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医生男朋友是什么感觉?

2022年 9月 23日

「你能不能……不要舔我的手。」

宋屿清润沉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一张脸红了个彻底,张着嘴,呜呜咽咽了两声。

天地良心,我都快疼得死过去了,谁故意舔他的手!

---清冷禁欲牙医 VS 蠢笨呆萌前女友---

01

「咬住。」

?咬住什么?

他的手吗?

我听话地闭上嘴。

宋屿沉默了一瞬。

「我是说,咬住这团止血棉。」

我连忙松嘴,吐出他的手指。

他拿过病历本,确认似的又念了一遍我的名字。

「沈绵?」他尾音拖得长,无端生出些旖旎。

我想挖个地道跑路。

看牙遇见前男友,就像阎王爷要债要上了门。

躺上牙科的那张椅子,从此生死再不由自己说了算。

「回去吧,放了药,封闭一周,一周之后来找我。」

我磨磨蹭蹭地从椅子上下来,口齿不清地问:「要留个联系方式吗?」

宋屿抬眸看我,薄淡的唇掀起一抹冷笑。

「沈绵,我最后说一次,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02

把宋屿拉进黑名单这事儿实属非我本意。

要怪就怪那天刷到的某音。

人家文案是:「还记得他吗,你们是因为什么分手的。」

那这种八卦重灾区我不得点进去看看嘛。

翻了一堆让人眼泪汪汪的回答之后,发现一个人用三个字概括了全部。

「他不行。」

简直是伤春悲秋里的一股清流啊。

我嘎嘎乐了两声,在下面评论了个加一。

结果,结果!就被宋屿给逮到了。

宋屿连着给我打了三个电话,再清冷的声音听着都有些咬牙切齿:「沈绵,我记得我们是和平分手。」

吓得我连夜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所以说,不要在别人背后说人坏话。

这不,天道好轮回。

时隔一年,我又落到了宋屿手上。

03

半夜牙疼到睡不着,还是把宋屿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宋医生,止疼药可以再吃一颗吗?」

问是问,其实潜意识里秉承先斩后奏的原则,我已经起身去抠胶囊了。

这家伙贼拉抠搜,止疼药只给我开了一颗,还好我随身带了板布洛芬。

岂料我的药还没送进嘴,就收到了回复。

「来开门,到你家门口了。」

?这么关心病人的吗?

「不是,这大半夜的,你来我家干什么?」

「你的牙片、病历本,外套一件都没拿,留在我的办公室里,是要我同事怎么想?」

我回头扫视一圈,还真没拿,属实是牙疼疼傻了。

「快点,别磨蹭。」

这……倒不是磨蹭不磨蹭的问题。

「我不在家啊,要么你给门卫?」

姑妈出差去了,让我临时照看两天小表弟。

那边没回复,我估摸着宋屿的脾气,大概是觉得无语。

毕竟这么迟才下班,八成是接了急诊。

结果忙完一看,说自己不行的前女友衣服还在自己办公室,被同事一打岔气得夜里就要物归原主。

最后到了地方,又发现人不在。

换谁都得怒气值 MAX。

我正犹豫着要么告诉他智能锁的密码,结果一个电话就过来了。

那边声音沉沉,还带了点压制着的怒气:「夜不归宿?长本事了啊沈绵。」

我下意识地一缩脖子。

不对,NO!

漏,大漏特漏!

为什么我要怕他?

他又不是我爹!

「我成年了宋医生,我有权利支配自己的时间,我就是半夜蹦迪去都跟你没关系。」

那边宋屿好像是轻笑了一声,我以为他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多管闲事。

但是下一句,他的声音更冷了。 

「我有没有嘱咐过你,不要喝酒,清淡饮食?

「你的牙龈有发炎迹象,我带了双氧水和生理盐水,是你回来我给你清洗,还是疼一夜,你自己选。」

04

疼痛使我屈服。

我供出了姑妈家的地理位置,由怨种一号宋医生上门服务。

半小时后,他来了,宋医生带着他的救世主光环到来了。

首先,我们需要打开门,把宋医生放进来。

其次……

「姐姐,你怎么半夜放男人进来呀?」

老天,这小祖宗怎么醒了!

豆豆看着我的目光里似乎带着种「哎呦,你真叫人操心」,然后很凶地对宋屿开口。

「你走,我姐姐有男朋友了,你这样是不对的,你是第三者,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他这是污蔑啊污蔑!

宋屿的神色冷沉:「我是她的医生,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野男人。」

豆豆用询问的目光看我:「正经医生有夜里上门的吗?要么还是给谢哥哥打个电话吧。」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宋屿说:「也行,让这位……谢哥哥来旁观吧,刚好也学学,以后该怎么照顾自己的女朋友。」

他把「谢哥哥」三个字在口齿间反复辗转,有种要拆吃入腹的架势。

可别哥哥长哥哥短了,我去哪儿找个哥哥来,真是离了大谱。

这两人怎么刚见面,就火药味十足呢?

我猛地拍了两下桌子,打断两人的对话。

指了指豆豆:「回去睡觉。」

又指了指宋屿:「你,跟我进来。」

我捂着连着脑后神经疼的侧脸,有点龇牙咧嘴的意味。

「多大的人了,跟小孩计较什么。」

宋屿没回话,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朝着我随意一招手:「躺下。」

宋屿很帅气,五官精致,但不是那种阴柔的精致,反倒如上好的玉石雕刻而成,浑身都透着润泽的冷与高不可攀。

我躺着可以直视他的眼睛,那眸子黑沉,古井无波,被看上两眼,再杂乱的心绪也能平静。

他下手有些重,我哼哼了一声想躲,被他用手固定住了脑袋。

那手温热地贴在脸颊边,声音和缓:「别乱动。」

我口齿不清地呜呜两声,斥责他:「你四不四故意的!」

宋屿修长的手指抚过我的唇,拇指挤进来抵住了我的上颚,声音里突然带了笑意。

「没办法,谁让我没有谢哥哥体贴呢。

「谢哥哥一定会更温柔些,不像我,笨手笨脚的。」

他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淦,男版绿茶。

「要么还是打个电话让谢哥哥来吧,这样以后也不用我这个不三不四的野男人半夜跑一趟。」

我痛苦地嘶嘶两声,冷气倒灌进嘴里,抵消了不少疼痛。

「你这是公报私仇,真有你的宋屿。」

宋屿不怒反笑,他低头靠近了些,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我的倒影逐渐放大。

这目光里裹挟而来的侵略性太强了,更何况还有他搅弄在口腔里的手指。

我微偏头,躲过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咬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下一秒,下颚被他捏住了。

「真是牙尖嘴利,怎么学不乖呢。」

他慢悠悠地用手指划过我的舌尖,声音里带着玩味与诱哄。

「放松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05

宋屿当然不能对我做什么,抛开前女友这层身份不谈,我首先是他的病人。

公报私仇也得讲究个顾客至上。

冰冰凉凉的液体浇在隐隐作痛的牙龈上,疼痛瞬时缓解了 。

嘿嘿嘿,还挺舒服,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甚至有点犯困。

「抛开不谈?」宋屿轻笑了声,手上动作不停,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可抛不开。」

嗯?他怎么还能听到我的想法?

他回忆起什么,又笑一声。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下雪的时候你会离开……」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再配上阴森可怖的絮絮叨叨。

……我好怕艹。

这尼玛,这人怎么突然发起神经了?

时隔一年,宋屿的脑干被人抽走了吗?

宋屿骨节分明的手上还拿着针筒,细细长长的,虽然没有针头,但看起来也格外狰狞。

好像个变态杀人狂啊呜呜。

「你跟那姓谢的跑了的时候,你知道我在家干什么吗?

「我 TM 的在家给你敲核桃!敲核桃沈绵!」

?这走向怎么不太对?

宋屿手上那针,怎么莫名其妙又有针头了我日!

在针尖戳到我的瞬间,我尖叫一声,猛然睁开了眼。

宋屿动作一顿,面上还是招牌的冷漠脸。

「醒了?」清清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原来是个梦。

我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跟梦里的一对比,眼前的宋屿简直就是朵清秀可爱的高岭小白花。

小白花站起身去收拾医药箱,留给了我一个略微孤寂的背影。

外面轰隆隆响了几声闷雷,不吓人,但是一场雨是跑不掉了。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你带伞没有,我给你找找?」

小白花动作一顿,叹气,语气幽幽。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你没心没肺,不想你竟如此心急。」

「……」用完就赶人走,好像是不太好。

「可是照着言情小说的套路,我要是让你留宿,你得把腹肌给我做枕头的。」

宋屿的腹肌啊,刺溜,那是真没话说。

就是没摸过几次,以前这家伙防我跟防贼似的。

宋屿转过身,冷笑:「你怎么不说留宿我,我们还得发展点不可告人的关系呢?」

哒咩哒咩哒咩呦~禁止瑟瑟!

06

宋屿还是得回去的,我亲自送下楼。

「慢走。」我挂起标准八颗牙齿的笑容。

宋屿看了看外面下得起烟的大雨,又回头看看我。

「真狠心啊沈绵。」

我摸摸鼻子。

这谁能知道呢,大夏天的,以往的雷阵雨可都一会儿就停了。

今天这……持续的时间的确有些长了吼。

「雨待会儿就停,你看,现在也不响雷了,你别怕。」

话音还没落,一道炸雷轰了下来。

宋屿的脸色更沉了。

我只能讪讪找补,信誓旦旦:「意外,这肯定是最后一波雷。」

宋屿低下头去看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然后我的消息提示音就响了。

摸出来一看,是宋屿的转账。

一千块。

「收买我?不成啊,我们这孤男寡女的……」

「支付宝到账,五千元。」

电子音在静悄悄的楼道里响起。

我一收手机,再次挂起八颗牙的微笑。

「瞧您客气的,真是的,还有我小表弟呢,也不算孤男寡女。

「而且您这一表人才的,一看就是好人,我还信不过您嘛。

「宋医生快请。

「哎,您别动,我来给您按电梯,别脏了您的手。」

07

姑妈家四个房间,两大两小。

大的两个是姑妈夫妻俩和豆豆住的,剩下的一个做了书房,一个做客房。

我睡的就是那个客房。

所以……

「宋医生,我给您把沙发铺得软软的,保证舒服。」

我赶在他开口前继续解释。

「再说了,这客厅,您看,这么大一个空调,一看就比房间里凉快。」

宋屿没搭理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

领带被他扯开了些,顺着能看见一点锁骨的,被一丝不苟的禁欲外表一衬,露出点松懈的慵懒来。

「去睡吧,明天还有工作。」

男人语气沙哑,却格外好说话。

我愣了一下,踟蹰片刻:「哦,好。」

宋屿这厮,转性了?

以前他可是坐沙发都端正笔直,不肯随意倚靠的人,现在居然能同意在上面睡觉?

还是别人家?

我本来都准备好一番唇枪舌剑了。

不过也好,过度洁癖也不是啥好事儿。

人嘛,就是要能屈能伸。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外面一声尖叫惊醒的。

那分贝高得,吓得我唰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飞速趿拉好拖鞋冲出了房门。

「怎么了怎么了?」

沙发上的宋屿也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与往日里的清冷不同,那双凤眸带了点雾气,有点迷茫。

我的视线转移到门口,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姑妈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就差把「捉奸在床」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男人!小绵,你居然!带了男人回来?!」

漏漏漏,姑妈你别这样讲话,显得我很不正经啊喂!

08

我迅速上前,将人往门外推,一边回头淑女笑:「宋医生您先收拾一下,我去给您买早餐。」

门一关上,我就对上了姑妈那甚至称得上些微猥琐的表情。

「发展挺快啊,也没听你跟家里说。」

她啧啧两声,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这小伙俊,比上一个好多了。」

「……您也没见过我上一个啊。」

姑妈哎了一声:「这话说的,就你之前描述的,什么龟毛洁癖事情贼多的,一听就长得不怎么滴。

「你后来不是还说他脚踏两只船嘛,那更不行了啊,不自爱的男人咱可不能要。

「现在这个好啊,一看就是个深情种,那小模样俊的,跟你姑妈年轻时候初恋一模一样,那感觉……」

她又是啧啧两声。

我有些头疼,学着宋屿昨晚的模样,抬手捏了捏眉心,果真好多了。

「我跟他不是那关系,人家就是我做根管的医生,真没其他发展,昨晚雨下那么大……」

姑妈一拍我的手:「我懂我懂,你不好意思,没关系的。」

「先不提了,我出去买早饭。」

我转身走两步,又回头叮嘱。

「你可别跟人瞎说啊。」

姑妈摆摆手:「知道的,去吧去吧。」

承诺的时候眼睛不带眨的,回来的时候却是大变天。

我站在门口,对上宋屿的视线,觉得自己可以原地火化了。

姑妈手上端着粥,嘴上还在继续说。

「小宋你是不知道,我们家绵绵可怜哦,从小到大就谈过那么一次恋爱,还遇上这么个人渣,你说说,他人不行就算了,身体还不行,这不是守活寡嘛!」

姑妈说一句,宋屿盯着我的目光就更凉一分。

「小绵回来啦,快来吃饭,跟小宋好好聊聊,你们年轻人嘛。」

我手脚僵硬地走过去,面如死灰地在宋屿对面坐下。

宋屿面上还挂着礼貌的笑:「沈小姐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别再遇上这样的人渣。」

好家伙,狠起来自己都骂?

我尬笑两声:「哈哈,一定一定。」

09

姑妈回来了,我也就收拾东西回家。

磨蹭了好半晌,门被人敲响。

「你好没好,人小宋在外面等你老半天了。」

我欲哭无泪:「我可以自己走啊。」

姑妈拎起我的包,将我往外推:「说什么胡话,你又没开车来,多好的机会快去快去。」

我扒着门框,不愿……

宋屿温润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沈小姐,东西多的话我可以帮忙收拾。」

「啊,不劳烦不劳烦宋医生,您不要上班吗,您先走吧。」我忙不迭地回答。

「今天调休,倒是沈小姐,是不是快要迟到了?」

要命,你要是不搁门口堵着,我至于迟到吗?!

姑妈扒开了我抓着门框的最后一根手指,将我一脚踹了出去。

「好了好了,她就来住了三天,没那么多行李,就两个包。」

姑妈笑眯眯地将我们送到门口。

我感受到身边男人散发出来的冷,踟蹰一下,犹犹豫豫:「我好像有东西忘记拿了。」

姑妈已经将我推出了门:「走吧,待会儿赶不上打卡,有什么忘记带的回头跟姑妈说,姑妈给你送过去。」

一路无话,宋屿出了门后出奇地安静。

他不说,我自然不会凑上去找骂,只好鹌鹑似的跟在他身后。

男人肩宽腰窄,笼在宽松的衬衫下显得力量感十足。

他好像……比一年前气势更足了。

10

也是,毕竟步入社会了。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

还是学生时代的宋屿好啊,清清冷冷的,动不动还会脸红,纯情得很。

哪里像现在,情绪都藏得一丝不漏,一看就是心机深沉。

一个愣神,我撞上了「心机深沉*屿」的后背。

抬头一看,才发现进电梯了。

狠人分很多种,比如进电梯不转身,与别人面对面。

但我是怂人,揉揉酸疼的鼻子我就转过去了。

结果宋屿又伸手将我的脑袋往回拧,为了脖子安好,几秒后我又转了回来。

继续鹌鹑似的低着头。

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被秋后算账的恐惧感漫上心头。

「抬头!」宋屿淡声命令。

我听话地抬起头,但耷拉着眼皮。

我坚信一点,只要不对视,别人就奈何不了我,我也不会露怯。

宋屿好像盯了我半晌,最后没说话。

一直到出电梯,一直到送我到了公司楼下,都是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知道我工作地点的,咱也不敢问。

我下车要开后座的门拿包,宋屿却把车门锁了。

「?」

对上我疑惑的视线,宋屿薄唇微抿。

「工作带着也不方便,回头来医院复查再拿吧。」

?你这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宋屿目光里没有一点心虚,跟我对视的时候依旧是强势的,黑沉的眸子里明晃晃地写着:就这样了,怎么着吧。

11

包裹里也没什么重要东西,就两套换洗衣服,都不着急。

就是我翻来覆去怎么也想不通。

宋屿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天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我烦躁地坐起来,把头发揉得杂乱。

当年分手是我说的没错,但谁让宋屿这王八蛋脚踏两只船?

那小白莲都直接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了,一口一个「宋哥」称呼得那叫一个亲切。

怎么着?到头来还成了我的错了?

去医院再拿?

干什么?

要我交代为什么跟家里人说他坏话?

要我哄着他?三跪九叩地给他求原谅?

做梦!

本来就是这王八蛋有错在先,说他两句怎么了?!

两两抵消才算互不相欠吧。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

没错,就是这样,都过去一年了,谁也不欠谁的。

这份雄赳赳气昂昂的底气一直维持到两天后复查。

到的时候有些早,在门外等候的时候能看见里面正在工作的宋屿。

牙椅上躺着的是个小姑娘,脸蛋红红的,含羞带怯,头发柔顺地垂落在一边。

宋屿整理好器具靠近些的时候,小姑娘还紧张地攥了攥衣角。

说实话,我都心动了,纯情女生,永远都是美好的代名词哈哈哈。

嗷,除了宋屿养着的那朵小白莲。

不过咧,谁也别想从牙椅上笑着下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姑娘的哀嚎声就响了。

宋屿停下手中动作,耐心地询问对方,要不要打麻药。

姑娘捂着脸惨兮兮地点头,小脸刷白的,什么羞怯什么爱慕,全在钻头的嗡嗡声里消散干净了。

只是这姑娘还挺有毅力,结束的时候还是要了联系方式。

我看见宋屿微微勾了唇角,依旧是淡漠疏离的笑。

「抱歉,我有对象了。」

12

「哎,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

我侧头看过去,是个年轻的小哥,也穿着白大褂。

?新型搭讪方式?还在前男友眼皮子底下?

「对,就是你,发什么呆呢,到你了。」

啊这样……对不起,是我过度自恋了。

一抬头,对上宋屿清冷的视线,脑子里混沌的线突然就理清了。

宋屿说自己有对象,两种可能。

第一:不想给联系方式的托辞。

第二:是真的有对象,比如一年前那朵小白莲。

第二种可能性大点。

毕竟第一种算是说谎,即便是善意的谎言,宋屿也不屑说。

他有时候固执的点很奇怪。

我们现在就是医生跟患者的关系,根本不用纠结其他的。

人的缘分,多数时候很浅,错过了就散了。

分手是我自己提的,那是我当时认为最好的处理方式。

宋屿没骗财没骗色,也就算不上对我做出了多么罪大恶极的事儿。

他选择别人,那就是缘分不够。

当然脚踏两只船还是他的错嗷,毕竟这是原则性问题。

根管第二步挑神经,细长的针伸进去,勾出来。

可能是神经没杀完全,到底的时候整个人都疼得有些麻木。

头顶的灯光涣散,我看见宋屿的脸在眼前放大。

「沈绵。」他叫了我一声。

我努力把意识薅了回来,低低应了一声:「嗯。」

「还有一点,可以坚持吗?

「不行的话重新放药,过几天再来。」

那岂不是又要多见宋屿一次?

这可不成。

我用左手拇指死死抠住了右手手心,豁出去了:「可以的,您继续吧。」

最后恍恍惚惚地从牙椅上下来的时候,觉得脑瓜子至少锈了一个度。

很多东西都变得有些难以理解。

就比如面前这人说:「东西没带,待会儿跟我回家拿。」

宋屿的脑瓜子也锈了吗?

把我这前女友的衣服带回家就算了,还要带我这前女友上门?

那小白莲不得把天都给哭翻了?

宋屿的眼神捉摸不透,但怎么看也没有畏惧的意思。

行吧,他这个当事人头都这么铁,我怕什么?

就当收一收小白莲当初找我耀武扬威的利息。

反正以后交集也少,临走膈应一顿多美妙。

就是下次可能得换个牙医了。

13

宋屿的屋子里没有女人。

甚至连一件属于女性的用品都没有,还是一年前冷冰冰的风格。

嗷~原来没住一起,怪不得有恃无恐。

嗯?不对,阳台上挂了套粉粉嫩嫩的睡衣。

没错了,我就说,肯定是那小白莲的。

不过……这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

我走近两步,仔细一瞧,倒吸了一口冷气。

啊这,是我的睡衣。

嘶……怎么会呢。

宋屿帮我洗了衣服?

怎么想怎么觉得惊悚。

我感到害怕,回头去看宋屿。

这厮还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茶几上的文件,对上我的目光,悠悠然地招手:「过来。」

14

能不过去吗?

宋屿盯着我的目光明晃晃地表示了不能。

行吧……

我在沙发的边边角坐下,尽量拉出安全距离。

宋屿递了张照片过来,拿着照片的指尖有些泛红。

我瞥了一眼茶几上还冒着凉气的可乐,有些不明所以。

宋屿一年四季只喝白开水,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别说冰可乐,就是常温的,都喝得少。

还有这照片上的女子,不是小白莲又是谁?

我属实是看不懂了,宋屿这一番操作,奇奇怪怪。

「这是……什么意思?」我扬起手中的照片,挑眉问他。

变相替女友宣示主权?

那你就不该把我带回来啊,好矛盾的做法。

「叶芸,认识吧。」

宋屿又把桌上的冰可乐递来,一边开口。

「嗷,怎么了?」

冰冰凉凉的触感抵达手心,夏日里的烦躁一扫而空,我也有心思跟这家伙虚与委蛇了。

「沈绵啊沈绵,要我说什么好,你是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啊。」

宋屿看起来有些生气。

等等,什么叫信任?

我抬手打断他,不解:「怎么你还倒打一耙呢?

「其他的我不提了,既然你说我对你没有信任,那你至少知道这人到我面前干了啥吧?

「当初我提分手你可没解释过一星半点嗷,这都一年过去了,现在想起来说了?」

15

宋屿开始往我身边递文件。

第一份是《纳米复合羧基磷灰石在口腔医学……》

第二份是《口腔组织工程领域进展应用……》

第三份是……

反正眼花缭乱的全是学术报告,无一例外,署名都是宋屿,发表时间都是一年内。

最后,他又递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是我跟一个男生聊天的模样,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然后,又是一张,再是一张。

也无一例外,都是我跟不同的或者相同的异性相处的画面,笑得一个比一个灿烂。

「……」啊这。

宋屿指指我左侧的一沓学术报告:「那时候在忙这些,的确有些焦头烂额。」

第一次听他用「焦头烂额」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我还以为他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所以一开始没能对你提出的分手做出正确的反应,这是我的错。」

宋屿今晚的唇色有些淡,眸子里却有着点我不敢认的温柔。

那薄唇承转启合间,说出的话,都让我想要逃避。

16

「第二天清醒之后,我去了你宿舍楼下,想约你出来好好谈一谈。」

宋屿的眸子沉了沉,透出点清净又冷寂的孤高来。

「真有你的沈绵,才分手一个晚上,我就在楼下看到了你的追求者,出来忽略我跟别人有说有笑?」

嘶……说实话,我都记不清那人长啥样了。

但那时在气头上啊,两人选一个,我当然选别人了。

而且伸手不打笑脸人对吧,我总不能自己心情不好,也给人摆一张死脸吧,这没办法不是。

宋屿抬手戳我的额头,指尖微微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达到我的脑袋里。

我躲闪的视线有了聚焦,顺着指尖对上了他的视线。

「沈绵,我也是个人。」他叹了口气。

「我是个正常男人,吃醋有情绪有脾气,都是正常的,你不能因为我的外表,就觉得我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意。」

他今晚的话很多,多得我有些手足无措。

「人这一辈子,第一件事就是往上爬,只有自己足够强大,得到了一定的地位权力,才能更好地去建立经营感情,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宋屿的眸子微黯。

「但同时,这样的想法也让我失去了你。」

「重新来一次的话,我依旧会如此选择,爱情与事业其实并不冲突。」

他的手顺着下滑,落在我的眉眼。

「是我不够成熟,没能用最好的方式去处理平衡。」

这一番话说得,我都愧疚了。

不过……我一把抓住他还要下滑的手,微微眯起眼。

「别给我扯开话题,所以那小白莲是怎么回事儿?」

17

那小白莲耀武扬威的时候我是生气,但第一反应还是想听听宋屿的解释的。

结果这家伙!居然就那么答应了我的分手要求,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态度,谁能忍?

现在搁这儿一通说,认错认得嘎嘎快,跟小白莲啥关系他是闭口不提啊。

宋屿无奈。

「是我同门的后辈,我带着她做了两次项目。」

他反握住我的手,捏了捏我的手心。

「沈绵。」他又连名带姓地叫我,「我怎么算,还是你错的比较多。」

宋屿还是那副冷漠的外表,说话的语气却带了委屈。

像只色厉内荏的大狼狗,凶狠地露出獠牙,只是为了要一次亲昵的抚摸。

被他捏着的手有些发麻,我的心彻底乱了。

这样的宋屿,跟学生时期一样,禁欲内敛,却偶尔能坦然的在我面前露出一点脆弱。

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的。

我侧头不看他,心乱如麻。

「那这都一年了,多少机会可以解释,你没长嘴吗?」

无名指突然疼了一下,一回头,发现这家伙居然咬了我一下。

那虎牙尖尖的,陷入肉里面,留下一个锥形的小印记。

「干什么!你属狗的吗?」

我要抽回手,被他强硬地按住。

「沈绵!」他声音提高了些,又落下去。

「你扪心自问,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就算了,我去你家楼下堵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嗷,我让他滚来着。

我……让他滚。

我日,我怎么……

要命了,好像还真是我的错。

18

没聊完,我可耻地逃了。

夺路而逃那种,衣服也没拿。

宋屿他娘的,怎么说什么都挺有理的感觉。

我请了一天假,闷头睡了一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今天没下雨,外面夕阳要落不落地挂着,跟我半死不活的调调相辅相成。

一睡快二十个小时,整个人都像是重活了一遍。

当然,除了饿扁了的肚子。

我磨磨蹭蹭地坐起来,又磨磨蹭蹭地下床去冰箱找了块巧克力。

慢吞吞地啃完了,打算去楼下面馆吃碗馄饨。

一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一捧向日葵。

没人,也没贺卡署名。

抱歉,有点惊悚,像犯罪团伙踩点。

我提溜起来,去坐电梯。

又在电梯里收获了一束勿忘我。

这次有收件人名字了,是送我的没错。

我有些心累。

果不其然,电梯门一开,还没走出单元门,就看见外面站着的宋屿。

宋屿旁边还有个胖胖的身影,照理说该是富态的形象,偏偏他贼眉鼠眼的带了点猥琐。

「宋哥您就信我,没有哪个女孩子可以拒绝花的。

「而且我就说咱嫂子得睡一觉吧,你非不听,早上来蹲着等到啥了?白等!

「信我准没错,保证宋哥你情路坦荡。」

19

我拎着两束花出现的时候,那胖子嗖的一下躲没了影。

剩下宋屿和我大眼瞪小眼。

他脸上还挂着对胖子的质疑,面对我的时候没来得及收。

下一瞬,耳根就红了。

轻咳了一声,将手上一大捧的红玫瑰也递了过来。

「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我没说话,将手里的花递回去。

宋屿的眸子黯淡了一瞬,幼稚地把手背去了身后,不接。

「你不要就扔了吧。

「反正我也没有谢哥哥那样的备胎送。」

呦呵,还记着这茬呢?

「拿着,绵姐拿不下了。

「乖点,绵姐带你去吃饭。」

宋屿的眼神倏忽一亮,也顾不上我的自称,忙不迭地接了过去。

进面馆要了两碗馄饨。

宋屿一身笔挺的西服,跟面馆的塑料凳子格格不入。

他的过度洁癖是真改了不少,擦了擦,就顺从地坐下了。

还顺手帮我用水过了一遍筷子。

吃饱才有力气谈事情。

我学会了宋屿的一言不发,吃完馄饨招招手,示意他跟我回家。

宋屿不是第一次来我家,但的确是第一次这么拘谨。

甚至看起来有些僵硬,那极力维持的冷漠外表下,连接过水杯的手都有些颤抖。

真难得啊,我心底涌起种不明所以的快感,最后那点气也消散干净了。

「我拒绝沟通,我的错。」

我直白承认。

这一夜想得清楚。

我问了自己十几遍,放下他了吗。

没有。

那就说开。

感情不能一蹴而就,沟通永远都是第一要素。

我们已经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既然还有感情,还有转圜的余地,那就去解决。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弥补这错过的一年。

余下的漫长人生岁月,都能更好地沟通。

这是分别带来的最有价值的礼物。

20

母上大人电话打来的时候,宋屿正强迫症似的将我的电脑放在书桌的正中间。

「我都听你姑妈说了,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我看看。」

我瞅宋屿一眼,故意说:「再等等,还早呢。」

宋屿背对着我的身体一僵,电脑也放歪了。

他低下头,继续摆。

老妈絮叨了我几句,因为要工作,很快挂了电话。

手机一放下,宋屿就沉着一双眸子过来了。

「你这是不负责任。」他指责我。

「嗷,怎么的吧。」我翻了个身,不看他,摸过手机来回消息。

宋屿发了狠,将我翻过来,又把我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眼睛被盖住了,唇上有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

男人声音低哑,带了不易察觉的委屈。

「绵绵,给我个名分。」

那清冷的傲骨揉碎了,在我面前变作讨要欢愉的小狼。

我晃了晃脑袋,宋屿的手没拿下去。

他有些羞耻,气急败坏:「现在不许看我。」

我伸出手去抱他的腰,脑袋埋到他胸前的时候,听见胸腔里那有力又急促的心跳。

我蹭了蹭,低低应声:「不看……」

我拖长语调,在他手拿掉的那一刻迅速抬头:「才怪哈哈哈哈哈。」

宋屿耳根红透了,这么直白的话在他冷漠的外表衬托下,简直能融化一切。

他还装得不动声色:「看了就得负责。」

我亲吻他的喉结,又吻上他的下巴,在喘息里轻声回应。

「知道了宋先生。」

人生何其有幸,兜兜转转,还是你我。

先生,我们不讲遗憾,我们不要错过。

我们要平安,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我们要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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