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你会感觉到「一脸懵逼」?

2022年 9月 23日

我的猫不对劲,我怀疑它暗恋我。

我捡回它的第三天,它一反常态地抱着我的胳膊蹭来蹭去,喵声叫得又软又腻。

该不会是发情了吧?

我捏捏它的肚子,温柔道:「咪咪,我们明天去噶蛋蛋好不好~」

手中的猫身一僵,震惊地看了我一眼,飞快地跑走了……

01

一个星期前,我在小区门口捡到一只灰棕色长毛猫。

见到它时,它正端坐在一楼电梯门口,似乎想要跟着人群进入电梯,但几次都被轰了出来。

它没有生气,被轰出来之后还是乖乖坐在那里,等着下一拨坐电梯的人。

是这栋楼里谁家跑出来的吗?

我靠近它,它灰绿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我摸了摸它的头,它没有表现得很亲近也没有抗拒,只是在我打算摸第二下的时候抬起肉垫按住我的手背,好似在示意我够了。

它的被毛整齐顺滑,没有泪痕和黑下巴,鼻头湿润,眼神明亮,不像是流浪猫。

应该是家养的猫不小心走丢了吧。

我进了电梯,按下暂停键,想看它会不会跟进来。

它好像读懂了我的眼神,淡定地走了进来,蹲在角落里。

可是它要去几楼呢?

「几楼?」

我侧身问它,但是问出口却觉得好笑。

猫咪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没成想,它走了过来,两只粉色的肉垫轻轻搭上我的膝盖。

好像……在示意我将它抱起来?

我小心地托着它腋下抱了起来,靠近按钮,它没有犹豫,一爪按住了「23」。

……这么巧?

我也住 23 楼。

但是我完全不记得同楼层的邻居是否养过猫。

电梯到 23 楼停下,它率先走了出去。

我跟了出去,想看看它到底是哪家养的。

……

为什么毫不犹豫地停在我家门口?

「喵?」

大概是见我还跟着它,它好奇地歪了歪头。

「你住这里吗?」

「喵~」

好像是赞同的意思。

我挠了挠头:「可是这里是我家诶……」

我输了密码,打开了门。

它站在玄关外嗅了嗅,又退出门外仰头在看什么。

该不会是在看门牌号吧……

猫咪能看懂数字?

只见它看完门牌号,又原地转了几圈,用爪子蹭了蹭脑袋,好像很疑惑的样子。

我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下来。

小区里流浪猫很多,一般都在这个时候出来。

我看了看它,体形虽然不小,但一看就是温温顺顺的家养猫,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大概会被小区的流浪猫欺负得很惨吧……

我试着跟它说:「要不今晚住我这儿,明天我再帮你找主人,好吗?」

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得懂,但我总感觉它比一般的猫聪明。

它果然坐下来,一副好像在思考的样子。

半晌,它迈腿踏进了玄关,围着我转了一圈,用尾巴轻轻圈了一下我的脚腕,向着客厅走去。

它是在说谢谢吗?

真是好有礼貌的小猫咪,想撸。

它在客厅巡视着,尾巴翘得高高的,尾尖轻轻地左右摇摆着。

看起来心情不错,到陌生的环境也没有应激。

巡视完一圈之后,它在茶几旁停了下来,盯着茶几上的湿纸巾看了一会儿。

然后叼着湿纸巾走到我面前。

这个意思是……要我给它擦脚?

我抽出湿纸巾仔细擦了它的四个肉垫。

它礼貌地蹭了蹭我的手背,然后跳上沙发舒服地趴下。

生活习惯也好好,它的主人教得也太好了吧!

「要吃点东西吗?」

它眯了眯眼,伸了个懒腰,继续看着我。

应该是要的意思吧?

我很喜欢猫咪,但是自己没法养,所以囤了一些猫咪食品用来定期投喂流浪猫。

我拿出猫粮、罐头和猫条,也不知道它喜欢哪一个,就都放了一些。

它走过来围着食盘嗅了一圈,什么也没吃。

不感兴趣?

也对,它一看就是被静心照料过的,可能不太瞧得上我这儿的普通猫粮。

那怎么办呢,总不能不吃东西吧?

也不知道它离开自己家有多久了,一直饿着肚子也不太好……

好像是看出了我的顾虑,它径直走到冰箱边,一只爪子搭在冰箱门上。

「是要我做饭给你吃的意思吗?」

我好奇看着它。

我更加断定它是一只富家小猫,上班族哪有那么多时间给猫做饭。

「喵——」

……大概也是表达肯定的意思。

我拿出一堆食材放到它面前,它开始挨个专注地嗅起来。

最后叼出玉米、西蓝花和鸡胸肉。

额……这猫怎么和健身教练一个口味?

我把这三样东西切成小块,简单煮了煮,放到食盘里。

它果然开始埋头吃起来。

我长舒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它拍了照,想着一会儿发到业主群里看看是谁家走丢的。

今天下班得早,在菜市场买到了新鲜的草鱼,我打算做好久没吃的酸菜鱼。

半个小时以后,我端着酸菜鱼和麻婆豆腐上桌,大快朵颐起来。

这是这个星期第一次吃上新鲜热乎的饭菜,疲劳的感觉一扫而空。

吃完晚饭的猫猫安静地窝在沙发上看着我吃饭。

我夹起一块鱼肉,问它:「尝尝吗?」

猫是不能吃人吃的东西的,特别是这种又酸又辣的东西,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只是玩笑似的问了它。

但没想到,它好像很感兴趣。

它跳上饭桌,但还是保持了一段礼貌的距离,盯着酸菜鱼的瞳孔放大,胡须动了动,两只前爪在桌上轻轻踩了踩。

它好像真的想尝一尝……

我挑了一块没有刺的鱼肉,拿热水把调料涮干净,放到它面前。

它小口地吃着,吃相很优雅,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好吃吗?」

「喵喵。」

它短促地叫了两声,然后微微欠了欠身。

就好像一个……鞠躬的绅士。

「可是猫咪不能吃太多这个。」

它好像明白我的意思,点了点头,回到了沙发上。

02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小姨的电话。

「悠悠,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海归硕士,要不要见见?」

我的小姨开了一家相亲会所,从我长到适婚年龄之后,就开始马不停蹄地给我物色对象。

「好。」

「下午两点,城南咖啡馆么,好的,我记住了。」

我不反感相亲,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十六岁那年,我的父母因为意外,彻底离开了我,留下了这座还没换完贷款的房子。

小姨的意思是把这座房子卖掉,钱存在她那里,日后供我上学和结婚用。

我拒绝了。

因为这是爸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这里的每件东西,我都不想丢掉。

小姨很生气,说不会再管我,叫我自生自灭。

然后我就自生自灭啦。

一边上学一边打零工,恨不得每一秒都能掰成两半来用。

房贷和学费都是不小的负担。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在高中毕业之后开始工作,想要早点挣钱换完贷款。

房子的贷款时限是三十年,父母在时,还了三年,父母走后我还了七年。

还有二十年要还,感觉好累。

二十岁那年,小姨突然联系上了我,要给我介绍对象。

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并没有拒绝。

因为我想,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帮我还二十年的贷款,那我嫁给他做牛做马都行。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几年来相的亲几乎都黄了。

「咪咪,我今天要去相亲。」

我摸了一下猫咪的头便收回手。

因为它只让摸一下,再摸会被阻止。

猫咪看着我,没有任何反应。

它大概是不懂什么是相亲的……

而且它是只小公猫,听说公猫都是播完种就走的无情渣男。

我昨天把它抱起来查看性别的时候,感叹了一声「你的蛋蛋好大哦」。

它不知是害羞还是怕我拉它去噶蛋,慌忙挣脱着跑开了。

「我今天会帮你找找看你的主人的。」

出门前,我把猫咪的照片发到了业主群里,询问最近哪家走丢了猫。

来到城南咖啡馆。

「我的建议是,如果咱俩要结婚的话,你把房子卖了,当做嫁妆,我那新房一百八十平,你出装修费,等咱们有了孩子,房本儿上再加上你的名字。」面前的男人游刃有余地劝服道。

「不好意思刘先生,我说得很清楚,我不会卖掉房子的,」我诚恳道,「既然咱们要求不同,要不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吧。」

「周……周悠悠是吧?你怎么那么固执呢?虽然你长得漂亮,但你只有高中学历,还做着那种工作……」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手指敲着桌面,声音越说越大,吸引了周围不少的目光。

「不是『那种工作』,只是咖啡店店员而已。」我纠正道。

「女仆咖啡厅里当女仆那算正经工作吗?」男人不屑地扫视了我两眼,「你要是想跟我结婚,我妈绝对不会同意你继续做这种工作。」

我假装好奇地问:「那令堂愿意自己儿媳妇做什么工作呢?」

「当然是在家带孩子啊,这还用说吗?我的事业那么重要,顾不了家的女人我可不要。」

「好的我明白了,」我微笑地点点头,「刘先生,咱们的确不合适。」

果不其然,小姨打电话骂了我一通。

她总是这样,自顾自地给我安排了相亲,又在每次相亲失败之后打电话骂我一通,然后隔个几周又给我介绍一个新的相亲对象。

我怀疑,这就是她的相亲会所盈利的方式。

03

回到家之后,看到猫咪躺在沙发上,相亲带来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

我打开微信业主群,都说不认识这只猫。

好奇怪,难道是别的小区丢的?

猫咪见我回来,睁开眼慵懒地甩了甩尾巴。

我凑了过去,想要摸摸它,却感到它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是不舒服吗?

我检查了它的体温、瞳孔和舌头,都很正常。

「你怎么了?」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它一把搂住我的手,带着倒刺的粉舌头把我的手指卷进嘴里轻轻咬了咬,蓬松的大尾巴不安分地绕着我的手臂摩擦。

「呜——」

它好像很享受。

我把手伸到它身下,揉了揉它的肚子。

它立刻摊开四肢,眼神迷离地望着我,享受着我揉乱它腹部的长毛。

昨天还高冷禁欲,今天怎么黏人得判若两猫了?

不管了不管了,吸猫最重要。

我把头埋在它肚子上深吸起来。

它好像迟钝地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妥协了。

又隔了一天,我才感觉到不对劲。

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一刻不停地蹭我的腿。

虽然在我上厕所和洗澡时会保留一点礼貌站在门口等我。

但其余时候甚至比一只小狗还黏人。

我看着它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的样子陷入了沉思……

不会是发情了吧?

我看着它两颗毛茸茸、圆滚滚的蛋蛋,想着是不是该带它去噶一下。

但是又怕我要是胡乱噶了它的蛋,万一主人要我赔钱怎么办?

问问它好了。

「咪咪,我们明天去噶蛋蛋好不好~」

手中的猫身怔了一怔,停下了撒娇的动作,眼中分明有难以置信的情绪。

……我也不懂为什么一只猫的眼神里可以传达出这样的情绪。

当然,最后我还是没有带它去噶蛋。

因为它跑掉了。

虽然我没太想明白一只猫是怎么打开我家的智能锁,然后跑出去还记得关门的。

我对着自己家的门,陷入了沉默。

04

我以为经过上次的相亲,小姨会至少两个星期不理我,但没想到才隔了三天,她又给我安排了一次相亲。

「你好,我叫安维里克斯・弗里昂斯德纳。」

我:「……」

安什么弗什么?

马什么冬梅?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瞿安。」

面前的男人身上的西装三件套看起来价值不菲,深红色的领带和上衣口袋里的方巾相呼应,仿若中世纪的贵族公子。

除了在电视剧里,我几乎没有见过有人会这样打扮。

我忽然想起小姨早上在电话里跟我说的话。

「昨天有个混血帅哥来我会所,一下花了十万买了钻石 VIP,我把会所登记的三百多个女孩子的照片给他看,他一眼就相中你这丫头,你可真是走狗屎运了!这你要是还拿不下,那你这辈子别结婚了!」

瞿安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银丝框眼镜,微笑道:「周小姐,很高兴见到你。」

我看了一眼他镜片后带着混血感的深邃眉眼,有些局促地把视线挪开。

这年头,有钱的帅哥也要靠相亲找对象吗?

三百多个女孩里挑中了我?

看中我什么?

转念一想,反正他是钻石 VIP,就算要把三百个女孩都见完,小姨也会乐乐呵呵地安排好。

嗯,不过是拿我当出头鸟而已,就是这样。

我换上礼貌的微笑:「你好,我叫周悠悠。」

「周小姐的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如果你愿意跟我结婚的话,我会一次性付清你的所有负债,并且是无偿的。」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单刀直入。

一口水含在嘴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当然,我是有条件的——」

果然……

小说里写得没错,有钱人都精得很。

我等着他掏出一份详细周全的婚前协议。

是借腹生子?还是要我做白月光替身?

但他迟迟没有动作。

只是指腹轻轻摩擦着杯沿,显得略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周小姐愿意养猫吗?」

啊?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礼貌地笑了笑:「我是说,养一只猫。」

「如果我们结婚了,我会带一只猫过来,但我平时比较忙,可能需要周小姐多照顾一下它。」

我沉默了一下。

「就这样吗?」

我以为还会有点什么更狗血的剧情。

「周小姐还希望有什么?」他似乎不太理解。

「呃……我是想问,如果只是照顾一只猫的话,您何必要选择结婚呢?您大可以请一个专业的饲养员。」

他侧过脸,看向窗外,表情有些难以捉摸:「这只猫……嗯,对我来说比较重要,我希望是真正有责任心,并且能够爱它的人来照顾它。」

05

好吧,我承认。

跟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结婚,确实有些仓促。

所以从民政局拿着那个红色小本出来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恍惚。

瞿安在结婚前一个星期把足额的房贷打到了我的卡上,还准备了一份婚前财产的公证,我的所有财产,包括我的婚后收入都属于我一个人,而他会在婚后按月支付我的生活费。

人生第一次体会到被包养的感觉。

怎么说呢……好像还挺好的……

我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瞿安说他刚回国不久,还有许多手续没有办好,暂时住在酒店里,所以我还是自己一个人住。

我留了他的电话,也互相加了微信。

但微信的聊天界面还是停留在一周前互加好友时发的验证消息。

我以为他是很典型的爱猫人士,会用自己的爱猫作为头像。

加了好友后才发现,他的头像是一座古堡,很典型的欧洲建筑风格,藏在一片深绿色的森林里。

像他本人一样神秘。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不出所料的一片空白。

我关了屏幕,从沙发中站起来,打算准备今天的晚饭。

「喵——」

一声熟悉的猫叫从门外传来。

我打开门,熟悉的身影坐在门前静静看着我。

「咪咪?」

我有些欣喜。

一周前它莫名其妙地从我这里跑出去之后,我连夜印了寻猫启事贴在小区各个角落。

我还按照网上的办法,特意在给小区的流浪猫喂食的时候,给流浪猫们看了它的照片,希望能把它找回来。

一个星期过去,我以为我可能再也找不回它了。

没想到,它就这么好端端地出现在我门前。

我伸手轻轻揉着它的脑袋,它乖巧地闭着眼蹭了蹭我的手心。

「你跑到哪里去了?让我好担心。」

我看着它身上的毛,依旧干净整洁,没有一丝异味。

我有些疑惑:「你是回到了自己主人那里吗?」

「喵——」

它轻轻出声,然后轻轻叼着我的手指,示意我跟它走。

我跟在它身后,走到电梯门口,发现一个行李箱被孤零零地放在那里。

我走过去,发现行李箱上贴了一张字条。

「周小姐,最近一个星期我要出差,烦请你照顾一下我的猫,它叫笑笑。行李箱里放了一些它的生活用品,还有其他需要的话,请微信联系我。——瞿安」

所以,咪咪……不,是笑笑,其实是瞿安的猫?

我有些哑然失笑。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捡到的猫咪的主人,是我结婚不到一个星期的老公……

06

我把笑笑抱回了屋。

夫妻新婚燕尔,丈夫却不归家,只将自己的宠物留在家里交给没有感情的妻子照看,这实在是——

太好啦!

我开心地抱着笑笑在客厅转圈。

笑笑惊慌失措地抓住我的衣领,发出疑问的喵叫。

说起来,养猫这件事是我多年以来的愿望。

父母还在的时候,觉得养宠物很脏,再加上那时学业繁忙,我无论如何求他们养一只猫他们都不容置喙地否决了。

后来自己工作了,虽然有了收入,但是身上背着那么多的贷款,只能省吃俭用,勉强度日,养猫成为一种我触及不到的奢侈。

这下可是天上下馅饼,幸福地砸晕了我。

猫是瞿安的,一切费用他出,我只管尽情地撸猫!

天底下还有比不花钱撸猫更爽的事吗?

嘿嘿嘿嘿——

我克制不住地把头埋进笑笑松软的长毛中猛蹭。

怀里的小猫咪有些惊恐地扭了扭身子,两只前爪撑住我的脸,发出细声的喵叫。

「怎么啦?不喜欢吗?明明前几天我们也是这么亲热的呀?」我嘟着嘴,有些疑惑地看着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说道「亲热」的时候,它有些局促地动了动耳朵。

「难道是因为发情期过了?还是你的主人已经带你做了绝育?」

我掰开它的后腿,想要看看它的蛋蛋是否健在。

没想到它听到这句话后,在我怀里疯狂挣扎,我一个失手,它便稳健地落地,跑到行李箱旁转着圈冲我叫。

我走过去,它叼着瞿安留下的字条送到我手里。

我翻到背面——

「请不要带它做绝育!还有,不要随便看它的隐私部位,它是一只很敏感的小猫,谢谢。——瞿安」

哦,我懂了,大概有钱人都喜欢把喜欢的猫留下配种吧,好让它的后代能够长久地陪伴自己。

但是这个「敏感的小猫」是什么鬼?

在别人看它蛋蛋这件事情上很敏感吗?

我一脸疑问地方看着它。

它好像被我看得生出了几分尴尬,扒拉了几下行李箱,大概是叫我打开。

我打开行李箱,顿时目瞪口呆——

一只猫的日常用品真的可以做到这么奢侈吗?

大小十几瓶猫咪沐浴露一字排开,上面分门别类的贴好的标签。

洗猫头的、洗前爪的、洗后爪的、洗尾巴的、春夏洗澡用的、秋冬洗澡用的……

十几把金灿灿的猫毛梳,有长的、短的、密齿的、疏齿的、带按摩的、镶钻的……

还有无数条浴巾、看不懂牌子的润肤膏、牙刷、牙膏、一套同样闪到亮瞎眼的指甲修剪套装,甚至还有一个全新未拆封的烘干机……

我看了看自己那把已经断了好几个齿的塑料梳,忍不住拿起一把沉甸甸、金灿灿的猫毛梳,咽了咽口水。

「那什么……你要是不缺的话,这把送给我行吗?」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它看我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07

我努力地跟笑笑变得亲近。

但是笑笑总是一副十分克制的模样。

它会在开心的时候蹭我的手,用尾巴轻扫我的胳膊,会趴在我的膝盖上时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但是,它的一切行为都总是点到为止。

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次一整天都黏着我撒娇的情况。

我甚至都怀疑,真的是同一只猫吗?

在我的疑问还没有得到回答的时候,瞿安回来了。

瞿安安静地坐在我家客厅。

我告诉过瞿安我家的密码,我觉得这应该是属于夫妻之间的信任,哪怕只是合约夫妻。

当然,他来之前已经给我发了微信。

……

有些尴尬。

我坐在沙发的这一头,瞿安坐在沙发的那一头。

我们中间大概还能坐下三个人。

瞿安还是那样,脸上带着笑,银丝框的眼镜后面,一双眼睛温柔地看着我。

其实我很想问笑笑去哪里了,因为往常一进屋就能看到笑笑在沙发或者阳台上晒太阳。

但是笑笑是他的猫,不管做什么,好像都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别担心,笑笑需要定期体检,我叫人送它去了。」

他好像看穿了我,喝了一口咖啡,耐心解释道。

「啊……那就好。」

我知道我回应得有些僵硬。

我有些拘谨地抠了抠手指。

除了关于猫的事情,我实在不知道还能跟他聊什么。

瞿安先开口了。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我好奇看着他。

「我在附近的一个小区有个住处,我想把笑笑接去那边住,那里会有更适合它生活的环境。」

我目光游移着,扫到客厅角落里我给笑笑做的猫抓板。

那是我用收集起来的快递盒做的,但是笑笑只是象征性地用了几次。

瞿安还是觉得我这里不太适合笑笑生活吧,虽然他说得很委婉……

「嗯……很好啊,笑笑生活得舒服最重要。」

我笑了笑,但是心里莫名酸酸的。

「但我还是会经常出差,所以还是得拜托你照顾它。」瞿安拿出手机,「我把地址发给你。」

「真的吗?会不会打扰到你?」

我忍不住抬头,悄悄看了瞿安一眼。

瞿安笑了笑:「怎么会。」

08

我按照瞿安发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小区。

我以为需要刷门禁什么的,但走近了才发现,都是门口的保安小哥恭恭敬敬地给开门。

不出所料的,因为我是生面孔,所以被拦在了门外。

我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瞿安叫我把电话给保安。

片刻后,保安小哥微笑着走过来:「瞿夫人,我们送您上去。」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实在是不适应「瞿夫人」这个称呼。

保安派了一辆车将我送到楼下,又替我按好电梯楼层,在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外微笑鞠躬。

五分钟后,我站在 23-6 的房间门口愣神。

好巧诶,我家也是 23-6。

可是,这门要怎么打开呀?

「你把手放在把手上,等指纹采集成功,直接就可以开了。」瞿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哦哦。」

我把手放到把手上。

「嘀——」

「采集成功,欢迎回家。」

我推开门。

整体的装修风格是灰色系的现代简约风,光是客厅的面积就比我家所有面积加起来还大,高层的全景落地窗带来俯瞰整个城市的绝佳视野。

我站在落地窗前发愣:「你家好大……」

全然忽略了手机里已经只有忙音。

「喵——」

熟悉的喵叫把我的思绪拉回。

笑笑从房间里走出来,我兴奋地冲过去把它抱在怀里蹭了蹭。

笑笑没有反抗,只是无奈地叫了几声。

笑笑轻轻咬了咬我的手指,示意我跟它走。

它像一个主人般把我带到各个房间。

瞿安家真的太大了,大到每个房间都有自己的功能,书房和健身房比我家客厅都大,还有专门的衣帽间,里面挂着各种款式的西装。

还有最后一个房间没有看。

门虚掩着,笑笑站在房间门口,示意我进去。

但我有些犹豫。

这应该就是瞿安的卧室了吧。

「笑笑,这是你主人的房间吧,我不太好进去。」

我蹲下摸了摸猫咪的脑袋,希望它能理解。

猫咪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片刻后蹭了蹭我的手心,似乎表示尊重我的选择。

09

如果我也可以住这样的大房子就好了。

我躺在瞿安家客厅的按摩椅上,舒服地想着。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家附近还有这种高档小区。

要不问一下瞿安花了多少钱买的吧?

我打开微信,点开和瞿安的对话框。

「瞿安,可不可以问一下你的房子花了多少钱买的?」

我很快地打好字,但是在快要点下「发送」按钮的时候产生了一丝犹豫。

他会愿意告诉我吗?

毕竟这是他的隐私。

我往上滑了滑我们的聊天记录。

「给笑笑买了一件小衣服。图片.jpg」

「很好看,谢谢。转账:xxxx 元」

「不用给我钱的……」

……

「今天带笑笑去了猫咪公园,但是它好像不太愿意跟别的猫咪交朋友。」

「但我给它戴了新的领结,它比别的小猫咪都好看。图片.jpg」

「嗯,它比较亲人,不怎么和同类交往。」

「领结很好看。转账:xxxx 元」

……

给笑笑买的小衣服和小饰品都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所以我并没有心安理得地收下瞿安的转账。

但是瞿安会在下一次转账的时候把上一次我没收的钱加上。

所以转账的数字变得越来越大……

瞿安总是很有分寸,不会让我吃一点点亏。

但是这份分寸却像一堵透明的墙,横在我们中间。

我只能透过这面墙,看着不真切的他。

我盯着聊天界面发了会儿呆。

嗯,会冒犯到他的吧,还是不问了……

大概是我脸上的表情转变得太快。

笑笑好奇地凑了过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

我失笑:「小猫咪,你能看得懂人类的文字吗?」

我正打算关掉屏幕。

出乎意料的,笑笑突然靠近,用鼻尖准确无误的点中「发送」按钮。

我一惊,手机好巧不巧地滑到按摩椅的缝隙里去了。

我连忙在遥控器上找暂停键,却一不小心开启音乐功能。

……

当我小心翼翼地从缝隙里摸出我的手机时,早已经过了撤回时间。

而且手机屏幕已经碎成好几块了。

猫咪优雅地坐在按摩椅的扶手上,事不关己地看着我。

我用力地揉了揉猫头。

「瞿笑笑,看看你干的好事!」

10

第二次去瞿安家的时候是一个星期后。

出于礼貌,我也提前给他发了微信。

「好的,直接进来就好。」他这样回复。

我带着给猫咪做的猫饭。

这是我特意请教了店里养了猫的同事做的,听说小猫咪都会喜欢的。

我打开门。

没有看到笑笑。

我换好拖鞋,瞿安从卧室走了出来。

他穿着宽松的灰色毛衣和居家裤,头发柔顺地覆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不少。

他没有戴着那副银丝边框的眼镜。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眼尾微微有些上挑,不笑的时候显得冷若冰霜,一笑就暖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瞿安一眼就看到我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

他笑着接过去。

「这是什么?」

「给笑笑做的猫饭。」我答道。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忘了告诉你,笑笑被送去做美容了。」

啊?

我有些失落地看着瞿安手里的猫饭。

可是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到笑笑了。

……

原本我以为,我只需要做一个尽职的饲养员就好。

但是没有想到,把猫咪送还给瞿安后,我竟然会想它想到失眠。

所以我把笑笑穿过的小衣服放在枕头边,闻着熟悉的橙花味沐浴露的味道才能睡着。

但是一个星期过去,小衣服上的味道淡得都快没有了……

「那它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我忍不住问了瞿安。

瞿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问道:「你很想它吗?」

「当然啊,它不在我身边,我都睡不好觉。」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瞿安歪头看着我,笑出了声,然后意味深长道:「嗯,原来是这样。」

11

我也不知道猫做什么美容要一个星期。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问。

按理说,笑笑不在这里,那我也不应该留太久。

我把东西放下:「那既然笑笑不在,我下次再来吧。」

瞿安愣了一下,沉默地看着我。

我实在拿不准他在想什么,尴尬地抠了抠手指,往门口走去。

「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瞿安叫住了我。

我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还有什么事吗?」

他有些犹豫地开口:「我……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你可不可以留下,随便给我做点东西吃?」

语毕,双眼紧紧盯着我,带了些讨好的语气:「我好饿。」

看着瞿安的笑眼,我不由得想起笑笑缠着我让我做鱼肉糜的样子。

大概宠物和主人之间,多少是有几分相似的吧。

12

唉——

我怎么可以随便对一个男人心软?

虽然这个男人是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我在瞿安家的厨房里一下一下地切着肉,脑子却有些发蒙。

显然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过了婚前协议的范畴。

但是……

这是瞿安主动要求的,所以不算我违约吧?

13

瞿安应该不是经常在家做饭的人。

冰箱里除了一些冷冻的肉类就只有一小袋大米。

思来想去,我决定给他做一个鱼糜粥。

我端着粥走到瞿安房间门口。

和上次一样,门是虚掩着的。

「瞿安?」我轻轻叫了一声。

等了半晌,里面没有回应。

是我声音太小,没有听到吗?

「咳……瞿安。」我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些。

……

还是没有回应。

我咬着嘴唇纠结了一会,还是推开了门。

14

床头柜上放着一堆文件,水杯里还有没喝完的黑咖啡。

笔记本电脑放在床上,屏幕还是亮的。

瞿安整个人松散地靠在床头,闭着眼。

他不自在地侧着头,眉头紧蹙着,双睫轻轻颤动,像是在做噩梦。

我走近,将粥放在一旁。

这才看清瞿安脸上一片不自然地潮红。

我一边默念冒犯了,一边把手探到瞿安的额间。

一片滚烫。

他发烧了?!

我看了看瞿安的笔记本电脑。

上面显示他刚刚结束一场六个小时的跨洋视频会议。

难怪他说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发着烧,还饿着肚子这么久,这谁受得了啊?

顾不得那么多。

我摇着瞿安的胳膊。

「醒醒啊瞿安,你你你发烧了你知不知道?」

瞿安被我摇得七荤八素的,艰难睁开眼睛。

「悠悠……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

不是你叫我留下给你做饭的吗?

这人大概已经烧糊涂了吧?

15

我一把抓过他的手机。

「你有没有什么私人医生什么的?」

瞿安眼神涣散:「什么是……私人医生?」

我怔住。

这……脑子已经烧到无法思考了吗?

我进门的时候他看起来还好好的,我不过是去煮了个粥,病情发展得这么快吗?

我意识到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只得抓起他的手指,一个一个的试指纹解锁。

才试了两个手指,瞿安便不安地挣脱了手。

我耐心哄道:「再试试,再试试。」

瞿安眼神湿润,迷茫地摇摇头,像个小孩子。

下一秒,他却使出小孩子不该有的力气,一把将我圈在胸前。

「瞿安!」

我艰难地用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

瞿安烫得像块烙铁,呼出来的气息也烫得吓人。

我的皮肤被他的气息喷洒到的地方也在逐渐发烫。

可能我的声音让他恢复了一些神志。

瞿安混沌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僵硬地放开手:「对不起。」

我连忙爬起身,整理好衣服。

「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好吗?」

瞿安摇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我不是发烧……只是……」

「只是什么?」

瞿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勾起一丝苦笑:「没什么,明天就会好的。」

我十分不解。

「我知道你工作很忙,但是身体更重要不是吗?」

我叹了一口气,还是说出了那句越界的话:「你应该……多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

瞿安没有说话,只是饶有趣味地看着我。

他的额发因为刚才出汗有些湿润,一双深邃的眼睛没有任何阻挡地直直望向我,狡黠得像一只猫……

半晌,终于开口。

「所以,你是在关心我,对吗?」

……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关心吗?

是以什么身份关心呢?妻子、朋友还是熟人?

亦或者都不是。

大概是……

大概是以一个合约对象的身份,害怕自己的雇主生病死掉罢了。

「我还以为,你只会关心我的猫。」

瞿安低下头,额发又遮住了眼眸,看不清表情。

诶?

这跟笑笑又有什么关系?

我僵硬地笑了笑,试图缓解尴尬:「你何必跟一只猫争风吃……」

「醋」字还没说出口,我大感自己说错话。

偷偷看了一眼瞿安,他好像也愣了一下。

我赶紧将粥塞到他手里:「吃点东西。」

然后,飞也似的逃出这个房间。

16

我在客厅坐着。

挣扎了好一会儿。

他应该吃完了吧?

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可是他不愿意去医院,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地道啊……

可是我在这里好尴尬啊……

我思绪纷乱着。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到底该怎么办……

「悠悠,你还在吗?」瞿安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

我走到他房间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我有些晕,你能不能扶我……去厕所?」

瞿安打开门,整个人倚在门框上,身上的热气并未散去,看起来还是很虚弱的样子。

我咬了咬嘴唇。

还是不忍心。

我学着电视剧里太监扶着太后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一只手臂。

瞿安失笑:「你在做什么?」

「扶你去厕所啊。」我眨了眨眼睛。

「不对。」

「要这样。」

瞿安抬手,把胳膊环过我的肩膀,整个人倾身压了过来。

炙热的身体紧紧贴着我半边肩背。

心脏莫名地开始狂跳。

瞿安穿了一件真丝面料的睡衣,面料很薄,我大概能在脑海里勾勒出他胸腹肌肉的形状……

不对。

我为什么要在脑子里想他肌肉什么形状啊!!

我偷偷看了一眼瞿安。

他似笑非笑:「走吧。」

17

好不容易把这么高大的一个男人从这么大间房子的这一头扶到那一头。

我累得出了一点薄汗。

瞿安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替他掖好被角,忽然出声。

「你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我看了看时间,21 点。

他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我有些犹豫。

「我需要你帮我应付几个工作电话,

「我可能随时进入刚刚那种不清醒的状态,

「我需要你在身边。」

我沉默了下来。

半晌,瞿安自嘲式地笑了笑,垂下眼帘:「算了,你还是回——」

「好……」

我搬来一把椅子放在瞿安床边:「你睡吧,我不走。」

瞿安半阖着眼,笑了笑,轻声道:「谢谢。」

18

瞿安闭上眼睛。

我把房间的灯光调暗,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

我撑着脑袋,静静地看着瞿安。

他好像真的很累,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绵长,安安静静。

我轻手轻脚地把他床头的粥碗和咖啡杯拿去厨房洗干净。

回来的时候,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抱在身前,蹙着眉,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果然,宠物养久了跟人会越来越像。

笑笑也喜欢这样,总是要抱着一个小玩具才肯睡觉。

我刷着手机,试图赶走困意。

「丁零零——」

突如其来的铃声吓得我差点扔掉手机。

是瞿安的手机。

大概是他说的什么工作电话。

我拿起他的手机蹑手蹑脚地跑到阳台。

接通了——

「Son,That case you said...I think maybe we should...」

电话那头传来一串流利的英语,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啊这……

他也没说是跨洋电话啊……

「So...sorry,瞿安他……在睡觉,呃,sleep……他生病了,呃,sick,you know?」

我用蹩脚的英语勉强地回答着,也不知道对面能不能听懂。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对话声。

「OMG...she...maybe girlfriend...or wife...」

我犹豫着要不要挂掉电话时,一个成熟的女声接起了电话。

「小姑娘,你好。」

「呃,您好。」

「请问你是瞿安的?」女声有一丝极力隐藏的期待。

我沉默了一阵。

我应该说什么?法律意义的妻子吗……

「算是朋友……」我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

「瞿安发生什么事了?」女声尽量平静地问道。

但我实在是忽略不了她身后的那个英文男声在激动地大喊 girlfriend...

「他生病了,所以委托我帮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长舒了一口气,对身旁人道:「『那个时候』还被允许待在身边……看来没错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

电话那头很快回复道:「谢谢你,小姑娘,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啊?」

没等我消化这句话,电话只剩下忙音。

19

瞿安睡得应该是不好,总是时不时地出汗。

我给他换了几次湿毛巾,他都只是乖乖任我摆布,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我寻思着,如果明天烧还没退的话,无论如何都要带他去医院了。

所幸后半夜没有电话打进来了。

瞿安在睡梦中也逐渐放松了眉头。

应该是稍有好转了吧。

我实在是有些撑不住,靠在椅背上打盹。

……

不知过了多久。

蒙眬中,一阵熟悉的橙花香气包围了我。

身体一轻,好像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

在接触到柔软的床铺时,我习惯性地随手抓过一个什么东西抱在胸前。

然后便沉沉睡去了。

20

出乎意料的,这一觉我睡得特别安稳。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这个床单……

这个枕头……

好像都不是我家的,但上面充满了熟悉的橙花味。

还有旁边这个穿着睡衣的男人……

等等,男人?!

我僵硬地抬头。

瞿安面色如常,盖着被子靠在床头看着笔记本电脑。

可恶……我为什么不等他走了再醒……

我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却注意到胸前毛茸茸的东西。

这个触感,这熟悉的香气……

我轻轻捏了一捏。

好像笑笑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只不过是大号的。

「醒了?」

瞿安合上笔记本电脑,静静地看着我。

他又戴上了那副银丝边框的眼镜,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模样。

我尴尬地坐起来:「对不起,昨天不小心睡着了。」

「你不用说对不起,因为你的照顾,我已经痊愈了。」

瞿安笑了笑:「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眼睛里也没有了昨晚的迷离。

「那就好。」我咧咧嘴。

为了避免尴尬,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我去洗漱一下。」

瞿安还是微笑着:「好。」

21

昨晚是瞿安把我抱上床的吧?

是吧?

如果是我自己爬上去的,那就太尴尬了……

我艰难地回忆着昨晚的情况,但是因为睡得太死,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不由自主地想到昨晚瞿安发烧之后的模样。

眼神迷离、呼吸急促、眼角泛红,脆弱得像……像……

我赶紧往脸上泼了一大捧水。

我在想什么……

周悠悠你不要让人家觉得你馋人家身子啊……

22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正好瞿安也从房间出来。

他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长到脚踝的睡袍,裹得严严实实。

……

完了,瞿安真的觉得我馋他身子了。

瞿安没有注意到我脸上的尬色,递过来一个盒子。

「上次笑笑把你手机弄坏了,我替它给你买了一个新的。」

「你怎么知道?」

「客厅装了监控。」

瞿安指了指客厅的角落。

我这才注意到那个摄像头正对着按摩椅的方向。

所以,我在按摩椅上找手机的窘态,全被瞿安看见了……

「谢谢。」我假装平静的接过盒子,感觉最近自己脸皮厚了不少。

忽然想起昨晚接到的电话,我顺口告诉了瞿安。

瞿安沉吟片刻:「她说要见你吗?」

「是的,」我点点头,「她可能误以为我是你的助理之类的吧。」

瞿安沉默了一会,笑了笑:「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呃……」我鼓起勇气。

「还有什么事吗?」瞿安扶了扶眼镜,倚在门边看着我。

我思索了一阵,组织语言。

「我想问一下,你床上那个毛茸茸的,是抱枕吗?手感真的很好,可以问一下在哪里买的吗?」

这个问题应该不会冒犯到他吧?

「手感很好?」他眼神有些暧昧不明。

「昂……是啊,很像笑笑的尾巴,我想买一个抱着睡觉。」我老实回答。

他似乎看起来心情不错。

「那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个。」

我忙摆摆手:「我自己买就行。」

瞿安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下。

「因为是定制的,所以送到国内要花比较长的时间。

「要不然这样吧,我先帮你预订一个,到时候你过来拿。」

「好!」

我开心地跟瞿安道谢,满怀期待地离开了他家。

23

接下来的几天正逢情人节前夕,咖啡店里生意非常火爆。

我连续加了几天班,实在没空往瞿安那里跑。

同事:「悠悠,六号桌那边送一下餐。」

「好。」

我端着咖啡和甜点往六号桌走去。

女仆咖啡店算是比较新颖的餐饮店类型,所以顾客大多数都是年轻人。

但六号桌却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拉着手说着什么,满眼都十分新奇的样子。

男人是一个胖胖的棕发白皮肤的外国人,女人是黑发的中国人。

「您好,这是您的咖啡和甜点,请慢慢品尝。」我微笑着放下餐点。

中年女人似乎不是很关心餐点,只是将目光停留在我胸前的名牌上。

「悠悠?小姑娘你是叫周悠悠对吗?」女人目光里难掩的兴奋。

乍一看,两人脸上都带着点熟悉的影子。

但我仔细回想,却根本不记得见过二人。

「是的……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我迟疑地答道。

女人正要说话,男人拦住了她,用蹩脚的中文说道:「不要,影响,她的,工作。」

女人恋恋不舍地目送我离开。

……

店里生意太好,我一直忙到十点才下班。

那对夫妻还在原来的位置。

桌上的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两人把店里有的甜点几乎点了个遍,只不过这些甜点都进了那个胖胖男人的肚子。

我走过去:「不好意思,我们要打烊了。」

女人见我过来,喜笑颜开,一把戳醒旁边打瞌睡的男人。

「那个……周小姐,我们可以聊一下吗?」

24

片刻后。

「所以,二位是瞿安的父母?!」

我惊得一下子站起来,手足无措。

「阿姨好!叔叔好!」

我刚下班,还没来得及换掉身上的女仆装。

怎么说呢……

第一次见家长穿着女仆装,社死程度不难想象……

瞿夫人倒是没有在意这些,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

「坐坐坐,别紧张。」

「孩子,你跟瞿安结婚,是什么时候的事啊?」瞿夫人眼睛亮晶晶的。

瞿安没有把自己结婚的事情告诉父母吗?

这么草率的吗这人……

「那个……大概两个月以前。」我只得老老实实和盘托出。

「不过瞿安只是让我帮他养猫,我们……没有实际的夫妻关系。」

没等瞿夫人反应,我已经在脑海里上演了一遍豪门婆婆掏出支票砸在儿媳妇脸上要求她离开的剧情。

瞿安给的已经够多了,再要就不礼貌了。

我立马补充道:「随时都可以离婚的。」

「离婚?!」对面两人大惊。

「不不不,孩子……儿媳妇,你误会了,我们怎么会让你们离婚呢?」瞿夫人慌张解释道。

瞿夫人慈爱地拉着我的手,诚恳道:「既然瞿安选择了你,我们会尊重他的选择,也会尊重你们之间的感情。」

「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喃喃道。

「瞿安那孩子脾气倔,早年的时候我跟他爸怕他成年之后熬不过紊乱期,所以很早就开始给他物色对象。」瞿夫人语重心长,「像他们这种血统,要是在成年之后没有固定的伴侣,紊乱期变回猫的形态是很脆弱的。」

紊乱期?猫的形态?

瞿夫人继续说着。

「他不愿意跟不爱的人结婚,又因为血统特殊不能随便与人交往,所以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唉,也不知道他一个人熬过了多少个紊乱期……

「还好有你在,那天你说他生病了,我就猜到他一定是又进入紊乱期了,在那个时候他还愿意你在他身边,说明他真的很信任你、在乎你……」

我脑子里有些混乱:「等等阿姨……你是说,瞿安会变成猫?」

瞿夫人一脸疑惑:「孩子,难道你没有见过他变成猫的样子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一些被我忽略的细节逐渐拼凑起来。

笑笑拒绝吃猫粮,却喜欢吃人类的食物……

瞿安的床上有跟笑笑一模一样的橙花沐浴露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瞿安和笑笑从来没有一起出现过……

我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您说的是一只灰棕色的、毛很长、眼睛是灰绿色的……」

还没等我问完,瞿夫人攥住我的手,长嘘一口气:「没错没错,吓死我了,你这个表情我还以为我找错人了呢。」

「阿姨……你在开玩笑吧,人怎么可能变成猫呢……」我摇了摇头,「瞿安说了,那是他养的宠物猫……」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瞿夫人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下,「可能那孩子害羞,不知道怎么说。」

我还是不死心:「那『笑笑』这个名字……」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瞿夫人顿时喜笑颜开,「那是他的小名,平时他都不让人叫的。」

我怔在原地。

「孩子,你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是吗?」瞿夫人见我表情凝固,拉住旁边正在打盹的瞿父,「honey,变一个给孩子看看。」

……

我不知道该怎样描述我当下的震惊。

瞿父在我面前一点一点缩小,然后瞿夫人熟练地在一堆散乱的衣物中抱出一只胖胖的橘色长毛猫。

瞿夫人一边熟练地摸着橘猫的脑袋,一边回忆道:「别看他现在是个又胖又邋遢的老头子,年轻的时候那张脸可不比瞿安那小子差呢,可惜呀就是这一身橘毛,太容易发胖了……」

橘猫似乎很赞同她的话,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25

我努力地消化着眼前这超出我认知的一幕。

「悠悠!」

瞿安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他来得似乎很急,胸口起伏着,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凌乱了几分。

「瞿安?你小子怎么过来了?」瞿夫人站了起来。

瞿安看到瞿夫人,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慌乱。

……

瞿安派人把瞿父瞿母送回了酒店,又开车把我送到我家楼下。

一路上,瞿安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握着方向盘。

我没敢再看瞿安的表情。

车停到小区楼下。

我没有立即下车,思绪有些纷乱,感觉有好多话想问,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对不起。」瞿安的声音响起,有些疲惫。

我抬头看着他,他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上,眼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摇摇头,轻声道:「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一般人很难相信这种事的吧,我要是你我也不敢轻易说出来的。」我勾出一个看起来放松的笑容,「我会帮你保密的。」

瞿安沉默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的霓虹灯都熄灭,只剩下近处一盏昏暗的老式路灯还亮着。

昏黄的灯光从副驾驶的车窗打进来,我被笼罩在灯光里,而瞿安隐没在阴影中,我们之间的分界线黑白分明。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紧张。

「那我这样,你会害怕吗?」

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莹莹发光,透过镜片看着我。

一只猫爪穿过光与暗的交界线,伸到我面前。

灯光落在猫爪上,灰棕色的长毛边缘泛着暖调的光晕,粉色的肉垫,弯钩形的指甲,大小和人类手掌差不多。

我愣愣地看着那只猫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灰绿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逐渐黯淡下来,那只猫爪逐渐变形,长毛逐渐消失,手指被不断拉长、变窄,最后变成一只属于人类的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无力地颤了颤,渐渐退回黑暗中。

瞿安的声音响起,淡淡的。

「周悠悠,害怕的话,可以离开……」

就在最后的指节快要隐没于黑暗中时,一只小小的,但有力的手,越过那条不存在的线,握住了那只修长的手。

「我我我不怕……」我小声道。

我攥住瞿安的手,他的手凉凉的,我不敢太用力,怕他摸到我手心里都是汗。

「还说不怕,都结巴了。」瞿安的瞳色已经恢复正常,静静地看着我。

语毕,那只修长的手反扣住我的手,指腹轻轻在我掌心剐蹭了几下。

莫名的,我的心跳开始不听使唤的狂跳。

「……出汗了。」他说得很轻,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我脸上有些发烫。

「第一次摸男人手,我紧张不行吗……」我语无伦次,「不让摸算了。」

我下意识地收回手,却被瞿安修长的手指紧紧圈在掌中。

「第一次?」他沉吟片刻,「可是我全身上下早就被你摸了个遍……」

我忽然想起,瞿安还是笑笑的时候,他的肉垫、他的肚子、他的耳朵、他的尾巴……甚至他的屁股,我一天至少要撸三遍……

我不甘示弱,咬牙道:「那你还看过我换衣服呢!」

瞿安左手支在方向盘上,托着下巴,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我闭眼了。」

「你没闭!」

「我闭了。」

「你没闭……」

「我闭了。」

「你……真的闭了?」

「骗你的,我没闭。」

「你!」

一时气恼,我伸手向车门开关,却被瞿安的大手一把按住。

他不由分说地探过身来,强大的气场将我笼罩在他身前小小的空间里,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优美的下颌线上、喉结上,顺着解开扣子的衬衣打下一片暧昧的阴影……

忽然眼前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看够了吗?」声音闷着笑,「这是要看回本?」

我逃似的移开目光,却还是控制不好打结的舌头。

我逞强道:「我不能吃亏……」

瞿安笑了笑,又靠近了些,这下我清楚地听到了另一个急促的心跳,甚至,不比我的慢。

我抬头看着瞿安,看着他瞳孔里那个小小的我。

他声音很轻,但我清楚地听到他说:

「周悠悠,我被你摸过了,你也被我看过了,那我们可以对彼此负责吗?」

指针指向 12 点。

远处的霓虹灯又亮起,灯牌上的字样被换成了「情人节快乐」几个字。

灯牌下是一对对路过的情侣。

有的在牵手,有的在拥吻,有的在嬉笑,但他们的眼里好像都只有对方,他们的嘴里好像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喜欢你。」

瞿安目光炙热地看着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眼底是清醒的,但他吐出来的每个字却是让人迷醉的。

我看着瞿安近在咫尺的脸,做不出任何反应,大脑一阵一阵的发昏,只有那句「我喜欢你」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我愿意……」我懊悔的咬了咬不争气的舌头,重新开口,「我是说,我也喜欢你——」

可惜为时已晚,瞿安的眼神暗的不像话,下一秒,字的尾音被吞没在纠缠的唇齿间。

瞿安双手在我腰侧收紧,将我牢牢抱在怀中,唇齿更是不由分说地攻城略地。

我双手环过他的脖颈,不由自主地闭上眼。

空气被一点一点抽走,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分开的时候,我大口喘着气,四肢都有些发软。

瞿安心满意足地笑着,在我额间落下一吻。

「明天见。」

26

回到家,在沙发上呆坐了半个小时,我才缓过劲来。

那句「我被你摸过了,你被我看过了」我越琢磨越不对劲。

瞿安看的是身为人类的我。

但我摸的是猫形态的他啊?!

27

情人节不是法定节假日,该上班还是得上班。

再加上瞿安今天要去谈一个客户,所以从昨晚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面。

以前我不懂店里的同事谈了恋爱,为什么一天要看十次八次手机,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在门口张望。

现在我倒是深刻的理解了。

我在工作的间隙,又一次拿出了手机。

瞿安发来消息:

「喜欢吗?午饭时间在楼下商场挑的。」

「图片 1.jpg」

「图片 2.jpg」

「图片 3.jpg」

瞿安发来三张图片,是三种款式的情侣对戒。

实在是都很好看,让人难以做出选择。

「都好看……那就第一款吧。」

那是一款款式简约但是很有设计感的素戒,瞿安的手指修长,戴上一定很好看。

「我也喜欢这个,那我今天就戴这个,剩下的改天再戴。」

「『改天再戴』?你买了多少?」

「我猜你肯定都喜欢,所以都买了。」

「……」

傍晚的时候,跟同事交完班,我站在店门口等着瞿安来接我。

我打开微信。

「下班来接你,等我。」

信息发送于一个小时以前,而我已经在店门口等了半个小时了。

忽然电话响了起来。

「夫人,你好,我是瞿总的下属,他现在喝醉了,可以麻烦您来接他一下吗?」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开到了电话里的地点。

瞿安神志不清地扶着路灯,旁边的女客户眼神暧昧地想去扶他,他倒是敏锐地躲开了。

我下了车,瞿安看见我,踉踉跄跄地向我走了过来,嘴里嘟囔着:「老婆,你来了——」

我老脸一红,忙上前搀住他。

他摸摸索索地从身上摸出一枚女士戒指往我手上套:「早上出门怎么忘记戴戒指,下次不许了。」

说完,他向女客户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借势将头埋在我颈间,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我看着套在我无名指上的戒指,和他手上那只是一对。

女客户显然也看到了,脸色黑了黑,没说什么。

我朝一旁的下属道:「辛苦了,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下属看了看女客户,向我使了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色,麻溜地打开车门:「瞿总,夫人,慢走。」

回到瞿安家。

我搀着他到沙发坐下。

下属打来电话的时候说瞿安被客户灌酒,但是还没灌几杯就开始不省人事,往常他并没有那么差的酒量,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喝就上头。

刚刚在车上我就注意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并不重,但是他那副不清醒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倒像是——

「瞿安,你是不是……到紊乱期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艰难地睁开眼,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紧紧看着我,混合着炙热的气息吐出一个字:「是。」

对于「紊乱期」我了解得并不算多,只知道瞿安这样的血统在成年之后没有固定伴侣的话紊乱期会出现得越来越没有规律。

那我现在算是瞿安的「固定伴侣」吗?

为什么我们在一起了他还是会进入紊乱期?

「是因为喝酒吗?」我有些不解。

瞿安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热,豆大的汗滴不停地往下掉。

瞿父瞿母今早已经坐飞机离开了。

临走前瞿夫人并没有告诉我遇到瞿安「紊乱期」的时候我该做些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告诉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连忙解开他的衬衣扣子,找来湿毛巾给他擦身体。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湿毛巾上的水滴随着他胸腹不断起伏的曲线滑落到两边的衣物中。

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把目光移向别处,告诉自己应该专心给他擦身子。

擦完两遍后,瞿安似乎清醒了些。

「不是。」他开口。

「什么?」

「不是因为喝酒。」

一双大手握住我的肩膀,一阵天旋地转,我被压在瞿安身下。

「是因为你。」瞿安双手撑在我两边,我们鼻尖的距离不到一厘米,他眼中氤氲的雾气越来越浓,「因为我一整天都在想你。」

瞿安紧紧看着我,隔着透明的镜片,眼底逐渐浮现出灰绿的颜色,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如果你愿意的话——」

本能驱使着我主动迎合上他翕动的嘴唇,将他接下来的话尽数吞入腹中。

我亦感到炙热的冲动在我身体里蔓延。

瞿安的眼神又暗了几分,单手去掉碍事的眼镜,托住我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

炙热的情欲包裹着两具身体,不断翻滚、律动,直至沉沦……

……

第二天。

我是被痛醒的。

瞿安身体力行地告诉了我「紊乱期」的时候我应该做些什么……

昨晚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转战到了瞿安的卧室。

此刻我躺在瞿安的床上,翻身的时候拉扯到腰部的肌肉,顿时睡意全无。

我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身上。

……

很好,一丝不挂,看来昨晚不是做梦……

我下意识地把被子往身上拉,却发现腹部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我伸手往下一摸,手感很像上次摸到的抱枕。

下一秒,「抱枕」活了过来,紧紧圈住我的腰将我拉向面前这人。

我一脸蒙地撞进瞿安怀里。

瞿安一手枕在脑下,一手轻抚着我的后背,问道:「怎么了?睡不着?」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简直勾引人犯罪。

「刚刚那是什么?」

很明显,那绝对不可能是「抱枕」。

瞿安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把被子掀开一条缝,一条巨大的灰棕色尾巴探了出来,尾巴尖摆了摆,像在打招呼。

「这当然是周小姐预订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猫尾抱枕了——」

我两眼发光,一把抱住。

巨大而蓬松的猫尾,是猫形态时的几十倍大,好 rua 的程度也放大了几十倍。

我把脸埋进猫尾中疯狂乱蹭。

爽啊——

真是太爽了——

「谢谢老公,能不能每天都让我 rua 啊,我好喜欢——」我欢喜地抱着尾巴在瞿安怀里蹭了蹭。

下一秒,瞿安却冷不丁地抽走了尾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能不能让我每天都 rua 一下你的尾巴……」我不明所以。

「上一句。」

「呃……谢谢老公?」

瞿安眸色渐沉,尾巴预判性地缠住我想要开溜的腿,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

「再叫一遍,我想听。」

(全文完)

番外瞿安视角

01

在家族记录中,身负血统的成员还没有成年的时候,一年最多只有一次紊乱期,也可能好几年才有一次,有记录以来最早的紊乱期不会早于八岁。

但是六岁那年,瞿安迎来了自己第一次紊乱期。

他站在学校的操场上,摸了摸自己脑袋上冒出来的耳朵,和身后那条灰棕色的尾巴,有些不知所措。

刚刚他只是上完体育课,感到有些热,他以为那是正常的,但在同学惊异的眼神中,他才逐渐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同学的眼神……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围。

果然,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虽然从他记事起,家族就已经提前告知他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但是……

一个异类,被投以惊异、恐惧、嫌恶的目光。

这些目光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刺向他。

所学过的应对方式都被抛诸脑后。

他捂着耳朵,紧紧蜷缩着尾巴,在角落里蹲了下来。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洇湿了身前一小块地。

02

二十分钟后,父母赶来接走了他。

退学、离校、坐上出国的飞机,一切流程都进行得很快。

三天后,他站在爸爸给他看过照片的建筑前。

那是一座白色的古堡,看起来有些历史了,隐藏在某个欧洲小国的深山里,被茂密的森林覆盖着。

「妈妈,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小瞿安仰头看着身旁的女人。

黑色长发的女人眼中满是心疼,却没有回答。

他以为就像往常的假期,一两个星期,或者一两个月,他就可以离开这里。

03

成年后,他终于可以在平时很好地控制自己形态的变化,也学会了在紊乱期突然来临的时候找到安全的地方度过。

几年后,他开始接手父亲在国内的生意。

在机场的出租车上,管家发来他在这座城市的落脚地,他匆匆看了一眼。

熟悉的感觉忽然冒了出来,只是这次比以往都更强烈。

他强忍着撑到下车。

却在打开车门的那一刻还是发生了意外。

出租车司机看到后座车门外散落的衣物,以及衣物中的猫,吓得直接开到 180 迈跑走了。

他叹了一口气。

手机、钱包、行李,都还在那辆出租车上。

他只能凭借着记忆找到管家所说的地址。

04

没有人会对一只猫礼让有加。

他在楼下等了很久的电梯,每次都被人轰出来。

良好的涵养让他不会像别的猫一样发出威胁的吼叫,他只是静静等着。

直到那个女孩出现。

他按照记忆,站在 23-6 的门前,却听到那个女孩说这里是她家。

……走错了么?

变成猫之后嗅觉更加灵敏,他嗅到屋子里确实都是女孩身上的气息。

他意识到自己确实走错了。

但是女孩发出了邀请。

她大概以为自己是一只走丢的宠物猫,还说会帮他找主人。

没有什么比立刻找到一个安全稳定的住所更重要的了。

于是他决定留下。

女孩家里没有养过猫的痕迹,甚至她撸猫的手法都有些生疏,但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却让他无比放松。

再多留几天好了……

他心想。

05

第二天女孩接了个电话,告诉他她要去相亲,她的表情很淡,像是已经习以为常。

但他还是从中读出了厌倦。

06

出乎意料的,这次的紊乱期来得过于剧烈。

他忽然明白了在快要成年的时候,为什么父母那么急于为他寻找伴侣。

他难受地趴在沙发的抱枕上,上面有女孩身上的香气,这会让他好受一些。

07

女孩回来了,带着一脸的疲惫。

女孩习惯地用手逗弄着他。

又酥又麻的感觉像电流般传遍他的身体,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他不由自主地把女孩的手指卷进口腔,尾巴也不自觉地缠上女孩的手臂。

他警告自己,这是过分逾矩的举动。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向很好的自控力在今天却失去作用。

女孩大概是欣喜于今天他意外的亲人,不客气地把头埋进他腹部。

他只是怔了一下,没有拒绝。

08

他该走了。

咳……绝对不是因为女孩说要带他去噶蛋蛋。

09

其实他已经过完紊乱期了。

他恢复了人形,联系上了管家,很快便补办好了一切手续。

来到属于自己的那间 23-6。

但……

为什么只过了三天就开始心烦意乱?

他总是想起女孩看到他时的笑眼,想到她枕头和衣服上令人安心的气味。

内心深处的躁动驱使着他做些什么。

他凭着在女孩桌上看到的相亲会所的名片找到了那个地方。

匆匆略过三百个女生的照片,他将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周悠悠。」

10

他向女孩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英文名是随父亲的,中文名是随母亲的。

女孩也平静而有礼貌地回应了。

他不想过于拐弯抹角。

他知道女孩最缺什么,于是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他很清楚,女孩早就将自己的婚姻看做一场拍卖,她活得太累,只希望能一定程度地减轻自己身上的负担,不要求别的。

但他还是紧张。

镜片后的眼睛时不时捕捉女孩的表情。

她只是迟疑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如常。

她同意了。

11

生怕女孩反悔,他立刻带着女孩去领了那个受法律保护的红色小本。

他看着小本上的合照。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住在她家了。

12

于是他将行李放到她家门口,变回猫的样子。

不出所料,女孩很惊喜,抱着他转了好几个圈。

和女孩在一起的时光他非常享受。

但从小就养成的不安感让他无法真正把自己当做一只猫,接受女孩所有亲近的行为。

因为那些亲近都是给猫咪「笑笑」的,不是给人类「瞿安」的。

她在见到他时还是会拘谨。

但更令他不安的是,女孩除了接受了与房贷等价的金钱外,并没有心安理得地使用他给的生活费。

甚至没有接受平时开销的微信转账。

她把钱都攒了下来。

她依旧过得很节俭。

漏水的管道会自己修,旧衣服给他做玩具,甚至能用废弃的快递盒做出一个漂亮的猫抓板。

是他一开始选择用金钱交换了这段关系。

但现在他竟然开始害怕真相被曝光的那一天,女孩把攒下来的钱都还给了他,然后冷酷地选择离开。

13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他想要的,不是女孩对于猫咪的宠爱和关心。

他想要的,其实比这更多。

他借口要让笑笑生活得更舒适,把笑笑要了回去。

女孩脸上出现失望的表情,但她没有任何理由反驳。

……

他又变成猫形带着女孩逛完了整个屋子。

女孩的眼睛亮亮的,装满了羡慕。

他甚至想告诉女孩,喜欢的话就住进来。

但是不行……

那样太着急。

他希望女孩能够一点一点了解自己。

所以他在看到女孩编辑的那条询问房子价格的微信时,毫不犹豫地替她点了发送。

很好,她开始感兴趣了。

哪怕只是对这间房子。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不是吗?

所以他向管家要来了购房记录,敲下了那个有零有整的数字,发了过去。

当晚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等不来女孩的回复。

他莫名地觉得,进度条反倒往后退了……

14

没有想到。

一个星期后,女孩主动发来了微信,说给猫咪带了东西。

他明白,女孩只是想找借口见一见猫咪。

彼时,他正在参加一个跨洋电话会议,没有办法在中途变成猫跟女孩见面。

所以他在看到女孩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时,莫名地觉得有些胸闷。

「你很想它吗?」

他不禁问出这个问题。

女孩很诚实地告诉他,没有它在,自己睡不着觉。

他看着女孩的脸,想起女孩总是喜欢睡觉的时候把他放在枕头边,总是喜欢在亲一下他的额头后安然入睡。

心情莫名的变好。

他想要女孩留得久一点。

女孩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心软答应。

15

没有想到回国后的第二次紊乱期来得会这么快。

他强撑到会议结束就陷入了混沌的状态。

他只有一个念头。

不要在女孩面前变出猫形。

好在,女孩只是以为他发烧了,焦急地想要送她去医院。

女孩身上熟悉的气息令他安心。

他生出几分贪心,想要女孩留得更久一点。

这次女孩犹豫了很久。

他看出了女孩的为难,打算放她走。

没想到,她竟然同意留下。

他静静地看着她。

女孩很关心他,这令他心情大好。

16

这次的紊乱期过去得很快。

醒来时,他看到女孩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这样的睡姿很容易落枕。

他轻轻抱起女孩,将她放到床上。

熟睡的女孩像一个乖巧的布娃娃。

只是没想到,在转身的片刻,布娃娃一把抱住了他的尾巴。

他这才意识到。

自己太放松,忘了将尾巴收回去。

怎么办呢?

女孩抱得太紧。

他无奈,只能在女孩身边躺下。

女孩睡得很熟,甚至还在砸吧嘴。

他侧躺着看着女孩的睡颜。

很久很久。

久到女孩快要醒来,他才打开笔记本装作在工作。

……

尾巴被女孩压得有些发麻,收不回去了。

他只能裹上一件长长的睡袍遮住。

女孩看到他出来时尴尬的一瞬被他的目光捕捉到。

小脑瓜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

临走前,女孩小心翼翼地提出想要一只同款的「抱枕」。

他生出几分笑意。

怎么办?这只「抱枕」全世界只有一个。

……

17

原本他以为父母不会那么快追过来。

所以他在赶去女孩工作的咖啡店时,从来没有感到过这样的紧张。

他不敢过多的将目光停留在女孩脸上。

但即便只看了一眼,他就确认。

女孩已经知道了。

他移开目光。

害怕看到让他刺痛的表情。

……

他开车把女孩送到她家楼下。

一路上都沉默无言。

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

她全都知道了……

她会怎么做?

生气地离开还是假装不在意?

她终究还是过于善良,面对一个怪物还能故作轻松地说出会帮他保守秘密。

不对……

她应该害怕。

她应该像六岁那年周围的人那样,恐惧、厌恶,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妨让事态再恶化一点。

他伸出手,化为原本的形态,自虐式地问她害怕吗。

她好像愣住了。

果然还是害怕的吧……

害怕就对了,害怕的话,见到他这样的怪物就应该躲得远远的。

不要再故作轻松,不要再克制恐惧,不要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想,如果她选择离开,自己也不会怪她。

她只是拥有正常人对异类天生的排斥。

这不是她的错。

……

只一瞬,他清晰的感觉到手中的温热。

他转头看向女孩,有些惊讶。

女孩脸红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紧张和害羞。

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后他就听到女孩说「我不怕」。

他摸着女孩的手心。

她真的很紧张,紧张到手心里都是温热的薄汗。

「出汗了……」他轻轻呢喃。

女孩的脸更红了,慌张地解释着。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是她吧?

是她吧?

六岁那年之后,第一个不会害怕自己的人。

她和那些人不一样。

她不会用惊异、恐惧、厌恶的眼神看他。

不管他是变成猫的时候还是变成人的时候。

她看向他的眼神都没有杂质。

……

是不是他可以靠她更近一些?

她不会逃开对不对?

女孩看着他,却又因为害羞几次移开目光。

远处的霓虹灯印在女孩眼睛里。

像五彩斑斓的糖果。

好诱人。

他靠得的更近了一些。

女孩果然没有逃开。

车里很热,过量的暖气会让人发昏。

但他知道自己很清醒。

他看着女孩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话。

……

她会答应吧?

她会答应的。

她虽然看起来很紧张,但好像也是期待已久。

她总是结结巴巴说错话,但她的眼睛不会骗人。

她说:「我愿意。」

某些时候,言语会充当一把钥匙的作用,打开某些被尘封起来的锁。

他好像第一次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她愿意。

她愿意。

她愿意。

他默默重复着……

忽然觉得心里的某块地方「咔哒」一下被打开。

再看向女孩时,他只觉得女孩眼里散落的光分外诱人。

女孩还在嗫嚅着嘴唇解释着什么。

他已然彻底听不见,只是遵从本能将早就想做的事付诸了实践。

他辗转反侧地品尝着……

嗯。

真的。

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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