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不要舔我的手。」
宋屿清润沉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一张脸红了个彻底,张着嘴,呜呜咽咽了两声。
天地良心,我都快疼得死过去了,谁故意舔他的手!
---清冷禁欲牙医 VS 蠢笨呆萌前女友---
01
「咬住。」
?咬住什么?
他的手吗?
我听话地闭上嘴。
宋屿沉默了一瞬。
「我是说,咬住这团止血棉。」
我连忙松嘴,吐出他的手指。
他拿过病历本,确认似的又念了一遍我的名字。
「沈绵?」他尾音拖得长,无端生出些旖旎。
我想挖个地道跑路。
看牙遇见前男友,就像阎王爷要债要上了门。
躺上牙科的那张椅子,从此生死再不由自己说了算。
「回去吧,放了药,封闭一周,一周之后来找我。」
我磨磨蹭蹭地从椅子上下来,口齿不清地问:「要留个联系方式吗?」
宋屿抬眸看我,薄淡的唇掀起一抹冷笑。
「沈绵,我最后说一次,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02
把宋屿拉进黑名单这事儿实属非我本意。
要怪就怪那天刷到的某音。
人家文案是:「还记得他吗,你们是因为什么分手的。」
那这种八卦重灾区我不得点进去看看嘛。
翻了一堆让人眼泪汪汪的回答之后,发现一个人用三个字概括了全部。
「他不行。」
简直是伤春悲秋里的一股清流啊。
我嘎嘎乐了两声,在下面评论了个加一。
结果,结果!就被宋屿给逮到了。
宋屿连着给我打了三个电话,再清冷的声音听着都有些咬牙切齿:「沈绵,我记得我们是和平分手。」
吓得我连夜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所以说,不要在别人背后说人坏话。
这不,天道好轮回。
时隔一年,我又落到了宋屿手上。
03
半夜牙疼到睡不着,还是把宋屿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宋医生,止疼药可以再吃一颗吗?」
问是问,其实潜意识里秉承先斩后奏的原则,我已经起身去抠胶囊了。
这家伙贼拉抠搜,止疼药只给我开了一颗,还好我随身带了板布洛芬。
岂料我的药还没送进嘴,就收到了回复。
「来开门,到你家门口了。」
?这么关心病人的吗?
「不是,这大半夜的,你来我家干什么?」
「你的牙片、病历本,外套一件都没拿,留在我的办公室里,是要我同事怎么想?」
我回头扫视一圈,还真没拿,属实是牙疼疼傻了。
「快点,别磨蹭。」
这……倒不是磨蹭不磨蹭的问题。
「我不在家啊,要么你给门卫?」
姑妈出差去了,让我临时照看两天小表弟。
那边没回复,我估摸着宋屿的脾气,大概是觉得无语。
毕竟这么迟才下班,八成是接了急诊。
结果忙完一看,说自己不行的前女友衣服还在自己办公室,被同事一打岔气得夜里就要物归原主。
最后到了地方,又发现人不在。
换谁都得怒气值 MAX。
我正犹豫着要么告诉他智能锁的密码,结果一个电话就过来了。
那边声音沉沉,还带了点压制着的怒气:「夜不归宿?长本事了啊沈绵。」
我下意识地一缩脖子。
不对,NO!
漏,大漏特漏!
为什么我要怕他?
他又不是我爹!
「我成年了宋医生,我有权利支配自己的时间,我就是半夜蹦迪去都跟你没关系。」
那边宋屿好像是轻笑了一声,我以为他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多管闲事。
但是下一句,他的声音更冷了。
「我有没有嘱咐过你,不要喝酒,清淡饮食?
「你的牙龈有发炎迹象,我带了双氧水和生理盐水,是你回来我给你清洗,还是疼一夜,你自己选。」
04
疼痛使我屈服。
我供出了姑妈家的地理位置,由怨种一号宋医生上门服务。
半小时后,他来了,宋医生带着他的救世主光环到来了。
首先,我们需要打开门,把宋医生放进来。
其次……
「姐姐,你怎么半夜放男人进来呀?」
老天,这小祖宗怎么醒了!
豆豆看着我的目光里似乎带着种「哎呦,你真叫人操心」,然后很凶地对宋屿开口。
「你走,我姐姐有男朋友了,你这样是不对的,你是第三者,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他这是污蔑啊污蔑!
宋屿的神色冷沉:「我是她的医生,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野男人。」
豆豆用询问的目光看我:「正经医生有夜里上门的吗?要么还是给谢哥哥打个电话吧。」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宋屿说:「也行,让这位……谢哥哥来旁观吧,刚好也学学,以后该怎么照顾自己的女朋友。」
他把「谢哥哥」三个字在口齿间反复辗转,有种要拆吃入腹的架势。
可别哥哥长哥哥短了,我去哪儿找个哥哥来,真是离了大谱。
这两人怎么刚见面,就火药味十足呢?
我猛地拍了两下桌子,打断两人的对话。
指了指豆豆:「回去睡觉。」
又指了指宋屿:「你,跟我进来。」
我捂着连着脑后神经疼的侧脸,有点龇牙咧嘴的意味。
「多大的人了,跟小孩计较什么。」
宋屿没回话,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朝着我随意一招手:「躺下。」
宋屿很帅气,五官精致,但不是那种阴柔的精致,反倒如上好的玉石雕刻而成,浑身都透着润泽的冷与高不可攀。
我躺着可以直视他的眼睛,那眸子黑沉,古井无波,被看上两眼,再杂乱的心绪也能平静。
他下手有些重,我哼哼了一声想躲,被他用手固定住了脑袋。
那手温热地贴在脸颊边,声音和缓:「别乱动。」
我口齿不清地呜呜两声,斥责他:「你四不四故意的!」
宋屿修长的手指抚过我的唇,拇指挤进来抵住了我的上颚,声音里突然带了笑意。
「没办法,谁让我没有谢哥哥体贴呢。
「谢哥哥一定会更温柔些,不像我,笨手笨脚的。」
他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淦,男版绿茶。
「要么还是打个电话让谢哥哥来吧,这样以后也不用我这个不三不四的野男人半夜跑一趟。」
我痛苦地嘶嘶两声,冷气倒灌进嘴里,抵消了不少疼痛。
「你这是公报私仇,真有你的宋屿。」
宋屿不怒反笑,他低头靠近了些,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我的倒影逐渐放大。
这目光里裹挟而来的侵略性太强了,更何况还有他搅弄在口腔里的手指。
我微偏头,躲过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咬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下一秒,下颚被他捏住了。
「真是牙尖嘴利,怎么学不乖呢。」
他慢悠悠地用手指划过我的舌尖,声音里带着玩味与诱哄。
「放松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05
宋屿当然不能对我做什么,抛开前女友这层身份不谈,我首先是他的病人。
公报私仇也得讲究个顾客至上。
冰冰凉凉的液体浇在隐隐作痛的牙龈上,疼痛瞬时缓解了 。
嘿嘿嘿,还挺舒服,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甚至有点犯困。
「抛开不谈?」宋屿轻笑了声,手上动作不停,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可抛不开。」
嗯?他怎么还能听到我的想法?
他回忆起什么,又笑一声。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下雪的时候你会离开……」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再配上阴森可怖的絮絮叨叨。
……我好怕艹。
这尼玛,这人怎么突然发起神经了?
时隔一年,宋屿的脑干被人抽走了吗?
宋屿骨节分明的手上还拿着针筒,细细长长的,虽然没有针头,但看起来也格外狰狞。
好像个变态杀人狂啊呜呜。
「你跟那姓谢的跑了的时候,你知道我在家干什么吗?
「我 TM 的在家给你敲核桃!敲核桃沈绵!」
?这走向怎么不太对?
宋屿手上那针,怎么莫名其妙又有针头了我日!
在针尖戳到我的瞬间,我尖叫一声,猛然睁开了眼。
宋屿动作一顿,面上还是招牌的冷漠脸。
「醒了?」清清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原来是个梦。
我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跟梦里的一对比,眼前的宋屿简直就是朵清秀可爱的高岭小白花。
小白花站起身去收拾医药箱,留给了我一个略微孤寂的背影。
外面轰隆隆响了几声闷雷,不吓人,但是一场雨是跑不掉了。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你带伞没有,我给你找找?」
小白花动作一顿,叹气,语气幽幽。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你没心没肺,不想你竟如此心急。」
「……」用完就赶人走,好像是不太好。
「可是照着言情小说的套路,我要是让你留宿,你得把腹肌给我做枕头的。」
宋屿的腹肌啊,刺溜,那是真没话说。
就是没摸过几次,以前这家伙防我跟防贼似的。
宋屿转过身,冷笑:「你怎么不说留宿我,我们还得发展点不可告人的关系呢?」
哒咩哒咩哒咩呦~禁止瑟瑟!
06
宋屿还是得回去的,我亲自送下楼。
「慢走。」我挂起标准八颗牙齿的笑容。
宋屿看了看外面下得起烟的大雨,又回头看看我。
「真狠心啊沈绵。」
我摸摸鼻子。
这谁能知道呢,大夏天的,以往的雷阵雨可都一会儿就停了。
今天这……持续的时间的确有些长了吼。
「雨待会儿就停,你看,现在也不响雷了,你别怕。」
话音还没落,一道炸雷轰了下来。
宋屿的脸色更沉了。
我只能讪讪找补,信誓旦旦:「意外,这肯定是最后一波雷。」
宋屿低下头去看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然后我的消息提示音就响了。
摸出来一看,是宋屿的转账。
一千块。
「收买我?不成啊,我们这孤男寡女的……」
「支付宝到账,五千元。」
电子音在静悄悄的楼道里响起。
我一收手机,再次挂起八颗牙的微笑。
「瞧您客气的,真是的,还有我小表弟呢,也不算孤男寡女。
「而且您这一表人才的,一看就是好人,我还信不过您嘛。
「宋医生快请。
「哎,您别动,我来给您按电梯,别脏了您的手。」
07
姑妈家四个房间,两大两小。
大的两个是姑妈夫妻俩和豆豆住的,剩下的一个做了书房,一个做客房。
我睡的就是那个客房。
所以……
「宋医生,我给您把沙发铺得软软的,保证舒服。」
我赶在他开口前继续解释。
「再说了,这客厅,您看,这么大一个空调,一看就比房间里凉快。」
宋屿没搭理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
领带被他扯开了些,顺着能看见一点锁骨的,被一丝不苟的禁欲外表一衬,露出点松懈的慵懒来。
「去睡吧,明天还有工作。」
男人语气沙哑,却格外好说话。
我愣了一下,踟蹰片刻:「哦,好。」
宋屿这厮,转性了?
以前他可是坐沙发都端正笔直,不肯随意倚靠的人,现在居然能同意在上面睡觉?
还是别人家?
我本来都准备好一番唇枪舌剑了。
不过也好,过度洁癖也不是啥好事儿。
人嘛,就是要能屈能伸。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外面一声尖叫惊醒的。
那分贝高得,吓得我唰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飞速趿拉好拖鞋冲出了房门。
「怎么了怎么了?」
沙发上的宋屿也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与往日里的清冷不同,那双凤眸带了点雾气,有点迷茫。
我的视线转移到门口,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姑妈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就差把「捉奸在床」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男人!小绵,你居然!带了男人回来?!」
漏漏漏,姑妈你别这样讲话,显得我很不正经啊喂!
08
我迅速上前,将人往门外推,一边回头淑女笑:「宋医生您先收拾一下,我去给您买早餐。」
门一关上,我就对上了姑妈那甚至称得上些微猥琐的表情。
「发展挺快啊,也没听你跟家里说。」
她啧啧两声,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这小伙俊,比上一个好多了。」
「……您也没见过我上一个啊。」
姑妈哎了一声:「这话说的,就你之前描述的,什么龟毛洁癖事情贼多的,一听就长得不怎么滴。
「你后来不是还说他脚踏两只船嘛,那更不行了啊,不自爱的男人咱可不能要。
「现在这个好啊,一看就是个深情种,那小模样俊的,跟你姑妈年轻时候初恋一模一样,那感觉……」
她又是啧啧两声。
我有些头疼,学着宋屿昨晚的模样,抬手捏了捏眉心,果真好多了。
「我跟他不是那关系,人家就是我做根管的医生,真没其他发展,昨晚雨下那么大……」
姑妈一拍我的手:「我懂我懂,你不好意思,没关系的。」
「先不提了,我出去买早饭。」
我转身走两步,又回头叮嘱。
「你可别跟人瞎说啊。」
姑妈摆摆手:「知道的,去吧去吧。」
承诺的时候眼睛不带眨的,回来的时候却是大变天。
我站在门口,对上宋屿的视线,觉得自己可以原地火化了。
姑妈手上端着粥,嘴上还在继续说。
「小宋你是不知道,我们家绵绵可怜哦,从小到大就谈过那么一次恋爱,还遇上这么个人渣,你说说,他人不行就算了,身体还不行,这不是守活寡嘛!」
姑妈说一句,宋屿盯着我的目光就更凉一分。
「小绵回来啦,快来吃饭,跟小宋好好聊聊,你们年轻人嘛。」
我手脚僵硬地走过去,面如死灰地在宋屿对面坐下。
宋屿面上还挂着礼貌的笑:「沈小姐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别再遇上这样的人渣。」
好家伙,狠起来自己都骂?
我尬笑两声:「哈哈,一定一定。」
09
姑妈回来了,我也就收拾东西回家。
磨蹭了好半晌,门被人敲响。
「你好没好,人小宋在外面等你老半天了。」
我欲哭无泪:「我可以自己走啊。」
姑妈拎起我的包,将我往外推:「说什么胡话,你又没开车来,多好的机会快去快去。」
我扒着门框,不愿……
宋屿温润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沈小姐,东西多的话我可以帮忙收拾。」
「啊,不劳烦不劳烦宋医生,您不要上班吗,您先走吧。」我忙不迭地回答。
「今天调休,倒是沈小姐,是不是快要迟到了?」
要命,你要是不搁门口堵着,我至于迟到吗?!
姑妈扒开了我抓着门框的最后一根手指,将我一脚踹了出去。
「好了好了,她就来住了三天,没那么多行李,就两个包。」
姑妈笑眯眯地将我们送到门口。
我感受到身边男人散发出来的冷,踟蹰一下,犹犹豫豫:「我好像有东西忘记拿了。」
姑妈已经将我推出了门:「走吧,待会儿赶不上打卡,有什么忘记带的回头跟姑妈说,姑妈给你送过去。」
一路无话,宋屿出了门后出奇地安静。
他不说,我自然不会凑上去找骂,只好鹌鹑似的跟在他身后。
男人肩宽腰窄,笼在宽松的衬衫下显得力量感十足。
他好像……比一年前气势更足了。
10
也是,毕竟步入社会了。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
还是学生时代的宋屿好啊,清清冷冷的,动不动还会脸红,纯情得很。
哪里像现在,情绪都藏得一丝不漏,一看就是心机深沉。
一个愣神,我撞上了「心机深沉*屿」的后背。
抬头一看,才发现进电梯了。
狠人分很多种,比如进电梯不转身,与别人面对面。
但我是怂人,揉揉酸疼的鼻子我就转过去了。
结果宋屿又伸手将我的脑袋往回拧,为了脖子安好,几秒后我又转了回来。
继续鹌鹑似的低着头。
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被秋后算账的恐惧感漫上心头。
「抬头!」宋屿淡声命令。
我听话地抬起头,但耷拉着眼皮。
我坚信一点,只要不对视,别人就奈何不了我,我也不会露怯。
宋屿好像盯了我半晌,最后没说话。
一直到出电梯,一直到送我到了公司楼下,都是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知道我工作地点的,咱也不敢问。
我下车要开后座的门拿包,宋屿却把车门锁了。
「?」
对上我疑惑的视线,宋屿薄唇微抿。
「工作带着也不方便,回头来医院复查再拿吧。」
?你这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宋屿目光里没有一点心虚,跟我对视的时候依旧是强势的,黑沉的眸子里明晃晃地写着:就这样了,怎么着吧。
11
包裹里也没什么重要东西,就两套换洗衣服,都不着急。
就是我翻来覆去怎么也想不通。
宋屿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天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我烦躁地坐起来,把头发揉得杂乱。
当年分手是我说的没错,但谁让宋屿这王八蛋脚踏两只船?
那小白莲都直接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了,一口一个「宋哥」称呼得那叫一个亲切。
怎么着?到头来还成了我的错了?
去医院再拿?
干什么?
要我交代为什么跟家里人说他坏话?
要我哄着他?三跪九叩地给他求原谅?
做梦!
本来就是这王八蛋有错在先,说他两句怎么了?!
两两抵消才算互不相欠吧。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
没错,就是这样,都过去一年了,谁也不欠谁的。
这份雄赳赳气昂昂的底气一直维持到两天后复查。
到的时候有些早,在门外等候的时候能看见里面正在工作的宋屿。
牙椅上躺着的是个小姑娘,脸蛋红红的,含羞带怯,头发柔顺地垂落在一边。
宋屿整理好器具靠近些的时候,小姑娘还紧张地攥了攥衣角。
说实话,我都心动了,纯情女生,永远都是美好的代名词哈哈哈。
嗷,除了宋屿养着的那朵小白莲。
不过咧,谁也别想从牙椅上笑着下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姑娘的哀嚎声就响了。
宋屿停下手中动作,耐心地询问对方,要不要打麻药。
姑娘捂着脸惨兮兮地点头,小脸刷白的,什么羞怯什么爱慕,全在钻头的嗡嗡声里消散干净了。
只是这姑娘还挺有毅力,结束的时候还是要了联系方式。
我看见宋屿微微勾了唇角,依旧是淡漠疏离的笑。
「抱歉,我有对象了。」
12
「哎,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
我侧头看过去,是个年轻的小哥,也穿着白大褂。
?新型搭讪方式?还在前男友眼皮子底下?
「对,就是你,发什么呆呢,到你了。」
啊这样……对不起,是我过度自恋了。
一抬头,对上宋屿清冷的视线,脑子里混沌的线突然就理清了。
宋屿说自己有对象,两种可能。
第一:不想给联系方式的托辞。
第二:是真的有对象,比如一年前那朵小白莲。
第二种可能性大点。
毕竟第一种算是说谎,即便是善意的谎言,宋屿也不屑说。
他有时候固执的点很奇怪。
我们现在就是医生跟患者的关系,根本不用纠结其他的。
人的缘分,多数时候很浅,错过了就散了。
分手是我自己提的,那是我当时认为最好的处理方式。
宋屿没骗财没骗色,也就算不上对我做出了多么罪大恶极的事儿。
他选择别人,那就是缘分不够。
当然脚踏两只船还是他的错嗷,毕竟这是原则性问题。
根管第二步挑神经,细长的针伸进去,勾出来。
可能是神经没杀完全,到底的时候整个人都疼得有些麻木。
头顶的灯光涣散,我看见宋屿的脸在眼前放大。
「沈绵。」他叫了我一声。
我努力把意识薅了回来,低低应了一声:「嗯。」
「还有一点,可以坚持吗?
「不行的话重新放药,过几天再来。」
那岂不是又要多见宋屿一次?
这可不成。
我用左手拇指死死抠住了右手手心,豁出去了:「可以的,您继续吧。」
最后恍恍惚惚地从牙椅上下来的时候,觉得脑瓜子至少锈了一个度。
很多东西都变得有些难以理解。
就比如面前这人说:「东西没带,待会儿跟我回家拿。」
宋屿的脑瓜子也锈了吗?
把我这前女友的衣服带回家就算了,还要带我这前女友上门?
那小白莲不得把天都给哭翻了?
宋屿的眼神捉摸不透,但怎么看也没有畏惧的意思。
行吧,他这个当事人头都这么铁,我怕什么?
就当收一收小白莲当初找我耀武扬威的利息。
反正以后交集也少,临走膈应一顿多美妙。
就是下次可能得换个牙医了。
13
宋屿的屋子里没有女人。
甚至连一件属于女性的用品都没有,还是一年前冷冰冰的风格。
嗷~原来没住一起,怪不得有恃无恐。
嗯?不对,阳台上挂了套粉粉嫩嫩的睡衣。
没错了,我就说,肯定是那小白莲的。
不过……这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
我走近两步,仔细一瞧,倒吸了一口冷气。
啊这,是我的睡衣。
嘶……怎么会呢。
宋屿帮我洗了衣服?
怎么想怎么觉得惊悚。
我感到害怕,回头去看宋屿。
这厮还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茶几上的文件,对上我的目光,悠悠然地招手:「过来。」
14
能不过去吗?
宋屿盯着我的目光明晃晃地表示了不能。
行吧……
我在沙发的边边角坐下,尽量拉出安全距离。
宋屿递了张照片过来,拿着照片的指尖有些泛红。
我瞥了一眼茶几上还冒着凉气的可乐,有些不明所以。
宋屿一年四季只喝白开水,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别说冰可乐,就是常温的,都喝得少。
还有这照片上的女子,不是小白莲又是谁?
我属实是看不懂了,宋屿这一番操作,奇奇怪怪。
「这是……什么意思?」我扬起手中的照片,挑眉问他。
变相替女友宣示主权?
那你就不该把我带回来啊,好矛盾的做法。
「叶芸,认识吧。」
宋屿又把桌上的冰可乐递来,一边开口。
「嗷,怎么了?」
冰冰凉凉的触感抵达手心,夏日里的烦躁一扫而空,我也有心思跟这家伙虚与委蛇了。
「沈绵啊沈绵,要我说什么好,你是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啊。」
宋屿看起来有些生气。
等等,什么叫信任?
我抬手打断他,不解:「怎么你还倒打一耙呢?
「其他的我不提了,既然你说我对你没有信任,那你至少知道这人到我面前干了啥吧?
「当初我提分手你可没解释过一星半点嗷,这都一年过去了,现在想起来说了?」
15
宋屿开始往我身边递文件。
第一份是《纳米复合羧基磷灰石在口腔医学……》
第二份是《口腔组织工程领域进展应用……》
第三份是……
反正眼花缭乱的全是学术报告,无一例外,署名都是宋屿,发表时间都是一年内。
最后,他又递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是我跟一个男生聊天的模样,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然后,又是一张,再是一张。
也无一例外,都是我跟不同的或者相同的异性相处的画面,笑得一个比一个灿烂。
「……」啊这。
宋屿指指我左侧的一沓学术报告:「那时候在忙这些,的确有些焦头烂额。」
第一次听他用「焦头烂额」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我还以为他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所以一开始没能对你提出的分手做出正确的反应,这是我的错。」
宋屿今晚的唇色有些淡,眸子里却有着点我不敢认的温柔。
那薄唇承转启合间,说出的话,都让我想要逃避。
16
「第二天清醒之后,我去了你宿舍楼下,想约你出来好好谈一谈。」
宋屿的眸子沉了沉,透出点清净又冷寂的孤高来。
「真有你的沈绵,才分手一个晚上,我就在楼下看到了你的追求者,出来忽略我跟别人有说有笑?」
嘶……说实话,我都记不清那人长啥样了。
但那时在气头上啊,两人选一个,我当然选别人了。
而且伸手不打笑脸人对吧,我总不能自己心情不好,也给人摆一张死脸吧,这没办法不是。
宋屿抬手戳我的额头,指尖微微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达到我的脑袋里。
我躲闪的视线有了聚焦,顺着指尖对上了他的视线。
「沈绵,我也是个人。」他叹了口气。
「我是个正常男人,吃醋有情绪有脾气,都是正常的,你不能因为我的外表,就觉得我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意。」
他今晚的话很多,多得我有些手足无措。
「人这一辈子,第一件事就是往上爬,只有自己足够强大,得到了一定的地位权力,才能更好地去建立经营感情,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宋屿的眸子微黯。
「但同时,这样的想法也让我失去了你。」
「重新来一次的话,我依旧会如此选择,爱情与事业其实并不冲突。」
他的手顺着下滑,落在我的眉眼。
「是我不够成熟,没能用最好的方式去处理平衡。」
这一番话说得,我都愧疚了。
不过……我一把抓住他还要下滑的手,微微眯起眼。
「别给我扯开话题,所以那小白莲是怎么回事儿?」
17
那小白莲耀武扬威的时候我是生气,但第一反应还是想听听宋屿的解释的。
结果这家伙!居然就那么答应了我的分手要求,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态度,谁能忍?
现在搁这儿一通说,认错认得嘎嘎快,跟小白莲啥关系他是闭口不提啊。
宋屿无奈。
「是我同门的后辈,我带着她做了两次项目。」
他反握住我的手,捏了捏我的手心。
「沈绵。」他又连名带姓地叫我,「我怎么算,还是你错的比较多。」
宋屿还是那副冷漠的外表,说话的语气却带了委屈。
像只色厉内荏的大狼狗,凶狠地露出獠牙,只是为了要一次亲昵的抚摸。
被他捏着的手有些发麻,我的心彻底乱了。
这样的宋屿,跟学生时期一样,禁欲内敛,却偶尔能坦然的在我面前露出一点脆弱。
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的。
我侧头不看他,心乱如麻。
「那这都一年了,多少机会可以解释,你没长嘴吗?」
无名指突然疼了一下,一回头,发现这家伙居然咬了我一下。
那虎牙尖尖的,陷入肉里面,留下一个锥形的小印记。
「干什么!你属狗的吗?」
我要抽回手,被他强硬地按住。
「沈绵!」他声音提高了些,又落下去。
「你扪心自问,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就算了,我去你家楼下堵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嗷,我让他滚来着。
我……让他滚。
我日,我怎么……
要命了,好像还真是我的错。
18
没聊完,我可耻地逃了。
夺路而逃那种,衣服也没拿。
宋屿他娘的,怎么说什么都挺有理的感觉。
我请了一天假,闷头睡了一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今天没下雨,外面夕阳要落不落地挂着,跟我半死不活的调调相辅相成。
一睡快二十个小时,整个人都像是重活了一遍。
当然,除了饿扁了的肚子。
我磨磨蹭蹭地坐起来,又磨磨蹭蹭地下床去冰箱找了块巧克力。
慢吞吞地啃完了,打算去楼下面馆吃碗馄饨。
一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一捧向日葵。
没人,也没贺卡署名。
抱歉,有点惊悚,像犯罪团伙踩点。
我提溜起来,去坐电梯。
又在电梯里收获了一束勿忘我。
这次有收件人名字了,是送我的没错。
我有些心累。
果不其然,电梯门一开,还没走出单元门,就看见外面站着的宋屿。
宋屿旁边还有个胖胖的身影,照理说该是富态的形象,偏偏他贼眉鼠眼的带了点猥琐。
「宋哥您就信我,没有哪个女孩子可以拒绝花的。
「而且我就说咱嫂子得睡一觉吧,你非不听,早上来蹲着等到啥了?白等!
「信我准没错,保证宋哥你情路坦荡。」
19
我拎着两束花出现的时候,那胖子嗖的一下躲没了影。
剩下宋屿和我大眼瞪小眼。
他脸上还挂着对胖子的质疑,面对我的时候没来得及收。
下一瞬,耳根就红了。
轻咳了一声,将手上一大捧的红玫瑰也递了过来。
「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我没说话,将手里的花递回去。
宋屿的眸子黯淡了一瞬,幼稚地把手背去了身后,不接。
「你不要就扔了吧。
「反正我也没有谢哥哥那样的备胎送。」
呦呵,还记着这茬呢?
「拿着,绵姐拿不下了。
「乖点,绵姐带你去吃饭。」
宋屿的眼神倏忽一亮,也顾不上我的自称,忙不迭地接了过去。
进面馆要了两碗馄饨。
宋屿一身笔挺的西服,跟面馆的塑料凳子格格不入。
他的过度洁癖是真改了不少,擦了擦,就顺从地坐下了。
还顺手帮我用水过了一遍筷子。
吃饱才有力气谈事情。
我学会了宋屿的一言不发,吃完馄饨招招手,示意他跟我回家。
宋屿不是第一次来我家,但的确是第一次这么拘谨。
甚至看起来有些僵硬,那极力维持的冷漠外表下,连接过水杯的手都有些颤抖。
真难得啊,我心底涌起种不明所以的快感,最后那点气也消散干净了。
「我拒绝沟通,我的错。」
我直白承认。
这一夜想得清楚。
我问了自己十几遍,放下他了吗。
没有。
那就说开。
感情不能一蹴而就,沟通永远都是第一要素。
我们已经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既然还有感情,还有转圜的余地,那就去解决。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弥补这错过的一年。
余下的漫长人生岁月,都能更好地沟通。
这是分别带来的最有价值的礼物。
20
母上大人电话打来的时候,宋屿正强迫症似的将我的电脑放在书桌的正中间。
「我都听你姑妈说了,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我看看。」
我瞅宋屿一眼,故意说:「再等等,还早呢。」
宋屿背对着我的身体一僵,电脑也放歪了。
他低下头,继续摆。
老妈絮叨了我几句,因为要工作,很快挂了电话。
手机一放下,宋屿就沉着一双眸子过来了。
「你这是不负责任。」他指责我。
「嗷,怎么的吧。」我翻了个身,不看他,摸过手机来回消息。
宋屿发了狠,将我翻过来,又把我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眼睛被盖住了,唇上有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
男人声音低哑,带了不易察觉的委屈。
「绵绵,给我个名分。」
那清冷的傲骨揉碎了,在我面前变作讨要欢愉的小狼。
我晃了晃脑袋,宋屿的手没拿下去。
他有些羞耻,气急败坏:「现在不许看我。」
我伸出手去抱他的腰,脑袋埋到他胸前的时候,听见胸腔里那有力又急促的心跳。
我蹭了蹭,低低应声:「不看……」
我拖长语调,在他手拿掉的那一刻迅速抬头:「才怪哈哈哈哈哈。」
宋屿耳根红透了,这么直白的话在他冷漠的外表衬托下,简直能融化一切。
他还装得不动声色:「看了就得负责。」
我亲吻他的喉结,又吻上他的下巴,在喘息里轻声回应。
「知道了宋先生。」
人生何其有幸,兜兜转转,还是你我。
先生,我们不讲遗憾,我们不要错过。
我们要平安,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我们要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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