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鼓起勇气跟收养家庭的哥哥表白。
他差点扇我。
后来我和其他男生谈恋爱，他红着眼把我堵在墙角，声音沙哑：
「小坏蛋，又不喜欢哥哥了？」
1
高考出分那天，我哥比我还紧张。
他捂住我的眼睛不让我看，另一只手在鼠标上紧张地点啊点。
「不许看啊，我放手了你再看！」
「老天，一定要保佑妍妍考上好的大学！我愿意折寿三年换我妹考取 985！」
我缩在我哥怀里，扑哧扑哧地笑。
我哥就是这样，总会想尽办法逗我开心。
「妍妍，不管结果是什么，哥哥都为你骄傲，好吗？」他在我耳边轻念，热气像羽毛一样轻触我耳畔。
我紧张得脸发烫，「嗯。」
手猛地挪开。
我看见电脑上的总分数，还有我哥的笑脸，「不错嘛苏妍，发挥得很好哦。」
他勾着坏笑捏我的脸，「走，哥哥带你下馆子！」
我撇嘴拍开他的手，「疼！」
「嚯，娇气包。」
我哥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揉了揉刚刚他捏的地方，笑得阳光恣肆。
还有能让我沦陷的宠溺。
我的心里藏着一个秘密。
我喜欢哥哥，喜欢他好多年了。
从被他家收养开始，我就慢慢喜欢他了。
我叫苏妍，这个名字是我的养父母起的。养父母还有一个大我三岁的亲生儿子，叫苏羡。
7 岁那年我被他们从孤儿院带回来，从此，我的世界满满当当都是一个人。
哥哥。
就在今天，我决定跟他表白。
2
我考得不错，全家都很开心。
晚上定了外面的餐厅，说要好好庆祝。
饭桌上爸妈差点哭出来，说终于把我们两个培养出来了。
我哥痞笑着吐槽：「拜托，可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我都牺牲晚上出去约会的时间远程帮她补习了，考不好对得起我吗？」
我瞬间愣住了。
开口，声音干涩得要命。
「哥哥有女朋友了？怎么可以这样，不是说什么都会跟我说吗？」
我哥翻我白眼，「还没有。哪里会有，天天被你这么个小不点缠着问东问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对象查岗呢！」
「等你上大学就好了，到时候我就清静了。」
「哼，那我也要报你们学校，到时候还缠着你，缠死你！」我恶狠狠地反驳。
眼泪，差点在一瞬间夺眶而出。
鼻子也酸酸的。
我觉得我眼睛肯定红了，慌张地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走到走廊，他跟了过来。
「怎么了，不会高兴到要哭吧？」
我咬着唇，死死地盯着他。
他好像有点慌了。
「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许哭啊！你要是哭出来，我会很难办知不知道？」
我咽了咽口水，「哥，你不是说我要是考得好，就给我奖励吗？」
他轻笑，「哦——找哥哥放血来了。好吧，说吧，想要什么？」
「我……」我心如擂鼓，「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可能真的是头脑发热，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四个字。
「哥，我喜欢你！」
我哥怔住了，一双狭长的眼倏地放大。
有一瞬间，我在他眼里看到了复杂的东西。但下一秒，他的下颚线就绷得紧紧的，气质锋利如刀。
其实不笑的时候，我哥看起来挺凶的。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他脸色阴沉得要命，「再问一遍，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恐吓，听得我有些发抖。
但我还是鼓起勇气瞪着他，「我说，我喜欢……」
「住嘴！」
他吼得很大声，像颗重石砸在我的耳膜。
我眼里顿时就弥漫了一层水雾。
这么多年，我哥没凶过我几次，除了初中有人给我递情书、高中隔壁班的男生放学约我回家那几次，他从来没对我生过气。
我快哭了，「哥哥，为什么……我喜欢你不可以说吗……」
他表情阴鸷，下一秒就扬起了手。
但，又停在了半空中。
我死死地瞪着他，最后他还是放下了。
话语，却变得冷冰冰的：「你要脸吗，我是你哥。」
「可是你又不是我亲哥，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我像只炸毛的猫那样反驳，眼泪完全没法止住。
「你要是还有点羞耻心，就当没说过这些，我也当没听见。」
我哥昂着头，表情无比严肃冷峻。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丑。
怎么会这样……
我以为我哥喜欢我的，不然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为什么有男生给我递情书他会那么生气……
我以为我们之间只差说出口了，可是说出口后，却是这样的。
我感觉我要疯了。
我扭头就跑，没想到撞上了过路的服务员。
她正好端着餐盘，我和那碗浓汤都倒在了地上。
我穿的是件及膝短裙，热汤被掀翻，大部分洒在地面，还有一部分洒在了我的腿上、脚上。
疼得我轻嘶。
我哥立刻跑过来，「妍妍！」
他发疯般查看我的伤势，表情无比惶恐而癫狂，声音都在颤。
「没事吧妍妍，疼吗？」
我不懂。
他明明比谁都在意我，为什么刚刚那样跟我说话。
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很疼，真的很疼……
但是更疼的是心。
「疼成这样？」我哥眉毛拧成了一团，「走，去医院！」
3
我妈这时候也出来了，吓得赶紧跑过来。
「妍妍，怎么了？！老苏，老苏！」
「刚刚她和服务员撞到了，烫到腿了，我带她去医院。」我哥说着就要来扶我，服务员也拿了冰袋过来。
我推开他，「不要你扶！」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我妈急得往他肩上捶了下，「你怎么天天逗妍妍！」
但我哥却不像以往那样嬉皮笑脸，他的声音冷冷的。
「都什么时候了，别任性。」
「谁任性了，我就是不要你扶，我自己能走。」我不想跟他犟的，但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跟他说话。
我咬着牙，手撑地面想要站起来。
但是真的很疼，腿就像抽了筋似的，怎么也站不起来。我妈见状要来扶我。
我哥眉毛跳了跳，薄唇紧抿，「苏妍，你认真的？」
我不想理他。
他猛地凑近，一只胳膊贴近住我的腰，一只胳膊搭在我的小腿处，直接把我抱了起来。
我只感觉他的脸倏地靠近，我能嗅到他身上的气息，再来人就已经悬在半空了。
「你你……你干吗？」
错愕了几秒后，我意识到现在的姿势。
他搞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这样太丢脸了吧。
「放我下来！」
我涨红了脸，拼命乱蹬，拿手去捶他胸膛。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勾起阴恻恻的笑，「再乱动，我把你丢下去。」
吓得我不敢动了，双手也死死拽着他。
我妈在旁边笑，拿冰袋贴着烫红的地方，「哎，你们这两个小冤家，一天不闹就不行是吧？」
走了一路，我脸红得要死。
总感觉饭店里的人都在议论，吓得我只能侧脸把视线挪到他那边。
我偷偷看他。
他绷着脸抱着我走，像披荆斩棘、为我驱逐所有噩梦的将军。
可是他不喜欢我，还说我不要脸……
想到这，心里又酸酸涩涩的。
医院，医生很快看完了。
「没什么大事，还好你们刚刚及时用了冰袋冷敷，涂点烫伤膏休息几天。」
爸妈他们都松了口气。
我哥还紧紧盯着烫伤处，「会留疤吗？」
「不严重，应该不会。」
「留就留，反正也没人看。」我小声嘟囔。
「苏妍，你闹什么，能不能爱惜点自己！」他抬高了嗓门冲我吼。
又凶我。
这一晚上凶了我多少回了。
明明失恋的是我，他怎么一副生气得要命的样子。
我噙着眼泪瞪他，「我随便说的嘛，你吼什么！」
「随便说，能随便说自己的坏事吗！不知道不吉利吗！」他脸更黑了。
我……
我说不过他，懒得跟他说。
「好了好了，阿羡，明明是关心妍妍，两个人怎么又吵起来了？」我妈在旁边摇头。
我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我哥拿着取药处取回来的烫伤膏往我腿上抹。
他蹲在旁边，垂眸一点点小心地抹着，像对待什么珍稀脆弱的易碎品。
冰冰凉凉的膏体抹上去，微微缓解了点那种灼烧感。
我知道我哥是关心我的，除了爸妈他是全世界最关心我的人。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不喜欢我……
4
「哥。」我哽咽着喊。
「嗯？」他专注地抹着药膏，低声嗯了一声。
「对不起……是我情绪有点不好，我刚刚不应该那么大声。」
我还是示软了，因为我知道，我没什么理由怪他。
我也怪不了对我这么好的他。
「没事。」他抹完，眉头松了些，揉了揉我的头，「也是我太着急了。」
他揉得是那么自然，跟以前我们相处的无数个日夜没什么不同。
气氛和缓下来，好像刚刚那场尴尬的表白并没有发生过，我还是他捧在手心的妹妹。
回去的时候太晚打不到车，社区医院又离家里挺近的，爸妈一商量决定走回去。
是我哥背的我。
我趴在他的后背，像靠在整个世界。
他的肩膀宽阔而结实，透过薄薄一层 T 恤，隐约透出身上好闻的气味。
是我无比熟悉的气息，就像幼鸟回到了巢穴，充满足以抵御一切的安全感。
我双手交叉环在他脖子上，头耷拉在他肩膀上，无声又贪婪地轻嗅着。
好像只要在他身边，就什么都不会怕。
「哥，你还记得小时候你背我那次吗？」我小声问。
他怔了半秒，似是回忆到了童年趣事，轻轻笑了笑，「记得啊。」
「我记得刚到家那会，你都不哭也不笑的，像个木头人。但那天，你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那时候我刚到苏家不久，像个来到新环境充满应激反应的猫咪。
我总是躲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苏羡和他爸妈，既害怕接触，又怕自己被再次丢弃。
但有天，我还是走丢了。
我满大街地找，找啊找，怎么也找不到新的爸妈和哥哥。
到处都是人高马大的大人，还有笑眯眯却令人害怕的男人，拿着糖果问我要不要跟他回家。
我慌张地跑开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最后我抱着膝盖在屋檐下缩成一团，呜呜地哭。
我觉得我可能被再次抛弃了，我又没有家了。
然后我听到苏羡的声音，无比急切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被雨水淋得很狼狈的苏羡。
我哭着扑到他怀里，问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时候他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但他严肃地板着脸，温柔又无比坚定地摸我的头，「哥哥永远不会不要你。」
那年我 7 岁，这句话就像开启我崭新人生的一个引子，我再也没有忘记过。
而苏羡，在我心中的分量也与日俱增。
他原来都记得……
可是，他对我好，只是因为心疼我吗？
我突然很想哭。
「我真的……不能喜欢你吗？」
他一怔，有片刻的僵硬。
许久，他开口，语气平静，「妍妍，你还小，可能还分不清爱情和依赖。你小时候受了很多委屈，爸妈跟哥哥都希望你不要受到影响，所以平时都把你捧在手心上。」
「也许你错误地把依赖当成了喜欢，但以后，你会分辨出来的。」
我有些急，「我现在就能分出来！我又不是小孩，怎么可能连喜欢和依赖都分不清。」
我是比他小三岁，但不代表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你是觉得我分不清，还是你怕？！」
我有点口不择言了，只是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苏妍。」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威慑般地喊我的名字。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但一旦用这种语气的时候，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沉默了。
只是愤愤地咬着牙，下意识地搂得更紧了些。
半晌，他叹气，放软了口吻，「妍妍，放松点。」
我突然意识到我还在他的背上。
胸口，还贴着他的后背……
我猛地涨红了脸，却倔强地不肯放。
「妍妍，我知道你今天很委屈。但你会长大，以后你会去其他地方，会遇见更多的人。有一天你会把这些都忘掉，会过上你梦想的生活。
他带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平静，像大人在语重心长地教导小孩。
可他往常不是这样的。
他喜欢笑，喜欢逗我开心，任何事情在他那里都是游刃有余的，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严肃又疏离地跟我说话。
我快哭了，「可是我梦想的生活里有你，我不能没有你……」
「哥哥还会在你身边的，妍妍。」
我眼睛忽地一亮，又猛地黯淡下去，「只是以家人的身份是吗？」
「是的，你是我妹，这点不会改变。」
我哽住了，心脏像是被一片片撕裂，咬着牙问：「那如果我不愿意，是不是连妹妹也没得做了？」
他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是。」
我感觉我快无法呼吸了。
我趴在他背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
「行，我知道了，哥哥。」我感觉我的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
「好，你明白就好。」
他笑笑，语气转为轻松，「好了，别想这些啦。要是看到你不开心，爸妈肯定担心死了。」
「今天的事我会都忘掉，你也要忘掉它。等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跟以前一样？
看着他的脸，和没表白以前那样亲昵地喊他，跟他打打闹闹吗？
我怎么可能做到。
可是等到了明天，他就会真的把我只当成妹妹，在心里划上一条永远也不能跨越的鸿沟。
也许到时候连这样背我都做不到，也许我再也无法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
我突然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点，再长点……
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5
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快一整夜。
第二天却早早醒了，但是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
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真的不知道。
「妍妍，吃早饭了。」我妈在外面轻柔地敲门。
我不安地穿好衣服，还是出去了。
满脑子都是见到他怎么办，他会怎么对我，我又要怎么对他……心如刀绞。
客厅阳光正盛。
我遥遥看了我哥一眼，只见他坐在餐桌上吃早餐，阳光洒在他身上，还是平时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他永远是这样，像是发光的恒星，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对我来说，他更是独一无二的太阳，散发着炙热的温度，只要在身边就会觉得心安。
可是现在，我连看都不敢看他。
我好像……已经失去了看他的资格。
我忍着苦涩，挑了个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低头默默盛粥。
嘎吱一声。
却是他拉开椅子，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来。」他抢过我手里的碗，动作利落又小心地盛粥，「小心烫。」
我一愣，呼吸仿佛都快停止。
他盛好粥放在我面前，勾起促狭的笑。
「太阳都快下山了才起来，真是个小懒猫。」
我眼巴巴地盯着他，心里一阵紧张。
我不懂。
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还这样跟我说话？
「哎呀妍妍好不容易考完，也得好好放松下嘛。」我妈笑眯眯的。
「放松可不等于放纵啊，作息坏了人会变丑的。」
「你忘了你高考完，还带着你妹出去嗨？」
我哥耸耸肩，「那不一样，我当时可是听你的，让她十一点就睡觉了。哎，搅得我都玩不成，非要一起睡，我就是去带娃的。」
我看着他，一颗心像是悬在半空中，然后一点点下坠。
最后只剩下无法言明的酸楚。
他这是，铁了心当一切没发生过？
只做哥哥？
「多吃点，别军训跑晕了。到时候哥不在，没人照顾你。」他挑眉，态度调侃而关切。
呵，只做哥哥是吗？
「嗯，我吃。哥你没必要担心，我又不是没了你就不能活。」我咬着牙回答，埋头不看他。
我的语气好像有点重，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但我已经没法在意。
胸口一阵阵的酸楚，像潮水般疯狂地侵蚀着心脏。
我匆匆吃完，逃跑般地蹿回房间。
怎么办，我好像还是做不到……
我没办法看着苏羡的脸，在已经说破的情况下，还继续做以前那个乖巧的妹妹。
我快疯了，于是给丁倩发消息。
丁倩是我从小学到高中的朋友，我们知道彼此的一切，包括我是被收养的秘密，还有……我喜欢苏羡。
她比我还诧异，「怎么可能！你哥看你的眼神简直能腻死人，以我看剧十几年的经验，绝对是对你有意思啊。」
我想哭，「没有……他不喜欢我，只把我当妹妹。」
丁倩在那头斩钉截铁说了一通，最后让我别放弃，还说了个办法可以验证对方是不是只把我当妹妹。
过了几天填完志愿，我等到了机会。
我爸出差，我妈去外婆家过。
晚上，只剩下我和苏羡。
我犹豫了很久，洗完澡，换上了丁倩帮我选的贴身丝绸睡衣。
睡衣开衩到胸口，只有两根细小的吊带吊住肩膀，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这也太露了吧……
我看着镜子里满脸酡红的女孩，纠结着到底要不要这样。
算了，死就死吧。
我一狠心，走到苏羡房门口，推开了他的房门，探出半个身子。
我感觉我的脸红得可以滴水，声音也微不可闻。
「哥哥，我热。」
6
他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双腿慵懒地搭在床上，手机里传来球赛的声音。
听到我说话，他放下手机抬眼看过来，我猛地一抖。球赛声戛然而止，空气瞬间被尴尬的安静填满。
我低头不敢看他，两只腿都开始发软。
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为了壮胆，来之前我特地喝了点酒，现在脸蛋止不住地发烫。
大概不是因为酒……
穿成这样站在他面前，我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会晕过去。
他没反应。
他怎么可以没反应？
我咬着唇，不甘心地又小声喊了一声：「哥，我热……」
我小心翼翼地偷瞄他，只见他抿着唇，没什么表情。
他略带审视地盯着我，目光明明是镇定的，我却感觉犹如烙铁般，每寸被看到的地方都在发热发烫。
我脸都快蒸熟了。
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就羞得要死。
捂着胸口，瑟瑟发抖，但什么也捂不住。
睡衣又贴身布料又少，会露出姣好的身体曲线，还有肩背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救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好怕他骂我。
自从我进入青春期，他特别避讳这方面，都不允许我穿得清凉在家里乱晃。
「热？」他挑挑眉，终于开口。
「热就回房间吹空调，怎么，哥哥房间的空调更好使？」
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
「怎么了？」他站起来，大步流星向我走来。
到我身边，他敏锐地嗅到了酒气，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你喝酒了？」
「苏妍，你胆子大了，学会喝酒了？」
「只喝了一点点……」我小声反驳，仰起头看他，眼里弥漫着痴迷。
我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懂，但今晚我必须要一个答案。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还好，没到被人骗走的程度。
「以后不许喝酒，听见没有？
「别长大了就学叛逆了，尤其不能在外面胡来，知道吗？」
他用食指戳我的额头，像小时候叫嚣敢早恋就揍我那样。
全程他都完全无视我脖子以下的部位，好像我和白天没有任何分别。
我不懂。
难道在他眼里，我就跟没发育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我站在他面前捂着自己，感觉好难堪。
「我累了，你也回去吧。」
他拉开门，一副送客的架势，「回去开空调盖上被子，好好睡一觉。」
我快哭出来了，「不是的。开空调没用，要，要哥哥……」
天知道我是怎么说出口的，我感觉难堪死了。
我伸出手去拉他，但是刚碰到衣角，他就躲开了。
我倔强地盯着他，「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对不对？」
「苏妍，别让事情变得难看。」他别过脸不看我，面色严峻起来。
难看？
所以他就装作看不到？
我怔怔地看着他，眼里酸涩无比。
他转身，似乎想走。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冲上去直接搂住他的腰。
「不要走，不许走……」
他猛地顿住了，似乎没预料到我会这样冲上来。
隔着薄薄一层睡衣，我能感受到炙热无比的体温。
那滚烫的温度，也不知道是他身上的，还是我身上的。
「你知道的，我不是小孩了……」
「苏妍，你疯了？放手！」他揪住我的胳膊，就要把我拉开。
可是我死死地环着他的腰。
我怕我放了，就真的一点希望也没了。
「我不放，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只当你的妹妹……」我快疯了，哽咽道，「求求你不要躲我，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可是我有感觉到啊，我明明感觉到……」
「苏，妍！」他像是真的要炸了，语气满是压低的愠怒。
「不要拒绝我，求求你……」
我想象不到自己会这样说话，可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的力气很大，拽得我手腕疼。
我死死地忍着，再痛也不吭声。
他似乎察觉到了，忽地顿住了所有动作。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按着我的肩，眼睛里像燃烧着能将人烧灼的烈焰。
「你确定？」
我点了点头。
「好啊，如你所愿。」他咧起一个玩味又令我发抖的笑。
下一秒，我倏地被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我躺在了床上。
面前是近得不能再近的苏羡。
他一点点逼近……
我完全反应不过来，只感觉心跳得飞快，几乎完全不能思考。
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为什么他就在面前，可是我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我紧闭双眼，双手也下意识地攥紧。
……
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面前的炙热气息忽地散去，下一秒，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将我包裹起来。
我甚至……还被翻了几圈。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包得像个蚕宝宝，只露出一个头，全身都动不了。
「你干吗——」我又惊又羞。
而他铁手无情地摁住了棉被，坐在旁边睨我，眼里像燃烧着火焰，又像涌动着冰冷的海水。
「哥哥也是男人，不要挑拨哥哥。」他低声凑近，声音带着隐忍，威胁般地说道。
我有点怕，但还是倔强地盯着他。
他最后叹了口气，「妍妍，不要有下次了。」
「不要这么试探一个男人，真正喜欢你的，会心疼。」
他语气里藏着压低的喟叹，我不明白。
「你会有喜欢的人，会有珍贵的记忆。但不是跟我，懂吗？」
「可是，我只想要……」
那个「你」字还没说出来，他就着棉被直接把我抱了起来，穿过房门向我房间走去。
我被丢在自己的床上，全程裹在被子里，扭来扭去也没用。
他走了。
我待在被子里，又羞又气，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7
我不懂，难道他真的从来没喜欢过我？
我以为我懂他。
他看我的眼神，他跟我说话的口吻，他跟我相处的一切一切……还有他眼里，永远都牢牢装着我。
可是，我又好像从来都不懂他。
我缩在被子里哭，一点动弹的力气也没有。
睡得迷迷糊糊的，我感觉有人在帮我掖被角，和擦拭我脸上的泪痕。
「这孩子，怎么哭成这样？」
我睁眼，看见一脸担忧的妈妈。
「妈，你回来了？」
「我给你哥打电话，他说你睡了，我一听就知道你们吵架了！怎么，哥哥是不是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揍他！」她满脸关切地看着我。
看到妈妈这样，我突然觉得很委屈。
「妈——」我哽咽着扑进她怀里。
她搂着我，轻柔地拍我的背。
「妍妍不哭，妈明天就去帮你教训阿羡，他怎么可以欺负妍妍……」
她的声音特别温柔，听得我想哭。
虽然我没有父母，但我已经拥有全天下最棒的爸爸妈妈了。
尤其是妈妈，领我回家后耐心地引导我适应，从来没有偏心过自己亲生儿子，甚至因为我是女生更加照顾我。
我已经足够幸运了。
「妈，不是的，不是因为哥哥……」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是我喜欢一个人，可是他不喜欢我……」
「可是，我真的好好好喜欢他……」
我越说越委屈。
好像在妈妈面前，永远可以是脆弱的小孩。
我妈像小时候那样抱着我，「妍妍也有喜欢的人啦？」
「嗯，妈你会不会怪我早恋。」
我妈笑笑，「妍妍也十八了，当然可以谈恋爱了。只是我没想到——
「其实小时候，阿羡有些叛逆。那会儿我想给他添个妹妹陪他，可是身体不允许。后来我们找到了你，也是上天给的缘分。
「因为你，阿羡越来越懂事，天天说着要保护妹妹，照顾妹妹……」
我妈回忆往事，脸上带上了笑容，「他可在乎你了，有时候我跟你在一起久了，他都要把你抢过去呢。不过你好像也更喜欢阿羡，真是让我嫉妒啊。」
我听着，脸上浮起绯红。
「你们俩那么好，我觉得要是这两个孩子长大了互相喜欢，在一起该多好呀。」我妈感慨道。
其实是说过的。
小时候妈妈半开玩笑地提过，也有亲戚朋友笑嘻嘻地逗我们，问苏羡要不要娶我做新娘。
「新娘是什么？」
「就是陪你一辈子的人。」
「那我要娶妍妍！」苏羡格外认真。
我又羞涩又开心，「那我要嫁给苏羡哥哥！」
后来我们长大了，苏羡不再接受这些玩笑，我每次听到都会脸红，渐渐也没人提了。
可是曾经的某些时候，我真的觉得他喜欢过我。
是从什么时候，他不再喜欢我了呢？
「我想着，要是你们真的互相喜欢，我一定会为你们做主。」我妈语气感慨，「不过一晃，妍妍居然也有喜欢的人了……」
我听着，心如刀绞。
我喜欢的人，就是他啊。
可是我不敢说。
我只能靠在妈妈身边，感受着温暖的体温。
「我们妍妍是最棒的，谁不喜欢我们妍妍是他没福气！」我妈还在安慰我，「妍妍不要哭，这个不行，咱们再找！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我点头，努力挤出笑容，「嗯……」
也许，也只能如此。
8
那晚后，我连着几天都躲在房间里。
偶尔碰到苏羡，我扭头就跑，不敢看他。
他总是欲言又止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也许他觉得我需要时间冷静。
我不是做不到。
这期间，给我最大安慰的是妈妈。
她以为我真的失恋了，天天跟我聊天安慰我，还给我买了好多漂亮的小裙子。
过了几天，我平复下来，换上衣服出门。
客厅，苏羡在打电话。
「生日礼物？咱们都什么交情了，还生日礼物？」
他闷笑，声音仿佛透着我熟悉的宠溺，「那你说，想要什么？」
我隐约听到「筱」字。
如果我没记错，那是我哥的高中同学。
我初中那会，有很多苏羡的女同学试图讨好我。她们全被赶跑了，但有一个长相明艳的大姐姐坚持了最久，她的名字里有个「筱」字。
所以，他们到现在还保持着联系吗？
我以为我不会在意，可听到他用那种语气和别人说话，还是觉得心头一阵酸涩。
但……
他已经不属于我了。
他也从来没有属于过我。
我忍住吃味，沉默着走到门口换鞋。
他挂断电话走上来，「妍妍，去哪儿？」
「班里有聚餐。」
「我开车送你？」他扬眉，一如既往的关切。
但我不会永远是那个乖巧的妹妹。
「不用了，我打了车。」
「大概几点吃完？我去接你。」他继续问。
「没事，我自己坐车回来就行。」
我没再看他，背着包出了门。
身后两道目光，似乎还定定地盯在我身上。
从来都是，只要他注视着我，我就会心跳加速。
可是现在，我必须忍住。
……
三年紧张的学习生涯结束了，饭桌上，大家都有说有笑。
班主任说我们是他带过最成功的一届，简直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父亲。
丁倩打趣：「老班，你是不是对每一届都这么说啊！」
「就你皮！」
听得我微微笑。
吃得差不多，突然有人戳我。
我回头，发现是隔壁班的徐亦驰。
他身后，他们班几个男生在坏笑，一副要起哄的架势。
「那个，苏妍，可以碰个杯吗？」
徐亦驰的声音透着少年的清澈，一双眼睛晶亮地看着我。
「咦——怎么就找苏妍不找我们啊？」丁倩也跟着起哄。
她今晚好像格外闹腾，大概是想让我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我红着脸瞪她，又有些心虚地看班主任。
「好了好了，你们都毕业了，我也不拦着你们！」
救命，班主任喝大了吧。
徐亦驰高一的时候曾经疯狂地追我，闹得班主任都听到了风声。
那会儿他还有点混，上学放学，他骑着摩托把我堵在路口，露着酷酷的笑，说要送我。
我怕得要命。
苏羡听说后，直接请假买票杀到我们学校。
「想泡我妹？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他居高临下地把徐亦驰逼在墙边，脸色阴得能吃人，一副随时可以动手的架势。
「听说你成绩倒数啊？还打架？
「所以是哪里来的自信追我妹？你觉得你能给我妹什么未来？
「我妹才 16，你要是敢碰她一个手指头，我要你的命！」
徐亦驰看着我哥，直接惊呆了。
好像……还脸红了。
如同小狮子见到草原上威武的雄狮般，被震撼到了。
后来他跑到我跟前，涨红了脸跟我说：「苏妍，我一定会努力学习，变成配得上你的男人！」
我还没说话，他就跑了。
谁也没想到，徐亦驰在那以后真的很上心学习，每次月考都在进步。
三年过去，他硬是冲上了模拟考排行榜，成了我们学校迷途知返、勤学上进的范例。
也长成了身材高大的少年。
9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得我头皮发麻。
我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徐亦驰笑开了，眼睛里像装着星星，「苏妍，听说你都报了 A 市。我也报了，到时候……我们可以有个照应！」
我有些愣神。
志愿我填的都是我哥在的 A 市，不过分数不够，第一志愿没填他的学校。
徐亦驰，也填了 A 市吗？
他身后，他的兄弟们在起哄。
「答应他！答应他！」
「徐亦驰为了能考好，天天头悬梁锥刺股，我们都感动哭了！」
我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喂，你们别瞎说！」徐亦驰扭头吼。
回头，他不好意思地讪笑，「他们瞎说的，别在意。」
我点点头。
吃完，在饭店门口，他又问我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唱 k。
「不了……」
我第一反应是拒绝。
因为我哥会不放心，他从来不放心我一个人去有男生在的场合。
话刚出口，就哽住了。
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痛。
都这个时候了，我还在想着他，我真是无可救药。
很凑巧的，一辆车在前面停下。驾驶座车门打开，探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我哥。
他似乎一眼就扫到了我，对我招了招手，脸上还扬着笑意。
有一瞬间，我好像回到了小学那会儿。
那时候，苏羡经常接我放学。
让我奇怪的是，他总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我，简直像装了雷达。
而我在看到他的时候，会带着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笑，飞快地奔向他，像奔向全世界。那个世界只有我和他，但就是那么牢不可破。
曾经，我是那么以为的。
「哥——」
我下意识迈开腿，就准备向他那跑过去。
刚迈开腿，呼吸一滞。
我这是在做什么……
我顿了两秒，深呼吸一口气，平静地朝他那边走去。
要有多努力，才能克制住看到他时下意识放快的脚步。
他脸上的笑意沉下去，打量了我一圈，又勾起淡笑：「妍妍，哥哥来接你。」
我定定地看着他。
心头有无数情绪在翻涌。
只要看到他，我好像就忍不住。那些让我哭、让我笑的情绪会疯狂地涌上来，让我自己也觉得困惑。
「走，上车回家。」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我上车。
我不懂，为什么他总能这么从容。
为什么发生那么多事，他还这样一如既往地跟我说话。
越想越气。
我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我不回。」
他有些错愕。
「我跟同学约好了去唱歌，结束了我自己打车回家。」我一股脑地开口。
他皱眉，视线掠过我身后那群人，染上了寒意，「跟那些男生？」
「也有女生好不好？」我反驳。
「苏妍，都几点了，你要出去唱歌？还跟男生去？！」他好像生气了。
我不懂他气什么。
明明，他根本也不该在意我。
「我已经跟大家约好了，你不要管我了。」我头一次这么顶撞他。
「不管你？我是你哥，怎么能不管你！」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是哥……
我不想听到这个字眼。
我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我已经成年了，你不用总把我当小孩子看。」
他气极反笑，「能耐了？你在我这永远是小孩子。大晚上跟男生出去鬼混？想都别想！」
他黑脸，就要拉我上车。
我站在原地不肯走。
「哥……」我哽着嗓子。
「放开我吧。你知道的，我已经长大了。」
「那我也不能放着你不管，妍妍，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他脸色沉凝，又解释道，「妈会担心。」
妈妈会担心是没错。
他没说，但我知道他也会担心。
可就是这样，我才受不了。
「这不是一回事！」
「你没办法永远保护我，像你说的，我会有自己的生活，也许我很快就会有男朋友……你打算那样也管着我吗，哥哥？」
最后两个字，我念得极重。
他一僵，像是有片刻的失神。
他不说话，脸上表情复杂，眼里像是有无数的情绪滑过。
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
「也是，妍妍已经长大了。」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对自己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很心酸。
「是哥哥不对，还总把你当小朋友。妍妍说得对，你已经是大人了，有自己的自由，我不能再那么管着你了。」
他抱歉般地笑，语气似乎刻意上扬。
我看着他，有些发愣。
他在笑，我却觉得和以前的笑一点也不一样。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哥哥不逼你了，别气哥哥。」
我更加发愣了。
从小到大，苏羡一直都扮演着照顾我的角色。他说大三岁永远都是大三岁，我永远都要听哥哥的。
但其实只要撒撒娇，他什么都会由着我。只有涉及早恋、安全这种问题，他才坚守底线。
可是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到……
他可能不会在意我了。
「哥？」我的声音无比苦涩。
「去吧，注意安全，别太晚回家。」
他，认真的？
我感觉心口堵得慌。
「行，那我走了，你跟爸妈也说一声。」我咬牙，转身向徐亦驰他们走去。
「徐亦驰，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徐亦驰看到我，惊喜地眨了眨眼，「当然可以！」
他身边那群兄弟开始起哄，「刚刚徐亦驰以为你不来了，脸还臭臭的，现在笑成花了都！」
「滚滚滚，别在女生面前胡说八道！」徐亦驰拿胳膊去勾其中一个脖子。
他们打打闹闹，气氛好不热闹。
我有些尴尬，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满满的，都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走到街角，我忍不住回头看。
车还在。
我哥靠在车边，偏着头抽烟。
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指间火光影影绰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想，也许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10
KTV，男生们闹哄哄的。
总是有人闹我，围着我要我唱歌。
结果被徐亦驰拍开，「你们这群海王离人家远点！把人吓到了！」
「哎有你在，我们谁敢啊！」
「苏妍啊，我们徐亦驰别看大大咧咧的，其实外粗内柔……」
「闭嘴吧你们！」
……
我讪笑，尴尬得要死。
徐亦驰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尴尬，气哄哄地把他们都赶走了。
他坐在我身边，也不唱，只是陪我聊天。
「苏妍，可以留个号码吗？」他眼巴巴地看着我，「如果你无聊，随时都可以找我哦。」
「我还没有手机卡，妈妈说大学了再办。」
「那我给你我的？」他的语气让人无法拒绝。
「好。」我犹豫两秒，最后还是收了他的号码。
整晚我都在想一个人，一个把我捧在手心的人。他好像永远也舍不得放开我，但就在今晚，他说他不该管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前所未有的难受。
说不上来的滋味在胸口蔓延，变成疼痛、酸涩，还有无法言喻的不安。
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但一个人也没有。
我有些愣神。
我以为我哥会在这里等我的，按他的习惯，不看到我平安回家，他是不可能放心睡觉的。
但没有，他不在。
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还贴着便利贴：「送给妍妍。」
我打开，里面有张卡片。刚健有力的笔迹，一看就知道是苏羡的。
「妍妍，这是今天没来得及拿出来送你的礼物。
「你已经长大了，正逐渐独立迈向自己的人生。我永远为你高兴。
「以后一个人在外面，记得跟家里保持联系。哥哥没办法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但我相信，你会变成坚强的大人。」
卡片下面，是台崭新的手机。还是我中意了很久的款式，我喜欢的颜色。
我喉咙一哽，突然想哭。
他知道我的所有喜好，我不用说出口，他也知道我喜欢什么。
全世界没人比他更了解我，也没人比他更关心我。
可是他说，他不能一直在我身边了……
我鼻子有些发酸，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觉得无比恐慌，心口像是被剜掉了一大块。
好像一瞬间，我又变成了那个被抛弃没人要的小女孩。
可是哥，你说过你永远不会不要我。
我慌张地走到他房间门口，举手想敲门，却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我不知道我用什么理由去找他。
找了，又能怎样……
眼泪疯狂地奔涌而出。
我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眼泪透过指缝流到嘴边，满是酸涩咸味。我知道如果苏羡在，他肯定会心疼得要死地帮我擦眼泪，问我谁欺负我了，帮我去教训他。
明明只是一墙之隔。
但这次我感觉好远，好远……
11
我哭完，回房间，用那台新手机给徐亦驰发消息。
「我是苏妍，这是我的号码。」
「你明天有空吗？」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心里像是破了个大洞，只有不断寻找东西才能填补。
出门前，我穿上平时绝对不会穿的短裙，还化了淡妆。
我故意在苏羡面前晃，有些紧张。
他蹙眉，没说话。
我有些气。
都这样了，还不说话？
我抿嘴，气鼓鼓地走到玄关前换鞋子。
弯腰，腰臀翘起，露出短裙这个姿势遮不住的春光。
我倒是要看到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我一边穿鞋子，一边用余光偷偷瞄他。
只见他靠在沙发上捧着书在看，侧脸看起来脸色黑黑的，半天都翻不了一页。
还是不理我……
他甚至站起来，往房间走去。
也许，他真的不打算再管我了？
我一下子没了力气，瘫坐在玄关，忍着鼻酸换鞋子。
突然，身边放下了一个包。
「里面放了件外套。」
「你体虚怕冷，去冷气足的地方可以披上，不然容易着凉。」低低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的。
我看着苏羡，酸涩蔓延到了眼睛。
他还记得我怕冷。
小时候冬天，我都喜欢粘着他睡。男孩子身上就像有火炉一样，只要腻在苏羡旁边，就能睡上美美的觉。
他好像还是那个会把我捧在手心的哥哥，可却保持着谨慎的距离。
就是这样，我才宁愿他别理我。
「没事，我没那么虚。」我闷闷地回答。
……
徐亦驰问我想去哪儿，游乐场、水族馆，还是电影院。
我百无聊赖地摇头。
他看出我兴致缺缺，在旁边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你的摩托车还在吗？可以带我去兜风吗？」
徐亦驰点头，「在倒是还在，但摩托好像不适合女孩子，会怕吧？」
「我才不怕！」我有些凶狠地反驳。
「好好好……」他盯着我笑，眼神像溺着柔软的海水。
有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苏羡。
他总是那么看着我，那种丁倩嘴里能腻死人的眼神，让我能永远沉溺在里面。
我脸色先发白，然后红着脸瞪徐亦驰。
笑什么，不许笑！
于是我们先回他家取了摩托，然后上路兜风。
但真开起来的时候，我还真有点怕。
太快了，总感觉随时能掉下去。
「怕吗！」
「不怕！再快点！」我的喊声飘散在风里，好像在抖一样。
徐亦驰闷笑。
「抓紧我！」他戴着头盔，声音莫名多了几丝低沉。
我紧紧捏着他的衣服，感觉风从耳边疾驰而过。
有种快要死掉的感觉，心脏在高速的行驶中砰砰狂跳，但又无比畅快。
那些恼人的心情，好像就能这么被风驱散……
12
兜完风，我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徐亦驰在旁边盯着我笑，「原来兜风就能这么开心啊？苏妍，你还想做什么，我陪你！」
我思考了片刻，眼睛亮起来，「还想蹦迪！我们去蹦迪吧！」
很多事我从来没做过。
我哥不允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不感兴趣。
但现在，我突然疯狂地想做。
徐亦驰苦瓜脸，「姑奶奶，要是给你哥知道了，会把我揍成猪头！」
他怎么还记得我哥？
我皱眉，没说话。
「那晚来接你的是你哥吧？你们吵架了？看你一晚上脸色都不是很好。
「你哥也是在 A 市上学是吗？他应该马上大四了吧？
「你哥喜欢什么呀，有什么爱好吗？」
徐亦驰眼睛锃亮地问了一通，全都是在说我哥的事。
我狐疑地看他，「你，这么在意我哥？你喜欢他？」
他像是被说到痛处，脸涨得通红。
「什么！」
「拜托，我是喜欢你好不好！」
说完，他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猛地噤声。
我呆滞片刻，尴尬地移开眼。
他挠挠头，支支吾吾的，「那个，我……要不你就当没听见？我也没做好准备……主要，我不想你有压力，我们先从朋友做起就已经很好了……」
一米八的个头，现在结结巴巴的像个小媳妇。
「扑哧。」
看着他这样子，我突然憋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傻？」
「啊？」他有点蒙。
「别尴尬了，我什么也没听见！」我捂着嘴往前走。
他停顿半晌，追上来，「你听见了对吧，那你说，我到底有没有可能……」
我不知道。
也许我会慢慢喜欢上他，只是需要时间，再多一点时间……
和徐亦驰出去了几次，我哥开始没说什么。
某天我让徐亦驰送我回来，他开着摩托载我到小区楼下，两个人当场被我哥抓包。
我刚摘下头盔，一眼就看到了苏羡。
他看向这边，顿了两秒，大步朝我们走来。
我一阵晃神，下车后没站稳，被徐亦驰一把扶住了。
「小心！」
我几乎半个人歪在徐亦驰怀里，他扶着我，有些脸红。
下一秒，我被另外的力道扯开。
抬眼，是黑着脸的苏羡。
他脸色铁青把我拉到他身边，打量徐亦驰和他的摩托，眉头越拧越深，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天天和他出去？」
我点头，「是。」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又把目光投向了徐亦驰，「你每次都骑摩托载她？」
「呃，是。大哥你好，我叫徐亦驰，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高一那会儿你差点揍我来着！谢谢你，你改变了我的人生！」徐亦驰又紧张又兴奋。
苏羡的脸更黑了，「我记得，忘不掉。」
「太好了，大哥还记得我呀！」
苏羡瞪了他一眼，脸色绷得很紧。
「下次不要骑摩托载她。」
「回家吧，在等你吃饭。」他拉着我回去。
告别完，我跟在苏羡旁边一声不吭。
他看了我好几次，揉了揉眉心道：「你跟那种人出去玩？」
「什么人？」
「骑摩托打架闹事的小混混。」
「他现在不是小混混了，他高一就开始努力学习，高考考得也不错。他开车技术也很好，绝对不会出事。」我利落地回复。
他盯着我，眼神晦暗。
我头皮发麻。
总感觉，下一秒他就要爆发。
但他没有，像是在忍耐什么，最后沉沉地看我，「妍妍，哥哥不是管你交朋友。但你要找靠谱的、对你好的，千万不要因为置气……」
「置气？我跟谁置气？」我心口堵得慌。
「他挺好的，真的。不要以貌取人，哥哥，这是你教我的。」我一一回怼回去。
他沉默。
看着他仿佛被刺痛，我心里又畅快又心酸。
「我已经遇见过对我最好的了，可是他不要我。」我终究还是没忍住，哽咽着说了一句。
我开始打扮得漂漂亮亮，每天早出晚归。
看到苏羡的模样，我以为我会开心。
可是我一点也不开心，内心那个大洞像是怎么也填不满，不管注入多少温暖，它都在疯狂地叫嚣着一个人的名字。
它只想要他。
13
半个月后，徐亦驰有兄弟过生日，请我们吃饭。
我们去了火锅店，人声鼎沸中，我突然看见我哥。
他坐在附近一张桌子旁，身边有男有女。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名字里有「筱」字的女生，几年过去，她比高中那会儿看起来更加成熟漂亮了。
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我哥在电话里提到过生日礼物。
他们也来过生日吗？
火锅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但我一点胃口也没有。
我怔怔地看着那边，像是周围所有的空气在一点点抽离，快要无法呼吸。
徐亦驰关切地问：「怎么了，不喜欢火锅？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没有啊，我很喜欢。」我的语气，听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沮丧的、毫无生气的，简直快要哭出来一样。
我苦笑。
果然，我还是做不到。
就算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我还是做不到。
我不断地偷看那边，听着那边有说有笑，心里像被刀片一刀刀划过，鲜血淋漓。
眼睛越来越酸，好像眼泪随时就会滚落。
我觉得我眼睛肯定已经红了。
还好有火锅的蒸汽，一切都可以找到理由。
我看着那边，突然我哥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眼神，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一惊，心虚地别过头。
徐亦驰正好侧身跟我说话。
猝不及防地，我的嘴唇擦到了他的脸颊。
我们都怔住了，徐亦驰瞳孔倏地放大，筷子都掉落在桌子上。
转瞬即逝。
徐亦驰看着我，感觉脸红得快要爆炸。
桌子上的人开始哄闹，可是这一刻，我心里只有慌乱。
我不知道，从我哥那个角度看起来是不是我亲了别人。
「不好意思，我不舒服，先走了。」
我不敢看徐亦驰，也不敢看我哥那边，逃跑般地离开了。
回到家，发现苏羡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客厅只亮着暗色的暖灯，灯光照在他脸上，像打在一尊沉寂的雕塑上。
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颓然。
我很少见他这么沉默。
他在我面前永远是神采奕奕的，因为他说哥哥必须永远坚不可摧，不管发生什么都做我坚实的依靠。
唯一一次不对劲是两年前，有天晚上他也是，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我当时快哭了，紧张地问他到底怎么了。
他揉我的头，露出勉强的笑，「妍妍别担心，哥哥没事。」
但那时候，我在他眼里分明看出了绝望的意味。
而今天，我似乎再一次看到那种表情。
我错愕地盯着他，又收回眼，心里无比忐忑。
他今天……是不是看到了？
我好怕，怕他对我生气，又怕他毫无反应。
「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嗯。」我努力表现得很平静。
我放好东西，准备回房间。
「没什么想跟我说的？」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心悸。
我迷惑地瞅了他一眼，「说什么？」
他轻笑，眼神却异常幽深，「比如，可以说说你跟那个骑摩托的同学。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我不懂，他问这个做什么。
我和谁在一起，他明明也不在乎。
一想到这，我就有些无法呼吸。
「挺好的，进展顺利的话会谈恋爱，到时候绝对不会瞒着你们。」我回答得很干脆，却不敢看他。
我怕一旦看到他的眼睛，所有的心痛和不甘都会被一眼看穿。
我扭头要走。
他突然起身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抵在墙边。
我猛地对上他有些发红的眼睛，里面带着浓烈又铺天盖地的情绪，似能将人淹没。
他的声音沙哑得要命，「小坏蛋，又不喜欢哥哥了？」
我有些发蒙，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他牢牢盯着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周围，声音苦涩而执着，「妍妍，你说喜欢哥哥还算数吗？」
我怔怔地盯着他，眼睛酸酸的。
连呼吸都开始错乱。
开口，已经带上了委屈，「你在开玩笑吗？」
我经不起……我已经经不起他的任何玩笑了。
他带着苦笑，炙热的眼神快要把我吞没，「我像在开玩笑吗？」
我仰头盯着他，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面庞，熟悉的能让我永远沉溺其中的眼神……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有没有开玩笑，我当然能一眼看出来。
可那是以前，这段时间我已经越来越搞不明白他了，我不懂他为什么要突然像变了个人。
他到底明不明白，他的一举一动，能让我笑也能让我哭。为什么还要这样逗弄我？
越想越难受。
我忍住了，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那你在干什么？想挑拨我吗？！」
他愣了半秒，勾起轻笑，「妍妍想吗？想的话，我什么都为妍妍做。」
我一口气哽在胸口，拿眼睛瞪他。
最后吐出几个字：「我不想。」
他今晚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能不能别这样？
我受不了……
我咬牙想走，但被他牢牢圈住。
他眼里似滑过痛苦，「妍妍真的，喜欢上其他人了吗？」
「会吧，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总会遇到喜欢的人。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哥哥？」
我说得毫不留情，但心里像在滴血。
永远都是他，从来都只有他……可是现在，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那些铺天盖地的情绪，快要把我淹没了。
「妍妍……」他眼圈有些发红，拽着我的手不肯放。
「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他的眼神像要把人烧灼。
我听见他压抑的声音，藏着令人战栗的隐忍，「这几天每天看着你和其他人出去，看你对别人笑，看着你越来越疏远，你知道哥哥有多难过吗？」
我盯着他，好不容易抑制下的眼泪又开始在眼里打圈。
视线一片模糊。
我不是在做梦吗？
我听到他说看到我和其他人出去会难过，我听到他说喜欢我。
要是以前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我会多开心呀。我会觉得全世界的幸运都降临在了自己头上，会羞涩又甜蜜地回应。
可是现在，我快喘不上气了。
14
我仰着头，眼泪疯狂地涌出。
「能不能别这样？为什么要现在说，为什么现在才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为什么要那样残忍拒绝我，在我已经努力放弃你的时候，现在又要给我期望？！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哥，你知道我每天看到你是什么心情吗？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别这样，我真的受不了……」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些庞大恼人的情绪，一股脑地宣泄而出。
泪眼模糊中，他捧着我的脸，用手指轻柔地帮我抹眼泪。
他脸上是那种心疼得要死的表情。
「妍妍别哭，我真的受不了你哭。」
「是哥哥不好，全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别气哥哥好不好？」
他的手比我的要大，带着灼人的体温。
拇指擦过我脸蛋的时候，动作是那么轻，像对待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可是如果他做不到，就不要这样对我……
我哭得更厉害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陷入了他的怀中。
那足以抵挡一切风雨，只要在那里就会充满安全感的怀抱。我知道我永远会沦陷。
在他怀里，我逐渐安静下来。
我攀着他的肩膀，哽咽着，最后鼓起勇气再问他那个问题：
「你，喜欢我吗？」
心跳狂跳。
他注视着我，眼里一如既往地牢牢装着我，但此刻又多了某种直接炙热的东西，让我心惊胆战。
我就像沙漠中渴望水的旅人，等待着唯一的救赎。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妍妍绝对猜不到，我有多喜欢你。」
他看着我笑，似乎也有些哽咽，眼里带着从未见过的脆弱，还有能灼烧我的坚定。
这是我等了好久好久的话。
可现在，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真的吗哥？那我现在，可以喜欢你了吗？」我带着哭腔问他。
我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真的也喜欢我吗？
我真的可以拥有幸福了吗？
好像全世界的幸运都降临在我身上，可为什么发生这么多事后，我只觉得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实？
他擦着我的脸颊，「可以。」
「现在换我来喜欢妍妍，再也不会让妍妍受一点委屈。」他的动作轻柔，眼神却异常坚定。
不是玩笑，不是躲避。
他的眼里全部都是我，只有我。
这一刻，我好像已经等了一个世纪。
15
心脏落地。
但另一种酸涩的感觉，又渐渐覆上来。
「那你之前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无视我的眼泪。
「妍妍，你相信奇迹吗？比如被告知不配拥有爱的人，有一天突然得到神明的垂怜。」他的声音有些飘忽。
我开始忐忑。
他是有什么苦衷吗？
「比如我被诊断出重病，然后有一天，病情奇迹般地消失了。」
我慌张地瞪大眼睛，「什么病？哥，你怎么了？！」
在看到他的眼神，又恍然明白过来，气得捶他，「你别乱吓人！」
他捉住我的手，「举个例子而已……」
「其实是有人把我绑架了，说我是他们的实验体，如果谈恋爱就要毁灭我们全家。」
不如说外星人得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这么……
我气得狠狠瞪他，「你能不能严肃点，是我大你三岁吗？！」
他闷笑，笑着笑着，眼里又溢满我看不懂的复杂。
「妍妍，我不能说。」
他揉了揉我的头，「我只希望妍妍快乐，那些不开心的事就让哥哥挡着，好吗？」
我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是这样。
虽然基本什么事都由着我，但有些地方又从不放手。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到底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我像是落地了，但又还悬在半空中。
有种随时会被再次抛开的不真实感。
我有点生气地吸鼻子，「不说算了，随便你。」
他轻笑，帮我擦脸上未干的泪痕，「看你，都哭成小花猫了。」
我咬唇，和他拉开距离。
别以为我哭，就代表我原谅他了。
他突然伸出胳膊，拉开 T 恤的短袖，露出大臂上的肌肉。
「干吗！」我皱眉。
「磨牙。」
？
他笑得有些狡黠和宠溺，「妍妍不是牙尖嘴利的小猫吗，哥哥让你出气。」
我愣了三秒，又羞又气。
谁要咬他出气！还拉衣服，知不知羞！
「我讨厌哥哥！我讨厌你！」
我像只炸毛的猫，狠狠往他脚上踩了一脚，趁他叫疼时跑了。
听到身后的叫唤，我捂着嘴想笑。
笑着笑着，又觉得莫名的苦涩。
16
等了好久，我终于等到他。
可是经历了这么多，我现在一点安全感也没有。似乎一不小心，就又会被打入深渊万劫不复。
有些问题，我甚至都不敢问。
比如他是什么时候喜欢的我。
为什么我跟他告白的时候熟视无睹，我忍着羞耻去试探的时候他熟视无睹，然后我和其他男生出去玩，玩着玩着他就受不了了？
这算哪门子喜欢？
其实最开始告白，我也没有期待什么。我想只要他说也喜欢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可好像喜欢一个人，总是会变得很贪心。
想让他喜欢我，又想让他无比喜欢，但我最怕的是……
如果那不是喜欢呢？
如果这一切只是老天的片刻垂怜，过几天就会把这一切都收走呢？
但我不敢问，我怕自取其辱。
我睡不着，拿起手机酸溜溜地给丁倩发消息。
她打了好多感叹号：「你哥终于开窍了？！」
「啊啊啊我磕的 CP 终于成真了，有生之年啊啊啊！」
……
这才哪到哪。
我还没打算答应他。
「可是，如果他不喜欢我呢？」
如果他只是一时冲动呢？如果只是因为看到我和其他男生在一起，被占有欲刺激到呢？
我有些犹疑，把那些不安都给丁倩讲了一遍。
她语气很激动：「奇迹？你哥说话怎么那么玄妙啊，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被人绑架胁迫之类的，然后最近才解决？」
「……」
「我觉得肯定是！不然你哥一副宠你上天的样子，怎么可能会说放手就放手。」
「妈耶，爱而不得、隐忍不发，然后在某一天轰然爆发，不可抵挡……我磕死了！」
？
能不能严肃点，我都交了些什么冤种闺蜜。
「我觉得你不用多想啦，好不容易爱情降临了，当然要抓住它！你哥到底有多喜欢你，相处着就会发现的。」
她嘿嘿嘿地笑，「对了，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说得我脸红心跳的，「什么也没有好吧！」
何况，我还没打算立即接受。
我再也经不起他的任何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了，我怕再来一次，我真的会崩溃。
跟丁倩聊了好久，心情逐渐轻松下来。
「对了，那过几天露营你还去吗？」
她说的露营，是前段时间我和苏羡僵持的时候，报名参加的毕业旅游。当时徐亦驰还特地问我去不去。
那座山里有泓心形的潭水，叫相思潭。据说在月光的指引下，会有机会捡到爱心形状的石头，对着它许愿，就会和你喜欢的人修成正果。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同意了。
可是现在……
「去吧，不然报名费就浪费了。」
「啊，你舍得你哥？你们好不容易说开了，不得来个蜜月啥的？」
「我不知道，我还没缓过来……」我嘀咕道。
真的，我受不了。
看到他，我会想哭。
只要看到苏羡，这段时间的委屈就会酝酿发酵，让我不知所措。
在我确定他的心意有多深前，我再也不主动贴上去了。
17
早上还没起床，就闻到飘进来的饭菜的香味。
还是我喜欢的菜的香味。
我以为是妈妈在做饭，还在疑惑，怎么一大早就开始做午饭了？
到厨房，整个人都惊呆了。
苏羡正拿着锅铲在炒菜，锅铲被他翻动得行云流水。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薄唇抿着，看着锅里无比专注，让人移不开眼。
我有些失神。
但有点滑稽的是，他身上还穿着可爱的卡通围裙。围裙配他的身材有点偏小了，看起来格外不搭。
他注意到这边，眼神扫过来，嘴角勾起一个笑，「妍妍醒了？」
「你在干吗？」我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不能这么快就原谅他！
「给你做饭，今天全是你喜欢吃的菜。」他有些自豪般地挑了挑眉，手里的锅铲炒得更用力了。
我妈适时走进来，「这孩子，今天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说什么妍妍就要开学了，到时候吃不到家里的菜，非要自己上手做。」
我妈有些紧张地往锅里看，生怕锅煳了。
我哥皱眉，「妈，我手艺你放心好吧？以前你不在家，不是我给妍妍做饭？」
我看着他大汗淋漓的样子，鼻子突然有点酸。
苏羡初一那会儿，有段时间外公生病住院，妈妈去医院陪外公，忙得没空回家。爸爸又不是那种居家型男人，只会在外面点。
外面的东西小孩子的肠胃吃不惯，于是都是苏羡给我做。
刚开始他做得很难吃，我就硬着头皮吃。
看到他被油烟熏得灰头土脸的样子，我不忍心不吃。
他皱眉把我的碗抢过去，「难吃不许吃！」
我小心翼翼地看他，「可是是哥哥做的……」
他揉揉我的脸，「妍妍乖，哥怕你吃拉肚子了，等哥重新给你做。」
他回厨房，拧着眉如临大敌般看菜谱、控制作料用量。
我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边，小小的厨房变成我们的王国。其实我一点也不介意饭菜好不好吃，只要跟在重要的人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
硬是这么一次次做下去，他渐渐做得很好吃。
亲戚们聊天时开玩笑，说他是哥哥，也是妈妈。
他臭着脸把人赶走，「你们想给妍妍做哥哥，她还不要呢！」
却又在没人的时候偷偷问我：「妍妍，如果有人做饭很好吃，你会让他做你哥哥吗？」
我下意识地皱眉，「哥，你不要我了？」
「我不要！我只要哥哥！」我被他说得又着急又伤心。
他赶紧安抚我：「哥怎么可能不要你？」
「乖，」他笑得像发光的太阳，「这才是哥哥的好妍妍。」
后来学业繁忙起来，就很少再见他做饭了。
可是我永远记得那年他给我做过的饭，还有这些年里所有不动声色的关心。
想到，就会又甜蜜又心酸。
满满的一大桌，我边吃，他边往我碗里夹。
我不吭声就是吃，偶尔间一抬头，对上他的眼。
他坐在我旁边，右手指背托着侧脸，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差点噎住。
他凑过来，紧张地拍我的后背，「好吃吗，慢点吃！妍妍喜欢，哥哥每天给你做！」
救命，他这样盯着我我会紧张好吧。
「不好吃。」我嘴硬。
「还是妈妈做的好吃，我最喜欢妈妈做的菜了！」
他扶额做崩溃状，「妈，怎么办？我还是比不过你。」
妈妈在旁边笑，「妍妍要不要也学学做饭，妈教你。」
「她学什么啊，以后不得别人做给她吃？不然她手被烫破了，被油烟呛着了，找你哭你能受得了？」他调侃道，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听得我又是一阵脸红，差点被呛到。
我妈愣了下，笑了，「是，我们妍妍当然要找个宠她的。」
苏羡皱眉，「那当然……」
吓得我拿菜堵他的嘴。
「哥！你别光说话不吃饭，多吃点！」
他一愣。
又吞下了我给他堵嘴的肉，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味道，很不错。」
烦死，他可闭嘴吧。
我偷偷瞄我妈，还好她还没察觉。
18
苏羡开始整天在我旁边转。
出房间，他守在门口。
我扭头，绕开他就想走。
他也不恼，「妍妍之前不是说想出去旅游？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哥哥带你去。」
这是又开始用其他东西来讨好我了吗？
我才没那么好应付。
「你不跟你女同学玩，天天缠着我干什么？」我的语气不自觉地酸溜溜的。
「什么同学？」他看起来很蒙。
「那个叫什么筱的，我都听见你在电话里说生日礼物了，火锅店还送了你们蛋糕……」
越说我越气，不想说了。
他皱眉思考了片刻，露出无奈的笑，「你是说陈筱？过生日的不是她，是我们高中同学李晓啊，我们出去旅游那次你还见过他，不记得了？」
「至于陈筱，我一直没怎么联系过了，她好像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一愣。
是……这样吗？
那又怎么样，我不想理他。
他促狭地盯着我，越靠越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看得我心发慌。
「妍妍不记得我的男同学，只记得我的女同学啊……」他语气玩味，「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我又羞又气，狠狠瞪他。
他好烦。
「好了不逗你了。」他轻笑，「妍妍不是之前很想去 B 市吗，我带你去？」
「不用了，我已经和同学定好去露营了。」
他皱眉，「露营？」
「嗯，三天两夜。」
他像是有些不敢相信，「什么时候定的？」
「我出去玩还要跟你报备吗？」
我感觉我越来越会怼人了。虽然跟他吵完，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我就是忍不住，就是想看他介意的样子。
他额角似抽了抽，眸光变得幽深，「有那个叫徐亦驰的？」
「当然，有我们好多同学。」
他盯着我盯了好一会儿，喉咙里挤出幽幽一句话：「在哪个景区？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帐篷谁带？有合住的女生吗……」
「东西在收拾，都是我们年级的学生，帐篷两人一间，这次是我带。」他问题好多，我快回答不过来了。
我想走，他站在我前面，灼灼的目光盯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结果，我是真没想到……
我在家收拾行李，他也在收拾。
我问妈妈花露水放哪了，他也在问。
我去阳台收衣服，他也去。
「你在干吗？」
「收拾东西啊。」他一脸无辜，眼底划过狡猾，「我也要出去旅游。」
？
他旅什么游？
「不会刚刚好，你要去的跟我是同一个地方吧？」我快蚌埠住了。
「这么巧吗，你也去？」
……
「妈——」我叫着跑去找妈妈，肯定是她把去哪儿旅游说出来了。
妈妈笑，「哥哥陪你去有个照应嘛，你一个女孩子家，妈妈不放心。」
19
当我出现在营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
女生们眼睛放光地凑过来，「苏妍，你带了男朋友过来啊？」
「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我们怎么没听说过啊？」
苏羡提着大包小包站在我旁边，脸上挂着淡笑。听见了他也不反驳，还颇有深意地扫了我一眼。
「这是我哥啦……」我涨红了脸反驳。
「你们好，我叫苏羡，比妍妍大三岁。」他嘴角浮着礼貌的笑意，一副靠谱好哥哥的模样，又引得女生们移不开眼。
徐亦驰瞥见我，大步向我跑来，「苏妍，你来啦！我帮你占了个好位置，又安静晚上又能看星星……哦？大哥也来啦！」
我哥收敛了笑意，「大家都是妍妍同学，不用客气，叫我苏羡就行。」
「妍妍，行李我先帮你放过去。」他把行李往河边平地放去，那边已经开始有人在搭帐篷。
他提着包，背影看起来宽肩窄腰，腰身挺得笔直。
女生们七嘴八舌地凑上来，「哇，苏妍你哥太正了！」
「看起来男友力 max！」
「你哥在哪里上大学，有没有女朋友啊？！」
「喂你们，把我们这群男生不当人看啊！」徐亦驰的兄弟吐槽。
「嘁，就你们，幼稚鬼！」
女生们毫不留情地回怼，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我有些哭笑不得。
小时候苏羡接我也是，总会变成人群的焦点。
日子久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个个哥哥力满满的哥哥。女生们经常好奇心满满地问我有哥哥是什么体验，还有要联系方式的。
我无奈回答：「不可以哎，妈妈说早恋会打算哥哥的腿。」
也许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带上了一抹私心。
永远默默地注视着他，藏着只有自己明白的热切。
贪心地，想让他只看着我，只对我好，只做属于我的哥哥……
可是在他说喜欢我后，为什么我觉得又甜蜜又难过。
感觉碰不到、抓不住，也许一接近，就散了……
「苏妍。」徐亦驰叫我。
我回神，只听见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我，「苏妍，我本来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为什么？」
「就是种感觉，也许我太怕你不来了。」他挠挠头，「上次，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还是火锅店后我们第一次碰面。
虽然他发消息让我不用介意，可看他现在脸还有些红的样子，很显然更在意的是他。
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没事的，那是意外啦，别放在心上了。」
「嗯嗯。」他笑得灿烂，「你要搭帐篷吗，我帮你！」
「徐亦驰，我……」
「没事，你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啊，男生不就是要照顾女生嘛！」
他有兄弟在旁边坏笑，「哎哟瞧这说得，徐亦驰只想照顾你啦。」
「去去去，烤肉去！」徐亦驰气呼呼地把他们赶走。
没等我阻止，他就精神抖擞地跑过去了。
「大哥，要帮忙吗？」
「大哥，我给你搭把手吧！」
「不用，小孩子们去玩吧。」我哥瞅他一眼，淡淡道。
徐亦驰还想说什么，被我默默拉走，「咱们别理他，有代沟呢。」
我哥手看着我摇头，眼神又是无奈又是宠溺，似乎能把人融化。
看得我心跳加速。
我移开眼，赶紧拉着徐亦驰走远了。
20
吃饭前，大家玩了会儿飞盘。
年级里来了二十多个同学，都是平时玩得还不错的。大概是马上就要各奔东西的缘故，大家都格外欢乐。
我没扔，就站在边上看他们玩。
突然旁边被阴影覆盖，紧接着胳膊被一股大力拉住，我整个人踉跄几步，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熟悉的，只要嗅到就能分辨的气息。
是哥哥。
「你干吗！」我话还没说完，就湮没在嗓子眼。
我看见他挡在我身侧，左边胳膊将我环在他身边，右手则腾空抓住了一个飞盘。他的侧脸在逆光中打上一层橙黄的光芒，眉头轻蹙，一米八几的身子看起来岿然如山。
又，如若神明。
我心跳突然慢了半拍。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前面跑来一个男生，慌张地道歉。
我哥皱眉，「注意安全，别伤到自己和别人。」
然后他转身看我，面容在逆光中轮廓分明又异常柔和，「妍妍，没事吧？」
「没，没事……」我的声音顿时就软下来。
胸口，有些发酸。
怎么办？我好像真的，怪不了他。
这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对他生气。
「饿了吗？走，吃饭去。」
「吃什么，不许蹭我们的饭！」不行，不能这么快妥协。
话虽如此，我哥还是跟我们一起吃饭。
他一个人过来旅游，我们团里的同学很乐意他过来。女生们更是「妍妍哥哥」喊个不停，过足了有哥哥的瘾。
他坐在我旁边，一边笑盈盈地适时加入聊天，一边帮我夹菜。也不吃，就往我碗里放。
「哥！我快吃不下了。」
他轻笑，「这点哪够妍妍的放量，别晚上饿着了跑来找哥哥。」
？
当面说我能吃，这人怎么可以这样！
「苏妍好好玩哦，平时在学校挺安静的，原来在家人面前也挺活泼的哦。」
苏羡轻笑，「把她惯坏了。」
「哥！」
他促狭地看了我一眼，「没办法，自家的，只能宠着。」
我……
「妈呀，我太羡慕有哥哥的了……」女生们开始嘤嘤嘤。
他去烤架旁边烤肉，徐亦驰突然凑过来。
「苏妍，你跟你哥哥关系很好吧？」
「怎么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很互相照顾的感觉，而且你在你哥旁边，感觉很开心的样子。」
我，真的看起来很开心吗？
「嗐，毕竟是兄妹啦，感情深很正常，我们独生子女没有这种体验。哎，不过大哥只对你好，对我们凶巴巴的……」
徐亦驰好像有点沮丧，「早知道大哥要来，我也准备点礼物什么的。」
周围有人起哄，「苏妍哥哥这么妹控，徐亦驰可愁死了，大舅子这道坎怎么过啊！」
我好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拿方便当借口跑出去了。
21
白天热闹了一天，晚上的营地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能听见流水潺潺，还有夏虫不知疲倦的鸣叫声。
跟我合住的女生跑去找她闺蜜们挤了，帐篷里就剩下我一个。
独自睡在帐篷里，我有点慌。
也许是因为幼时经历，我非常地缺乏安全感。害怕密闭的场所，更害怕独自待在那种地方。
所以小时候，我常常去找苏羡挤。依偎在他身边听他念故事，就像在雪夜依偎在火炉边，然后坠入香甜的梦境。
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在身边，所以夜晚也变得不再可怕。
我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最后咬咬牙出了帐篷。
我走到苏羡帐篷前。
但只是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能找他吗？找他又能怎样？
喉咙哽了哽，我有些不知所措，转身欲走。
「是妍妍吗？」帐篷里传来他的声音。
帐篷被拉开，我看见他关切的脸，「怎么，睡不着？」
「哥，我一个人，怕……」心头的情绪一瞬间止不住。
「我可以进去吗？」
他挑眉，在帐篷里的小型暖灯照耀下看起来温暖无比，「当然可以，进来吧。」
我进去了，而他又出去了。
「哥哥在这里不合适，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叫我。」
就这样，我在满是苏羡气息的帐篷里躺下了，而他靠在外面，只一布之隔。
「哥，我只躺一会儿，等会儿我就好了。」
「没事，你想待多久都可以，哥哥睡外面也行。」他的声音混着夏夜的虫鸣，听起来充斥着静谧的意味。
我突然就感到安心。
「哥，你还在吗？」
「在。」
「哥——」
「我在。」
我不到一会儿就忍不住喊他，而他永远是「我在」，让我觉得无比安心。
他总是这样，好像永远都在我身边。
又好像为我拦住飞来的障碍物，永远为我挡住危险和不开心。
对我来说他是哥哥，是神明，是整个少女时期一眼望过去甜蜜酸楚的对象，是世界上我最舍不得的人。
我离不开他。
只要他一个招手，我就会朝他飞奔而去。
因为我真的好好好喜欢他，哪怕他不像我喜欢他那么喜欢我，哪怕只有一半，我也不介意，只要能和他待在一起。
「哥，对不起……」
「怎么了，妍妍道什么歉？对我，妍妍永远不用道歉。」他的声音暖暖的，听得我想哭。
「哥，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已经消气了，但我想要明白他的心意。
「你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鼓起勇气问了这个问题，又害羞又紧张。
终于还是问了，我真的做不到不在意。
他顿住了。
我有点慌地补了一句：「不许骗我，不然……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一周前。」沉默两秒后，他开口。
22
我瞪大眼睛。
为什么是一周前？怎么会是一周前？
这么多年里，他只是把我当妹妹，然后在一周前我和其他男生出去玩，就这么喜欢上了？
他是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只是受不了我跟其他人在一起？
眼泪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我咬牙问他：「你，是认真的？」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急切，「是，但你相信哥哥，这份喜欢不比任何一份少……」
他说什么我一点也听不进去，只感觉眼泪要决堤了。
他紧张地从外面进来，托着我的脸颊，帮我擦眼泪，「妍妍别哭，你哭得我的心都要碎了。」
「哥哥真想把心挖出来给你看，那样你就会知道。」他声音也有些哽，「妍妍，你看看哥哥，别哭……」
我拍开他的手，死死咬着嘴唇。
「哥，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好残忍。」
我扭头想走。
他挡在帐篷门口，语气急切，「妍妍你相信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不知道，能怎么相信。
我好像已经受够了。
受够了忍受他不喜欢我，受够了猜他喜不喜欢我，有多喜欢我……真的好累。
「别说了，我想自己静一静。」
他抓着我的手腕，眸中全是灼热，仿佛写着绝不放手。
「痛。」我叫了一声。
他立刻放开，拧着眉去检查我的手青了没有。
我顺势抽回手，爬出帐篷。
我让他别追。
第二天我躲着他走，不吵也不闹，就是没什么情绪。
本来好好的，一下子陷入某种僵持的状态。
就连天气也突然从万里无云变成了阴云密布，阴沉沉的让人提不起劲。
徐亦驰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问我怎么了。
「你跟你哥，是不是吵架了？」
我恹恹的，「别提他了。」
「苏妍，都是兄妹，怎么会闹得这么僵呢？这么吵，你也不开心吧？」他想劝我，看我的样子又很为难，「看你不开心，我也不好受。」
我努力咧出一个笑容，「哪里，我没有不开心呀。走，赶路吧。」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好像越是在意一个人，就会越无法控制住被他扯动的情绪。
甜蜜的、酸楚的、痛苦的，你会变成五味杂陈的人。
我是躲着他，可他追着我不放。
「妍妍，你别不理哥哥。」
「打我骂我都可以，别不理哥哥。」
我就是不想理。
他突然绕到我前面，咔咔咔坐起鬼脸，「嘿，啊，唔。」
我呆住了。
「怎么，不好笑吗？妍妍小时候最喜欢我逗你了不是吗？」
「啊，换一个这个试试。」他又换了个滑稽的小丑表情。
我使劲憋住，脸涨得通红。
他又凑过来，挠我腰上的痒痒肉。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了，又生气地瞪他，「你干吗！不要脸！」
他定定地看着我 ，「终于笑了，妍妍笑了就好，我的脸皮不重要。」
我扭头，「我可没答应原谅你。」
「妍妍，你真的忍心，再也不喜欢哥哥了？」他盯着我，声音有些发颤。
我不吱声。
我哪里是不喜欢他，只是心口堵得慌。
也许我太贪心了，贪心地希望他喜欢我再多点，想看到他在乎自己。
他苦笑，似是有些头疼，「要怎样，妍妍才能出够气？哥哥命都可以给你。」
我要他的命做什么？
我咬了咬唇，突然想起什么，「我才不要你的命。我……想要相思潭边上的石头，爱心形状的那种，你去帮我找。」
就像四叶草一样，那在相思潭代表着幸运和被上天祝福。
来这里旅游，是因为之前痛苦的时候，想要寻找奇迹。
我只是随便说说，又也许是潜意识放不下。
他却认真了，「找到，你就不生哥哥气了？」
我点头。
「好，我去。」说完，他就朝那边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好不是滋味。
他什么都愿意为我做，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喜欢我。
23
天色渐晚。
本来行程里有一项是去相思潭，不过今晚看不到月亮，最后变成大家在帐篷下面打牌。
外面的云层如泼墨般涌动，隐约能听见轰隆作响的雷声。
不一会儿，竟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来。
开始只是小雨，但迅速就变成豆大的雨滴。
「大家快收拾东西！刚刚收到景区紧急通知，说突发强对流天气，暴雨可能会引发山洪！」徐亦驰大声让大家走。
「这么突然吗？」
「天哪！」
来不及议论，大家纷纷收拾东西，不重要的东西也不带了。
「苏妍，好了吗？一起走！」这时候徐亦驰也不顾忌什么，拉起我的手就要带我走。
「等等，我哥还没回来，我让他上山帮我找东西去了……」我快哭了。
他都去好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拿起手机给苏羡打电话，可是手机没有信号。
心里像是被挖了个大洞，无比惶恐。
怎么办，我哥怎么办？
「走啊！来不及了，你哥他会下山的，不会有事的。」徐亦驰神情急切。
我看着徐亦驰，摇头。
「苏妍别闹了，万一出事怎么办？！」他好像很少这么着急。
可是，可是……
「不行，那是我哥啊！我怎么能抛下我哥呢！」我哽着嗓子喊，从未这么慌张过。
那是苏羡，是陪了我这么多年的哥哥啊。
如果我在山上，他肯定会义无反顾来找我，肯定担心死我了。现在换了他，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徐亦驰，赶紧走吧，雨越来越大了！」徐亦驰的同学们在旁边喊。
「拜托你们，照顾好徐亦驰。」我松开他的手。
徐亦驰还想拉我，被他的兄弟们拦住了。
「别去，你小子不要命了？」
「苏妍，跟我走啊！走啊！」
身后闹哄哄的，混着雨水噼里啪啦的声音。我什么都听不见，脑海里只有苏羡。
我不敢想如果他有事该怎么办。
雨越来越大，像是刀子般劈在身上。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雨水混着污泥和碎石在地上流。
我点着手机手电筒，往我哥去的那个方向走。
也许是命中注定，我在半道照见了一个人影。
「哥！」我喊得撕心裂肺。
「妍妍，我来找你！」
我终于再次看到了他，尽管只是隔了短短几个小时，但我感觉我差点就要失去他了。
茫茫大雨中，我们终于触碰到了彼此。
脸上往下流的，也不知是雨水还是也混着眼泪。
「哥，刚刚收到景区撤离通知了，说暴雨可能会引发山洪……」
「嗯，」他语气严肃，「我们先离河道远远的，往山坡上走找开阔地带。」
「嗯！」我重重点头。
好像在他身边，就什么也不会怕，可以变成很坚强的大人。
只是片刻时间，雨势突然加大，暴雨如注。
我们往山坡上跑，听着身后滚滚碎石和土块塌陷跌落的声音，心惊胆战。
跑着跑着，他突然从身后把我抱住。
然后我听见他闷哼一声。伴随着某种沉闷的撞击声，他支撑不住般地往前趔趄，我们俩一起被冲劲带倒在地上。
我看见他身边有块好大好大的石头，应该是刚刚撞在了他身上。
「哥……」我连声音都在颤。
24
「哥你怎么样？！」我哭了，慌张地爬起来去看他。
巨大的惶恐攫取了我，热泪汩汩而出。
「没事……妍妍，我们继续跑……」他沉声道。
「嗯！我扶你……」
我扶着他跑，不时地看他怎么样。
刚刚那下力道似乎很重，他速度都慢了好多，似乎在强行坚持着。
我忍住恐慌，死死地扶着他。
跑，咬牙跑！
终于，我们跑到了山坡更高的地带，远远离开了河道。就算爆发山洪，应该也暂时波及不到这边。
我俩坐在草地上休息，他看起来嘴唇发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哥你怎么样啊，你哪里疼……」我哭着问他。
我好怕就这样失去他，我会疯。
「妍妍，哥没事，你再看看手机还有没有信号。」
他伸手想摸我的头，但到半空中就无力地垂下，左边胳膊甚至完全抬不起来。
我哭得更凶了。
「哥，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任性了，我再也不跟你赌气了！求你看看我，别闭眼！」我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突然一切都不重要了。
这是陪了我十几年，关心了我十几年的人呀。
我不在乎他有多么喜欢我，甚至不在乎他喜不喜欢我，我只要他活着，平平安安地活着就行。
我宁愿他不喜欢我，只要他活着！
我好后悔，如果不是我闹脾气让他上山，他就不会有事。
他右手在口袋里掏了掏，突然掏出了一个东西。他展开手心，我看到一个我完全想不到的东西。
那是块有点像爱心形状的石头。
「你，怎么找到的？」我呼吸都要停止。
「我磨的。」他笑了下，笑得有些狡黠，但面无血色。
一瞬间，泪如泉涌。
「哥，我不生你气了！我再也不跟你闹脾气了，你好好的，好不好？！」我哭得无比无助，好像还是从前那个柔弱无助的小女孩。
他静静地盯着我，对我展开一个我熟悉的，暖暖的笑。
带着俏皮和霸道的，永远无所不能的笑。
「真想多看看妍妍啊，永远保护妍妍……」
「哥，哥！」
……
那晚终究是没事，也许是上天怜悯。
当晚并没有爆发大规模山洪，我和苏羡待在高处等到了救援。
苏羡被救护车送往医院，我手忙脚乱地跟他上车。
等他送进去诊断，做手术……彻夜未眠。
他被落石击中，内脏出血，还有左手臂骨折。
等妈妈和爸爸过来的时候，我才忍不住靠进妈妈怀里哭。
她拍着我的背，眼泪打湿我的衣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25
「这是人参炖鸡汤，哥你多喝点。」我带着饭盒给苏羡送饭。
「啊。」他张嘴。
我舀了一勺，先小心吹了吹，再往他嘴里送。
他笑得玩味，「妍妍知道心疼哥哥了？看来这次没白砸。」
我瞪他，「再说，我不理你了！」
「我开玩笑的，哪敢逗你啊大小姐。」
他用还好着的右手拿着筷子在饭盒里找了找，夹起一块鸡胸肉对着我，「喏，张嘴，妍妍喜欢的肉。」
我下意识地张嘴，嘴巴被塞进鸡肉。
一边嚼一边皱眉嘟囔：「怎么全都给我吃，你还想不想好了？」
他笑眯眯的，「我喜欢看妍妍吃。」
我脸一红。
这家伙，真的投喂成自然了，搞得像我才是病人一样。
哎，住个院，东西都给我吃了，怎么跟爸妈交代？
「吃你的吧！」我狠狠往他嘴里塞东西。
所有的不安和不甘，在那场雨后一扫而空。
我哥是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我没有理由再怀疑什么。
全世界，我还是最最最喜欢他。不过现在，我不奢求任何东西了。
「啊。」他轻嘶。
「怎么了？！」我有些急。
「伤口疼。」他苦脸。
「还疼啊？」我在想要不要找点糖给他吃。
他突然指了指自己的脸。
「什么？」我疑惑。
「妍妍亲这里一下就好了！」
我又是脸红，又是无语。
心虚地看了看四周，还好爸爸妈妈都不在。
这人真的是……
真想把汤泼过去。
他嬉皮笑脸的，笑着笑着又满是温柔和严肃，「妍妍，等我好了我就跟爸妈说清楚，到时候我们就在一起。」
「嗯……」我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我和苏羡之间，好像已经雨过天晴。
徐亦驰来找过我，还带了鲜花和水果探望我哥。
看望完后我送他去楼下，他看着我，欲言又止，「那晚，你怪我吗？」
我使劲摇头。
我哪里怪他，他是那么好的徐亦驰。
「那个，我哥，其实不是我亲哥……」我终于把我是被收养的秘密说了出来。
他像是震惊，又像是恍然大悟，脸上一阵发白。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对不起。」我都没有勇气看他。
「没事，没事啦！反正我们本来也只是朋友，你也没承诺过我什么……」他僵了僵，语气又欢快起来，无所谓般地安慰我。
可是，这样我更难受了。
「好了啦！」他笑，「你就当我跟别人打赌好了，我才不是真心喜欢你，别有心理负担哦！」
「对不起。」我哽咽道。
「没事啦，我可是徐亦驰哎！追我的女生，少说十个手指头也数不过来，我会好好的，别担心！」
我抬头看他，却被他捂住了眼睛。
他把我翻过去，站在我身后，低低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也很酷的，所以苏妍，不要看我现在的样子。不然，就不酷了……」
「等我数一二三的时候，你就往前走，别回头。知道吗？」
我轻轻点头。
等数到三的时候，徐亦驰松开手。
我听他的，没有回头。
26
过了段日子，苏羡要出院了。
衣服什么的都洗得香喷喷的，就等他回家。
我坐在他床边帮他叠衣服，捧着他的上衣，不自觉地轻嗅了一口。然后，脸上浮现自己也意识不到的羞赧的笑。
妈妈突然走进来，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我慌张低头，她却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妍妍，你？你喜欢的那个人，难道是阿羡吗？」
我连忙反驳，「不是啦妈，不是。」
我妈笑了，在我额头点了一下，「你呀！害羞了？看你这样子，妈妈会看不出来？好歹，妈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这有什么害羞的呢，你们俩互相喜欢再好不过了，知根知底的，多好呀。」
我羞得要死，「妈，别说了……」
我妈笑开了花，「阿羡怎么说？噢——怪不得他非要跟你去旅游呢。」
「妈，他才不是呢……」
「好了，妈带你去说他！」我妈拉过我的手，「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揍他！」
她拉着我往外走，一副要去找苏羡说亲的架势。
弄得我脸红心跳，好慌……
到了客厅，碰到了苏羡爸爸。
「老苏，咱们家要有喜事了。」妈妈眉开眼笑。
苏羡爸爸有点蒙，「什么？」
「阿羡和妍妍啊，这两个孩子是互相喜欢的。多好的事呀，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等毕业就可以定亲了！」
我不敢说话。
只见苏羡爸爸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并没有想象中听到消息后的欣喜。
他突然打断了妈妈：「不行，他们俩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妈妈皱眉。
「因为，因为……」一瞬间他的脸上划过无数迟疑，最终咬牙开口，「妍妍是我和其他女人的孩子！」
「……」
「苏业成，你在跟我说笑话吗？妍妍不是我们一起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吗？！」妈妈脸色煞白。
「是啊，是在孤儿院。我早就跟她断了联系，可是有天她突然联系我，说跟我有个孩子，她没钱养，放在了孤儿院。」
「她得了重病快死了，临死前的愿望就是让我把孩子带回家，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妈妈一下子就哭了，泪流不止，「苏业成，你什么时候在外面乱来的？妍妍小阿羡三岁，我放弃工作在家里带孩子的时候，你就在外面找其他女人？！」
妈妈在哭，我也在哭。
他们在吵什么，我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苏羡，是我哥哥？
怎么会是我哥哥呢？
我鼓起勇气去追逐他，经历了那么多，我以为自己就要和他修成正果了，结果却是这么荒诞。
我边走，泪如泉涌。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滴。雨势变大，变成夏季的瓢泼大雨。
路人们有的打伞，有的在屋檐下挡雨。
而我沉默地走在雨中，淋得像个落汤鸡，丝毫不介意别人惊奇的眼光。
为什么雨这么大，却不及内心痛苦的万分之一。
27
最后我靠在一家没人的屋檐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哭。
我不知道怎么办，真的不知道了。
我感觉我什么都没有了，苏羡、家庭……所有的一切都在今天崩塌。我好像又变成从前那个被抛弃的小女孩，无助地等待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温暖。
这次，还会出现吗？
好久，眼泪停了。我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人影，黑色的雨伞竖着，雨水连线般坠落。
关切地看着我的，是苏羡。
他左胳膊的石膏还没拆，甚至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
「哥，哥……」我哽咽喊他。
所有的委屈在一瞬间奔涌而出，好像只要看到他，就看到了足以依赖的大树。
他找到了我，他再一次找到了我。
在我每次陷入绝望的时候，他总是会找到我，告诉我：他不会不要我。
可是这一次，我不敢扑过去。我只能缩在原地，心如刀绞。
我们对视，眼里像是有无数东西，还有无数的距离。
他没说什么，放下伞，并排坐在我身边。
「妍妍，要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我不懂，但还是点点头。
「我要说猫咪一家的故事。从前，在这个城市生活着猫咪一家三口……」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要说猫咪一家的故事？不过，只要是他说的，我都愿意听。
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想说个故事分散我的注意力。
不过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起来。
「小白猫一眼就看到了那只无助的小花猫，她身上全是伤口，看人的眼神也很警惕。但小白猫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无助，她只是想有个家，想有人爱她。
「刚到家，小花猫对一切都很害怕，小白猫好心疼，就天天照顾她。
「最好吃的东西让给她吃，睡觉前给她讲故事。小花猫去上学，他会去接她。如果学校有其他猫欺负小花猫，他会去教训那些猫。」
……
越听，我鼻子越酸。
「一晃过了好多年，小白猫和小花猫谁也分不开。渐渐的，小白猫发现自己对小花猫不仅仅是关怀，还有更多。他想要小花猫，永远陪在他身边。但他不敢说，小花猫还太小了，他怕吓着她。
「有天晚上小白猫帮小花猫掖被子，碰见了爸爸猫。
「爸爸猫说小白猫不能有任何不应该的心思……还说了一个残忍的消息。他以为那是事实，还给出了 DNA 检测的证据。」
我听得呼吸快要停止。
这是，在说他和爸爸吗？所以苏羡，早早就已经开始喜欢上了我？
「世界像是跟小白猫开了一个玩笑。然后，他压制住所有心思，不再喜欢小花猫，只做哥哥守护在小花猫身边。」
苏羡的声音低沉，像是说到痛处。
眼泪停住了，但我心里更加酸痛不止。
没什么，比即将拥有时夺走更残忍。我突然难以想象，苏羡在背后到底有多难过。
「那后来，他们怎么样了？
「后来小花猫跟其他猫咪出去玩，小白猫只能看着她疏远自己。他不能说，说出来会伤害妈妈猫……
「再后来，小白猫突然想，为什么不再试一次呢？于是他去医院再做了一次检查，结果发现了奇迹。」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头万般情绪涌过。
迷茫的、震惊的、痛苦的、喜悦的、难以置信的……像是砸落在地的心脏，又被人轻轻捧了起来。
所以他说的奇迹，是这个吗？
「哥，你没有骗我吗？没有吧？」
苏羡轻轻摸我的头，「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嗯，嗯……」我哭着点头。
对，苏羡从来不骗我。
「妍妍别哭，哥答应不让你受委屈的，这样我岂不是打脸了？」
「没事啦，这不一样。」
这次，是喜悦的眼泪。
28
事情水落石出。
当年苏羡妈妈生孩子的时候，苏羡爸爸认识了医院里的一个女人。
他们拉拉扯扯，后来苏羡爸爸离开那个女人，回归了家庭。几年后那个女人得了重病，找到他，说他们之间有个孩子。
女人出示了检测证明，苏羡爸爸不相信，又去医院检测。但检测人是那个女人的朋友，数据被篡改。
那个孩子是我，但父亲并不是苏羡爸爸。
也许她是想气这个男人，但随着她去世，一切已经无从考证。
「爸，我不明白。两年前那次，你不是又去检测了一次吗？为什么那次也没检测出来？」
两年前那次？是我看见苏羡失魂落魄那次吗？
那天，我头一次看到苏羡绝望。
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
苏羡爸爸阴着脸，突然大吼：「是啊，妍妍不是我孩子！可是小敏说爱我，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她怎么能帮别人生孩子？！
「我养了苏妍这么久，帮别人白养吗？！她就是我孩子！」
我听得无比错愕。
从来都正义勇敢的爸爸，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怎么会那样呢？说出那些不堪的，残忍丑陋的话。
苏羡妈妈脸色苍白，看起来快要崩溃了。
她狠狠甩了爸爸一个巴掌，「苏业成，你要脸吗？！
「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阿羡吗，对得起这个家吗？！我为你辞掉工作带孩子，你想过我吗？！
「亏我以为你善良，以为自己嫁给一个正义的人……你有点大男子主义我忍了，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你是那么幼稚可笑，虚伪自私……」
妈妈一边哭，一边吼。
一向温柔的妈妈，我从未见过她哭得这么崩溃，看得我也好难过。
我在旁边发抖。
苏羡搂着我，紧紧握着我的手。
……
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我看着家里的沙发、电视，我和苏羡玩过的玩具、读过的书，感觉岁月如刀般狠狠划过，毫不留情。
我们要搬出这个家了。
妈妈提出离婚，苏羡跟了妈妈。
经历了这么多，我突然不知道能不能和苏羡在一起了。因为我是第三者生的孩子，也许她看到我就会痛苦。
我不想看妈妈痛苦。
但她只是拉着我的手，笑得还是那么温柔，「傻孩子，你又没做错什么，都是负心汉的错。」
「你们千万别怪自己。这个家散，不是因为你们。这么多年，我愿意做家庭主妇，图的也就是份真挚的感情。知道真相是好事，现在，也是时候重新去找回自我了。」
我憋不住，哭着扑进她怀里，「那你还能做我妈妈吗？」
「当然了，妍妍也是妈妈的宝贝啊。等你以后和阿羡在一起，妈妈还把你当女儿。」
妈妈的怀抱，好温暖。
我好幸运，能遇见这么一个妈妈。
29
大学毕业典礼那天，苏羡带着捧花来给我庆祝。
有些同学没见过他，八卦地问这是我谁。
「我哥啦！」我笑得很灿烂。
苏羡爸妈离婚后，就跟我解除了领养关系。这几年虽然他爸妈还是定期给我打钱，但我自己也在勤工俭学。
虽然我还是喜欢叫他哥哥，但苏羡已经有了另外一个身份。
苏羡黑着脸，拉我到角落里。
他气呼呼地戳我额头，「小坏蛋，开始嫌弃哥哥了？怎么，我是拿不出手，不能跟别人说我是你男朋友？」
「是啊，你都快奔三了耶。」
「25 哪里奔三？！」
他气得快冒烟了，「小坏蛋，没心没肺的，就知道扎我心。」
他眉毛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坏点子，嘴角勾起轻笑，突然向我靠近。
越来越近……
炙热的气息就在身侧，我紧张地闭眼。
「噘嘴干什么？我没打算亲你。」他调侃般说道。
我快被他气死了，睁眼想打他。
却在睁眼后，看到他手里举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那是枚戒指。
「妍妍，嫁给我好吗？奔三老男人，已经迫不及待想娶你回家。我会继续把你捧在手心，永远宠你保护你。」他眼里流光闪动，是我很少见到的紧张。
我快哭了，喉咙干巴巴的，「你这在求婚吗？」
「这算是什么求婚呀，一点也不隆重……」
可是，却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我的手被他牢牢握住，无比郑重地往我手指戴那枚戒指。
「谁让你刺激我的，嗯？不过之后会继续给妍妍补，好吗？」
「好吧，那你多补几次……」
戴上戒指的瞬间，我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那个雨天。
小苏羡找到了小苏妍。
再也不会分开。
□ 天狼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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