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打完架,灰头土脸,蹲在学校门口的校霸,被我当成了乞丐。
善良如我,往他身旁的棒球帽里放了五块钱……
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我是直接跑路呢,还是先走程序?
1
我感冒了,在家躺了两天,今天才有力气摇摇晃晃去上学。
等我到学校时,已经在上第一节课了。
这个时间段,师生都在上课,学校门口通常是空空荡荡的,今日却蹲着个人。
这人身穿纯黑外套灰色运动裤,身上沾满尘土,裤子被划开好几道口,破破烂烂的。
他年纪和我相仿,左眉骨处有一大块擦伤,脖颈上还露着几道渗着血的抓痕。
可他本人却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神情冷漠地蹲在路边。
我看到他脚边静静地放着一个棒球帽,同样满是泥灰。
是个乞丐吧,真是可怜!
明明都是青春年少,我能走进明朗的校园学习,他却只能痴痴傻傻地蹲在学校门口,眼巴巴看着别人洁净的校服,听着琅琅书声,落魄地等待别人施舍。
我身为一个幸运的人,面对这个不幸的少年,内心隐隐愧怍。
在这一瞬间,我已经脑补出了一部家庭破碎,乞讨为奶奶治病的长篇连续剧,主角就是这个少年。
于是,我掏出干瘪的钱包,咬咬牙,在我同样少得可怜的晚饭钱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人民币,默默放在他帽子里。
那人略显惊讶地抬起头,和我的目光对上。
他的眼睛明亮澄澈,黑白分明,透过泥土和伤痕,散发出少年蓬勃的朝气,柔和的阳光洒在他负伤的脸上,很是让人心疼。
我看着他,绽开自己最阳光甜美的露齿笑,向他比了个小拳头。
「五块钱虽然不多,但也可以去买个创可贴,加油!」
衷心希望自己小小的善举,能让这位落魄少年的今天从温暖中开启!
下一秒。
他嘴角忽然扯了一下,挑了挑眉,伸手去拿帽子里的钱。
在他伸出手的时候,他手腕上闪闪发光的浪琴手表缓缓从袖子里露出……
我明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四周的尴尬稠密到令我窒息。
这表不得好几万块吧?
不是乞丐!
我满脸通红从他身边弹开,拔腿就跑,连那五块钱都忘了要回来……
2
来到教室,数学老师正在上课。
我手忙脚乱地拿出纸笔,跟上进度。
同桌凑过来,「安然,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啦。」我冲她笑笑。
同桌压低声音,满脸八卦的道,「我跟你说啊,前天咱们班新转来一大帅哥,痞帅痞帅的……」
「报告——」
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拖着长音的慵懒男声。
那人穿着简单的黑 t 运动裤,斜挎着包微倚门框,一只手懒散地插进裤兜。
虽然背着光看不清长相,但我内心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慢慢向他的左手看去。
果然,一只闪亮亮的浪琴戴在上面。
瞳孔地震!
我心虚地祈祷着别被他认出来。
「就是他!」同桌激动地摇着我的胳膊。
姐妹,小点声啊!
我缩着脖子,用眼神疯狂向这个猪队友暗示。
那人还是向这边瞥了一眼,好巧不巧,和我四目相对。
他新换了一套衣服,眉毛边的伤口被一小块纱布包着。
英挺的鼻梁上戴了一副银框眼镜,今早的落魄浑然不见,反而是一种自然的贵气。
那一幕幕自以为是的好心浮现在脑海。
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挺胸抬头,双臂交叉放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假装没认出他。
「刚转来才几天,屡屡迟到。」数学老师皱了皱眉头,让他回到座位上。
于是那人手插着兜,不紧不慢地往后排走去。
是我看错了?
怎么感觉他经过我的时候,好像勾了勾嘴角?
「他叫李牧。」同桌继续热情地向我介绍,「据说在原学校经常打架。」
我晃晃脑袋不去想早上的事,「咱一中会收这种学生?」
「家里富呗。」小杨神秘地捻捻手指,「你看看他这身衣服,虽然低调,但可全是名牌。」
一中两极分化十分严重:考进名校的好学生比比皆是,听闻学校伟绩,塞钱把孩子送进来的也不少。
因为这些差生家里非富即贵,老师们也通常无可奈何。
我摇摇头,集中精力听老师讲课。
我们再用一次洛必达就能得到……」
「叮噔——」
数学老师话没说完,一串嚣张的铃声从后排传来。
回头看去,李牧正不慌不忙地把手机揣进兜里。
老师忍无可忍,愤怒地把粉笔头丢到最后排,「李牧,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报告老师,我不会。」那人慢悠悠站起来,倚着后墙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班里陷入沉寂,没有人说话。
我向后排看去,一副无线耳机光明磊落地躺在桌面上,什么书都没有,整张桌子比我的脸还干净。
「嘻嘻!」后排靠窗的姜雯忍不住笑出了声。
「姜雯,你笑什么。」 数学老师耐着性子转过身,「你来说说答案。」
她桌上乱七八糟摆放着奶茶和化妆品,见老师看过来,随手摸了一本书,「报告老师,我也不会。」
说罢,向李牧抛了个媚眼。
上了年纪的数学老师无奈地捏捏眉头,最后叹了口气,敲敲我的桌子,「郑安然,你来告诉他们。」
「二分之π。」我站起来回答。
「你们这些人啊!」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教育后排这群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们,「好好学学人家。」
「切。」
姜雯朝这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继续隔着书掏出小镜子涂涂抹抹。
呵,习惯了。
班里的氛围一直很微妙,以倒数第二排为分水岭,差生们聚在后面安居乐业,对前面的同学爱答不理,我们自然也不会主动招惹。
我耸耸肩,继续听讲。
3
大课间,班里吵吵闹闹。
我头疼地盯着笔记上各种二级结论,默默拿起笔,打算再推导一遍。
「喂,姜雯,出来玩。」后门嬉笑声一片,随后飘进来一股烟味儿。
不用回头也知道,又是姜雯在高三新认的『哥哥』来找她了。
那人一身花绿衬衫,左手捏着一支烟,大大咧咧地进来,他的身边烟雾缭绕,教室里呛鼻的气味越来越浓。
不少同学已经紧皱眉头捂着鼻子跑出去避难了。
据说这位『哥哥』家里权势很大,在学校十分猖狂。
他在路过李牧座位时,指尖的烟灰还带着火花啪嗒一声落在了李牧刚拿出来的,一片空白的书上。
「啧。」
李牧皱眉,冷冷说道,「出去抽。」
「呵。」那『哥哥』眯起眼,一脸嚣张地把烟头摁在他的书上,「小子,你……」
「啪——」
下一秒,那本带着烟灰的书就重重砸在那人的脸上。
全班寂静无声。
我倒吸一口凉气,是个狠人。
那『哥哥』似乎也是第一次遇见有人敢挑衅他,随即暴怒,「你小子找死!」
他刚举起手,李牧忽然站起身,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
『哥哥』的气势瞬间矮了一截。
这下连我都感觉有点尴尬。
『哥哥』如果想扇李牧的巴掌,得跳起来才行,不然只能打到他胸口……
「讨厌,我用小拳拳捶你胸口哦!」不知为何,我脑海里蹦出一句这么丧心病狂的对话。
『哥哥』的手举在半空,最终没有落下,他指了指李牧,放下狠话:
「你给我等着!」
随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姜雯反应过来,急忙走上前冲李牧娇柔一笑,「哥哥他不是故意的,我替他给你道个歉嘛!」
「滚。」
对方面无表情坐回位置,看都没看她。
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的我此时安静如鸡。
联想起早上种种,我只觉如芒在背,这人明显不好惹,我早上还做出那么过分的事……
这时,李牧的目光刚好看过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我马上假装无事发生,打算从前门溜出去。
「你,站住。」身后传来李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呆滞在原地,僵硬地回过头。
拜托,那人只是把烟灰落在他书上,就荣获了一个大逼兜。
我可是实打实地践踏了他的尊严啊!
我闭着眼,缩着脖子等待着从天而降的沉重打击,早上那些作死的片段像走马灯般一幕幕出现在脑海……
「啪嗒。」
一个小纸团不左不右恰好落在我的额头上。
就这?
我宕机的大脑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话:
力微,饭否?
慢慢睁眼看过去,李牧仍面无表情。
看我满脸问号,对面竟泛起一丝笑意:
「这是你的。」
随后,他走出了教室。
我有点糊涂,捡起那个紫色纸团。
慢慢展开,是我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
4
晚上放学。
收拾好书包,走廊里已经空空荡荡。
我边下楼边拿出那五元钱端详。
不得不说,李牧这个人还蛮绅士的,没有对我这个女孩子动手。
走到一楼拐角处,前面姜雯和几个涂着大红唇的女生正在倚着窗户嚼着泡泡糖聊天。
这个点了,她们都不困的嘛?
哦对,人家上课的时候已经睡饱了。
我摇摇头,从她们身边经过向门口走去。
姜雯也看到了我,啧了一声,面露不爽。
擦肩而过时,她用脚尖踢了我一下。
后者立刻大喊,「郑安然,你踩到我的脚了!」
我叹了一口气,对姜雯这种没事找事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
「这样啊,那对不起。」我面无表情。
「啧,你就是这么道歉的?」姜雯一脸不爽,狠狠推了我一把,我侧身闪躲。
「还躲!」她朝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不由分说按住了我的肩膀。
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映在地上,我没法动弹,只听到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之前,姜雯在学校里招惹过很多同学,有些是和她有过节的,但更多只是看着不顺眼罢了。
我曾经以为,对这种人敬而远之就能明哲保身,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去。
姜雯傲慢地抱臂,走到我面前,从钱包里拿出几张崭新的五块钱,拍拍我的脸:「来,叫声爸爸就原谅你,叫一声给一张。」
「我不要你的钱。」
「呵,那你下午还收了李牧的五块钱?」
我知道了,她找我麻烦,是因为下午那件事。
她看我不说话,得意起来,「不叫的话,我可要揍你了哦!」
她在男生面前矫揉造作,一副绿茶妹妹的模样,在女生面前就开始暴露本性了。
走廊拐角处没有监控,学校一片寂静。
这个时间点,老师学生早就回家了,没人能救我。
我该怎么办?
宁死不屈,殊死反抗,以一打三,最后被暴揍一顿,没有证据揭发只能自认倒霉?
不行,好汉不吃眼前亏,此非良策。
一秒,两秒……
大丈夫能屈能伸。
「叫不叫啊!」姜雯开始不耐烦。
「霸!霸!」
我字正腔圆,底气十足,倒是把对方吓了一跳。
姜雯也没想到我这么听话,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倒是气笑了。
她学着李牧把钞票团成一团,丢到我的脸上,做作地扬起下巴讽刺道:「这是你的。」
我眼角抽搐。
「真乖,来,再叫一声。」她继续团着钞票。
「霸霸。」一个纸团丢来。
「霸霸。」又一个纸团。
「霸霸。」
……
当我第七次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个词,姜雯包里的五块钱已经空了,剩下的都是红票票。
毕竟这种富家女,很少带零钱,那几张五块钱都是为我准备的。
「霸……你钱不够了,那我不叫了。」
「你!」她属实没想到我脸皮这么厚,她永远都不会懂,我这种穷人家的小孩,跟她这种富家千金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我妈妈为了给我多挣学费,下班后兼职开滴滴,一晚上才能挣几十块钱。
我努力学习,无非是为了摆脱贫穷的命运,而现在我只需要对一个智障叫几句霸霸,就能让我妈少开几晚滴滴,多陪陪我,这何乐不为呢,我甚至叫上了瘾。
而且我对我爸那个不负责的男人没有任何好感,谁爱当谁当去。
姜雯当着她姐妹的面现在停手,属实会很没面子。
于是,姜雯掏出一叠红票票,硬着头皮大喊,「继续啊,今天老娘让你叫个够!」
我嘴角一勾,继续莫得感情地重复那个词。
很快,姜雯厚厚的钱包逐渐瘪了下去,我身边的红色小纸团也渐渐摞成小山。
当她丢完最后一张钞票,明显就底气不足了。
「老娘就没见过你这么怂的人!」姜雯气愤地瞪着我,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饿了,姐妹们跟我去吃饭,今天算你走运!」
说罢,几个人披着外套走了。
剩我一个人默默捡起一地的红色毛爷爷,赚得盆满钵满。
5
月光朦朦胧胧透过玻璃,在瓷砖上洒下一地碎银。
走廊尽头,我借着朦胧的光线,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玻璃上倒映着一张熟悉的脸——李牧。
他瞥了我一眼,挑了挑眉。
一瞬间后,我收回目光,面无表情走出学校,心里对他的好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到十米的距离,刚刚发生的事他明明一清二楚,不帮忙叫老师也就算了,倒是在这里看好戏。
果然啊,天底下小混混都一个样。
我走在路上,低头数着战利品。
今天收获颇丰!
心情转好,我一边哼着歌,一边走进家门。
只是下一秒,笑容就凝固在脸上。
家里到处散落着瓷盘瓷碗的碎片,玻璃茶几碎了一地,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妈!你没事吧?」我赶忙上前左右看看,幸好人没受伤。
「你舅舅又来要钱了。」她无奈地摇摇头,「这次我没给他。」
我这个舅舅,是外公外婆年近五十老来得子,溺爱得不行。导致这人一把年纪工作都没有,过度地偏爱让妈妈心寒,很早就离开了父母,独自去大城市打拼。
我拿起扫帚,愤怒地把玻璃碴子扫到墙角,「那个人渣才不是我舅舅,倒不如趁早死了。」
「安然,别这么说。」妈妈咳嗽了一声,「你舅舅还不懂事。」
我被气笑了,比我大六岁的成年人,再不懂事就是妥妥地无赖了。
早些年他没钱还去外婆那啃老,前年外婆去世,他又辗转找到我家住址。
明知道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一个女人带着小孩在大城市里生活多么不容易,还伸手要钱,每次不给就乱砸一通。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童年亲情的缺失让妈妈变得隐忍软弱,我刚想再说道一番让她挺直腰杆做人,对待人渣就强硬怼回去,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面对姜雯,我不也是得过且过吗?
6
生活虽不易,日子却终究是要过下去的。
「安然,有个惊天大八卦!」刚到教室,同桌就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听说了吗,昨天放学李牧把来咱班找碴的那人暴揍了一顿!」
「揍得好哇,我早看他不顺眼了。」前桌也转过头来聊天,「居然在教室抽烟,一点素质都没有!」
同桌说,来找碴那人叫罗成,高三出了名的校霸,十几年跆拳道傍身,还是个黑带。
昨天罗成被痛击以后,颜面尽失,于是放学带着几十个小弟把李牧堵在停车区。
这群人手里棍子棒子拿了一堆,放完狠话就上前冲。
按理说以一打十是没胜算的。
结果不知怎么的,李牧就打赢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罗成在打完这场架后,很干脆地认李牧做了大哥。
「哎,你们说李牧像不像小说里的男主啊?」小杨十指紧扣,秒变星星眼,「剑气一合八荒扫,牛鬼蛇神飞上天……」
我却唏嘘不已。
同样的时间点,对方同样人多势众,李牧以一敌十尚能有勇气挥舞拳头反击,而我却只能得过且过。
他脸上倒映着月光,倚在窗户上看着我一下下捡起象征懦弱的钞票团,真是讽刺。
这人,果然更讨厌了。
7
虽然我并不关注这些,但学校的风云人物榜显然是换人了。
大课间,那个混混罗成仍然会来我们班闲逛,只不过再也没叼过烟,反而热情地请李牧去打球。
前些天还跟在罗成后面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很甜的姜雯,如今也开始给李牧带奶茶了。
「阿牧,这是我最喜欢喝的玛奇朵。」姜雯娇羞地眨眨眼睛,「给你~」
听完这声软酥酥的「阿牧。」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自称老娘的姜雯,是如何喊出这恶心的昵称的?
李牧倒仍是跷着二郎腿双手抱胸,慵懒地倚着后墙,什么也没说,只冲对方懒散地挑了挑眉。
把对面惹的又是一阵脸红。
再比如,体育课上,明明九月骄阳烈日,篮球场边依旧扎堆着很多不认识的女生。
「啊啊啊!那就是李牧吧!」
「我没骗你吧,真的超帅!」
「卧槽,我看到腹肌了!」
一节课结束,他刚下球场,有大胆的迷妹上前递水,这人也照单全收。
「你说,咱们如果贩卖那家伙微信,肯定能一夜暴富吧?」我们远远地躲在阴凉地里,同桌如是向我吐槽道。
8
课间。
教室的风扇吱呀呀转着,我集中精力,准备再和这道压轴题大战三百回合。
「安然,孟皓学长来找你。」
「来啦。」
我放下笔走过去。
高一的时候我加入学校的新闻部,一年的摸爬滚打下来,我已经从端茶倒水的初级打杂荣升至为整理资料的高级打杂了。
孟皓学长是新闻部的主席,论品学兼优者,他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学长你找我?」我探出头来。
面前的人一身干净利落的校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第二颗。
他的眼睛总是含着笑,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安然,下个月月末学校组织篮球赛,需要麻烦你安排一下现场摄影。」孟学长笑了笑,递给我一叠材料,「这是往年的新闻稿,你可以参考一下。」
「好的,我明白了。」我接过材料,还很臭屁地向他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孟学长的家庭并不富裕,他一边做着好几份兼职,一边处理学生会事务,可怕的是三年成绩永远名列前茅。
我看向学长的眼神愈发敬畏。
孟皓笑着摇摇头,忽然看到李牧几个人卷起短袖抱着篮球风风火火地回来。
「听说我们高三那个罗成被你们班的人收拾了?」
「是那个穿黑 T 恤的人。」我努努嘴,和李牧的目光短暂相遇。
他刚打完篮球,头发湿漉漉的,脖颈上也浮着一层薄薄的汗。纯黑的 T 恤被他卷起袖子,露出弧度刚好的肱二头肌。
我随即错开眼神,但还是能感受到身后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
「是他啊。」孟学长刚想说点什么,往后面看了一眼,又神情复杂欲言又止,「嗯,总之你还是不要和这种人有太多交集。」
我:……
虽然但是,我根本不想和他说话。
9
日子一天天过去,忙完月考,已经入秋了,大家都多备了一件外套。
「麻烦值日生把这边扫一下。」考完试的下午,教室里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前面班长正指挥着完成最后的打扫。
我们几个人正如火如荼地拿着卷子对答案。
「安然,这道题居然选 c 吗?」同桌不可思议地抱头,「为什么啊!」
我拿起笔,从草稿纸上列下一串公式:「我是这样想的,因为 r=mv/Bq……」
突然,小腹传来一阵电流般钻心的绞痛,疼得我眼前一黑,随后感觉到一股暖流。
糟糕,不会是大姨妈吧?
「救急!」我停下笔,痛苦地趴在桌子上,「我好像来例假了,能借一下你的卫生巾吗?」
「啊,没问题。」同桌抬头看了看周围,迅速从书包里拿出一片粉色包装,悄摸摸塞到我手里,「你很疼吗,需不需要请个假?」
「我没事,谢了……」我气若游丝。
如果放在以前,我还会吐槽同桌的动作简直太草木皆兵了,然而现在我只能紧紧蜷缩成一团,使尽全力站起来,祈祷着赶紧去厕所解决完赶紧回来趴着。
我起身慢慢朝后门走。
离门口不远处,李牧正嚼着口香糖,和周围几个人打牌。他倚着墙,双腿懒散地伸在桌子外面,好巧不巧挡住了门口。
「那个,能让一下吗?」我有气无力地问。
我虚弱的声音很快淹没在这片吵闹声中,对方手里拿着牌,瞥了我一眼,然后就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嘶——
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算了,我硬着头皮稳住因脱力而颤抖的腿,慢慢抬起右脚,试图艰难地跨过。
「啊!」
果然,我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
一阵撕裂般的剧烈痛感从小腹传来,疼的我两眼一黑,
左脚一软,瞬间天旋地转,周围笔和本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我紧闭双眼,等待着自己摔个狗啃泥。
惊心动魄之余,一只手突然拉了我一把。
想象中摔倒在地的痛感并没有到来,我疑惑地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
居然跨坐在李牧腿上?!
他为了稳住我,一只手正扶着我的腰,而我因为保持平衡,慌乱间攀住了李牧的肩膀。
视线上移,是他滑动的喉结,此时始作俑者正一脸戏谑地看着我,近在咫尺的距离甚至能观察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这这这!我长这么大,连男孩子手都没牵过!
这种暧昧至极的姿势,哪怕是放在电视上我都要不好意思地闭上眼,更何况自己亲身体验了一把。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全班人的视线都聚焦到这里。
我大脑直接宕机,条件反射般想弹开,对方那只放在我腰间的手却暗暗用力,让我动弹不得。
只见他调戏般地对着我笑,声音一起一伏,说话间热气洒在我耳朵上。
「怎么,勾引我?」
周围一片起哄声。
我原本苍白的脸直接涨红,本能地给了他一拳,「你你你,流氓啊!」
对方满脸笑意地松开了手。
只是在我挣扎着起身时,我看到李牧那张总是懒散淡漠的脸上,罕见地露出惊慌的神色。
顺着他的视线下移,我看到……
他浅灰色的运动裤上,赫然沾着一大片鲜红的,正在往下流的血迹。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就宕机了。
「你流血了,哪里受伤了?」李牧愧疚地把我拽住,不由分说把我背上肩,「对不起,我立刻带你去医务室!」
「别,不用……」
我感觉浑身都僵硬了。
例假钻心的绞痛和内心极度的羞耻感双重摧残着我的生理和心理。
周围的声音逐渐淡去,耳鸣声响彻脑内。
我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
10
这似乎是个很长的梦。
我穿着亮晶晶的小凉鞋,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快乐地奔跑。
「妈妈,那些小花好漂亮呀!」
妈妈低头温柔地看着我。
「爸爸,你能帮我摘一朵吗?」
「爸爸?」
我抬头望向他,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太阳,脸逆着光看不清长相。
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却发现他的五官变得越来越模糊。
对哦。
他的模样,早已连同我幸福的童年,一起消逝了。
脚下的草地忽然浸出鲜红的血液,只一瞬间,便没过了我的脚踝。
诶?
流血?
一幕幕记忆碎片散落在空中,远处传来一阵阵放学时的喧闹声和车铃声。
又是一阵耳鸣,我缓缓睁开了眼。
夕阳西下,窗外一片橘黄色。
一个披着大波浪的女人坐在门口边的椅子上,正低着头看手机。
她跷着腿,高跟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视线上移,李牧正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交叉握在一起,看起来有些颓废。
「安然醒了?」身边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李牧随即抬头,和我四目相对。
下午史诗级的社死场面瞬间从脑子里炸开,我强装淡定地扭过头,把自己紧紧埋在被子里。
可恶啊,今天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从被子里出来!
「安然,医生说你身体没什么大碍,只需要好好休息。」见我这副模样,班主任笑了笑。
「我是李牧妈妈,替他给你道个歉。」大波浪女人起身,朝我走来。
高跟鞋碰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我透过被子缝,看到了一张极为漂亮的脸。
她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很难想象这是同龄人的妈妈。只是她笑得有些奇怪,嘴角的弧度像是天生长在上面一样。
李牧沉默着,没有接她的话。
我没吭声,仍旧躲在被子里。
「听说您正在给李牧找家教?」班主任又笑了笑,「安然这孩子就很合适,成绩在学校里是数一数二的,还很有耐心。」
班主任了解我的家庭情况,经常推荐学生来找我补课,我一直都非常感激。
只是这次,社死的记忆又开始在脑子里上蹿下跳。
我发誓,我郑安然就是饿死,死外面,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给他补习的!
「那个,老师。」我闷在被子里嘟嘟囔囔,「我觉得自己不太合适。」
话没说完,只听李牧妈妈笑一笑,「我觉得挺合适的,一小时三百。」
想想自己之前做兼职一节课才三十,我默默从被子里露出头:
「成交。」
11
第二天。
刚进教室,同学们目光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同时,远处传来一道恶狠狠,不容忽视的视线。
不用抬头就知道,定是姜雯这厮。
「安然,牛啊!」小杨冲我比了个大拇指,「你再加把劲把李牧搞到手,咱肥水可不能流外人田呐!」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补习定在每周一三五的教室里。
放学时分,楼下传来阵阵嬉闹声。
李牧懒散地倚着后墙,我拿出笔翻开书给他找出几道例题。
联想起昨天种种,谁都没说话,空荡的教室里一片寂静。
「阿姨好漂亮啊。」我率先打破沉默,「基因果然很重要。」
「她不是我妈。」李牧却出乎意料地把笔摔在桌子上,「我妈早死了。」
教室里又恢复了沉寂。
我有些不知所措,后悔自己口不择言,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难怪医务室里李牧对她这么冷漠。
我默默脑补出一场正妻去世小三上位的大型伦理剧。
不得不说,我和李牧在这方面还蛮像的——我们的家庭似乎都不完整。
母亲的去世让李牧少有温柔,他变得叛逆桀骜。
而我父亲的离开让我缺失刚毅,我变得沉默懦弱。
唉,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有些感慨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于是心底里暗暗下决心,要拯救这个同病相怜的少年。
至少,拯救一下他惨不忍睹的成绩。
良久。
「哼。」
见我这副模样,对方忽然不明就里地扬了扬眉。
「你果然喜欢我。」
?
我只想用母爱感化你。
补完课,我一边走出学校一边思考着。
为了帮妈妈多分担些,周末我也不想闲着,再找份兼职吧。
进入商业区,灯火通明,十字路口旁边新开了一家猫咖店。
门口贴着招聘启事:「招聘女服务生,爱猫者优先。」
服务生啊,我摇摇头,打算走开。
然后无意间瞥到了底下的时薪待遇。
咳咳,端茶倒水的功夫我已经在新闻部练至大成了,还能撸猫,我必须拿下!
半个小时后,我穿着一身可爱的猫女套装,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这也太羞耻了!
我愤怒地摔门而出……
你以为我要离开?
不,我出来是想再次确认一下门口贴着的薪资待遇……
仔细想想,这里离学校挺远的,脸上画好浓妆也不一定会被认出来。
赚钱嘛,不寒碜。
我用了一秒钟时间重新说服自己,正式成为了小姐姐们的一员。
身为猫女,工作虽说不难却也不容易,关键是要克服自己的羞耻心。
点餐上餐做咖啡都是预料之内的事,但在上餐的时候,还要对着客人唱一首喵喵歌。
不过财狗如我,很快就适应了这份新工作。
12
平时加倍努力地听讲,提高效率做题,周末再挤出时间来店里上班,我的生活被排得满满当当。
虽然很累很累,却也分外充实。
又到了周末,我熟练地穿上猫女装,站在店门口迎接客人。
「叮铃——」
店门口铃声响起,我摆出可爱的姿势。
「欢迎欢迎,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
抬起头来,笑容凝固在脸上。
眼前,孟学长正严肃地打量着我。
他后面跟着外联部副主席,那人手里捧着个小本子。
我赶紧低下头。
别认出我,别认出我,别认出我……
「安然?」孟学长一脸震惊,「你在这里工作吗?」
淦!
「啊哈哈……」我机械般把笑容挂在脸上,「你们先进来再说。」
两人入座,孟学长开口。
「我们是来做学生兼职调查的,真没想到你能接受这样的工作。」他清清嗓子,「不过刚好能采访你几个问题。」
一旁外联副主席掏出小本本开始记录。
「好的。」我毕恭毕敬军姿站立。
「首先,请介绍一下自己在店里的人设。」
「精,精致的猫猫女孩。」我羞耻至极。
孟学长点点头。
「其次,是薪资待遇的问题。」
我神秘地伸出五根手指。
对面皱了皱眉,表情忽然变得异常严肃。
我低下头,想象着他即将教育我要高洁做人不能为五斗米折腰的话,内心无比惭愧。
良久。
孟学长瞥了一眼正在专心记录的外联副主席。
之后侧过头来,悄悄问我:
「你们这儿,招猫男吗?」
?
没有猫男。
但老板娘看孟学长太帅,破格录用。
于是,半小时后。
他被装进一个巨大的招财猫玩偶里,站在门口挥手招财。
说实话,我好羡慕孟学长,累是累了点,至少不用露脸啊。
13
送走满脸问号的部长,我长舒一口气,一身轻松地回到门口。
今天无论再怎么倒霉,也不可能一连两次遇到熟人吧?
「叮铃——」
我轻松地挂起笑容:「欢迎欢迎,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敖苗……」
唱到后面,我声音都变形了。
「嫂子,你怎么在这卖唱啊!」
抬头就看见罗成一脸震惊地问。
淦!
自从那天我血染他们牧哥,这些小弟就都很自觉地改了口。
身后,李牧单手插兜,嘴角多出一副玩味的笑容。
罗成识相地溜了。
我眼角抽搐,也打算跑开。
「别走啊。」李牧从容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要点餐。」
随后,他自己找了个位置吊儿郎当坐下。
店里实施点名制服务,我逃不掉的。
呜呼哀哉!
我放弃挣扎,递出菜单,含糊不清地小声说:「喵喵喵,快点餐。」
对方只是跷着二郎腿,懒散地倚在靠背上,挑了挑眉。
「听不清,声音太小了,而且我看别的服务生不是这样说的。」
士可杀,不可辱啊!
我攥着拳,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主、人、请、点、餐,喵嗷!」
终于,李牧满意地接过菜单,指了指最上面的豪华套餐 A。
我沉默无语,严重怀疑这家伙早有预谋。
套餐 A 里餐品最多,可恶的是我们每上样菜,就要唱一句羞耻小歌。
终究是逃不掉的。
我揉揉胀痛的太阳穴,重启疲惫的身体。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我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摆出可爱的姿势:
「主人,喝果汁。我们一起喝果汁,一起吱吱吱!」
「主人,吃饭饭。我们一起吃饭饭,一起噗噗噗!」
这是哪个脑残想出来的虎狼歌词啊!
……
李牧的笑意越来越浓。
我想一头撞死在蛋包饭上的冲动也越来越浓。
经过一系列枪林弹雨的洗礼后,我露出了虚脱的微笑。
「祝您用餐愉快!」我抬腿打算飞速逃离现场。
「嗯?」李牧从容地挪了挪位置,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过来坐下一起吃。」
说着就要牵我的手。
殊不知,这句话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或许不知道。
正经店里,猫女或站着或蹲着,但绝对不能和客人坐在一起,除非是那种。
这几天过度的劳累、疲惫、焦虑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
这个世界好不公平啊!
为什么有些人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就算不努力也有富足生活,甚至还有闲情来猫咖店。
而我却要每天起早贪黑,被学习搞得焦头烂额不说,来店里打工还要时不时忍受那些秃顶油腻大叔下流的目光。
我起初也只是好心办坏事,给了他五块钱而已。
后面来例假也好,现在也好,都不是我故意接近他的。
他却时时为难我。
此时,我已经不顾面前的人是个可怕的校霸,只管爆发出积压已久的情绪。
「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我带着哭腔,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针对你?」
李牧的神情从慌张到沉默,最后却自嘲一笑,「你看不出来吗?」
他握紧我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擦掉我的眼泪:
「老子在追你。」
14
扑通,扑通!
我从没收过到这样直接的告白。
指尖传来他炽热的温度,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别扭地撇过脸,对方却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同桌的话在耳边回荡——他是像小说男主一样的人。
是啊,男主角一样的人,我喜欢他吗?
或者说,我该喜欢他吗?
我永远无法融入他富贵公子哥般的生活,他大概也无缘和我迈进同一所大学。
那个月色惨淡的夜晚浮现在脑海——他面无表情,倚在窗户上,对我袖手旁观。
理智占据上风。
良久,我郑重地回复他。
「抱歉啊李牧同学,我只想好好学习。」
我试图抽出自己的手,但对方却固执地握得更紧。
空气变得死寂,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位客人,本店不允许和服务生有身体接触。」
一个巨大的招财猫挡在了我和李牧面前。
是孟学长,他没有摘头套,可爱憨厚的大猫脸跟李牧对视,我感觉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很多。
李牧的表情变得阴沉,我感激地看孟学长一眼,灰溜溜地跑掉了。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周末悄悄去猫咖店打工,已然成了我和孟学长的小秘密。
姜雯离谱地没有再找碴,这可不像她的作风。
李牧那些小弟依旧一口一个「嫂子」的叫,不过没有影响到我正常的作息生活,我也懒得和他们计较。
只是补课没办法继续了。
我实在无法忽略那样诚挚的眼神专心讲课。
说实话,放弃这样一份高薪工作,属实是让我肉疼了一阵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像一个个陀螺,被生活鞭策着不停旋转。
15
很快,学校一年一度的篮球赛到了。
已经荣升为新闻部副主席的我,一大早就手捧单反满校园溜达。
解说席和计分板已经被安排好,学校偌大的篮球场上围满了人,不少同学拿着彩球正在为队员打气,球场空前热闹。
我跟着人流来到候场区,几个班的球队正在做热身运动。
我们三班的队员一身黑色球服,各个都活力满满地热着身。
虽然三班差生最多,但此时此刻,还真要感谢这群平时一有机会就逃课出去打球的同学,让这支球队实力强悍。
唯一能和我们势均力敌的,大概只有那个拥有三位体育生的九班了。
我走上前为他们拍照,无意间看到李牧正坐在篮球架后面。
他背后印着着数字 7,配上一双纯白的球鞋,看起来十分醒目。
姜雯身穿啦啦队服,坐在他身边,正殷勤地递水。
李牧皱了皱眉,刚起身打算离开,忽然向这边瞥了一眼,又莫名其妙坐了回去。
他很是自然地接过那瓶水,从容地喝了一口,还冲这边还挑了挑眉。
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清晨的阳光映在篮球架上,他仰头喝水的时候喉结滑动,旁边花痴姜雯身穿白色短裙,正星星眼地看着他。
这光线,这构图,绝了!
我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走去。
见我过来,李牧勾了勾嘴角。
下一秒,敬业得我手捧单反,单膝蹲下,找了个好角度迅速给他们拍了一张。
「咔嚓——」
听到相机响起,李牧硬是呛了一口水。
哈哈,溜了溜了。
八点整,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果然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有了平时大量练习累积,三班这支队伍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杀进了决赛。
接下来,就要和可怕的九班一决高下了——他们一身紫色球服,正围在一起商讨战术。
「我们可以看到,九班可是拥有三位体育生啊,无论是耐力还是爆发力都碾压众人,这对三班是个巨大挑战。」解说员激情澎湃,「不知两个实力强劲的球队,究竟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16
赛场寂静,众人屏住呼吸等待比赛开始。
随着一声哨响,裁判站在场中央高高抛起了球。
黑色三号灵活跳起,首先抢到了球。只是他还没运出两步,就被一旁的紫衣四号找到破绽把球抢去。紫四传给紫六,紫六左右闪躲又迅速运给前锋。
糟糕!
三班内线失守,眼看对方前锋高高跳起,就要投进!
「漂——亮!」
只见黑七李牧突破重围,一个扣帽把球夺回!
「哇啊啊李牧好帅啊!」
一众迷妹欢呼雀跃。
「加油,加油!」
比赛激烈进行中,双方得分不断变化,你追我赶。
因为需要拍照,我获得了在最前排观赛的特权。
我手捧相机弯着腰,在场道外穿梭,终于在球场的拐角位置找到一个好角度,于是蹲下准备拍照。
相机聚焦,我正要按下快门。
镜头里的篮球突然朝我这个方向飞来!
一切发生得突然。
我来不及起身,只得双手抱头等待篮球砸来。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再睁开眼,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球鞋。
视线上移,李牧正一只手挡在我身前,稳稳地把球接住。
李牧逆着光,垂着眼居高临下看着我。
他脖颈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
微湿的球衣紧贴在腰上,勾勒出结实的人鱼线。
拦住球的手骨节分明,透过阳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微鼓的青筋。
汗滴顺着他的胳膊流下,略显弧度的肌肉闪闪发光。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剧烈跳动着。
「谢谢。」
一瞬间的呆滞后,我低下头小声说。
下一秒,他转过身去,狠狠把球砸向飞来球的紫六,「你没有长眼睛吗!」
我愣在原地。
眼看着双方扭打起来,裁判员一声哨响前来拉架,上半场比赛也在这段小插曲中结束。
得分 27:22,我方落后。
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队员们已经步入休息区,可直到现在,我仍然能听到心脏在怦怦狂跳,刚才的画面一直定格在脑海里,怎么也擦不掉。
我这是怎么了?
我站在人群中,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休息区看去。
李牧正坐在篮球架后,左手拿着水,脖子上搭着毛巾。他垂着头,汗水从他的鼻尖滴落。
一群人围着他商量对策,旁边还有几个女生递水递毛巾。
17
直到哨声再次吹响,我才堪堪回过神来。
下半场比赛开始,由于我方比分落后,队员们都暗暗铆足了劲。
赛事愈演愈烈,我方球员密切配合,左右联攻,终于把比分追到 36:34
还差两分!
「加油,加油!」同学们沸腾的加油助威,每个人都感受到一股青春的热浪。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我方球员逐渐体力不支。
九班逐渐掌握主动权,这边连被动防守都变得艰难。
「距离比赛结束只有五秒。」解说员握紧话筒,「球在李牧手上,但离对方篮筐太远了!」
「看来三班没机会了。」解说员遗憾地摇头。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李牧灵活转身,晃过两个对手,随即起跳凌空,双手高高一掷——那颗篮球划过一道标准的抛物线,跨越大半个球场,稳稳落在了篮筐里!
看着这条熟悉的抛物线,我忽然回忆起那天,李牧隔着半个教室,同样精准地把纸团投中我的眉心。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这个篮球,也在我心里激起一片水花。
「球进了!」解说员激动站起来,「这么远的距离,他居然投进了!」
37:36
我方获胜!
全场瞬间被点燃,李牧被人群和鲜花簇拥着,这时得意的少年们早就不管眼前这人是不是什么校霸,只管欢呼着簇拥着兴奋地高高把他抛起。
「咔嚓——」
我默默举起相机,记录下这辉煌时刻,之后逆着人流走出了球场。
我怕再继续待在那里。
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去喜欢他。
我在安静的校园里漫步,脑子却总是乱糟糟的。
18
「孟学长,新闻稿已经写好了。」我眨眨疲惫的眼睛,把稿件放到桌子上。
「辛苦你了。」孟学长冲我浅浅一笑,朦胧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十分柔和。
夜幕降临,同学们都聚在球场,整个校园无比寂静。
「这段时间又是组织比赛,又是做兼职,大家都很累。」孟学长疲惫地伸伸懒腰,「走吧,我们出校逛逛。」
「啊?可是还没到放学时间。」
「别这么乖啊。」孟学长冲我眨眨眼,「该放松的时候就大胆放松。」
……
十分钟后,我们一前一后走在学校旁边的小吃街上。
他体贴地给我递来一个超大的白色棉花糖。
灯火通明,周围热闹的烟火气倒是让我凌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忽然,一直走在前面的孟学长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我。
「安然,咱们真的很像。」
他那双眼睛总像一潭湖水,平静又明亮。
孟学长神色柔和,「同样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在这个不明朗的世界挣扎。」
月光朦胧地映在地上。
「所以,安然。」
月光之上,他向我伸来一只手。
「你愿意和我一起,相互扶持着走下去吗?」
很奇怪。
我看着他,内心却异常平静。
明明我们有着同样的生活节奏,
明明眼前这人是我高中里最崇拜的对象,
明明和他在一起,我会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能顺利升为学生会孟学长,最后和他考进同一所高校,大学里再续佳缘。
可是,我却迟迟伸不出手,眼前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点点滴滴。
很奇怪,我头一次这么不理智。
良久,孟学长了然一笑,「安然,人总是这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神色依旧柔和,只是默默放下了手。
「其实,你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对吧?」
我无言以对。
嘴上再怎么狡辩,内心的悸动也出卖了自己。
19
我承认。
郑安然这个怂逼,简直懦弱极了。
即使清醒地明白自己的心意,即使只要再往前迈一小步,一切都能顺理成章。
可我却迈不动腿,只是停留在原地。
像鸵鸟一样把头深深埋进沙子里,不敢面对他。
我的顾虑太多了——我和妈妈曾被抛弃过。
十几年前,妈妈只身来到这个城市闯荡,她在缫丝厂里抽丝,硬是凭借自己的勤劳努力在异乡站稳了脚跟。
她吃苦耐劳的性格备受厂长赏识,不久,就结识了厂长的儿子。
那还是千禧年,那小伙子一身时髦打扮,带着名贵手表,还骑着在当时无比稀奇的高档摩托。
他一表人才,很快俘获了妈妈的芳心,两人顺理成章在一起。
接下来似乎是个幸福的故事。
婚礼很有牌面,他们恩爱幸福,婚后不久还生了个可爱的娃娃。
男人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但因为家底确实不错,妈妈也就由着他来了。
可是,好景不长。
一座座高楼大厦像巨人一样拔地而起,各色各样的汽车逐渐取代了摩托。
老旧落后的缫丝厂终于经不住发展的重压,变成了时代的一滴眼泪,在城市的脸颊上慢慢滑落。
工厂倒闭后,家里已经负债累累。
绝望过后,吃苦耐劳的妈妈重拾起精神,很快找到一份在餐馆做饭的工作。
但从没吃过苦的爸爸从此一蹶不振,瘫在家里混吃等死。
郁闷的他整日抽烟酗酒,甚至偷偷出去赌博,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借此东山再起。
吵架摔酒瓶成了家里的日常。
终于,在我六岁的某一天,那个混蛋拿着家里所有的钱摔门而出,再也没回来,只留下一对母女在绝望中艰难的生活。
一夜之间,家里所有关于他的照片消失得无影无踪——包括那张被裱起来的,足足有半人高的婚纱照。
时间似乎能治愈一切伤痛,有关他的记忆褶皱被岁月抚平,「爸爸」这个词逐渐变得没有意义。
我很害怕甜蜜却危险的爱情,也不愿走妈妈的老路。
李牧总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我不知道,这样无忧无虑的富贵少爷是否值得托付真心。
我答应过妈妈,要努力学习,要和她一起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从小到大,我安安分分地走着她规划的路,做一个世俗定义的乖孩子。
我害怕意外。那些意外,我本就破碎的生活根本承担不起。
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即使挨得再近,也永远无法相交。
于是接下来,我有意躲着他,咖啡店里也是能避则避,希望自己内心地冲动能被时间冲淡。
20
金黄的树叶翩翩飘落,褐色的枯枝上又重添新芽。
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
高三繁重的学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青春的悸动逐渐被抛在脑后。
这段时间,李牧似乎接受了我的刻意躲闪,没再为难我。
罗成小弟不出意料地回来复读了,他转到我们班,成天和他的牧哥沆瀣一气。
奇怪的是,罗成换女友都像换衣服一样勤,李牧身边莺莺燕燕环绕,但他却从没接受过谁的表白。
他似乎对恋爱不感兴趣,整天只是抽烟打架。
这家伙,当初不会是想用我打掩护,其实内心是个 gay 吧?!
脑海里浮现出之前李牧和罗成勾肩搭背的场景,越品越变味儿。
孟学长顺利考入名校,大学里也时常和我联系。
而我凭借成绩和实力,成功在众多竞选人中脱颖而出,荣坐下一任孟学长的宝座。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这天,李牧依旧光临店里。
我拜托同事小张替我接待,自己转进后厨帮忙,后者也是极为乐意的。
我换下猫女装,穿上自己的衣服,熟练地点火温油。
「那位客人又点了套餐 A,麻烦煎一下蛋皮。」小张探过头来。
「知道了。」我面无表情地把鸡蛋磕进锅里。
嘶——
一个不留神,大片滚烫的油滴从锅里溅出,飞蹦到我浅白的裤子上,黄色的油滴瞬间晕染开一大片,关键是位置还很尴尬,就像是尿在裤子上。
我真傻,真的。
我不该对自己的烹饪技术过于自信,早知道穿个围裙了。
没办法。
溅都溅上了,我干脆破罐子破摔,放开膀子全力烹饪。
店里熙攘热闹的声音传来,我平静地翻动锅铲,将一道道菜肴摆到盘上。
切菜,打蛋,温火。
我站在这一方小天地里,熟练的烹饪动作似乎穿越时空,和十几年前在餐馆做菜的妈妈的身影重叠。
只是,那时的妈妈绝望至极,而现在我的生活,一切都欣欣向荣——家里终于还完了债务,而我也成绩优秀,前程光明。
这样想着,我忙碌地忘却了时间。
「九点了,你可以下班啦。」
老板娘敲敲后厨的门,看见我沾满油污的裤子,贴心地递进来一件工作服。
「穿这件回去吧,外面再套个外套就和普通裙子没什么两样,尽量走人多的路回家。」
那是一件普通的服务生装,上面白色的围裙已经被老板娘细心地解了下来。
「嗯,谢谢!」
我穿上工作服,拉好外套拉链,背着包走出店。
21
咖啡店离小区不近不远,平时我都是步行回去。
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过个十字路口,再穿过眼前这条小巷就能到家了。
淡黄的路灯把小巷照得通明,两边的人家虽然都关着门,院子里却传来声声狗吠,很是有烟火气。
我没有多想,像往常一样走进巷子里。
影子被身后的灯光拉得很长,随着我的步伐轻微摇晃。
只是,越往前走,我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
我不自觉加快脚步,拼尽全力向小巷的尽头狂奔。
可身后的黑影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听到对方喉咙里喘出的粗气。
出口近在眼前!
突然。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随后,我又被狠狠地拽回巷子里。
「哟,我的好外甥女。」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声音,「你就这么不喜欢舅舅啊?」
面前的人头发油腻邋遢,满脸胡茬,双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浑身汗臭味儿。
他趿拉着拖鞋,脖子上挂着一条劣质的金链子。这人其实算不上强壮,但男女力量悬殊,我拼命挣扎却仍被牢牢按住。
我心里一惊,「你干什么!」
「你妈说家里没钱,我才不信。」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表情模糊,「有这么个宝贝姑娘,哪愁弄不到钱。」
「把你送去干那行,赚得挺多吧?」他慢慢凑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裙子下的腿。
我终于看清了,他那脸上不仅是得意和贪婪,还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那种下流又恶心的眼神,我曾在店里那些个别的,油腻变态的脸上见过。
我害怕极了,马上把包塞给他,「钱都在这里,放我走!」
「我怎么知道,你身上藏没藏钱?」
他那浑浊肮脏的眼球里泛起饿狼一样的绿光。
「救——唔!」
刚要呼救,我被狠狠捂住嘴。
我的头被抵在粗糙的石砖墙上,侧脸瞬间被尖锐的碎石划破。
救命啊!
恶心、恐惧、绝望。
我战栗不止,所有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
恍惚间,我看见远处昏黄的路灯上结满蛛网,有只飞蛾已经被牢牢粘在上面,却仍旧徒劳地扑棱着翅膀。
那个无赖的手贪婪地下移,他龌龊的嘴脸逐渐扭曲,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这世界怎么如此不公?
我明明熬过了贫困的童年。
明明挨过了沉重的债务。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
上天却像开玩笑般,给我重燃的生活恶狠狠泼了一盆水。
救命啊。
谁能来救救我。
我使劲挣扎,嘴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回忆像走马灯般一幕幕闪过脑海。
我脑海中浮现出妈妈站在门口,焦急地等着我回家的样子。
浮现出同学们结伴嬉笑的身影,
甚至莫名浮现出李牧那张吊儿郎当的脸。
我,会死吗?
我绝望地闭上眼。
22
「砰——」
面前的人渣忽然一声闷哼,随后软趴趴跪倒在地。
仿佛做梦一般,眼前真的出现了李牧那张英气的脸——只是此时的他怒不可遏,目眦欲裂地揪着人渣的领子,直接把他提了起来。
「多管闲事!」那人渣挨了打,满脸扭曲,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朝李牧刺过去。
刺啦——
鲜血染红了李牧的衣衫。
「李牧!」我哭喊着,不管不顾朝他扑过去。
「找死。」见那人还要再刺,李牧没有后退,而是对着他的脑袋狠狠来了两拳,把他给揍得满脸是血。
他眼底泛红,眼神里充斥着我从没见过的狠戾。
「老子警告你,再敢碰她,老子把你这细脖子拧断!」
「不不不,不敢了。」
一大片黄色液体从那人裤裆里流出,这无赖身上竟飘出一股可疑的恶臭味。
李牧刚嫌弃的松手,他就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满脸泪痕呆滞在那里,完全没有从这一系列惊变中回过神来。
「抱歉,我看你穿着这身出来实在不安全。」他回过头来,急忙解释,「本来想着等你过了这条路我就回去,没想到……」
「你的伤怎么样了,你不要说话了,我们赶紧去医院!」我语无伦次地说道,拉着他就要去医院。
「小伤,刺着手臂,划了点皮而已,不用去医院。」
他把伤口展示给我看,确实只是破了点皮,我心下一松,有点站立不稳。
他垂下眼看着我,伸出手想擦掉我的眼泪,似乎又觉得这样太过逾矩,最后又默默地把手放了下去。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繁杂的悸动横冲直撞,激烈地重新涌上心头。
我有些不知所措,抬头看向他,「谢谢你。」
恍惚间,路灯上那只被蛛丝缠身的飞蛾,竟奇迹般地挣脱出来,晃晃悠悠飞向皎洁的月亮。
李牧刚才的狠戾渐渐褪去,鹅黄的灯光倒映在他的眼底,温柔得仿佛一汪秋水。
我倏地发现,对面这人已然褪下了那张扬的外壳。
他已经,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我送你回家吧。」
良久,李牧轻轻地说。
我点点头,默默跟在他身后。
23
晚风呼啸着穿过狭窄的小巷,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李牧已经完完全全地蜕变了,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应该挣脱懦弱的桎梏,勇敢地向他迈出那一步?
可是,学业、家庭、未来……
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
我当了十八年的乖孩子,所有苦难都已经度过,是时候该赏给自己一颗糖了吧?
该放纵的时候,就要大胆放纵。
「李牧。」
晚风呼啸着,我叫住了他。
「你还,喜欢我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几个字几乎隐匿在风里。
他脚步一滞,似是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
晚风徐徐吹拂着他乌黑蓬松的短发,眼前的人双眸清澈,黑白分明。
「安然,你知道吗,很早以前我只会做一件事,打架,斗殴。」李牧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因为没人在意我的死活,甚至我自己也不在意了。」
「那天,我刚教训完一帮人,蹲在学校门口休息,所有人都离我远远的。」他认真地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只有你傻乎乎地靠过来,像天使一样,对我笑了一下。」
「我那时候就想,原来还有人在意我啊。」
「这个人既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拳头。」
李牧的耳朵悄悄升起一片粉红,「所以,我一直都喜欢着你。」
晚风徐徐,皎月明明。
我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我也是。」
24
周日,我请了一天假,打算待在家好好休息。
清晨的阳光暖融融洒在脸上,我翻了个身,刚想睡个回笼觉,却忽然透过窗子,发现楼下的路边上蹲着一个人。
我连忙换好衣服,哒哒哒跑到楼下。
对面的人一身简单的黑 t 运动裤,仍旧一脸吊儿郎当的表情。
见我过来,他挑了挑眉,冲我玩世不恭地一笑。
切,这人又在耍帅。
我弯下腰,仔细端详着李牧干净帅气的脸,却忽然发现他左眉骨处有一道细小的刮痕。
我轻轻摸着他的眉毛,佯装生气地问,「又去打架了?」
对方却一脸受伤,「你居然没注意到?是昨天那个混蛋抓的!」
他抬起头,委屈巴巴,活像一只生闷气的小狗。
「噗——」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后从钱包里拿出五元钱,在他跟前晃晃。
「走,姐姐带你去买创可贴。」
我紧紧牵过他的手。
早上八点的阳光柔和地透过树梢,在清新的空气里映下一线线光柱,有细小的颗粒沉浮。
树下,有个女孩正抬着头,捧起男生的脸,仔仔细细地为他贴着创可贴。
今日,阳光正好。
(全文完)
作者:二两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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