见心动之人开心便也开心了起来」

「可是贫僧见众生也是如此,看见百姓苦便觉得心中苦,看见百姓开学便觉得开心。」我摇了摇头,那想来便不是心动了。

佛子分不清这种爱,我也没有必要非要个答案,他只是我复仇路上的一个意外罢了。

但要我静心,我如何能静得下心呢,可我若静不下心。如何去报仇,入魔不入魔对我来说不重要,我怕的只是理智全无,那样我就报不了仇了。

24.

宁远县一战,樾檀山的无恙仙子与莲池身殒,二弟子无绪失踪。

凌山尊人被魔修打伤,此消息一出,众人哗然。

我听到这个消息已是十日后,我看向佛子身后的佛道。

「凌山尊人可醒了?」

佛道摇摇头:「未曾,凌山尊人伤已痊愈,但却迟迟不醒。」

我弯了弯嘴角「「佛子,今日还应当是诵读清心经吧。」

明悟佛子点了点头,佛道躬身退出去。

「你很高兴。」佛子看着我的眼睛,我点了点头。

「佛子,今日我很有兴趣,你想听我讲个故事吗?」

我缓缓开口」

「从前有一对父女生活在一座小县城,相依为命,女儿告诉父亲自己一辈子不嫁人,自己要和父亲生活一辈子。」

明悟专注地看着我,突然给了我讲下去的勇气。

「有一天,一个嚣张跋扈的女子闯入了他们的家,缘由是这个女子的未婚夫扶了这个女儿一把,女儿想不明白,十几岁的小娘子为何那么狠心,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父亲被斩于刀下,尸首也被扔去喂狗了。」

「小女孩两年来一直乞讨,住在破庙中,突然有一天一位仙人找到了她,将她带回去让她成为弟子。」

「小女孩以为自己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拼命修炼,因为她听说修仙之人可以去奈何桥边看看自己的亲人是否还在那里,终于有一天,她步入了金丹期,终于可以不受限制去奈何桥边了,她一眼就看到了父亲的魂魄,原来,父亲惦念女儿所以久久不愿投胎。」

「父女两人终于相见,女儿催着父亲去投胎并且告诉他自己已是修仙之人,待他投胎之后她还能寻到他,父亲听到这话自然是欣喜的,在过奈何桥的那一刻,小女孩的师傅出现了,她本想与师父分享这份喜悦,她的师父却直接捏碎了她父亲的魂魄,她断了最后一丝念想,可是她没法打得过他,被他发现时总是受他的折磨,突然有一天,她的师父开始吸取她的血,她想出了一个法子,那就是给自己下毒,通过自己的血液给自己的师父下毒。」

看着面前惊愕的佛子,我轻笑一声,这些故事我从未与别人讲过,与别人讲又有什么用呢,只是今日我看到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告诉他这件事。

他突然抱住我,我有一瞬间的惊愕,佛子这般的人,清醒时也会沉沦女色吗?

「无恙施主,贫僧不能感同身受,但是贫僧觉得,心很痛。」

我看着面前的他,终是哑口无言。

不但我是他的情劫,他也是我的情劫,我动心了,只是这心动终究要止于我的仇恨和佛子的苍生大义。

25.

「故事的下半段,等以后我有兴趣了再说与你听,好了,诵读清心经吧。」

清心经在这十天里我听了已不下百遍,可他不厌其烦地读了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佛道们对我有意见,一个入了魔的人却让佛子如此上心。

无量尊者知道我是佛子的情劫,所以对佛子带我回来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恒的瘾犯了,我知道,他要完了。

「佛子,凌山尊人出事了,佛道们不去探望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无奈。

「自然是要去的,只不过你的魔气还甚是猖狂,所以尊者决定派其他人去。」

「佛子,我想去看看他,我想看着他死。」

他似乎是没听到这句话,诵经的声音不停歇,我有些失望,却也无可奈何。

我的心渐渐静了下来,有些困倦,想要闭眼休息一会。

「三日后启程去看凌山尊人。」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话,我猛地抬头看他。

「但你记住,需要压住魔气,到时候若是被樾檀山的人发现,你知道后果的。」

「我知道的。」我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我知道的,那又怎么样呢,我只是想要苏恒跟秦若若死而已,我既然已经堕了魔,为何还会去想着那些正道之人如何想呢。

他看我一眼,像是穿越千年那般沧桑:

「无恙施主,我并不懂你口中的喜欢,但你若是因此丧命,贫僧难辞其咎。」

可是佛子,难辞其咎的不该是你,是天道,他让我做了你的情劫。

「这三日你就先习静心法吧,对你的魔气有帮助。」

其实我不大在意这些,我只在意何时能杀了那两个人。

路上的小沙弥看见我,也只是小声说着什么,并不与我对视。

是的,在佛道们的眼中,魔就是恶人,十恶不赦,与他们这些正道之人是相悖的,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26.

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无绪的消息了,众人也并未听说他回了樾檀山。

无绪这样的性子,看到莲池惨死,他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呢,他只会恨自己为何不早点找到援兵。

「无恙施主,换上贫僧为你准备的禅衣吧。」

他准备好衣服,又替我戴好锥帽,佛道一行人起身前往樾檀山,我走在佛子的旁边。

看着面前的景象,我有些吃惊,樾檀山从来不会如此地戒备森严,看来莲池与我的死,还有无绪失踪,苏恒遇刺,对樾檀山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明悟佛子。」守山人鞠了一躬,「魔道近来十分猖狂,为排除魔道之人,还请佛子行个方便,我们要仔细检查。」

他拿出验魔镜,身上有魔气的人便会不受控制地外放魔气。

「这位仙子可否摘下锥帽?」

「无碍,是位女施主被凤凰火焰烧伤了脸,不便见人,施主只管照她便是。」

我被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摸了摸佛子送的佛珠。

「打扰佛子了,佛子请进吧。」

樾檀山从未有过如此多的人,想来是听闻苏恒出事了,加强了戒备。

有人是真心实意的担忧,也有假借名义看笑话的。

「佛子,届时你只需将这个傀儡带着出了樾檀山便好。」我递给他一个刚做的小傀儡,可以行动,但却不会说话,刚好在他离开时可以让人不至于怀疑他。

「无恙施主要留在这里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27.

我取下锥帽,换上樾檀山的弟子服。

苏恒的洞口悄无声息,我正要进去,却发现了一层结界。

突然,我瞧见了妙医真人,他是凌山最厉害的衣修,想来是给苏恒看病的,若我跟着他,定能进去,但怎么进去,还是个问题。

我取下锥帽,换上樾檀山的弟子服。「妙医真人。」我叫住他。

他盯着我瞧了许久,犹豫道:「可是无恙仙子?」

我点点头,顺便拿出属于樾檀山的令牌。

「可你的本命魂灯已经灭了。」

我摇了摇头:「弟子也不知道,当日遇魔修追杀,慌不择路,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到了樾檀山某处荒废许久的洞穴,听说出事,也顾不得自己身体,只想看看师尊如何了。」

「原来如此,」妙医真人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也身殒了,那莲池呢。」

我沉默半晌,摇了摇头。

妙医真人神情有些悲痛,但也没有多问。

「现下我为你师尊进去诊病,你的师妹日夜守着师尊,今日一早便去休息了,等我为你师尊探过病,想来你师妹就要到了,我现下就给你师妹传个音。」

我摇了摇头,拦住了他:「妙医真人,弟子想要给师妹个惊喜,恳请真人保密。」

妙医真人皱起了眉,我连忙开口:「想来小师妹因为这些日子的这些糟心事而心事重重,弟子想给她个惊喜让她开心些。」

妙医真人了悟:「也罢,随我进去吧,我不告知你师妹便是。」

我朝他鞠了一躬:「多谢真人。」

樾檀山果然是做了十足的准备,结界还需感应才能打开:「待我走后,你就用这个玉牌,方能来去自如。」

「那真人岂不是没有了?」

妙医真人瞪大了他的眼睛,气哼哼道:「我自会再去拿一个,倒是你,被魔修追杀后怎的变得如此心思细腻。」

苏恒躺在床上,整张脸面无人色,平日的高冷上仙现下与垂垂老矣的老者无甚区别。

妙医真人探了探他的伤势,对我道:「你师尊的伤已经好了,但不知为何就是醒不来?」

「许是师尊被伤得过重,一时间还只能陷入沉睡中。」

「也罢,你就在这守着你师尊,我去叫你的小师妹,放心,不会透露你回来的消息。」

我朝他鞠了一躬:「多谢妙医真人。」

28.

苏恒再也不是从前高高在上的尊者了,我咧开嘴。

用刀划破手掌,捏住他的嘴,鲜血顺着他的喉道流进去。

半晌,苏恒悠悠转醒,他转过头来:「无恙,你回来了。」

我并不想听他要和我叙旧,我只知道,我一刻也等不及了。

我从芥子中取出烈火刃,刀如其名,被伤者如同放在火上烤,寻不到上好的秘药伤口便会溃烂直至全身。

为了这把烈火刃,我曾九死一生,但我并不怕,只要能手刃仇人。

「你是来杀我的,我早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只不过你在我眼里总是那只卑贱的蝼蚁,卑贱的蝼蚁怎么敢反抗主人呢,你说是吧,无恙。」

我并不回他,只是仔细想着从别人那里学到的手法,如何能让一个修仙者最痛苦地死去。

他终于慌了:「无恙,你听为师说,为师以后一定对你好,为师再也不带你去水牢了,你要是讨厌你的小师妹,那我把小师妹让你随意处置。」

瞧瞧,秦若若是他寻了千百年的人,说到底,他最爱的还是他自己。

「那个贱人,她竟趁我不备偷袭我,你以为樾檀山哪里来的魔修,不过是她下的手,待我好了以后,我定要她生不如死。」

我似笑非笑:「师尊,你等不到那天了。」

原本我是想让秦若若死在他面前的,可我恐生变故。

他不像秦若若一般身上带着防御法器,尊者们对自己的能力很是放心,只可惜,苏恒中毒了。

我低低笑起来,下一刻,手起刀落,剜了他的眼,他的眼眶流血不止,烈火刃让他的眼眶冒起真真青烟。

他那双在水牢里盯着我的恶心的眼睛,就这么没了。

「无恙,你个疯子!」

「聒噪死了!」

我揪出他的舌头,刀刃一滑,他的舌头掉落在地上。

我该感谢这道结界,本意是用来保护苏恒的,不会传声音出去,只有里面的人能听到外面的。

他的身体不断抖动着,本来我是想留着他的眼睛,让他看着自己的血肉是如何被一片片被割下来的,但我实在厌恶极了那双眼。

「断没有一个人比你更可恶,我日日夜夜思念的父亲,你捏碎了他的魂魄,他已经没有转世了,我一开始敬你,爱你,你是我的师尊,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甚至是你入魔我都坚定地站在你身边,你做了什么!你将我囚禁在这水牢,只不过是为了泄愤而已!」

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傀儡,放到床上,一把揪起苏恒,拖着他下水牢。

路上滴滴血迹让我用障眼法抹去了,凭秦若若的修为是看不出来的,除非其他尊者随她一道来,但是众尊者都在议事厅商议对付魔修的事,谁有时间关心她呢。

苏恒痛苦地张大嘴,看着他的样子,我只觉得痛快,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但我并不打算多浪费时间,还有一个秦若若等着我,更何况,她身上那么多防御法宝。

我拖着他到平时惩罚我的那个水池,将他整个身子推进去。

他扑腾着挣扎,我死死按住他的头。

把他拖上岸,我砍了他的左手,他的声音支离破碎,没了舌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看着面前被我做成人彘的苏恒,我只觉得一阵痛快,我还留着他的耳朵,就是为了让他听到我的声音,让他陷入无尽的恐慌中。

「传说,烈火刃没入修仙者的心脏,会即刻魂飞魄散。」

苏恒不安地动起来,可他的手脚都被我砍断,他能去哪呢?

「师尊别怕,我这就送你上路。」

说罢,我把烈火刃直直送入他的心脏,下一刻,苏恒魂飞魄散。

除了留在石室的血迹,看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29.

看着面前空寂的水牢,我回过神来,接下来就该是秦若若了。

我回到上面,发现她只是坐在桌子边。

我大步上前,她惊恐地叫出声:「你不是死了吗,你是人是鬼!」

我拿出烈火刃向她刺去,没想到被震了出去,吐了一口血。

她本来惊慌失措,见此,竟然笑了起来。

「原来师尊给我的法宝真的能抵挡别人的攻击,早知道,我就不把莲池推出去为我挡着魔修了。」

我捏紧了拳头,整个人快要发疯。她怎么有脸笑得出来!

恍惚间,我听见脑海传来一阵声音,「只要你想,我助你突破化神期。」有事那个人,那个让我入魔的声音。

「代价是什么?」我一个金丹期,突破化神期勤勤恳恳修炼也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彻底入魔。」

「我答应你。」只要能杀了秦若若,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你先解开佛子送你的佛珠,你知道的,魔气最怕这种佛道之物。」

我解开佛珠,只觉得脑海一阵疼痛,身体内突然涌起大股力量。

我试着朝秦若若劈去一剑,她胸前的璎珞突然碎了。

我心中一喜,更加用力地劈去,不一会,她身上的法宝尽数被我劈碎。

我把武器换成了烈火刃,本来打算带她去水牢体会苏恒的死法,但我知道,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受我的控制了。

「求你,求你别杀我。」秦若若泪流满面。

「杀我父亲的那一刻,你就知道会有今天的下场。」

「你父亲是谁。」

「我是唐莺!」

看着她茫然的神情,我突然想笑,这样一个杀人犯,竟然不记得自己杀了谁。

凭什么这样的事让我一个人记得呢,但已经不重要了。

「我会留着你的眼睛,你先看看我是怎么一片一片割下你的肉的。」

我仔细搜索,先锁定了她的大腿,用力一滑,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后是腹部,然后是胳膊,听着她越来越惨的声音,直至她的声音消弭。

到最后,她的气已是少进多出。

「差不多了,再剜了你的眼,你就可以死了。」

被割了舌头的她努力想说些什么,我不想听。

剜了她的眼,将刀刃送入她的心脏。

下一刻,她魂飞魄散。

我只觉得体力力量暴动,下一刻,有人敲晕了我,是佛子身上的味道。

30.

我再睁眼的时候,佛子跪坐在地上,脸上是极力忍耐的模样。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的额角,是魔道的魔咒。

我失声道:「魔咒!」

他抬头看我,眼里红黑色翻涌,分明是入魔的征兆。

「我带你去找无量尊者。」

他拉住我:「不要去,尊者若是知道这件事,你会没命的,贫僧好不容易才救了你。」

我摇摇头,佛子入魔,非佛道之人不可救。

「佛子,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我不能遂你的愿。」

原本,杀了苏恒和秦若若就是支撑我活着的理由,现在恩怨已了。

我不可能满冒天下之大不韪,佛爱众生,一个佛子入了魔,苍生又该怎么办呢,此时我才发觉我有些可笑,我最先开始,不是想要灭了这修仙界吗?

此时正是他虚弱的时候,我可以打晕他,带他回清净殿。

「竖子!」我只听得一声怒喝,是无量尊者,身后是一众佛道,还有其他山的人。

七嘴八舌间,我只听见无恙仙子入魔和佛子入魔这几个字。

「此女已入魔,又害得佛子入魔,押回我清净殿。」

妙医真人拦住他:「你怎知是无恙害的佛子入魔而不是佛子害得无恙入魔。」

无量尊者冷笑一声:「你当她身陨以后去了哪里,她在我清净殿!她早已入魔。」

平地一声雷,那些窃窃私语我已听不进去了。

「凌山尊人和若若仙子呢?」有人反应过来,这么久了,却不见二人踪影,妙医真人皱了皱眉,使了个小法术,却见地上一摊血迹,但苏恒和秦若若确实不见了,我笑了笑,是不可能找到的。

我被押着回了清净殿,而后又被关在密室。

密室里都是魔修鬼怪,看见一个新人来了,兴致勃勃地在说些什么。

近日,修仙界大乱,据传无恙仙子入魔杀死了自己的师尊和小师妹,更有甚者,说无恙仙子害的佛子也入了魔。

31.

「孽障!你无涯师叔为祛除你的魔咒已然丧失了性命,你到此刻还在为那魔人求情。」无量尊者一掌打在明悟佛子的身上。

求缘尊者用幻镜照出了大殿中的景象,看见那一幕,我的心一痛。

明悟跪在地上,「入魔非她所愿。」

「早知如此,我在看到预言镜的那一刻,就应当杀了那妖女,明你魔,叫天下人如何看我们佛道,我本想着,渡情劫要靠你自己渡,你倒好,渡情劫却堕魔了。」

「你到这时候还在为她开脱,你是佛子,你知道入魔了的人是什么样,这个时候你还想保她,她一个正道之人入魔,也害得你入魔,你保她,你是要让天下人看不起我们佛道!」

明悟长跪不起:「为何不能全了弟子的心愿,无恙死不死与苍生有何关系,弟子只恨十二年前没能救下她,若不是因为此,也不会走到现下这地步。」

「全了你的心愿?全了你的心愿,谁全苍生的心愿,你自己也知道,她堕魔,稍有不慎我们佛道要为此赔上性命,你不会不知道,她身上的魔气分明就是魔君给她染上的,到时候她若是失控,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明悟跪在地上,而我第一次知晓迷茫二字是什么滋味。

其实在此之前,他丧命的无涯师叔已经找过我了。

「无恙仙子,你知道你身上的魔气有多霸道,一旦失了控,不但我们佛道要陪葬,更要让苍生来陪葬。」无涯真人跪坐在我面前,我扯了扯干了的嘴角,嘴里弥漫着鲜血的味道。

「无涯真人要我如何做。」

「为了佛子,贫僧想,你愿意放弃性命吧,这样可以全了佛子的脸面,也能助他渡过情劫。」

我盯着地面看了半晌:「好。」

无涯真人微微一笑:「如此,便多谢女施主了。」

我反问他:「那佛子呢。」

他朝我微微一笑:「贫僧此去,就是为了解明悟中的魔咒。」

我知晓,无涯解了魔咒,便不会再回来了。

密室里其他魔修不知在说些什么,我已无心再去想,这应当,是我在修仙界的最后一日了吧。

我好累啊,那些仇恨支撑我走了这么多年,如今大仇得报,便也不应该再有遗憾,只是佛子,我好难受啊。

32.

今日来的人众多,光我认识的就有好多个。

佛子坐在第一排,眼里闪过痛苦,我冲他笑了笑,事已至此,其实没什么遗憾了,只是这样的情劫,他应当后悔了吧。

「诸位,今日请诸位来,就是为了看妖女伏诛,妖女体力有魔君的魔气,此祸害不除,天下难安。」

我偏过头去看明悟佛子,他眸中带泪,我突然笑了,这样已是最好了,我从没想过别人为我落泪,他能为我堕魔,是最好的结果了,他身上背负着大义。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听到最多的就是苍生大义,以前我总觉得关我何事,我只是众生中的一员,我想毁了修仙界。

如今,我心里倒是总想着苍生大义。

「押她上诛魔台。」

无量尊者将除魔剑放到佛子手里,他朝我走来。

我看见他落泪了,「抱歉,佛子,换了别人是你的情劫,你断不会落得如此下场的。」

无量尊者怒喝,「明悟,快动手!」

「不要!」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原来是无绪,看到他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拿着除魔剑直直捅入我的身体。

我原本以为我的心不会再痛了,我的眼泪也早就留干了。

我爹被捏碎魂魄的时候我的眼泪都要流干了,那些被苏恒关在水牢里的日子,我都没这么痛过。

是我错了,佛子爱众生,不会独爱我一人,我明知道结局,却还是要赌一把。

可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那点爱终究比不过我的恨。

但我突然想到,石室中遇女鬼的那一次,我们就已经算夫妻了吧。

我看见佛子额头的莲花忽然转了起来,最后竟飞了起来,直直向我冲来。

他低声道,「无恙,我会留你一魄,我额间的六瓣莲花也已赠予你。转世投胎我会找到你的。」

我的眼泪不住地留,我听见了自己颤抖的声音。

「佛子,转世的我,还能是我吗。」

没有这一世记忆的无恙,还能是无恙吗?

下一刻,那声音似梦似幻,消散了。

修仙界大喜,无恙伏诛,祸患已除。

33.

沈归宁拉着风筝线,绕着唐莺跑,「莺妹妹,你看我的风筝,飞得高不高。」

「高得很,归宁哥哥,让我玩一会。」

十岁的唐莺拉着风筝线,不小心跌倒在雪地,身后一双大手扶住了她,唐莺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和尚。

母亲说过,大多数的和尚都是来化缘的,当然了,也有厉害的佛道们,除魔卫道。

「大和尚,你是来化缘的吗?」

佛子看着面前的唐莺,一模一样的脸,额间的莲花栩栩如生,做着一模一样的小表情,却不认得他了。

「你叫什么?」

唐莺歪着头,「我叫唐莺,黄莺的莺。」

「你想要修仙吗。」

唐莺忽地笑了,「我不想,我有爹娘,还有玩伴们,我还有沈归宁。」

「莺妹妹,还玩不玩风筝了。」

「来啦。」唐莺看着面前奇怪的和尚,为何这副表情,她分明不认得他啊。

她往沈归宁身边跑去,边跑边回头,总觉得这个和尚奇怪。

「沈归宁,再欺负我我就不嫁给你了。」远处的唐莺嚷嚷着。

「无恙施主,后半段故事,不与贫僧说了吗?」

一阵风吹过,他的声音似真似幻。

而后百姓们都称赞明悟佛子,体恤苍生。

 

 

佛子篇

我是诞运而生,新生佛子。

我的情劫源于我的心魔,十二年前我遇见一个小女孩,最终因为去太乙关支援而没有管她,此后,我夜夜噩梦。

我只等时机到来,但尊者却担心我渡不过情劫。

预言镜中我终于看见了那位女子,她叫无恙,与我见过的女施主都不一样,她的眼里总是带有悲伤,但是又带着极大的恨意。

她入魔了,浑身的魔气让周围的人大吃一惊。

画面一转,我竟也入了魔,只是后半部分我入魔的画面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

尊者只知道这位无恙仙子想要修仙界全部覆灭,在佛道看来,这是弃苍生于不顾,要么去渡化这位仙子,要么由尊者直接杀了她。

我自告奋勇,我去渡化她,她也是苍生一员,为何要杀她呢?

星罗秘境候场处,尊者惹恼了她,在她心里,佛道们要为苍生牺牲一人是假惺惺。

她旁边的秦若若说要与我们组队,我心里庆幸,凡事开始总要有个由头。

她替我收拾了四阶妖兽,而后问我预言镜中发生了什么,我只说是她入了魔,她听完竟是莞尔一笑,正道之人入魔她竟觉得无所谓。

我们发现了石室,只是一进去我便失了神志,清醒过来是两唇连接,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她挡在了我的前面,我只看到她缓缓落下的身体,第一次有人挡在了我的面前,我周围的人总告诉我,你是新生佛子,你要担当大任,今日我挡在你面前,来日你如何保护重苍生。

无恙仙子的二师兄找到了我们,他调侃我们穿着的衣服,我心里忽地一紧,只说是着了女鬼的道。

晚上休息时,她一个人在远处,我担心她的伤势,就坐在她的身边,赠予了宝物莲灯,她突然说收下了以后便有了牵连,还问我待他人是否也是如此。

我生平第一次被人问这个问题,毕竟,众生平等,是从小尊者教我的道理。

我不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她突然大口大口地呼气,我以为是石室中受伤的缘故,却没承想,她是中了毒,她自己也知道她中了毒。

她咬了我一口,我向她后颈敲去,想必晕了会好受些,只是我没抹掉牙印,那一刻起,我的心里不只有众生,她被单独剥离了出来,我想,我的情劫要开始了。

无绪总是照顾着她,他们的关系好像很好,好到我心里有些郁闷,但我深知,他们是一家人。

四阶妖兽出现时,大家都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秦若若捏碎了无绪的玉珏,我看到无恙生气了,我暗自摇头,秦若若这样的人也能进秘境,无恙的师父到底也是偏心。

只是秘境生变,大家都回到了大殿,我本想问她伤势如何,但她却被她师父叫走了。

太乙关又乱了,我得知她也要去,我也就去了,赶到的时候,我很庆幸,我差一点就要失去她了。

到宁远县的时候,我们中了埋伏,她让无绪去找救兵,但我就听见了入魔了三个字,谁入魔了?

我转头看去,莲池倒在血泊里,而无恙一直疯狂攻击秦若若,可惜没有什么用。

我用了禁断术,损人寿命的禁断术,那时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消灭这些魔人,最后给秦若若用梦忘术。

我劝她了,她也听了,她和我回了清净殿,我心里想,这大概是我们距离最近的一回了。

总有些风言风语,都被我挡了去,她又入魔了,齿没入我的脖子,我抱住她,希望她能好受些,这时候我便不是佛子了,我是个希望她好起来的人。

凌山尊人苏恒病了,无恙看起来很高兴,她与我讲了个故事,那个小女孩一定是她,那么那位师父就是苏恒了,苏恒有杀父之仇。

我抱住了她,只希望能减少她的痛苦,我能感受到她的纠结。

她说要去看看自己的师父,我没有答应,倘若暴露了她入了魔,修仙界不会放过她的,只是我最终也没能狠心拒绝。

我在殿中与众位长老商议苏恒被魔人伤了该如何讨公道,但是我给无恙的佛珠突然断了,我知道她出事了,我要了腰牌只说是去看凌山尊人,众长老自己商量便可。

她真的出事了,她入了魔,而我没有丝毫办法,我敲晕了她。

她身体里涌出大量魔气,其实我认得那人,他是魔君,无恙身体的魔气压制不住会死的。

我心甘情愿中魔咒,突然来了很多人,而我只想带无恙回清净殿。

我无能为力地看她被尊者关入密室,无涯师叔为替我解魔咒身殒,尊者要我亲手杀了她,我不愿,入魔非她本愿,她那样的人,为何要被逼着认错。

可我同样身负重任,于是我想了一个办法,佛子的莲花可以让人转世投胎。

我将除魔剑刺入她身体的那一刻,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流着泪问我转世的无恙还能是无恙吗?

怎么不会呢,都是她啊。

她投胎后,我只等七八年后去见她,我时常想她,可我也时常被琐事绊住。

她十岁这年,我去见了他,她与一个小男孩在放风筝,快要摔倒,我扶了她一把。

我以为她会说,无恙,你来接我了。

可她分明说的是,大和尚,你是来化缘的吗?

我这才知道她魂飞魄散前的那句话,转世后的无恙,已经不是无恙了。

她叫唐莺,这一世家庭美满,夫妻幸福。

而后不知过了多少年,再提起无恙,我已经忘记了她的样子,就连那些过往,也已记不清了。

佛子为苍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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