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排球，不小心砸到了隔壁打篮球球员的眼镜。
去配眼镜时，我怕他看不清路，主动伸手给他：「我牵着你走吧。」
他一脸冷漠：「不牵，丢人。」
……
后来，他和我走在路上，神色不自在地说：「我有个朋友得了癌症。」
「嗯？」
「他说死前最后的愿望是看我们牵手。」
「……」
1.
学校迎新杯即将到来。
各项体育赛事纷纷开始训练。
因为场地有限，我们排球队和隔壁篮球队紧紧挨着。
眼看着排球要落地，我一个猛冲，抬高胳膊把它打了出去。
打偏了，球飞到了隔壁篮球场。
好巧不巧，打中了正坐在一旁休息的球员……的眼镜。
他唇线紧绷，面无表情地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男生一看就不太好惹。
我连忙跑过去，看到被砸中的男生坐在凳子上。
他身形英挺，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眸光微垂，看不清他的神色。
不远处，他的眼镜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旁边是它的腿。
我倒吸一口凉气，在他面前站定，「抱歉同学。」
他这才抬眼看我，眼神……一片茫然。
这让我原本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松懈下来。
他好像没想象的那么不好接触。
我弯腰把眼镜拾起来递给他，再次诚恳道歉：「同学不好意思，我赔你。」
他眨了眨眼，接过我手里的眼镜，打量了一番，「不用，换个眼镜框就好了。」
听着语气，像是没生气。
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还是要赔的。」
他轻笑了一下，脸上终于出现了点表情，「真不用了。」
我实在过意不去，便开口说道：「那我陪你一起去换眼镜吧。」
他愣了一下，脸瞬间就红了。
半晌，才强装淡定地说：「……好。」
嘶。
这么纯情呢。
「那我先去收拾一下东西。」
球是打不成了，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再一抬头，他已经不见了。
我连忙跑出去，发现他现在体育馆门前，低着头看手机，手机都要紧挨到脸上。
我小跑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他沉默几秒，表情很是无语：「我看不清你。」
？？？
所以？
「里面人很多，只好到人少的地方让你找我。」
这样啊。
看来他离了眼镜确实不好过。
2.
走在路上，我和他随口闲聊。
「你也是来打球的吗？我看你怎么没换球衣？」
他似乎听力也不太好，反应了几秒才说：「我是替补的。」
我记得我舍友和我说过。
近视度数特别高的人，摘了眼镜也会影响听力。
于是我索性闭上了嘴。
眼镜店在学校对面。
没有斑马线，意味着我们得横穿马路。
我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伸手碰了他一下。
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他：？
我指了指眼镜店，「车很多，我牵着你走，免得被撞。」
他别扭地偏过头，冷漠地说：「不牵。」
「为什么？」
他言简意赅：「丢人。」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没瞎到那种地步。」
然后就伸进兜里掏啊掏。
掏出了那个断了腿的眼镜，戴在了耳朵上。
「……」我哑然失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他滑稽的样子，我直接伸手牵住了他。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转头看向我。
我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些轻哄：「放心，我牵着你，别人问起来，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你近视。」
他的脸肉眼可见红了起来。
耳朵红得充血。
3.
到了眼镜店，他的手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我松开他，他把眼镜放到柜台上。
「能修吗？」我问店员。
店员拿起来看了看，点点头：「能修是能修，但是这个镜片都已经磨花了，你们要不要重新配一个。」
「好，」我转头看他，「重新配一个吧，行吗？」
他点头，「行。」
一系列操作之后，他终于戴上了他的新眼镜。
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我加你个微信吧？」
「好啊。」
我打开扫一扫，扫了他的名片。
然后没有「添加到通讯录」这几个字。
而是「发消息」「音视频通话」。
我茫然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问：「咱们之前认识？」
他指尖悬在手机上，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你要不看看聊天记录？」
我点开，是空白一片。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我今年六月换手机了，所以聊天记录都没有了，我实在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加的你。」
「我连你名字都忘了备注。」
「……方便提示一下吗？」
他略微点了下头，把他手机递过来。
【我：同学，实验报告写完了。】
【我：我什么时候给你？】
【他：对方向你转账 5.00 元】
【他：你在哪栋宿舍楼，我去找你。】
【我：位置共享】
我愣了一下，手指摆弄着手机往上划了一下，看到了更早的对话。
简略总结一下，我们不止联系过一次。
我帮他砍过拼多多，淘宝双十一活动助过力，给他送过快递，写过实验报告。
我惊愕地抬头，把手机还给他。
他勾唇笑了一下，抬手接过手机，「想起来了吗？」
我点点头。
盯着他看了好半晌，鼓起勇气问道：「咱们……没什么金钱上的纠纷吧？」
「啊？」他没反应过来。
我不自在地抬头摸了摸脖子，「我这人做过的兼职多了，找上门的基本都是转错账或者价钱觉得不合适的。」
「没有，你想哪里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
刚想要开口说回去，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一个浑厚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你是说今天下午要来兼职的吧？」
「是。」
「那你现在过来吧，我们这边开始忙了。」
早开始就意味着可以早赚钱，我连忙应道：「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问：「你有事？」
我点点头，抬头打量了下他的新眼镜，确定没什么问题后，「那我先走了，我一会儿还有个兼职。」
他看了眼时间，「要不先吃个午饭？」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先回学校了。」
说着转身就走。
下一秒，我就感觉他扯住了我的袖子。
我茫然地看向他，「还有什么事吗？」
他抿抿唇，「我和你一起回去。」
「行啊，」我懒得废话，「那走吧。」
4.
我要兼职的地方就是我们学校的菜鸟驿站。
负责搬运货物，给别人取快递。
「这兼职怎么算工资啊？」他问。
「一个小时十块钱。」
「这样，我也有快递，正好去拿了。」
我看了他两秒钟，「我记得你宿舍和菜鸟驿站是反方向吧？」
他点头说是。
「要不然……我替你去拿快递，你给我两块钱的跑腿费，」我生怕他觉得贵，补充道，「可以送到宿舍楼下的那种。」
他诧异地望向我，「不用了，我和你一起过去。」
「好。」
我眼底的光逐渐暗淡下来。
没赚到钱。
不开心。
我们沉默地走了两步，他才缓声说道：「你就这么缺钱？」
「是啊，」我叹了口气，「要不然我们哪来的那么多聊天记录。」
到了驿站门口，我走进去说了我的来意。
老板越过我，看了一眼站在我后面的他，「你们两个人？」
「不是，他是拿快递的。」
「我不着急老板，我先和她一起把这些快递搬下来吧。」他指着身旁那个快递车说。
「行啊，到时候工资你们两个人平分就可以了。」老板欣然应允。
多个人干活，他当然愿意。
「不！」
我出声拒绝，对上他不解的目光，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了，语气缓了下来：「您说好只要我一个人的。」
「我这不是想着人多你也能轻松一点儿吗？」
我沉默了。
突然，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在这个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尤为突兀。
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妈妈：这个月的钱你还没有给我。】
5.
我顿了一下，动作自然地拿起手机回复。
【我：知道了，一会儿发你。】
「那个……」老板很明显有些尴尬，故作轻松地说，「如果没什么事儿就开始吧。」
我点点头，摁灭手机，对上了一道复杂的眼神。
我看着他，倏地笑了：「好。」
他一言不发地跟着我搬快递，一直在偷偷瞥我。
我觉得好笑，在搬完之后堵住了他的路，「你想说什么？」
他顿了一下，「没什么。」
我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上前一步，「怎么？心疼我啊？」
他不自在的偏过脸，血色从肩颈蔓延到脸蛋上，很轻地「嗯」了一声。
我看着他有些慌乱的眼神，有些想欺负他。
本来的解释的话都到嘴边了，却突然不想说了。
我眼珠一转，故意说：「那你还要抢我的活干。」
「没想抢。」他喉结很急地动了下，「我只是想帮你，不想让你那么累。」
「想帮我？」
他点点头。
「为什么想帮我？」
从一开始，他好像就认识我。
我眯了眯眼，「我和你很熟吗？」
他眼球转了下，脸还是有些红，但神色已经恢复平常，「你真不记得了？」
我眨眨眼，语气有些无奈：「说真的，我要欠你钱，你就直说。」
「……」
他看了我一眼，抬腿走了。
？
这么不禁逗啊？
我一直工作到晚上七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板看到了我和妈妈的聊天记录，他给我发钱的时候多给了我十块。
「老板，其实……」
「我知道，你们小姑娘脸皮薄，我就当什么都没看到。」他朝我温和地笑笑，「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嗐，被误会了。
我点点头，还是没忍住解释道：「其实不是您想的那样。」
老板敷衍地点头，「快回去吧。」
「……」
算了。
不解释了。
6.
回到宿舍，我给我妈妈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莫名其妙让我给你发那句话干什么？」
我勾唇一笑，神秘地说：「你猜。」
她愣了下，「你见到林白了？」
「没错。」
「你又骗人家了？」
我轻啧一声，「怎么能说我骗他呢？我这是为了拉近我俩的距离。」
「那你直接追他，不行吗？」
「那怎么行，」我脑海中浮现出林白脸红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我怕吓到他。」
「我得让他主动来追我。」
我妈深深叹了口气，「你们小年轻真会玩，反正下次别再拿我当工具人。」
「好。」
我挂断电话，点开和林白的对话框，没忍住笑出声。
我怎么会不记得他呢。
大二那年，我在眼镜店兼职。
正巧碰到他在那买隐形眼镜。
但是怎么都戴不进去。
配眼镜的工作人员眉宇间透露着不耐的气息。
他窘迫地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那根白色的支撑棒，有些不知所措。
「要不……我还是退了吧？」
店员轻啧一声，「退不了，你都打开了。」
他脸瞬间涨红了。
我从后面走过来的时候，正巧碰上的就是这一幕。
「别着急啊帅哥，」我接过他手里的工具，夹起隐形眼镜，「我帮你戴。」
没五分钟，两只眼睛成功戴上了。
他朝我道谢完，起身准备回去，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重新折返回来。
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抬头问。
「我要是摘不下来，怎么办？」
我看着他滴溜溜转的眼珠，拿出手机：「我也是这个学校的，我叫白听，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
他扫完二维码，快步走了出去。
7.
再次遇到他，是在文艺晚会的后台。
本来打算进去拿东西的我，无意看到他抱着一个袋子。
正在小心翼翼地给一个女孩表白。
不知道他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却让这个女生情绪很激动。
我一进去，听到的就是这一句。
「不能。」一个女生冷冰冰地说，「我的时间很宝贵的，而不是陪你在这说这个。就算你摘了眼镜，还是丑的没法和我的男神比，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啧。
这女孩说话也太难听了。
拒绝就拒绝。
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他的声音响起，很小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请你收下。」
「就一个抱枕？」
女生不满地说，「算了，你拿回去吧，我走了。」
她走出来，看都没往我这边看，直接走了。
几分钟后，林白才慢吞吞地从那边走过来，眼尾有些红。
他看到我，抓着袋子的手紧了紧，抿紧了唇，低垂着头轻声喊：「学姐好。」
我失笑，强忍住摸他头的欲望，「别伤心。」
他抬头看我。
「每个人身上都有闪光点，你也是。」
他沉默半晌，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哑：「谢谢学姐。」
本以为只是生活中的一次小插曲。
却没想到他伤心的可怜模样就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心里。
舍友见我总是悄悄去看他，忍不住道：「白听，喜欢就去追啊。」
我摇摇头。
他心里是不是还有喜欢的人还未可知。
我绝对不会让我自己陷入被动。
于是，我开始装作无意间接近他。
从拼多多砍价到抄写实验报告。
在碰到他眼镜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就已经想到了要怎么样加深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交集了。
他很明显还记得我。
那这样就更好办了。
8.
回忆结束，我看着我们两个空白的对话页面，退出去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接兼职，有需要的朋友可以私聊。】
一分钟没到，我看到林白给我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我勾了勾唇，打开和他的对话框，点开转账功能，发了 30 块钱过去。
然后对话框上方的「林白」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几分钟后，他发过来一个「？」。
没等我回复，他又撤了回去。
【林白：不用了学姐。】
【我：嫌少？】
【林白：没。】
【我：那就收了。】
他又输入了好几分钟。
才把转账收了。
几分钟后，他又发了一句：学姐，你在找兼职吗？
他上心了。
我嘴角微扬，敲字：是啊，你有推荐？
他没回复，几秒后，一个电话弹了出来。
我惊讶地挑了挑眉。
他给我打电话，我是没想到的。
我接起来，「打错了？」
「没有，」他那边出奇的安静，「学姐，要期末考试了。」
「嗯？」
「我想……让你教我高数，可以吗？」
我心中暗喜，但嘴角绷得很紧，垂眼把玩着桌子上的拼图，「行啊，只要价钱到位，我做什么都行。」
「一个小时五十块，一天辅导两个小时，学姐你时间可以吗？」
「没问题。」我一口应下。
先从相处开始。
一步步慢慢来。
9.
补课的地点是他选的。
在食堂的二楼。
这里是新装修的自习室。
不吃饭的时候很多小情侣都会来这边。
他约我到这里…是什么意思呢？
我眯了眯眼，心里的想法摇摇晃晃，快要溢出来。
「学姐，我找了找，学校好像只有这里能说话，还可以学习。」
他一只手扯开书包拉链，另一只手伸进去拿课本。
低头的同时和我解释道。
听上去理由合情合理。
一本正经。
「……」
好吧，是我想多了。
他对我又没有那个意思。
怎么会是故意的。
「那就先这样，要是一会儿觉得不舒服，咱们再换。」我语意不明地说。
他愣了下，随即点了点头。
我们安静讲了没几分钟，人就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渐渐地，周围就发出了很多语意不明的声音。
我把一道求导的题很认真给他讲完，刚想问他听明白没有。
抬眼一看，却看到他通红的耳朵。
？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我们不远处的一对小情侣正在接吻。
那个女生靠坐在男生怀里。
看上去很是动情。
我轻啧一声，把笔帽朝下，在桌子上敲了敲，「你听懂了吗？」
他骤然回神，眼神在试卷上停留片刻，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算算？」
我离他很近，能看到他卷翘的睫毛抖了抖，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滚了滚。
「学姐，我……」
「你没听。」
我说的是陈述句。
他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在想什么？」
他一直低着头，我只能歪头去看他。
这样的姿势，在外人眼里，足够亲密。
就好像我凑到他耳边，轻声呵气一样。
「没、没想什么。」他难得有些结巴，低着头不看我。
我看了看前面那对已经平静下来的小情侣，心中的邪念微动，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转头看着我。
我把自己贴近他，眼睛盯着他的略有慌乱的眼睛，唇角轻勾，「你来学校也快要一年了，这里经常会有谁来，你不知道吗？」
他眨眨眼，「……知道。」
「所以…你觉得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我离他更近了，甚至能看清楚他脸上的小绒毛，他略显急促的声音打在我脸上。
他没说话，也没动。
几秒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着他纯情的样子，我差点就没忍住把唇印在他看上去就很好亲的嘴上。
但好在理性的大脑及时制止了我。
我松开他，和他拉开距离。
他睁开眼，眼睛里是一片茫然。
「当然是收拾东西换个地方了。」我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
「啊？」
「不然呢？」我看着他任我欺负的样子，心情大好，「难道你想像他们一样？」
他垂下眼睛。
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几秒后，他说：「没。」
听上去还挺委屈。
好像…逗过头了。
好吧，这次确实是我的错。
是我没把持住。
但是他竟然没有拒绝。
10.
为了弥补我对他造成的心里伤害，我在图书馆一楼大厅，兢兢业业给他讲了一个多小时的题。
他基础很好。
就是思维有些跳脱，有些方法使用的不太得当。
「你看这个题，它有 f(x)在（a,b）范围内连续，还可导，我们是不是应该想到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根据这个定理，我们反向推导……」
我正在认真给他分析题目，突然他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轻蹙了下眉。
我也循声看过去。
是一串陌生号码的来电。
他看到之后神色明显雀跃起来，但又不想让我看到，忍了又忍才压下上扬的嘴角，转头冲我说：「应该是快递到了，我去拿个快递，学姐你等我一下。」
我点头：「好。」
他匆匆忙忙走了。
看上去颇为着急。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快递，值得他这么欢欣雀跃。
我闲得无聊，拿出手机刚准备看，就听到有人喊我：「白听，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抬眸一看，是赵启航。
他是我学长。
今年大四准备毕业了。
「怎么了？」我不明所以。
「是这样，我们不是要毕业了吗，然后学校安排想要安排优秀毕业生进行演讲还有给正在考研的学弟学妹加油打气，就想让你在学术报告厅组织这次活动，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之前肯定有时间。
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
我垂眸扫过桌上的那堆书，犹豫了下问：「大概是什么时间呢？」
「就这两天，看你们进度。」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眼桌面，「你们要是明天弄好，明天就可以开始。」
「不过，」他在看到我手边的高数书是愣了下，「我记得你没挂科啊。」
我点点头，解释道：「我在给一个学弟补课。」
「谁？」
「林白。」
「是他。」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认识？」
「对啊，」他笑了下，「他天天缠着秦萌萌，我见过很多次，他是我直系学弟，不过…我记得他高数不差才对。」
「是吗？」
「对。」
「确定？」
「他成绩应该很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看着草稿纸上，我尽心尽力总结的知识点，我心里酸酸涨涨。
所以，在那次我见他和那个女生告白之后，他就一直在对着秦萌萌死缠烂打。
知道我缺钱，所以才会找我帮忙。
其实根本不是补课，而是可怜我。
「不过，」赵启航说，「他前段时间突然不缠着秦萌萌了。」
我很轻地挑了下眉，「所以呢？」
「当时大家还在猜测，他是不是真的放下她了。」
「毕竟他追了她整整一年了，秦萌萌丝毫没动心，对他一直都没好脸色。」
「但是，你看。」他扬起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他现在又和秦萌萌在一块呢。」
我站起身，顺着赵启航的目光看过去。
透过玻璃门，我看到林白和秦萌萌站在不远处。
秦萌萌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脸不开心地看着林白。
林白在她旁边笑得很开心。
「要我说，你还是别馋和他们的事了。」赵启航劝我，「我记得你也不差钱啊，你完全没必要当林白气秦萌萌的工具。」
我没说话
其实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如果林白真的和秦萌萌在一起了，那我可能只是不甘心而已。
并不会做什么。
偏偏他们没在一起。
给了我幻想的同时，我看着秦萌萌那样对待林白。
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就好像是自己捧在心上不敢把爱意宣之于口的人，被她当做牛马一样来回作践。
偏偏当事人还乐意至极。
所以林白找我，估计就是秦萌萌对他态度恶劣到了极致。
他心里不平衡。
想要证明自己也不是非秦萌萌不可。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想要借我，让秦萌萌心里不舒服。
然后主动来找他。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11.
我压下心里酸涩的情绪，抬眸自然地和赵启航说：「那这个活动，我答应了，我今天就去审批报告厅，等弄好了告诉你。」
赵启航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行。」
「学姐，你们聊什么呢？」
他刚答应下来，我身后就响起了林白说话的声音。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颜色的盒子，看上去拆开有一段时间了。
并不像是新的。
想来，是秦萌萌给她的。
我转头看他，平静地抬手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咱们就先到这。」
他愣了下，抓着盒子的手微顿，「学姐是有事要做吗？」
我点头，反问：「你不是也有事吗？」
他「啊」了一声，「是有事。」
「那就先这样。」
我说着就把桌上属于我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书包，「我先走了。」
刚走了没两步，就被他扯住了衣角：「学姐，你生气了吗？」
我抬眼看他：「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去的时间太长了？」他也摸不准我到底是为什么，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
「那是什么？」他问。
我抿了抿唇，眼睛看着他纯净的眼神，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和他本就没关系。
他也不知道我喜欢他。
我没有任何立场可以说自己生气是因为他和秦萌萌说话、他喜欢秦萌萌。
所以想说的话在嘴里转了又转，最后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没什么，我就是被安排了一个新的任务，有点烦。」
「哦，那学姐先忙，我不打扰你了。」
他送开我的那一瞬，他的手机微信又响了。
我下意识垂眸看过去，是秦萌萌发来的消息。
【秦萌萌：啊啊啊啊还是好不开心】
【秦萌萌：你得请我吃饭我才能好】
【秦萌萌：要不然我就后悔了】
「……」
我抿了抿唇，却说不了什么。
感情不是东西，想扔掉就可以扔掉。
也做不到轻而易举给它换个主人。
所以面对这样的事情，我毫无办法。
他喜欢秦萌萌，我怎样做似乎都不行。
我收回视线，看着他解锁手机敲字，匆匆留下一句：「我先走了。」
就离开了。
我不知道我继续待下去，能不能看到忍住告白的冲动。
12.
成年人该有的体面得有。
但我没想到林白全然没这个想法。
那天之后，他就开始给我频繁发消息。
第一天。
林白：「学姐，今天学习吗？」
我：「不。在忙。」
林白：「好。」
第二天。
林白：「学姐，忙完了吗？」
我：「没有。」
第三天。
林白：「学姐，要期末考试了。」
我：「考试加油。」
第四天。
林白：「学姐，我想让你教教我这个题。」
【图片】（一道特别简单的求极限问题）
我气笑了。
成年人该有的体面也维持不住了。
我想也不想直接打字：「你高数其实还不错吧，我听说你很少有不会的题，这道题这么简单，你不会？」
他好半晌才回：「听谁说的？」
「……」
这重点抓的。
我心里烦躁，索性没回。
半个小时后，他发过来一句：「那个赵启航学长吗？」
我没回他。
经过几天的忙碌，活动的各项流程都已经确定了下来。
很快就敲定了时间。
秦萌萌作为中场嘉宾，表演唱歌。
13.
活动很快开始了。
我作为负责人站在外面看着。
赵启航很早就来了。
站在外面陪我聊天。
「你今天穿的好帅啊。」
我忍不住感叹。
赵启航笑笑，「哪有，林白才是真的帅。」
我有些懵：「什么？」
赵启航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你没见到他吗？」
我摇摇头。
我不知道林白也来了。
「今天秦萌萌不是来唱歌吗，我估计他是陪她一起来的。」赵启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啧啧两声，「跟个花孔雀似的。」
什么情况？
好奇心驱使，我走到门口，朝里面张望。
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后排座位上的林白。
他穿着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拿发胶定好了型，眉峰上扬，放大了他身上的每一处优点。
在蓝色座椅的映射下，显得他整个人高冷禁欲。
和之前坐在我旁边动不动就脸红的学弟判若两人。。
就在我打算收回目光的前一瞬，他和我对视了。
然后朝我抿唇笑了一下。
我愣了下，匆匆忙忙收回了视线。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赵启航不知道我对林白的小心思，只以为我是看帅哥迷了眼，走到我旁边轻声开口。
我歪头看他，如实说：「是啊。」
「他今天打扮的这么帅，估计是想要让那些追求秦萌萌的人看看，他是配得上秦萌萌的。」
也是。
此时站在台上唱歌的秦萌萌，耀眼夺目。
带着闪钻的礼服，还有在台上唱歌时散发的自信的魅力，很难让人不动心。
更何况是一直在追求她的林白。
这也是第一次，我近距离察觉到，我和他们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或许早该放弃了。
14.
很快就轮到了赵启航演讲。
我站在台下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
心里止不住的低落。
便一个人走了出来。
却看到早就该和秦萌萌一起离开的林白还没走。
站在楼梯口，不知道在等谁。
我犹豫了下，转身朝另一边楼梯走去。
「学姐。」
他看到了我，在背后喊住了我。
我苦笑一声，调整好状态转过了身。
看似平静地说：「你怎么还没走？」
「学姐呢，学姐打算什么时候走？」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笑了声：「这就走了。」
他明显愣了下：「不等赵启航学长了吗？」
「他？」我疑惑地看了眼台上的赵启航，「我为什么要等他？」
「可是你不是为了他，专门举办了这次活动吗？」
我失笑：「听谁说的？」
他懵了，「大家都这么说。」
「那大家还说什么了？」
他脸色不自然了一瞬，「他们还说你为了赵启航学长，为了不让这次活动出差错，都没时间辅导我功课了。」
「……」
我为什么不教你高数你心里没点数吗？
和赵启航有什么关系？
我心里这么想，但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他以为自己说对了，便哼了一声，「学姐就这么喜欢赵启航学长吗？可是学长都要毕业了，等他毕业之后，你一个人在学校里面，他万一出轨了怎么办？」
我挑了下眉，眸光微动，确认似的在他的脸上掠过。
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我勾唇笑了下，「那你呢？」
「我？」话题的突然转移，让他茫然了一瞬，「我怎么了？」
「你从上学期开始就和秦萌萌不清不楚，然后你找我补课之前，刚好秦萌萌不搭理你了，然后你就打算用我做引子，让秦萌萌意识到你对她的重要性，这样来达到你和秦萌萌和好的意图，是这样吗？」
「我？和秦萌萌？」
他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我点头，「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他情绪激动地看着我，「所以学姐你也是这么以为的？」
我没说话。
在他眼里，我就是默认了。
「我和秦萌萌，」他眼睛盯着我，无比诚挚，「从始至终，清清白白，我从来不喜欢她，也没有和她暧昧。找你补课，也只是单纯的想找你，没有要拿你当工具人的意思。」
我其实不傻。
他从来都不知道，从他刚刚开始，他想说的话都藏在了眼睛里。
之前是我没注意。
所以没看出来。
但是即便自己猜到了，还是想要他亲口和我说。
「那你为什么总缠着她？又为什么对大家的误会不做澄清？还有，我之前见你，你不就是在和她表白？」
这确实是我疑惑的点。
要说他现在已经不喜欢秦萌萌了，我信。
但他说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秦萌萌，我不信。
毕竟，我是亲眼见过他表白被拒的人。
「因为，」他耳朵又红了，反复抬起眼皮看我，几次后才松开紧抿的唇，「她有一本现在已经绝版的亲签书，是你最喜欢的那个作者。」
「你怎么知道我有收藏亲签的爱好？」我轻笑一声，「林白，你是不是喜欢我？」
本以为他会找借口搪塞。
但他承认的很干脆。
「是，白听，我喜欢你。」
我眨眨眼，觉得有什么在我的心头化开了。
「所以姐姐，给我个机会好不好，不要喜欢赵启航了。」
「那秦萌萌呢？你一直缠着她，只是为了拿到书？」
他点点头，忙不迭地解释：「你看到我那次，是她第一次松口说要给我，她说我长得像她喜欢的那本书的男主，但是那个男主没有眼镜，我就去配了隐形。」
我抓住了重点。
那时候他就在要那本书了。
「所以你那时候就想着送给我吗？」
他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点头。
我眸光闪烁了下，在雷鸣的掌声中，我轻声问：「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是。」
里面的掌声很响。
但我还是听到了。
15.
「那现在姐姐要回答我的问题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称呼。
「什么问题？赵启航？」
我挑了挑眉，刚想继续说话，他突然大着胆子抓住了我的手，拉着我朝那边的楼梯间走去。
在走的过程中，我回头看了一眼，赵启航刚好从报告厅出来。
「学姐，为什么喜欢赵启航？」
他走到楼梯角站定，眼神委屈，「他不就是喜欢穿西装吗？不就是喜欢弄这样的发型吗？我也可以。」
我被他拽过来，懵了一会儿。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有些哭笑不得，「你弄成这样，就是打算和赵启航作比较？」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亏我之前还觉得他是要和秦萌萌搭配。
「不行吗？」
「不行。」
在他惊讶的眼神中，我说：「你不用刻意这样，我不喜欢他。」
「赵启航只是我一个关系不错的学长，我之前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关系近一点也很正常。他有女朋友的，是学新闻的一个学姐，今年也要毕业了。」
这个谣言真是…传得分外离谱。
他因为我的解释，眼底散开丝丝笑意：「那就是只喜欢我？」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谁说我喜欢你？」
「那我来追姐姐，姐姐愿意给我个机会吗？」他没忍住笑了，「其实你给我配眼镜那天，我是想要和你表白的，但是我看到了赵启航学长接你下班。」
「那时候就喜欢我？」
「嗯，」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后来你开始在微信上找我聊天。」
「那是兼职。」
「但是学姐，你怎么没想过，为什么那么多信息里面，我只找了你呢。」
「……」
这确实没想过。
「因为我的兼职信息，仅你可见啊。」
我震惊地看着他。
「后来，我打算和你表白，然后阿姨告诉我，你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我开始追你。」
我愣到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知道自己的声音：「阿姨？」
「是啊，我妈妈和你妈妈认识的，之前我刚上大学，还是你带我办理的入学手续。」
「……」
这是真的不记得了。
入学的时候接待了太多的新生。
「当时，你一边帮我办理入住，一边和朋友吐槽你的亲签没抢到，然后高价收也收不到了，因为作者已经封笔了，我就开始留意。」
「后来我喜欢你，阿姨说要帮我追你，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也喜欢我。」
「所以，我就为了配合你，一直忍着没说。」
一直忍到现在。
都没彻底戳破窗户纸。
他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他，想要表白却发现我想要弄一种新的乐趣。
他选择了尊重我的想法。
陪我演戏。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在排球场看到你就脸红。」他说。
「我以为是你纯情。」
「怎么可能，我只对你脸红。」他叹了口气，「我努力压制着内心那个欢欣雀跃的自己，把自己的喜欢憋在心里，不敢和你说。」
「为什么？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也想让姐姐有成就感啊。」
他呼出一口气，「只不过现在没憋住就是了。」
我没忍住笑了。
我想要的，哪里是成就感啊。
只要他也一直是喜欢我的。
一切都值了。
「你该早点和我说的。」
这样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16.
这个活动结束，他把那本书送给了我。
就是那天他在图书馆门外拿到的那个盒子。
能看出来，秦萌萌真的很喜欢。
包装的很好。
林白又弄了防尘袋。
「你做了什么交易，让秦萌萌心甘情愿交给你？」
「给她当工具人。」
「嗯？」
「她喜欢一个男生，但是那个男生不喜欢她，她为了引起那个男生的注意，就让我出现在他身边。在我拿到书之前，我找你那段时间，她终于松口要给我书了。」
「所以你就没再去，而是来找了我。」
「对。」他说，「姐姐，你会生气吗？」
「不生气。」
「那我们这就算是正式在一起啦？」他问。
我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我们从报告厅回来，我坐在餐厅二楼，对这本书爱不释手。
但他一直在旁边打扰我。
「别闹。」我敷衍地拍了拍他。
「姐姐。」
「嗯？」我眼睛没离开书。
但他好半天都没再说话。
我扭头看他，他轻咳一声，说：「姐姐，我有一个朋友得了癌症。」
我懵了，一时间有些严肃，「谁啊？严重吗？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沉默了下：「挺严重的。」
「啊。」我一时无言。
「他有一个愿望，只有我们能帮他实现。」
「什么？」
「他说死前想看到我们牵手。」
我心落到肚子里的同时又觉得好笑。
抬头看了看他没戴眼镜的眼睛，完了弯唇说：「我记得，之前，在马路边，有位同学和我说，和我牵手很丢人。」
血色从肩颈蔓延到脸蛋，他一时间竟然没说话。
「我错了，我当时是怕我手心出汗。」在我没反应过来时，他伸手牵住我的手，「如果姐姐不嫌弃，我愿意和姐姐一直牵手。」
我很认真地挑了下眉：「那要不要试试别的？」
他有些惊讶，脸色还有些红，但面色很淡定：「姐姐不看书了？」
「书明天再看，」我凑近他，「今天先看你。」
说着，我主动印上了他的唇。
（全文完）
备案号:YXX1z6nr8e4s3YMGmocp5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