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皇后,但皇帝不爱我。
我想大约是因为我喜欢的男子太多了。
但我知道错了。
为了挽回他,我替他熬汤,为他苦练画技,还与他写诗作词。
终于,他说:「皇后近日颇有进益。」
我如释重负,在他耳边低语:
「那,陛下可以告诉我探花郎的喜好了吗?」
1
我出生的时候,我家那颗枯了三年的桃树开花了。
算八字的道士说我这辈子注定被男人拿捏的死死的。
然后他就被我爹叉出去了。
我爹说咱们要坚持唯物主义,说完就铲掉了那颗桃树。
我不知道什么是唯物主义,我就知道我打小就有一个天赋,总能在一堆东西里一眼看到最漂亮的。
比如抓周那天,我抓到了在场最漂亮的那个小公子,嚎的嗓子都哑了就是不肯松手。
听说那天我爹的脸都黑了。
第二天我爹思来想去,去寻了京城最好看的几个男娃娃来陪我玩。
我爹说:「与其以后被男人骗,不如从小学着骗男人。」
我是不认同的,我不会骗人。
我和每个人说最喜欢他们的时候,都是真心地。
三岁的时候我最喜欢尚书府的三公子,他会给我买糖人。
五岁的时候我最喜欢将军府的四公子,他会带我出去玩。
十岁的时候我最喜欢丞相府的五公子,他会给我写课业。
当然,他们都很好看。
但我没想到,及笄那日,他们都带着我给的定情信物上门了。
没人告诉我,只能选一个夫君啊。
2
选是不可能选的,就只能看着他们在我家门前打起来。
我蹲在门口,指指点点:
「你们小心点,别给我家汉白玉狮子磕着了啊!」
打到第三回合的时候,圣旨来了。
我一脸懵逼的站起身,喊他们停一停:
「说了别打吧,看把圣旨都打来了,回头给你们抓走了可跟我没关系啊。」
御前总管笑眯眯地看着我:「顾大小姐接旨吧。」
啊?抓我吗?
我老老实实的跪下。
就听那个御前总管展开圣旨,敛了神色,一本正经地念:
「顾氏南枝,虽无闭月羞花之貌,也无沉鱼落雁之姿,更无贤良淑德之才,但,朕感念其父为国为民劳苦功高,特此封顾南枝为后。」
好了,可以了。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念什么?
御前总管将圣旨一卷,双手捧着递给我:「皇后娘娘,接旨吧。」
我不想接,我说其实我刚刚定亲了。
御前总管问我未婚夫是谁。
我转头,看着那三个跑的只剩背影的小崽种,面无表情地收下了圣旨:
「他们死了。」
3
入宫那天,我哭的很大声。
宾客夸我孝顺,这么舍不得我爹。
把我爹感动的又往嫁妆里塞了几十万两银票。
虽然我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那天我在门口蹲了会儿就捡回一道圣旨来。
但是他把圣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得出一个结论来:
「有没有可能,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啊,皇帝他喜欢你?」
那应该是没有可能了。
毕竟喜欢一个人,绝不会在她三岁的时候往她糖里掺中药,五岁的时候忽悠她去钻狗洞玩,十岁的时候给太傅告状说她抄作业。
新帝祁向白,绝对是我顺风顺水人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打小就看我不顺眼。
以至于虽然他是京城长得最好看的小郎君,但我从来没敢觊觎他。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要是他不喜欢你,为父实在想不出来他娶你的理由。」我爹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坚定地认为,「他必定是喜欢你。」
我信了。
于是在祁向白掀开盖头的那一瞬间,我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祁向白怔愣了一瞬,又把盖头给我放下了。
「顾南枝,许久不见都会做白日梦了?」
呸。
我一把掀开自己的红盖头,站起来:「那你为什么选我做皇后?」
祁向白冷笑一声:「朕的礼部尚书,大将军,还有丞相,三家人为你打起来了,朕不娶你,留着你祸害朝堂吗?」
「……哦。」
4
关于新婚夜我在婚房写检讨这件事。
用我爹的话说那就是,男默女泪。
我板板正正的坐在书桌前,祁向白就坐在我边上盯着。
连嫁衣都没来得及换下。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我问祁向白:「陛下,够了吗?」
祁向白问我:「知道错了吗?」
我疯狂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祁向白收走我的检讨书,翻阅起来:「说说吧。」
「我不该逮着陛下的重臣子弟嚯嚯。」我见他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再接再厉道,「下回我一定去南风馆里找小郎君!」
【咔嚓】
好像有什么东西裂了。
「写得很好。」祁向白把检讨书扔回来,在我的笑容里缓缓说道,「今晚继续。」
5
我已经半个月没有见过好看的小郎君了。
祁向白甚至连个容貌清秀的宫女都没给我留。
后宫没有长得丑的下人,就专挑上了年纪的来。
新仇旧恨,不共戴天。
我仰头躺在床上,双目无神:「本宫要死了。」
贴身伺候的老嬷嬷年纪大了,耳背,闻言满脸的迷茫:「娘娘要生了?不能够吧。」
「唉。」我冲着嬷嬷挥挥手,等她到跟前了,我把手握成喇叭状,大喊,「我说啊——本宫——要——死了!!!」
老嬷嬷恍然大悟,哦了一声,然后看着我又笑了:「娘娘可别说这些个晦气话,瞧这精神气,定能长命百岁的。」
不会了。
没有好看的小郎君,多活一日都是折磨。
我直起身,问嬷嬷:「嬷嬷呀——咱宫里啊——最好看的人——在哪里——」
嬷嬷反应了会儿,自信满满:「奴婢知道了,奴婢带皇后去。」
嗯?
这么简单?
「嬷嬷——本宫要——最好看的——」
老嬷嬷了然的点点头:「奴婢晓得,娘娘放心吧。」
成了。
我利索的换好衣裳,跟着老嬷嬷走啊走。
走啊走。
走到了。
我仰起头,看着阳光下金灿灿的【御书房】三个大字,长叹一口气:
「啊,好晦气的地方。」
嬷嬷听不见,嬷嬷兴高采烈地拉住守门的太监:
「娘娘想陛下了,还不快进去通传!」
6
进去是不可能进去的,我拦住通传的太监:「本宫的宫殿好像着火了,先走了。」
老嬷嬷在后边追我:「娘娘,您怎么走了啊。」
「骗子——」我一脚一个石子,「您自己看看——」这好看吗?!
虽然但是,好像确实还挺好看的。
我看着对面走过来的人,愣住。
这个人,我没见过,但是这么好看的人,我不应该没见过。
我拉住老嬷嬷:「嬷嬷嬷嬷,前面那个是谁?」
嬷嬷啊了一声:「啥,娘娘要回去吃面啊?」
「……」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眼看着小郎君进了御书房,我整理了一下衣摆和发鬓,匆匆跟上。
门口的太监笑盈盈的拦我:「娘娘不是着急回去灭火?」
我推开他:「不重要,让它烧吧。」
我拿捏好姿势进门:「陛下~臣妾给陛下请安~」
进门,祁向白和刚刚那个小郎君一道看过来。
我装模作样行了个礼:「倒是臣妾来的不巧了。」
祁向白冷笑一声:「是不巧。」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然后我就被赶到了屏风后面去。
但是不重要。
我知道了小郎君是今年新晋的探花郎,无父无母,一穷二白。
适合入赘。
我盘算着回头等祁向白给我赶出去了我就去喊我爹上门提亲去。
就是不知道这小郎君喜欢什么。
嘻嘻,没想到祁向白人品不行,眼光倒是挺好。
「不错,真不错。」
然后我头就被摁住了,是那种,整个头顶被一只大手罩住的感觉。
「皇后说什么不错?」
哦豁。
我脖子往外伸了伸,探花郎已经不在了。
头顶的压迫愈甚,我双手向上,捧住祁向白的大手:「臣妾是说,皇上真不错。」
「是么。」祁向白性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朕哪里不错?」
这样刁难我真的会让你更快乐吗?
头上的重量又加了两分:「说不上来?」
「哈,哈哈。」我小心翼翼的挪开祁向白的手,站起身,「陛下忙完啦,臣妾想起来宫中还有事,就先走了。」
小郎君看完了,回去吃饭咯~
「嗯,去吧。」祁向白还挺好说话。
我志得意满的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祁向白接着又说了一句话,
「宫中着火那确实是大事。」
7
这么看来,御书房的隔音是有点差的。
我转身,看见祁向白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我:
「既然不愿,何苦跑这一趟。」
那当然是因为被骗了啊。
我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怎么会不愿,我只是,怕打扰陛下,才犹豫着要不要回去。」
「毕竟能远远地看陛下一眼,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祁向白肯定不信,但不重要。
我问他:「那臣妾明日还能来吗?」
重要的是,明天我还能看见探花郎吗?
祁向白喊我滚。
8
真令人难过。
夜里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翻开床边的书。
放眼望去,只觉得满页满页的都是探花郎的脸。
原先用来催眠的书籍,瞬间没了作用。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废寝忘食。
我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嬷嬷!!!」
嬷嬷进来了,我问她:「嬷嬷——您知道——陛下——喜欢什么吗——」
累了,要不然还是喊御医给嬷嬷治治耳朵吧。
好在嬷嬷听明白了,她说:「陛下自是喜欢娘娘。」
这种晦气话我不想听第二遍。
我问嬷嬷:「陛下——有没有——正常一点的——喜好——」
嬷嬷说有:
「娘娘喜欢的,陛下都喜欢。」
累了,这次真累了。
虽然没打听到祁向白的喜好,但吼了两嗓子,我困了。
「嬷嬷您出去吧,我要睡了,关于陛下喜欢啥,咱明个儿再说吧。」
嬷嬷大惊失色:「娘娘您听错了,陛下是喜欢您,可不是喜欢咱。」
「……」
算了随便吧不重要。
9
虽然祁向白不欢迎我。
虽然我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祁向白喜欢什么。
但是。
御书房还是要去。
我喊嬷嬷去御膳房把祁向白的养身汤劫来了。
御书房门口,依然还是昨天那个守门太监:
「皇后娘娘万安,娘娘昨个儿宫里还好吧。」
哼,不会说话就去隔壁掖庭刷恭桶去。
我端过嬷嬷手里的汤就想进去。
被拦下,守门太监说要给去通传一下。
笑死,就这隔音。
我抻着脖子往里喊:「陛下,臣妾来给您送汤了。」
很快,里面传来回音:「进。」
我得意地一甩头,前脚刚迈进去,就听里面又传出来话了:
「汤进来,人,滚。」
吓得我赶紧把后脚缩进来了。
「陛下~喝汤~」
「滚。」
这咋还闹脾气呢,我把汤端到他眼前:「陛下,啊——」
祁向白放下奏折,看着我:「顾南枝。」
我手里还捏着汤匙,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诶,在呢。」
祁向白拍拍我的脸:「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汤?」
那当然是养生汤啊。
祁向白接过我的汤匙,往汤里拨了拨:
「枸杞子,菟丝子,肉苁蓉,羊肉,鸡肉。」
没问题啊,哪里有问题。
祁向白看了我一眼,继续扒拉:「牛鞭,狗鞭……」
慢着。
我摁住他的手:「好了,可以了。」
祁向白顺从地扔下了汤匙,反手摁住了我的后脖颈,猛地凑近我的脸。
救命,他竟然色诱我!
这谁扛得住这谁扛得住。
眼泪不争气的从唇边落下。
「顾南枝。」祁向白在我耳边轻轻的喊了一声。
我耳根一痒:「嗯。」
「你……」
「嗯。」
【咚!】
他突然站直了身子,给了我一个脑瓜崩,然后冷笑一声:
「顾南枝,你是不是没脑子?」
10
没脑子的顾南枝捂着脑门滚出来了。
嬷嬷站在门口问我:「娘娘,汤喝完了?」
「喝了。」我摸摸肚子,打了个饱嗝,「喝得很饱。」
一大碗汤,全进我肚子了。
嬷嬷好像有点失望?
我盯着她转了两圈:「嬷嬷,这汤不会是您特意让御膳房做的吧?」
嬷嬷笑了:「娘娘说明儿还让御膳房做?好嘞奴婢这就去吩咐!」
「……不必。」
我腆着肚子在御书房周围游荡了很久,一边消食一边蹲探花郎。
没蹲到。
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天气这么热,也不能天天往这儿跑。
仔细盘算了一下,我决定收买一个小太监。
我摸回御书房,冲着守门太监招招手。
小太监飞奔过来:「娘娘又来给陛下送汤啊?」
「……」
我反思了一秒,收买一个傻子是不是不合适?
但是容不得我选了,傻子也好,好骗。
我递给他一锭银子:「公公,您记得昨个儿那个探花郎么?」
他点头。
我满意的继续说:「下回他来了,你过来知会本宫一声。」
小太监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我赶忙解释。
「是这样,他瞧着,有点像本宫失散多年的……大表舅。」我抬头望着远方,沉声道,「十八年前,我大表舅被一个毒妇悄悄抱走,从此杳无音信,这些年,家里一直在寻他,如今,好不容易有点音信了,公公,您能明白本宫的心吗?」
公公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的背后。
那如果这样的话,我好像就明白了点什么。
我长叹了口气:「算了,想来是本宫看错了,公公就当没听见。」
说完,我故作悲伤的转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祁向白。
露出恰当惊讶的表情:「呀,陛下怎么在这儿。」
「顾南枝。」祁向白面无表情的看我,「朕怎么不记得,你家有什么走丢的大表舅?」
我想了想,坚定地回答道:「家丑,不可外扬。」
「可你娘亲,」祁向白捏住我的下巴,「不是孤儿么?」
11
由于这个问题我实在没办法解释。
所以我又喜提了一份检讨书。
我问嬷嬷,祁向白是不是有一个做教书先生的梦。
不然怎么一天天的这么能管教人呢?
嬷嬷很自豪的说没有:「陛下对娘娘,那可是独一份的。」
「……」
祁向白,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手写到抽筋。
好在,紧赶慢赶的,我终于在天亮之前写完了万字检讨。
不耽误我去御书房蹲探花郎。
「陛下您慢慢看,不着急。」
一万字呢,一点儿没敢掺水啊,这不得看上好一会儿啊。
于是我安心地找了个远离祁向白,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
菩萨保佑,今天探花郎一定要来。
毕竟我还没想好明天找什么借口过来。
「顾南枝。」祁向白喊我,「你过来。」
啧,碍事儿。
「咋,看不懂啊。」
祁向白不辨喜怒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检讨书扔过来:「自己念。」
羞辱我。
这是羞辱我。
祁向白的表情好冷漠:「念。」
我念不出来:「昨晚太困了,写的是有点潦草了。」
祁向白没说话,指了指门。
滚回去重写。
看不见。
我说:「祁向白,你一个人批奏折,孤独吗?」
12
祁向白说不孤独,但我还是坚持留下来陪他。
我喊人在窗边安了个小桌子,摆上笔墨纸砚。
「祁向白,这下是不是热闹多了。」
祁向白嫌弃的看我一眼:「顾南枝,安静点。」
哦。
我提着笔,慢悠悠地写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
不该啥来着?
忘了。
我抬头,恰好对上祁向白的侧脸。
几年没见,祁向白好像更瘦了,这个下颌线也太优秀了叭!
可惜了。
要是祁向白乖巧一点,温顺一点,懂事一点,笨一点,就好了。
这不比探花郎香吗?
「你在想什么?」
「想你。」
嗯?
我在说什么?
祁向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盯着我桌上的纸:
「这就是你写的检讨书?」
纸上是祁向白的侧脸。
我捏起纸,吹了吹上头的墨,略显得意地向他展示:「好看吗?」
祁向白被噎住了,好半天才开口:
「这画技,真是白瞎了你爹重金请的先生。」
说完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将我吹干了墨的画像收走:「用午膳了。」
呵,男人。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通红的耳根。
我好像知道他喜欢什么了。
是奉承啊!
13
这我可太会了。
饭桌上,我直接屏退了伺候的宫人,往祁向白身边一坐:
「臣妾伺候陛下用膳。」
祁向白自顾自拿起筷子:「不用。」
那好吧。
我戳着碗里的米饭,盯着祁向白的筷子。
「陛下真棒,都会自己吃饭了呢。」
祁向白顿住,问我:「顾南枝你抽什么风?」
「没有呀。」我微笑着看他,「我只是忽然发现,原来陛下生的这般好看,举手投足间都令臣妾无法自拔呢。」
「……」
祁向白给我夹菜了。
我就知道他喜欢这样的。
「吃菜吧,再说些恶心人的话,就滚下桌去。」
哦。
男人,口是心非的男人。
14
下午我直接就放弃了写检讨书。
喊人准备了颜料。
我要为我们英明神武的皇上画一幅全身肖像。
「顾南枝,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要征服你,收买你。
我挽起袖子,用笔尖沾了沾墨:「祁向白你就等着看我的大作吧。」
祁向白没理我,继续批奏折。
但是很显然,他的坐姿端正了很多。
别看我写字像狗爬,但我的画技是得到过先生认可的。
这点祁向白也知道,当年我们俩还是一起学的画画。
先生说我是可造之材,颇有些天赋。
当年夸得我,对画画涌起了极大的兴趣,我爹还给我出了一本个人画册。
就是太久没画,有点生疏了。
不重要。
我大胆的落笔,泼墨挥毫,肆意描绘着祁向白的容貌。
半个时辰后,我捧着画像过去:「快瞧瞧,我的画技是不是又进步了。」
祁向白看了半天:「嗯。」
祁向白一贯不喜欢夸人,他能点头,便是很好的意思了。
我满意了:「那就送你了。」
然后,我又小小的试探了一下:「那检讨书能免了吗?回头我回家找找我的画册,也送你。」
他说不能。
「为什么?是我画的不好看吗?」
祁向白收起画:「顾南枝,朕劝你说实话,究竟想做什么?」
想不写检讨,想知道探花郎的喜好,想出宫迎娶探花郎。
但这些的前提是……
我一拍桌子,高声大呼:
「我想让陛下开心!」
15
祁向白把我领到书桌前,问我:「想让朕高兴?」
我信誓旦旦地点头:「是!」
「行。」祁向白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字帖,「什么时候写的跟上头一样了,朕就高兴了。」
「我不练。」
「呵。」祁向白一副看透我的表情。
我想了想,给他解释:「这字帖上都没名没号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小书法家,我不学。」
祁向白将字帖翻开,指着上面的章:「是朕的。」
「……」
真没想到,祁向白的虚荣心这么强。
喜欢人给他画肖像就算了,还逼人学他写字。
咦~
「不练就算了。」
祁向白说着就要收起字帖,被我一把夺下:
「练!」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于是我宝贝似的抱住字帖,「但我想在御书房练,也方便陛下随时教导我是吧。」
当然,更方便我看探花郎。
祁向白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笑了:「好。」
16
正式入驻御书房的第一天,没有探花郎。
正式入驻御书房的第二天,没有探花郎。
正式入驻御书房的第十天,还是没有探花郎。
我开始怀疑,探花郎不会被贬到外地了吧。
但我不敢问祁向白,因为他疯了。
「这个字,这个撇,短了点,竖长了点,横折钩的钩不够用力,最后两个横,像蚯蚓。」
他站在我身后,一通指点后,甩下两个字,「重写。」
救命,我已经重写一百七十四次了!
就一个【白】字,有必要吗有必要吗?
「祁向白,我可能不大适合写这个字,咱们换一个字吧。」
祁向白说好,「那换这个【祁】字。」
我说咱能不写名字嘛。
他问我:「当年,你最先学会的字是什么?」
「顾永富。」我爹的名字。
这个名字,我写了一千遍才学会,之后就对学写字这件事深恶痛绝。
但是我又明白了一点什么,我面无表情的看着祁向白:「祁向白,」
「你是不是想做我爹。」
17
心直口快的小顾再次喜提两百次罚抄。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这玩意儿就像放高利贷,越滚越多。
祁向白说:「但凡你能写出个像样的,朕就不罚你。」
知道了知道了。
我得好好写,好好写。
我盯着字帖,仔细钻研每一个笔画。
「祁向白,你看我每个笔画都照你这么写的哇,为什么,他们组在一块儿就不对了呢?」
祁向白抽空看了一眼:「你落笔没劲儿。」
「那怎么办?」
毕竟我只是个骨骼纤细的弱女子啊。
祁向白放下奏折,去一旁的多宝阁上取下来个匣子。
「什么宝贝。」我举着笔凑过去看。
哦,是两个沙袋。
沙袋……
我跑了,我被揪住了。
「祁向白,我承认以前咱俩相处的不太愉快,但你没必要这么折腾我吧?」
祁向白揪着我的领子把我放在椅子上,然后摁住了我的手,一边往上面系沙袋一边说:
「这是我幼时练字用的沙袋,你先用着,过两日我吩咐人做个更适合你的。」
「祁向白!」我挣扎着,「我这么大个人,要是传出去让人知道我还在绑沙袋,你想想他们会说什么!」
祁向白绑好之后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像摸狗一样摸了摸我的头:
「他们应当会说,皇后娘娘不畏世人眼光,积极好学吧。」
不,他们会说,皇后娘娘写的字连幼童都不如。
「好好练吧,毕竟……」祁向白从我身后俯下身来握住我的手写了两个字,然后继续说道,「两个月后除夕,到时候给命妇赐福,还得劳烦皇后娘娘亲自动笔呢。」
!!!
什么东西?
没人跟我说啊,我就说这个皇后当不得吧!
那岂不是……
「你也不想所有人都看到你的狗爬字吧。」
18
我从来没有这么刻苦过。
每日早起就去御书房,比我以前上学堂都准时。
可不能让我们老顾家丢人。
一个月后,我已经能仿的六七成像了,我问祁向白:
「我还是有天赋的对吧。」
祁向白看完点点头:「若是你幼时好好学,也不至于眼下这么辛苦。」
别提。
我抽走了纸:「你小时候给太傅告状说我逃课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祁向白嗤笑一声:「呵,逃课跟将军府那小子一起招猫逗狗去?」
还有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
「好吧我承认这个事儿我确实不太对,咱们不聊这个了。」我嘿嘿一笑,贴心地给他捏捏肩,「我已经知道错了,你看我最近表现是不是还成?」
祁向白点点头:「倒是有些可取之处了。」
「只是有些吗?」我俯下身,侧头看他,「祁向白,你可得摸着良心说。」
「继续捏着。」他伸手怼着我的额头,给我支了回去,「确实颇有进益。」
「那就好那就好。」我捏肩的手更加卖力起来,「既然这样,臣妾有一事相求……」
「不准。」
「???」
19
「祁向白!」我严厉的控诉他,「告诉我探花郎的喜好你会死啊!」
是的没错,虽然生活这么辛苦,但我爹从小就教导我,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我,必须问到探花郎的喜好。
祁向白冷了脸:「顾南枝,朕说过不许你觊觎朝廷命官!」
他说话好难听,我说:「我就问问,我又不对人怎么样,你这么小气做什么?」
祁向白气的横眉竖眼的:「顾南枝你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你!你小气!」我不服气跟他对吼,「要不是你莫名其妙的喊我当皇后,我这会儿在宫外不知道多快乐呢,搞不好都和探花郎成亲了,还用得着求你?」
祁向白站起身,直视着我,眼里像是有冰碴子:
「顾南枝,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何封你做皇后?」
我被逼的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在了墙上。
「我怎么知道你突然发什么疯,打小你就不对劲。」
祁向白的生母是皇庄里的宫女,先皇将人幸了之后便忘了,之后祁向白便生在皇庄里。
我与他相识是因为我家有个庄子在皇庄边上。
我爬树掏鸟蛋的时候正好见他被下人欺负。
那天我带他回家,我娘还以为是我见色起意拐了人孩子回家,险些没给我打死。
自那儿之后,祁向白便住在我家里。
一开始我还能仗着救命恩人的身份对他颐指气使,后面不行了,他得了我娘的宠爱,就开始管教我了。
我们之间也越来越不对付。
原本想着等他长大了,我爹跟先皇提一嘴,给人封个闲散王爷,到时候一拍两散。
没想到前面几个皇子争皇位死绝了……
「你都当皇帝了,干嘛还跟我计较?」
祁向白闭上眼,好像被气的不轻,好半晌才说话:
「滚。」
20
我滚回去了。
嬷嬷见到我还有些惊讶:「娘娘您今个儿这么早就回来了?」
「昂。」我闷闷地点头,「以后都不去了。」
嬷嬷着急了:「娘娘您这是和陛下闹别扭了?」
是这样没错。
我叹了口气,胸口有点闷,把事儿给嬷嬷讲了一遍。
「嬷嬷您说是不是他先不对的?」
我仔细理了理,要不是他给我弄进宫,哪儿这么多事儿。
嬷嬷叹了口气:「娘娘诶,您给嬷嬷说说,您对陛下是个什么意思?」
我刚想说话,嬷嬷又说:「娘娘这般聪慧,应当是能听懂奴婢意思的。」
我对上她的眼神,下一秒又挪开:「我不想待在宫里。」
我多少猜到了祁向白对我有点意思。
可自古帝王都是三宫六院,哪怕他现在没有,日后呢。
嬷嬷叹了口气:「娘娘说的也有理,可娘娘想过没有,便是不进宫,这世上的男子,又有那个不是三妻四妾呢?」
有道理。
「所以我爹都想好招赘了。」
嬷嬷沉默。
我继续说:「嬷嬷你不是耳背吗,今个儿能听见我说话啦。」
21
嬷嬷跑了,她说厨房好像着火了。
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忽然有些迷茫。
「都怪祁向白。」
「咳咳!」
说曹操曹操到。
祁向白冷着那张丧批脸进来了。
「只是因为不喜欢待在宫里?」
我没说话,余光瞟见祁向白离我越来越近。
「行了方才是朕一时冲动,不该骂你。」
「哼。」我扭过头,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歉,「对不起,我也有错。」
祁向白脸上闪过一丝纠结,看得出来好像是在进行什么心理斗争。
「如果朕答应你不会有其余妃嫔,你……」
「祁向白,不如咱们这样吧。」我打断他,「你给我写个圣旨,日后要是后宫进了其他女人,进多少个女人,你就给我找多少个男宠怎么样?」
「不可能!」
祁向白想也不想就否决了我,然后思量了一番,「我不会有后妃,你也别惦记其他男人了。」
说完补充了一句:「顾南枝,我明天就给探花郎赐婚,你不许惦记了,听见没有!」
「哦。」
赐婚就赐婚呗。
其实仔细想想,探花郎也没那么好看。
祁向白抚了抚额头:「非要这样?」
我看着他,不说话。
「行。」祁向白转身,「来人,拟旨。」
然后我看到我的「耳背」嬷嬷进来了。
我听到,祁向白喊了一声:「奶娘。」
……关系户啊。
我说呢这老嬷嬷每次耳背的都很有技术含量。
妙啊。
嬷嬷冲我笑:「陛下与娘娘稍等片刻,奴婢喊人去准备了。」
22
我亲眼看着祁向白拟好了旨。
安心了。
我笑的眯起了眼,小心翼翼的收好圣旨然后揉了一把祁向白的脸:
「那暂且看在你最好看的份上,本宫就先不惦记其余郎君了。」
祁向白握住我的手,目露凶光:「怎么,等朕年老色衰了,皇后就要去看旁的小郎君了?」
看看怎么了,看看又不犯法。
但关系难得和缓,我还是愿意哄哄他:
「不会呀,陛下就算是老了,也是最俊俏的老头。」
祁向白不说信也不说不信,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别贫了,距离除夕,可不到一个月了,皇后还是好好练字吧。」
「嗤。」我拿起他刚刚写圣旨用的笔,随手扯了张纸过来。
刷刷几笔就写好了一个【福】。
与祁向白写的几乎有九成相似。
「先前被你忽悠了,不就是赐福么,我学一个福字就好啦。」
祁向白显然怔愣住了:「顾南枝,你可真是……」
嗯?咋,想吵架?
祁向白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语气生硬:「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23
除夕夜,宫中举办了宫宴。
我与祁向白一道到场,刚一坐下,就见着了不少熟面孔。
比如我那三个崽种未婚夫。
不过几个月的工夫,一个定了亲,与未婚妻隔席相望,眼神都快拉出丝来了。
一个正和媳妇儿浓情蜜意;
还有一个,孤家寡人的,问就是媳妇儿怀了身子不方便跟来。
呵,男人。
祁向白借着喝酒的工夫,用酒盏遮挡了住唇,轻声嘲讽我:
「皇后的眼光,确实不如何。」
我冷哼一声:「那可不呗,陛下这么好,想来是不稀罕被我看上的。」
「咳咳!」祁向白呛了口酒,掩饰的轻咳两声,「岳父来了。」
我在继续跟祁向白怼,还是见我爹中间犹豫了一瞬,选择了见我爹。
毕竟我有大事要与我爹商讨。
24
我爹从小就告诫我不能被男人骗了。
眼下这个情况吧,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上了男人的贼船。
于是我把入宫后的情况简要提了一嘴:
「爹,您说祁向白的话可信吗?」
我爹没说话,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满脸激动地一拍手:「闺女,你是说,你把皇帝嫖,不是,骗,不是,那个啥,你把皇帝拐到手了?!」
我爹又说:「你还记得吧,你抓周那天,就抓的当今皇上,抱着人家死活不肯撒手,这可好,得偿所愿了吧。」
爹你清醒点,这事儿我记得才不对劲吧。
但我确实没想到,原来我和祁向白的孽缘这么早就开始了。
「好事啊好事啊,这下爹也不用冒着九族消消乐的风险把你弄出来了。」
我爹好像有那个大病。
「……爹,你冷静点。」我说,「您就不怕是您闺女被骗了吗?那可是皇帝呀,您不是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为路人吗?」
我爹沉思了片刻,然后跟我说:「闺女,爹得回去了。」
「???」
「这种大事,爹一定要记到小本本上,回头传给后世子孙看。」
「……」
25
我爹说走就真走了。
所以父女情会消失的是吗?
祁向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然改天回家问问岳母的意思?」
「你故意的吧。」
明知道我娘打小就偏心他。
「不过……回家可以。」我挽上他的胳膊,「真的可以回家吗?」
他说当然可以,等探花郎成亲了,就可以了。
「小气鬼。」我忽然想到我爹刚刚说的,神色诡异地看向祁向白,「祁向白,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抓周那天就对我一见钟情。」
祁向白给了我一个脑瓜崩:「朕不是变态。」
哦。
祁向白说他也不知道,总归不是一见钟情。
「朕记得,抓周后的第一次见面,皇后趴在树上的样子,像极了,嗯,山大王,确实不太能令人心动。」
焯!
生气了。
「山大王不奉陪了,再见!」
「诶。」祁向白快走两步抓住我的胳膊,「刚刚说笑的,皇后莫要生气。」
我停下:「那再给你一次机会。」
祁向白俯身轻笑:「那天的皇后,像极了一个大英雄。」
「那还差不多。」
「那大英雄可以原谅我了?」
「那让大英雄考虑一下吧。」
26
探花郎的婚期定在正月十八。
祁向白故意挑的那天带我回家。
路上恰好遇见了迎亲的队伍,马车停在一旁避让,祁向白挑起窗帘:
「皇后心心念念的探花郎,不瞧一眼?」
【啪!】我拍下他的手,「够了嗷,别人家的男人,我才不看!」
祁向白笑了,合上帘子:「夫人说的是,男人,还是看自己家的好。」
呵。
回到家,我娘直接奔着祁向白就出来了。
一眼没看见她亲闺女。
「向白啊。」我娘喊他,面上似有愁容。
祁向白也是一头雾水:「岳母可是有事?」
我娘摇摇头,叹了口气:「以后要是受委屈了,就来跟娘说啊。」
娘您是不是老花眼了,您这话不该对着闺女说吗?
「娘!」我喊她。
我娘嫌弃的看我一眼:「饭还没好,着什么急。」
生气了,我环顾一圈:「我爹呢?」
我娘的脸色忽然就浮现出了冷笑:「关禁闭了。」
哦豁。
「为啥呀。」
我娘对着祁向白笑笑,然后拉着我走到一边:「你说为什么,前几日我才知道他背地里都教了你些什么。」
没啥吧。
也就是,养男宠的那些事儿,如何管教男人呗。
「老娘警告你都忘干净了,要是敢出去找些乱七八糟的男人,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她真能打。
我小腿一凉:「娘,我没学呢,您知道我打小就不爱读书的,我爹非要教我,我也学不进去啊。」
对不住了爹爹。
一直到吃饭,我爹也没出现。
真可怜。
27
吃完饭,我娘送我们离开。
「这丫头打小就被她爹宠坏了,向白你可别惯着她,做得不对的你该教教,教不会就,」我娘看了我一眼,无奈,「教不会就再使劲教教吧,打骂可不行。」
我娘果然还是爱我的。
我问我娘:「娘,您记得我小时候我爹给我编的那本画册么?」
我娘想也不想:「不记得了。」
我晃着她的胳膊:「娘~您再好好想想,一定在的,里头全是我画的画,您再想想嘛~」
「啧。」我娘瞪我一眼,「你这孩子,非要我说画的太难看不想拿出来丢人?」
???
怎会如此?
我问祁向白:「我画画丑吗?」
祁向白憋着笑:「不丑。」
哼。
28
我杀到了御书房。
「上回我给你画的肖像呢?」
祁向白说的有理有据:「皇后的墨宝,自然是要珍藏起来。」
「你是不是嫌太丑了不想拿出来?」
祁向白义正严词的否认了。
我不信。
在我的逼问下,他取出了那幅画。
我展开,喊了嬷嬷和门口的守门太监进来。
我问他们:「你们,瞧瞧这画怎么样?」
守门太监先答得话:「回娘娘的话,这钟馗画的实在是高!比奴才以往见过的都要凶猛!」
「……」
这个小太监怎么还没被拖出去砍头?
我看向嬷嬷,要哭出来了。
嬷嬷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连连训斥小太监:「瞎说什么,这怎么就是钟馗了?」
「这分明,分明是……」嬷嬷小心翼翼的看看我,又看看祁向白,「是钟馗抓的鬼?」
我哭了。
祁向白忍住笑:「他们说笑呢,这画真不错。」
我说:「那你把它挂起来。」
「挂,自然要挂。」祁向白思索了一下,「来人,把这画挂去朕的寝宫。」
「为什么不挂在御书房?」
「皇后的墨宝,怎能给外人瞧见。」祁向白忽然压低了声音,「挂寝宫,朕与皇后欣赏便够了。」
我不想。
「是了是了。」嬷嬷忽然兴奋起来,「奴婢这就把娘娘的东西收拾收拾送去陛下寝宫,日后陛下和娘娘多的是时间欣赏画作。」
嬷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仅不耳背了,腿脚也利索了,一溜烟人就没了。
我问祁向白:「嬷嬷是不是你特意给我安排的。」
祁向白不否认也不承认:「皇后不如再画些画,咱们日后,可多的是时间一道欣赏画作。」
「……」
祁向白番外
关于我和顾南枝的故事,得从十二年前说起。
1
我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自打有记忆起,我便生活在这个行宫里。
行宫里的宫女太监都说,我母亲是个下作的爬床宫女,而我的父亲,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有数不清的儿子,永远都不会想起我。
我注定一辈子在行宫里无人问津。
因此,随着我年龄渐长,那些下人对我也愈发的肆无忌惮起来。
挨打的理由很多,可以是因为地上的落叶太多,可以是因为天气不好,甚至可以没有原因。
我早已习以为常。
一直到遇见顾南枝。
我早已不记得那天挨打的理由了,我只记得,顾南枝坐在树杈上,耀武扬威的模样。
让人嫉妒,又心生向往。
那年我七岁,顾南枝三岁。
2
那一年,我第一次走出了行宫。
顾南枝说她要带我回家。
她牵着我的手,说:「我爹说,看见喜欢的哥哥就带回家,我喜欢你,会对你好的,你跟我回家吧。」
我说好,于是她带我回了国公府。
可惜国公府门口等的不是她爹,是她娘亲。
顾夫人看到我的时候脸都绿了,逮过顾南枝就是一顿教训。
「顾南枝你又把谁家孩子拐回来了?!」
又?
那天顾南枝哭的很大声,而我也在国公府里见到了大大小小好些个男孩子。
有尚书府的三公子,将军府的四公子,以及丞相府的五公子。
等等等等。
顾南枝对每个人都说了同一句话。
「我喜欢你,会对你好的,你跟我回家吧。」
呵。
3
当然,我没生气,我只是想留下来。
眼看着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地被家里人接走了,我跑去问顾夫人。
「夫人,我乖乖听话您能不赶我走吗?」
顾夫人摸了摸我的头:「您是皇子,怎么能一直待在国公府呢?」
「也不是不行。」国公爷在旁边一边给夫人摇扇,一边嘟囔道,「做咱们家倒插门女婿不就成了?」
我问:「什么是上门女婿?」
顾夫人沉默了,她慈爱的看着我:「九皇子乖,您先出去找南枝玩。」
我说好。
我出了门,却并没有走远,大约一个时辰后,我瞧见国公爷出来了。
一瘸一拐的出来了。
「国公爷!」我跑过去,「您怎么了?」
国公爷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咳咳,九皇子在啊,您还没走啊。」
我上去扶着他:「国公爷,什么是倒插门?」
我感觉国公爷的膝盖好像更疼了,压在我身上的力道忽然沉了沉。
他往身后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你真想知道?」
我说想。
于是他说:「倒插门女婿就是,以后嫁给咱们家南枝,生的孩子跟咱们顾家姓,一辈子都只能喜欢咱们南枝。」
「就这样?」我说,「那我要做顾家的倒插门女婿。」
「诶,」国公爷赞许的看着我,又故作高深地捻了捻不存在的胡子,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得让南枝喜欢你。」
4
顾南枝自然是喜欢我的。
但不够,她喜欢的人太多了,国公爷说倒插门女婿的名额只有一个。
我得让她最喜欢我才行。
三岁的顾南枝,最喜欢的是尚书府的老三,因为那小子天天给顾南枝带糖人。
我找到张三,花二钱银子从他手里换了糖人。
那二钱银子是我离开行宫时,从打我的太监身上摸来的。
我带着糖人去找顾南枝,却在门口遇见了顾南枝的奶嬷嬷。
嬷嬷手里端着药。
「嬷嬷,这是什么药?」
嬷嬷瞧见我笑了笑,福了福身:「是九皇子呀,小姐昨个儿染了风寒,这是大夫开的药。」
哦,这样啊。
我点点头,就听见顾南枝娇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嬷嬷嬷嬷,我不吃药,您别进来,我不吃药!!!」
魔音灌耳。
眼看着嬷嬷的眉头越来越紧,我麻溜的接过她手上的药:「嬷嬷,我去喂南枝喝药吧。」
5
在我一再的保证下,嬷嬷放心的走了。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将手中的糖人掰碎了放进药碗里,搅和搅和化开。
推门进去,顾南枝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泪汪汪的眼睛。
「我不吃药!不许进来!快出去!!!」
我端着药过去放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被子:「不是药,这是糖水。」
顾南枝眨巴眨巴眼,又嗅了嗅,鼻塞了没嗅出来味道。
最后可怜兮兮的凑过来:「真的?」
我说是。
顾南枝端过碗,猛地灌了两口。
然后——
「yue——骗子——yue——」
「哇——」
顾南枝哭的好大声。
不应该啊。
我看着黑漆漆的药,明明放了这么大一个糖人,怎会如此?
6
顾南枝实在哭的太惨了,上气不接下气,险些厥过去。
因为哭声太凄厉,引来了嬷嬷和大夫。
嬷嬷心疼的拢住顾南枝:「哎呦小姐这是怎么了,都哭成小花猫了?」
顾南枝抽噎着:「我,我从来,从来,没有喝过,这么难喝的药,yue——」
嬷嬷好声好气地劝她:「小姐乖,喝了药病才能好啊。」
顾南枝想钻回被窝,才发现自己早已被嬷嬷生生擒住。
嬷嬷摁住了顾南枝的脑袋和胳膊,给我使了个眼神:「麻烦九皇子给小姐喂药了。」
不麻烦。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顾南枝嗓子都要哭哑了,终于只剩一个碗底了。
大约是看她实在哭的不对劲,比以往都惨,大夫终于慢悠悠地过来瞧了一眼。
然后又慢悠悠的来了一句:「这个药,不对劲啊。」
嬷嬷急了:「……怎么会不对劲呐?」
大夫看了我一眼:「这药里放了糖吧。」
我愣住了,顾南枝也停下了哭声。
嬷嬷将顾南枝拘的更紧了:「那,大夫您的意思是?」
大夫摇摇头:「那,这药效就弱了,重新熬一碗吧。」
顾南枝晕晕乎乎的脑袋转了好几圈,反应过来之后人都傻了:
「哇——祁向白我恨你!!!!!」
7
因为一碗药,顾南枝记恨了我两年。
但好处是,因为那碗药,她戒掉了糖。
张三失宠了。
五岁的顾南枝,喜欢的是将军府的李四。
李四学了几招花架子,天天带着顾南枝出去走街串巷的厮混。
我很羡慕,但我不能。
国公爷给我请了夫子,教我读书习武。
国公爷说要入赘国公府,须得文武双全才行。
课排的很满,我只能眼看着顾南枝和李四偷跑出去玩。
一直到这事儿被顾夫人发现,顾南枝再也没办法从后角门溜出去。
等到过年的时候,顾南枝已经两个月没有出过门了。
年节,我得了几天假期。
于是我跑去找顾南枝:「听说外头有庙会,你想出去玩吗?」
顾南枝不信我,但敌不过庙会的诱惑。
她说:「那咱们喊上李四吗?」
自然是要的。
8
庙会那天,我带着顾南枝来到国公府一处偏僻的小院。
「你站在这儿别动,我回去拿点东西。」
顾南枝乖巧的站在那儿,软软糯糯的应声说好。
我放心的回去搬梯子。
可等我回来的时候,顾南枝不见了。
墙角那个原本被杂草掩盖的狗洞显露出来。
可,狗洞是通往主院的啊。
「娘——娘我错了娘,别打了!」
「顾南枝,你一个小姑娘,还敢钻狗洞了!老娘今天不打的你长记性老娘就跟你姓!」
站在墙脚听了一会儿,我把梯子往另一面墙上一架,翻墙出了国公府。
庙会很热闹。
回来的时候我给顾南枝带了她喜欢的木偶娃娃。
「祁,嗝,祁向白你,嗝,你骗我,那儿,那儿根本出不去,嗝,我,嗝,我一出去就被娘亲篓住了嗝,呜呜呜呜呜。」
我摸摸她的头,把娃娃递给她:「瞧,你喜欢的娃娃。」
顾南枝蒙了:「你出去了?」
「是啊。」我笑着看她,「你走错方向啦,那个院子一面墙挨着你娘亲的院子,另一面墙才是出去的啊,我不是让你等我吗?」
「……」
顾南枝心虚了:「对不起。」
「没关系。」
9
因为爬狗洞的事,顾南枝的快乐彻底结束了。
顾夫人给她请了先生,开始授课。
顾南枝年纪小,坐不住,就时常被先生罚抄。
于是她喜欢上了丞相府的王五,王五仿的一手好字。
顾南枝十岁那年,我十四岁。
我终于意识到,想做国公府的上门女婿太难了。
以我目前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我需要先设立一个小目标。
于是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我找到了国公爷:
「顾叔,我想争皇位。」
10
国公爷了然的点点头:「行,那上门女婿还当吗?」
「当的。」
那夜之后,我开始为离开国公府做准备。
慢慢地。
我的兄弟们死的死,残的残。
人人都道是我那个父亲作恶多端,遭报应了。
断子绝孙是天谴。
到这时,他才终于想起我来,将我接进宫,来平息谣言。
再后来,他死了,我成了新皇。
那年顾南枝十五岁,及笄。
我特意准备了及笄礼,随后,我听说张三李四王五都准备去提亲了。
呵。
11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
寝宫里,我将顾南枝抱在怀里,一边欣赏她的画作一边絮絮叨叨的回忆着过往。
「所以你不是故意往我糖水里掺药的,也不是故意骗我钻狗洞的,更没有举报我抄作业?」顾南枝愣愣的坐在床上,「那,那这么说来,以前都是我误会你了?」
自然是没有的。
我只是往药里掺糖,神不知鬼不觉地挖了个狗洞,在离开前把顾南枝抄作业的事告诉了顾夫人罢了。
但是不重要。
我没有应承,只慵懒地将脑袋搭在她耳边:「都过去了,以后莫要误会我就好了。」
顾南枝心虚地转过头摸摸我的脸:「对不起啊,我那时候年纪小,可能记岔了,其实我以前还偷偷骂你来着。」
「嗯,没关系,我原谅你了。」我抽走了顾南枝手里的画卷,将人往床上一放,顺势吻上了顾南枝的唇,「咱们来日方长。」
「祁,祁向白。」
「嗯。」
「现在还是白天。」
「我知道,那又如何,不会有人知道的。」
「真的吗?」
「真的,因为接下来的事,都过不了审了,绝对,不会有人看到。」
……
(全文完)
作者:小白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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