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个月,我被我妈灌了药。
没死成,意外获得一种超能力。
可以在多个时空间反复横跳。
发现此能力的瞬间,我先跳到高考揭榜日……
1
总成绩:250 分。
我以为看错了。
退出去,深呼吸,再进。
名字,身份证号, 仔细核对。
然后……
讽刺的 250,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我当时就受不了了,身体一抽,过去了。
2
醒来,我在家中的硬板床上。
隔一布帘,我妈正往我弟书包里塞苹果:「这个带上下课吃,别饿着了。」
又贼兮兮地往我这边瞅一眼,趴我弟耳朵上:「饭盒里都给你装的排骨,煎得可好!」
十四岁、吃得像头猪、一百六十斤的朱子贵,两手抱着手机,打得忘我。
我妈的话,他压根没回应。
电瓶车喇叭「啦啦」两声,我爸在外面喊:,「贵儿,走了,再晚要迟到了。」
朱子贵「唔」了一声。
好像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个人:「死朱昭娣还没起床呢,催我干吗,我打完这一把再走。」
我妈都不敢跟他大声说话,笑呵呵地轻推他后背:「你忘了她昨天吃了那个……说不定就起不来了,快走吧,你要好好学习,以后咱可是要上清华的。」
我估计朱子贵连清华是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他毫不犹豫地回:「上那个干啥,我要上分。」
「上分?咱就是要上分呀,好好学习就能上分。」
「蠢,我说的是农药分。」
我妈立时急了:「可不能上农药,那都是没本事的人干的粗活儿,等你上了清华,当了大官,咱们是要去城里享福的……」
一家三口,说着劝着,把朱子贵哄出门。
我妈回屋,掀帘子假喊我:「昭娣?昭娣?」
确认我不会醒后,她哼着歌开始收拾屋子。
3
我闭上眼,眼角凉凉的。
心口更凉。
我老早知道自己不能上大学,但万万没想到,为了阻止我,他们连这种的事都干得出来。
在床上躺到我妈出去,我赶紧起来。
成绩是执念。
我不相信自己只考 250 分。
必须穿到未来再看。
这次把时间往前推。
看到了:
我在高考期间,有两科缺考,三科在考试的时候,好像生病了,考卷上啥也没写,全程都在掐脑门。
再往前推。
生病是因为头天晚上被我爸打,被我妈骂,他们还往我身上泼冷水,让我在外面站了一夜,连觉也没睡。
原因是朱子贵说我惹他了。
但其实我什么也没做。
缺考的两科,是被喂了药。
安眠的,一觉睡到第二天傍晚,连水泥路上的热浪都没赶上。
再往前看。
像播放电影一样,终于让我看到昨晚发生的事。
4
事情的起因,是例行月考。
我成绩一如往常地好。
根据老师推测,只要我保持现在的状态,上清华绝对没问题。
我也很高兴。
这么多年的努力,即使上不了大学,我也想有个好成绩。
平静被朱子贵打破。
他吃完晚饭没事干,打着手游找茬:「朱昭娣,听说你要上大学了?」
四道犀利的目光,立刻从不同方向射向我。
我爸阴晴不定地确认:「你想上大学?」
我妈顿了一秒,直接冲进我屋,抓起书包倒了个底朝天:「是不是你老师又鼓动你了?鳖孙,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一个吃公家饭哩,哪知道穷人上大学有多难。」
我抢过去,三两下把月考卷撕了,扔进垃圾桶。
「爸妈,我没想上大学,我就是想高中顺利毕业,有个好成绩,以后出去好找工作,多挣钱,供子贵上大学。」
我语气真切,态度诚恳。
他们发作一通,总算没再说什么。
没想到一转头,朱子贵又上小报告了。
「我都听说了,他们老师让她考什么大学,还要去北京,要花很多很多钱。」
我妈沉着脸:「我就知道这丫头野得很,早想从这儿飞出去了。」
我爸默了几秒,转身回屋。
再出来时,手里就多了几粒药:「人家不都说考试前压力大,会得不想活的病吗,她就是。」
我妈犹豫了一下:「可是、我们养她这么多年,还没回本呢。」
「回本?你也说了这丫头野,到时候本没回过来,再把现在赔进去咋办?」
我妈不说了,抓过药丸,进厨房。
她把药擀成粉,倒进一杯牛奶饮料里,端给我。
昨晚我还不知道他们用心险恶。
难得看到我妈温柔一次,还给我端了饮料来。
那平时可是朱子贵的专属。
当时我心里特别暖,都理解了他们平时对我的不公。
家里条件确实一般,同时供两个孩子上学,也的确不容易。
这不过是个小村镇,很多人的观念,还是先养儿子。
他们不过是那些人中的一员而已。
所以我干脆地把饮料喝了,还安慰她一顿。
5
现在我知道了。
昨晚我就是一个傻帽。
像那个考试成绩一样,250。
我对着墙上的镜子梳头,扎高高的马尾,挑起眼角。
想像自己是黑化后的,钮祜禄.朱.杀弟.灭族. 昭。
他们不想让我上大学,我偏要上大学。
他们想要我的命,我偏要活得好好的。
我回到了学校。
高富帅学渣远远跟我打招呼,被我小手一挥:「走开,别影响我写卷子。」
班级小绿茶,刻意在我面前说三道四,我当她是一只绿头大苍蝇。
班主任问起我家里的情况。
我微笑以对:「都说了,他们现在非常支持我上大学。」
放学回家,朱子贵又想找茬,我先靠过去:「今天作业我帮你写。」
他的嘴唇颤了一下:「真的?」
「拿来。」
我不但能写,我还能仿着他的笔迹写。
可给他长脸了,美得冒出鼻涕泡。
我瞟了眼他手机里的画面,下饵:「我认识一个高手,101 颗星,带你飞?」
他再次冒出鼻涕泡。
上面是两只放光的眼:「谁呀,带我。」
「学霸,带什么都按时收费?」
「多少钱?」
「一小时五十。」
朱子贵往我面前拍了一百块钱:「先带两个小时。」
6
我给高富帅学渣发消息:「带我弟玩把游戏,明天我给你讲数学卷子。」
一个多小时后,朱子贵又往我桌上拍了一百块钱:「再带两个小时。」
「学霸要休息的,明天吧,钱我先收着,明天一定让他带你。」
他兴奋了。
晚上我妈让我做饭,朱子贵难得说句人话:「妈,我想吃你煎的排骨。」
我妈笑得脸开花:「中中中,我给你煎,煎成两边焦黄哩,好吃。」
意外地,我也得了两块排骨。
不过我没吃,全夹给了朱子贵。
现在这家里的东西,我都不能真吃,省得再莫名晕死。
一个月后,朱子贵成功上星,高兴得像三百斤的胖子。
高富帅学渣成绩突飞猛进,老师说,他终于有考大学的希望了。
我拿到近一千块朱子贵的零花钱。
还有一万块给学渣补课的钱。
终于有了底气。
考试前三天。
我跟家里人说,我找了一份工作,得去一趟邻市。
我爸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啥工作呀?还得出市?」
「到一个公司里当文员,一个月三千多,包吃住,工资能全省下来,寄回家。」
「我跟你去。」他说。
7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表面不动声色:「好,我也想有人跟我去看看,别是骗人的。」
第二天,我们一大早出门。
坐车,转车,再坐车,再转车。
终于进入邻市区内。
我爸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出于好奇,我跳到了他的空间里。
可能跟环境有关,空间背景也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市。
我爸抱着一个小婴儿,急匆匆地走在街上。
阳光很大,把婴儿的脸晒红了,还「哇哇」地哭。
路上有人提醒他。
他尴尬笑笑。
继续走。
后来就坐上一辆车,比今天我们转的车多,然后进入到我们村。
一到家,就喊我妈:「刘梅,你看这是啥?」
我妈扒着布看了看:「从哪儿弄哩?」
「拾哩,垃圾桶旁边拾哩,没人要,我就弄回来了。」
我妈把哭睡着的婴儿推开:「咱是想要男孩儿,你弄个妮回来干啥?」
「妮带孩儿,有了妮还怕生不出孩儿?」
8
公交车停了。
我回到现在,却恍惚不清。
原来,他们对我不好,是这个原因?
我转头看我爸。
他一碰到我的目光就转开了,先一步下车:「还往哪儿走?」
我随便往前一指:「那儿,办公室就在那一片大楼里。」
经过一个超市时,我停住脚:「爸,我口渴了,能不能买一个雪糕吃?」
我爸的脸色更难看。
但还是拐了进去,又招呼我:「走,你看看吃啥。」
「都行。」
「那也得看看。」
他不允许我离开他的视线。
我们俩拿着雪糕,站在商场门口空调出风口吃。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爸,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他摇头:「木有,谁木事来这儿干啥?」
他岔开话题:「你说的工作是自己找的,还是熟人介绍的?」
「熟人介绍。」
他没再说话。
吃过雪糕,我们往大楼里走。
我琢磨着,怎么顺利把他甩掉。
不但要甩掉,还要让他认为,我回不去了,完全不能高考,更不会给他带去威胁。
大楼越来越近。
我的脑子也越转越快。
终于,一个绝美的主意浮上心头。
9
我原本是想,以找工作为借口,麻痹我爸妈,顺利去高考。
但我爸不信,跟着来了。
那就将计就计,把他留在这里。
我一改之前心灰意冷的态度,刻意对他热络:「爸,谢谢你能陪我来,我一个人本来还挺怕的,给我介绍工作那人我也不太熟。」
「那你还来?」
他很敏感,立时停住脚,瞪我。
我赶紧解释:「我就是想快点找到工作,多挣钱,好给子贵买个新手机,他早就看中一个五千多的了。」
一提朱子贵,我爸神色缓了不少。
但五千块,又正好超出他的预期。
只能靠我。
我趁机说:「这份工作钱多,两个月,就把他的手机钱赚回来了。而且,现在找工作竞争不大,到别人都考试完,下了分数,找工作的人就多了,到时候人家可能就不要我了。」
他深思着点头:「也是。」
但我前面埋的钉子,还是起了作用。
他主动说:「一会儿面试,你自己进去吧,我在门口等着,要是有啥事,你给我打电话。」
我心头一喜。
面上不露。
还要装紧张怯懦,拽住他袖子:「爸,我第一次出来找工作,心里害怕,还是你陪我进去吧。」
我爸心理我懂:反正是个可以弄死的人,真运气好找了好工作,赚的钱就是他们家的;
万一运气不好,遇到坏人,他也能及时跑路,让我自己去磕。
所以,我越说让他陪,他就越后退。
他越往后退,我就越拽得紧。
他一急,直接把我甩开:「你以后都要出来工作,胆子放大点。」
我委屈巴巴:「哦!」
一扭脸,笑就爬上了嘴角。
拿出手机,飞快在屏幕上打出几个字,然后向大楼内部的保安走去。
10
保安看到我手机上的字,眼都直了。
不过还算冷静。
他飞快往外看了一眼。
我爸正鬼鬼祟祟地往里探头,见我看出去,还朝我举了举了手机。
保安懂了,亲自帮我刷开电磁门:「小姑娘,你先进去,里头安全,千万别出来哦。」
我顺利进门,往一侧安全梯走。
光洁如镜的墙面上,可以清楚看到保安大哥已经在拨打电话。
坐在楼梯上缓口气,我试着进入未来时空。
做了新的选择,未来应该也是不一样的吧。
空间转换:警察赶来,我爸被摁走。
但很快,事情就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经过审讯,查出我不是朱家亲生的,还有可能是拐来的。
此事一曝,全网震惊。
各种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记者网红争相发声,团团围向我。
明里是安慰同情,暗里却在不断挑事,把事情往大了搞。
我不想见他们。
他们就堵住学校门口。
……结果比上次还惨,我压根没进入考场。
这次连 250 分都没。
0 分。
11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一定要考试。
外面已经响起警报声。
我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住带走。
等他们上车,我赶紧跑出来。
保安大哥很欣慰,还要送我回家,被我感谢着拒绝,快速离开。
到外面马路上,我火速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不好了,我爸被抓了,有人说他是人贩子。」
那头的女人像聋了:「你说啥?」
我复述,然后告诉她:「你现在就带子贵过来,就说家里没有别人了,就他一个孩子。」
别看我妈平时挺凶,主意也多。
但到底是农村妇女,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又被我爸被抓地事一吓,已经六神无主。
声音都抖了:「这、这样能行吗?」
「能行,只要你想办法让我爸也这么说。」
我妈:「……」
「反正咬死了,你们就一个孩子,就是朱子贵,他们要去验血,就让他们验。」
我把最后决定说出来:「最近几天我先不回家,省得他们找过来,就说不清楚了。」
我妈连连应声:「好好好,你不在家就好,这事我和你爸之前也说过的。」
我扯了一下嘴角。
当然是知道他们说过这样的话,才能给她出这种主意。
从来没把我当成自己孩子,挡路了就挪开,有难了就推出去。
现在用我救出我爸,自然是最好的主意。
12
朱子贵验亲的事,应该能拖住他们几天。
就算查到我头上,高考也结束了。
我回到我们县城。
用最近赚的钱,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宾馆。
然后回了趟家。
我妈和朱子贵已经去了邻市。
我把自己所有东西,全部收拾到一个包里,提着出门。
走出老旧的木板大门,忍不住又往回看。
这个地方我住了十几年,幼时的记忆也还在脑子里。
在朱子贵没出生之前,父母对我虽不像别人家孩子那么亲密,但也还是有吃有喝的。
并且很少管我。
大概因为我并不是亲生,所以他们也懒得费什么心力,随我野蛮生长,过了一个无忧自在的童年。
事情开始变化,是在朱子贵出生以后。
一个亲生,一个非也。
而且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在这样的乡下,亲疏冷淡一下子就分了出来。
原本属于我和不属于我的东西,现在全部都给了朱子贵。
而且家里四个人,三个都是他的仆从,听他的命令行事。
我是最下等的丫鬟,洗衣做饭打扫干农活,有错都是我挨打背锅。
即使这样,如果他们不给我下药,我也从没恨过他们。
大概是环境造就了习惯。
我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理解他们的难处。
可是现在……
这里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13
提着行李书包,刚抬脚跨进宾馆,就被人围住。
「朱昭娣,你果然在儿。」
为首的是校花、兼全校男生的女神,江静书。
她后面跟了八九个女生,个个打扮得……真假难辨。
不过仔细瞅,还是能看出是我们校的。
我与这群人,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她们自顾美丽,我安心学习。
今儿好像不一样。
她们是老早知道我在这儿,刻意来堵我的。
此时把我围在中间,就「咔咔」地拍照。
下一步应该是发朋友圈,然后配一些他们认为能中伤我的文字。
这都是校园霸凌老套路了。
我以前从没放在心上,这会儿也一样。
我站着没动,任她们拍。
只是把目光看向、保持淑女姿态的江静书。
她眼里有明显的敌意。
「说说吧,几个意思啊?」
江静书不屑跟我说。
她的跟班、我们班天天没事找事的小绿茶,张牙舞爪就上来了:「贱人,还敢质问静书……啊……」
她冲得近,我正好一把薅住她的头发,手腕往下猛地一按,就把她拽到我跟前:「给你机会,再说一次?」
她哭了。
歪着头,慌张地看向其他人。
那些人也都傻了。
可能没想到我会先动手,一个个愣在原地。
我提醒她们:「谁敢动,我把她这块头皮揭下来。」
后面酒店的前台,这会儿才急急忙忙打电话。
我拎着女生背靠墙面站,等着她们摆道。
女生头发在我手里,被揪得龇牙咧嘴。
江静书这会儿想给我讲道理了:「朱昭娣,你怎么打人,你先把她放了。」
「你先说说在这儿堵着我干什么?」
14
「你还有脸问……」
一个女生刚开口,被我目光一扫,立刻闭上。
默默地捂着头皮往后退。
到乌泱泱一群大人进来,我大概已经明白事情的起因。
我因为要赚钱,给高富帅学渣罗泽补课,被她们认为,是抢了江静书的男朋友。
为此,她们很愤怒,很不平。
无意间得知(实际是,这家宾馆是江静书家开的),我住在这里,就一起来教训我。
这会儿打不到我,就拿我的书包行李撒气,衣服杂物扔得到处都是。
还有几本书也撕了,纸张飞了一地。
我当看不见,也懒得跟她们解释,只是把手里的头发挽得更紧。
女生已经被我拉跪在地,还有点想抱我腿。
被我无情踢开了。
大人一到,场面瞬间炸了。
一群女生围上去告状,叽叽喳喳,把我说得至贱无敌,凶神恶煞。
只有一个人,看到我的一瞬间,先愣,后惊,然后急匆匆地冲过来。
「朱昭娣,你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我瞥他:「没看到吗?打架。」
罗泽的眸色瞬间一沉:「她们欺负你?」
我有点好笑:「你咋不猜是我欺负她们?你看这!」
他十分笃定:「你不是那种人,你根本瞧不上她们。」
啧!
懂我。
不过江静书听到这话,看过来的目光,恨不得把我杀了。
我也看回去。
死过一次的人,目光跟单纯装狠的人,还是不太一样。
江静书很快垂下眼皮,开始掉泪,接着告状。
大人们也都过来了。
脸色不好看,甚至恼怒:「你这位同学,先把人放了。」
15
我真是一肚子火。
这火不全是对江静书的,跟最近我的经历,还有朱家的事有关。
但现在她们成了宣泄口。
所以我毫不示弱,直视着说话的人江「今天的事,是您来做主对吗?」
旁边一个人已经火了:「怎么跟江总说话的?还不快把人放了。」
他人高马大,说着话就要过来扯我。
被站在我旁边的罗泽横身隔开,将我护在身后。
他声色浅淡,隐隐带怒:「江叔,她们刚才说了半天,你要不也听听朱昭娣是怎么说?一面之词怎么判对错。」
江总应该不想听我说,尤其是江静书还抱着他的胳膊哭。
他心都融化了一样,满脸都写着心疼。
让我心里更酸,几乎想松手走人。
不过江总的偏架成功让我放弃念头。
「再怎么说,她这样揪着人家小姑娘的头发总是不对的,你看头皮都红了。」
我手里的女生,很配合他,立刻扯开嗓子大哭。
江静书得意地朝我挑眼角,眼里的恨意不带藏的。
行吧,妹子你再跪会儿,谁让你倒霉冲先锋呢。
我推开罗泽,抬起头,突然一捋袖子。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他们竟然同时往后退了一步,面带惧色。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我肯定没想打他们。
只是给他们看了我手臂上的青紫:「你只看到她的头皮红了,我的手臂还紫了呢,这要怎么说?」
一帮大人也有点蒙。
转头去看江静书她们。
她们这会儿更蒙,头摇得都快掉了。
罗泽一把抓过我的手腕:「谁弄的?」
他气息太重,都喷我脸上了。
我拽回手,袖子放下,平静地看向江总:「我不过是来这儿住个店,想着离考场近点,她们就在这里堵我、打我,还把我的书和衣服撒了一地。」
我使劲往自己腿上捏一把。
不疼。
没泪。
看来演戏还是要功力的,临时演员,真不太靠谱。
我只能憋声,强装委屈:「她们今天不把我衣服装好,把书粘好,我就一直揪头发,揪到黑,揪到明天早上,把她头揪秃。」
16
罗泽的声音很大:「还愣着干什么,装呀!」
一群女生快被他吓死了,也不管是不是有大人撑腰,蹲下去就帮我捡衣服。
往包里塞的时候,还被罗泽吼:「叠好。」
他自己奇怪地凝视着我,眼睛很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半个小时后,我的包又放到脚边。
书是没法粘了,撕得太碎。
江总要赔钱。
正好我需要钱比书更急,便难过地说:「这些书上都是我划的高考重点,我是要复习考清华的。」
「呵!」
江静书发出嗤笑声。
罗泽跟点火的炮杖一样,「唰」地就把头扭过去:「你呵什么,朱昭娣别说在咱们校,就是在咱们市,咱们省都考前几名,考清华怎么了,那是清华的荣幸。」
我……
兄弟,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不过,他的这几句话,还是起了作用。
江总以五千块,买了我准备卖垃圾的书。
最后还在我的要求下,跟我和这群人合了个影。
我在经过江静书身边时,温和地跟她说:「谁的朋友圈出现今天的事,我就把你爸也发出去。」
她的眼里又出现杀人的光。
我才不在乎,拎起包就走。
17
进电梯时,发现后面还跟个尾巴——罗泽。
挺纳闷的:「你不是跟他们一起来的吗?怎么往这儿走?」
他走进来:「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没事。」
他就拽过我的包,帮我提。
我赶他:「我住这儿可是要好好复习考试的,给你补习不了。」
罗泽不说话,眼睛盯着电梯向上跳的数字。
把我送回屋后,他便走了。
我忙忙叨叨一天,这会儿也没心思看书。
拿衣服准备洗个澡睡觉。
结果还没从浴室里出来,就听到外面敲门声。
我以为是酒店服务员,慌里慌张套上睡衣就跑出来。
开门前问了一句:「谁呀?」
「我。」
「罗泽?」
「嗯。」
「嗯啥,我说了今天不补习,你又回来干啥,赶紧走。」
他不走,还让我开门。
我没法,只能折回去,先把衣服穿好。
开门时,罗泽看我的眼神更怪了,里面跟点了火似的,热得很。
看了一会儿,他扭头咳嗽。
我催他:「感冒了就赶紧回去,再有两天就高考了,你可别砸了我补习的招牌。」
他把脸扭回来,垂着眼皮,看上去很心虚的样子。
「砸不了,过来。」
他手里抱着一个大袋子,放桌上一开口,里面全是药。
我给他整蒙了:「你干啥?」
他的眼神一下子好凶:「给我看看你的伤。」
我僵持两秒,乖乖捋起袖子。
不是怕他,是好女不跟男斗。
他那么高,真打起来,我吃亏。
18
不过跟他解释了:「这跟江静书无关,我就是吓唬她爸的,谁让他们那么多人……」
「谁弄的?」他打断我。
我迷惑:「啊?」
罗泽拿棉签蘸着药水往我胳膊上擦:「这伤是谁弄的,什么时候弄的?」
我嗓子哽了一下:「磕的。」
他的眼神又凶起来:「你当我瞎呀,磕哪儿能把自己磕成这样,你钻猪笼里磕的?」
我「嗖」的一下就把手抽了回来:「这位同学,怎么还骂人。」
一向憨傻的高富帅,突然强硬,伸手就又把我胳膊夺了回去。
继续上药,还威胁:「别动。」
我撇了一下嘴,没动。
胳膊上的伤口是前几天我爸打的。
原因是,他觉得我在悄悄教坏朱子贵,因为他现在都不怎么欺负我了。这不正常。
我也不能把赚钱打游戏的事说出去。
而且为了高考大计,那会儿不适合跟他硬掰,就随他去了。
天热,伤口也没及时处理,有点小感染。
罗泽往上面上药的时候,火辣辣地疼。
我一吸气,他就抬眼看我,声音软得像羽毛,轻轻拔我:「很疼吗?」
我摇头笑:「没有。」
他的手又轻许多。
把手臂上的擦完,他问我:「身上有吗?」
我赶紧摇头,脸莫名发烧:「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神沉下来:「一看就在说谎。」
19
罗泽打电话叫人。
跟我解释:「我妹妹,我让她来给你擦。」
在等他妹妹来时,他靠着桌角,漫不经心地问我:「真要考清华?」
「那不然呢,我说出来打脸的吗?」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过了一会儿问我:「那你看我有机会吗?」
我浑身猛一激灵。
某个悬疑电视剧画面跃然入脑。
我磕巴:「要不,我先给你照个相?」
罗泽嘴角一弯,笑了起来。
星眸绛唇,风华少年,帅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心头莫名有些发痒,不动声色地拽了本书过来。
读书让我静心。
罗泽的妹妹不知道在哪儿,十分钟就蹦蹦跶跶地来了。
嘴很甜,进门就叫我:「嫂子。」
我「轰」的一下,像掉进老君炉,全身都烧起来。
赶紧阻止:「别、别乱叫,你哥有女朋友,不是我。」
罗泽似笑非笑的,「那是谁呀?」
「江静书呀。」
「她跟你说的?」
「哦,不然你以为她今天为什么截我?就是因为我给你补习,她觉得咱们俩这样那样,过来警告我的。」
罗泽脸上的笑一点也没有了。
偏头示意他妹妹:「罗淇,给姐姐好好上药,我晚点来接你。」
又向我搭一句:「别听谣言,我没女朋友。」
罗淇性格活泼,朝我问这问那,比如我是跟罗泽怎么认识的,平时是不是一起玩,他在学校都做些什么?
风马牛不相及,想到什么问什么。
等把我背上的伤擦完,她转过身,认真看着我的脸,稚气未褪,成熟已足:「你不是我姐姐,是嫂子。」
我……
青春期的小姑娘,咋这么多幻想呢?
罗泽回来的时候,已经夜里十点多,又抱了一堆袋子。
里头除了饭,还有各种小零食。
他妹妹坐我身边,看一样说一句:「这个我哥从不给我买……这东西我要了很久,我哥都不舍得买……还有这个,我好喜欢呀……」
罗泽「唰」地把东西拽过来,塞回袋里。
拎了他妹妹的后领子:「走了,回家睡觉,姐姐也得早些休息了。」
罗淇吊着肩膀,倒退向我摇手,「嫂子再见。」
20
高考时间总算到了。
我心里绷了三天的弦,在这一刻渐渐松下。
这三天,警察没打电话来。
我爸妈和朱子贵也没找我。
连江静书都很安静,大概真在读书了。
只有罗泽,偶尔过来看看我,送些吃的,多余的话没说,课也没补。
平淡得有些不正常。
却是我想要的。
高考当天,我一大早收拾整齐,带好文具,走进分配好的考场。
从最后一间考场出来。
天边的云都透着轻松疏淡,风一吹就散,没有任何负担。
我仰着头正看得出神,身边「嘀」了一声。
一个娇俏的女声从车里探出头:「挡路了,走开。」
我本来是想让的,听到这话,犟劲就上来了:「这是学校,机动车辆不能进入。」
女孩儿气青了脸:「你是不是瞎,我们的车能进来,肯定是有关系,少废话,快让开。」
车里的人,立刻出声制止她:「小语,不能这么无礼。」
一个打扮优雅的年轻妇人,微微向外探出身,向我道歉:「对不起同学,我们有急事要进学校,麻烦让一让好吗?」
她极温柔,说话如轻风拂柳,亲和而细腻。
让人不忍拒绝。
我垂下头,往后挪了挪,看着他们的车往校内开。
是一辆低调的商务车。
用社会话说,开这种车的,都是大人物。
21
然而,跟我这种小屁民有什么关系。
我「嗯哼」一声,转身就撞到一块、不、是一个人身上。
捂着头晕的头,我抬眼看已经扶住我的罗泽。
「你干啥呀兄弟,这么宽路,你站这儿撞我?」
他抬手帮我揉被撞的地方,笑的眼睛弯成月牙:「我可没撞你,是你撞的我。」
「碰瓷儿是不是?我站这儿没动,你不吭一声站我后边,还怨我了?」
「好,我错了,请我吃饭道歉怎样?」
我拍掉他揉完没放下的手:「不吃,我走了。」
他跟着我:「去哪儿?」
「关你啥事?」
半个小时后,我们俩坐在火锅店里。
我涮着羊肉蘸着辣椒酱,吃得嘴唇都麻了。
罗泽也不甘示弱,捞肉的手比笊篱都管用,下去就是一大块。
给我馋得……
他瞟我一眼,就往自己盘里搁。
眼看要沾着盘了,又转回来,放在我碗里:「算了,便宜你一回。」
顺手,又把碗里的两条姜丝捞走:「不吃这个呀?」
我胡乱点头,继续吃肉。
饭后,他陪我散步。
围着我们学校转圈。
一边走一边问我:「朱昭娣,你是不是肯定能考上清华?」
我摇头:「不知道,咱们这个地区,有点悬。」
他又问:「如果考不上怎么办?」
「去成都。」
「为什么?」
「想去。」
关于成都,是一首歌,我哼哼唧唧地唱:「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哦唔哦,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罗泽偏着头看我。
他的眼睛被路灯照得异常明亮,专注看我时,我能从他眼里看到一个小小的自己。
外表纤弱柔软,内心疯狂决绝。
突然就有些难过,歌也唱不下去了。
罗泽扶了一下我的肩:「累了歇会儿吧。」
我跟他坐在路边的石椅上。
看行人成群结队地从我们面前经过。
「一个人……也挺好的。」
罗泽一下就捏住我手腕:「小朱同学,你当我是鬼呀。」
他没用多少力,但被他捏住的地方很疼。
灼的,热度还一直往上走。
我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有点恼:「我说的是以后。」
「以后我也不是鬼。」
我觉得对牛弹琴,准备走人。
他捏着我的手不放:「我说真的,只要你愿意,以后我都会陪着你,一直。」
22
我正感动得一塌糊涂时,电话响了。
再次去到邻市。
见到了朱家的我爸我妈,还有那辆低调的商务车。
车里曾向我道过歉的女人,眼睛红红的,一见我就紧紧盯住不放。
我没等她抓到我,就先跟警察往里走。
情况跟我跳回过去看到的一样。
我不是朱家孩子,是那个女人的。
警察问我:「现在还不能确定,需要做个亲子鉴定。」
「我可以不做吗?」
「什么?」
跟我说这些的是个年龄偏大点的老警官。
他可能当我是叛逆小孩儿,细心开导,说我亲生妈妈报过案,也找了我很多年。
而且他们现在的条件很好,认了她,后半生就不愁吃穿前途。
我沉默。
等着他讲完,还是问:「我能不做吗,不做会犯法吗?」
他愣怔后摇头:「不犯法,这是你的自由,不过……」
「那不做了,我已经满十八岁,可以自己是一家,不用认任何人。」
从警局出来,那个女人追上来。
一直跟我道歉。
我刚开始还回应,后来真是理都懒得理。
幸好,幸好罗泽来了。
他挡开女人,护住我坐进车里,直接让司机送我们回县城。
我的所有行李都还在宾馆。
在高考成绩出来,分数线下来之前,我无处可去。
23
罗泽说:「先去我家,我妹妹很喜欢你,正好你也给她补补课,她明年该高二了。」
我瞅他:「你家又不是只有你和你妹妹两个人。」
第二天,罗泽带着一对夫妇来了。
特别温和有礼。
以请家教的名义,把我接到他们家里。
包吃包住,一个月还有两千块钱生活费。
这不是家教的正常价格,但我感动得不能自已。
所以特别尽心地教罗淇。
她很聪明,第一天就向我提出要求:「平淡教学很无趣哒,不如我们加点条件呀。」
我宽容得像圣母。
笑里都带光圈:「什么条件,你说。」
「学习上,你提要求,我做到了,你就答应我的要求。」
我想了想,点头。
第一回合,她的问题:「你喜欢我哥吗?」
我:「……好好学习,不能早恋。」
她「哇哇」叫:「这叫哪门子早恋,你们都十八岁了,两个月后就要大学了。」
我当没听见,给她布置新作业。
第二回合很快就来:「你明明很漂亮,也很单纯,可为什么态度像历经世事,看透沧桑?」
呵,笑话。
让你天天穿越时空,瞅瞅这个人的前世今生,看看那个人的是不是短命,你还能单纯得起来?
但我话不是这么说的:「怎么看我是你的事,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她立马又来:「那你会不会因为看透人情冷暖,不谈恋爱?」
这个……
我也回答不了。
24
我知道罗家帮我挡了很多事。
所有我不想见的人,他们都不惜财力压力地给挡了回去。
罗叔叔的公司都因此受了影响。
但他们一句也没跟我提,每次见到我,只是更心疼,更加对我好。
不过有些东西,我不能永远逃避。
还是要面对的。
因为事情真的闹得很大,新闻和网络热度持续往上飙。
各种猜测、预测和推测,层出不穷。
悬疑气氛烘托到顶点。
有人说朱家是人贩子,从小把我偷走,明着当女儿,实际是奴仆。
连童养媳都 YY 出来,还配了朱子贵的视频。
就这么几天,朱兄弟明显瘦了,长期看手机的眼窝黑青,嘴角耷拉,委屈巴巴地朝着镜头嘟囔:「朱昭娣,我的星掉了,星掉了……」
还有的说,谢凤雯女士(我生物学上的母亲)年轻时无婚有孕,嫌压力大,故意把我扔掉,好再嫁人。
有人甚至挖出,她现在的丈夫不是我亲爹。
舆论出来的材料,写几本悬疑伦理小说都绰绰有余。
我越不出来,他们猜得就越多,想见我的人也越疯狂。
谢凤雯女士甚至动用了手上的权力,准备对付罗家。
我约她见面。
罗泽不放心,要跟我一起去。
被我谢绝,留在茶庄外头。
25
谢女士穿一套浅绯色、合身得体的时装,面料做工都很考究,衣服把她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
脸上保养得连一丝皱纹都没有。
凤眼弯眉,媚而不俗。
头发精致地盘在脑后,上面别一支简单的珍珠头饰。
雅致尊贵。
她的皮鞋跟清脆敲过地板,迎住进门的我。
我向她点头,径直往里走。
私下见面,她带的随从,都留在了门口。
谢女士仔细端详我:「女儿,真的是我女儿。」
我坐在她旁边,任她拉住手,无动于衷地叙述事实:「没做亲子鉴定。」
「可是我们长得太像了,你一定是我女儿。我们去做鉴定,马上做。」
我平静地看着她:「谢女士现在身边有一儿一女是吗?」
她拉我的手松了一下,但很快又抓紧:「他们什么也影响不了,况且小语是你的亲妹妹。」
「哦,说我瞎的那个妹妹吗?」
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她只是年龄小,不懂事,而且我当年生她,全是因为对你的愧疚和思念,小语的名字,都是以前你的。」
我厌恶地把她的手推开:「谢女士,这话你千万别让你女儿听到,不然那个怕是也留不住。」
到底是在社会上混过的,谢女士的脸黑了一瞬,很快就冷静下来,也不再黏我了。
不跟她拉扯,我舒服许多。
移开位置离她远点,话也顺溜了。
「当年我为什么会在垃圾桶旁边,别人不知道,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谢女士的脸色开始变得更差。
还想解释,被我打断。
「你以为我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但其实我记忆力惊人,不但记得这些,还知道你跟我爸吵架以后,骂他是窝囊废。」
她的脸由黑转白。
看我的眼神像看到鬼。
但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那时候是我错了,可我也是有苦衷的,我……」
这种桥段我一点也不想看。
开始隔窗看外面的少年。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长高的,足足有一米八五,身高腿长,脊背挺直,颇有芝兰玉树之感。
记得高中刚入学时,罗泽还像个矮萝卜。
总想来欺负我,被我一通收拾。
自此便老实不少,就是没事爱往我跟前凑。
总被我无情挥开。
谢凤雯女士表完苦情,开始说目的。
「我只想把你接回去,好好补偿……」
我起身,温柔地对她说:「最好的补偿,就是不打扰,彼此各安。迟来的深情比草轻,我们、共勉。」
说完,我大步往外走。
不想辜负门外少年的深情。
26
与谢女士见面的当天。
她便在网上公开发布一条消息,说是她搞错了,她丢失的女儿并不是我。
网上关于她的负面新闻,像狂风扫落叶,很快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27
朱家是罗泽陪我一起去的。
朱妈一看到我就恶狠狠地冲过来,被他一臂挡开,声色俱厉:「想坐牢是吧?」
她不敢动了。
但看我的眼神仍然不善。
朱爸站在屋门口,眼里也带着刀子。
这让我打消了单独跟他们谈的想法。
但有些话还是要说。
「我知道你没偷小孩儿,我确实是捡来的。」
朱妈的眼竟然一下子红了。
哭嚷起来:「你知道你咋不跟他们说,你还跑去报案,把你爸抓起来,子贵都被你害得上不了学了,你咋这么没良心呢,白养你一场了。」
我说事实:「可你们打我是真的呀!」
她更气了,又往我这冲。
再次被罗泽逼退。
只好更大声地嚷:「你不学好,打你一下咋了,谁家的孩子不听话不能打两下?」
「下药毒死我,也是因为我不学好不听话?」
朱家两人和罗泽的目光,同时射到我身上。
朱家是惊恐。
罗泽先是吃惊,之后应该是后怕。
继而愤怒。
他拿起手机就要报警。
被我强行按了回去:「好着呢好着呢,没一点事,你看,能跑能跳能吃,安心。」
朱妈不吵了,退到门口,跟朱爸站起来,看样子还有点想躲他身后。
我也并不是来收拾他们的。
但我做事喜欢有始有终,大家心里都闹个明白,才好安分。
所以,就把话说在明处:「这一场你们不冤,不过之后,咱们的账就消了,互不相欠。」
朱妈嘴皮动了好几下,到底没吭声。
朱爸一直阴着脸。
我告诉他:「那天晚上喝药的酸奶杯,我还留着,上面有你们的指纹,第二天我也去医院做过检查,报告也有……」
「你想怎样?」朱爸终于开口。
我微微一笑:「迁户口。」
28
拿到户主和户员只有我一个人的户口本时,我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罗泽抽过去:「直接迁我家多好。」
「想得美,」我把本拿回来,「我还有事没做完呢?」
「我陪你去。」
我扭头看着他笑:「你知道是做什么就陪我去?」
「你做什么我都陪你。」
他一脸认真。
好像前面有个火坑,我要跳进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跟进去一样。
没法,我只能把他拖下水。
「我想改个名字,你帮我想想改什么?」
一个小时后。
「……」
「要温暖一点的。」
「朱温?」
「你滚,我就不能连姓一起改了?」
「那姓罗,反正已经是我家的人了。」
「谁是你家的人?」
「你。」
「是你家的人也不能姓罗,冠夫姓,我还有没有自尊?」
罗泽差点笑背过:「「好好好,不冠夫姓,不冠、夫、姓,要自尊,那你高兴姓什么,就姓什么,反正都是我媳妇儿。」
成年人改名字是个大麻烦,跟着一系列的证件都要改。
好在我的情况特殊,公安局也有备案。
等大学录取书一下来,这事就尽快办了,一点没耽误我去学校。
29
九月的清晨,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我露出薄被的脚丫子上。
然后慢慢上移,最终晒得我睁不开眼。
室友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拍一下我床头:「你男朋友在楼下等你,已经围了一圈花痴,再不救他就被抢走了。」
我伸个懒腰。
正要起床,突然想到什么,又躺了回去。
看了那么多人的过去未来,还没看过罗泽的呢。
他身边这么多美女,会不会乱花迷眼,突然就不喜欢我了?
得看看。
左翻身。
没进去。
右翻身。
还是没进去。
我仰躺,起床,站着,蹲着……
把所有体位都试了一遍,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也是。
我竟然看不到罗泽的。
震惊之余,慌里慌张地想要再看看自己的过去。
半个小时后。
我满头大汗,却没再进入任何一个人的时空。
我的超能力消失了。
罗泽的电话「哇哇」打来,我烦躁地按掉。
他再打,我再摁。
一分钟后,宿舍门开了。
他弯腰喘粗气地站我面前,翘起的头发梢上滴着小水珠,急切地问:「你怎么了?」
我的焦虑不安,瞬间被抚平。
给他拿了毛巾:「你不是在楼下吗?怎么上来了?不是,宿管阿姨怎么会让你上来?」
他拿了毛巾,却没空擦,继续问我:「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连电话也不接?」
「……刚去厕所,没听到。」
罗泽气了:「你当我傻,你是挂掉的,没听到响是怎么挂的?」
……
小伙子太聪明了,糊弄不住。
我只能另想办法。
「我在楼上看你呢,想看看你会不会被美女带走。」
罗泽愣怔:「美女?哪儿呢?」
「楼下。」
「我没看见呀。」
他还跑去窗台往下看。
然后,看到宿舍门前大棵的梧桐树,把门口的路遮得严严实实。
别说人了,就是大象,也可能瞅不着。
他回头看我。
我不敢看他。
「那什么,你不是找我有事,走啦。」
罗泽走过来,拿了我的包,把手机和我正看的一本书都放进去。
出门时给我一条胳膊。
我乖乖挽上去。
沿途都是别人艳羡的目光,随我们一路前行。
我突然释怀了超能力消失的事。
也许那时候我正处于绝境,无路可走,甚至无命可活。
所以超能力才会出现。
现在我一切顺意,生活平静而温暖,自然也不需要再去窥视别人的秘密。
后记:全文到这里就结束了,只是想跟一些迷茫绝望的人聊一聊,无论我们身处怎么样的逆境,身边有多少令自己失望的人,都要在心底里放一束光,就当是我们的超能力吧,也许有一天,它就会带你走出黑暗,遇到温暖你的人。
当然,三十五度高温地区的朋友除外。
还是哪儿凉快待哪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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