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回到了自己刚上高三的时候。
这年我 17,面对此时同样还未成年的老公,我陷入了沉思。
1
大家好,我叫李渔。
我老公叫裴时,现在和我一样在读高三。
就目前我知道的情况是:我重生了,但他没有。
昨天放学蹲他被他跑了,所以我决定今天再接再厉,直接去他班级门口堵人。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急着找人?
呵呵。
因为以我目前的文化水平写这些高考数学题简直就是在盲人摸象好嘛!
哦,对了。
咱就是说实际情况它不止数学。
还有语文。
还有英语。
还有物化生三兄弟。
我抱起一本王后雄理科大全狠狠抹泪。
哦,我这抓马的人生。
2
艹,终于给爷熬到下课了。
啊哈哈哈哈嗝,裴时狗男人,昨天居然敢放你姑奶奶鸽子,今天看我不逮着你乱杀!
由于我们俩就是兄弟班的原因,我前门出去就能直接进他们班后门。
以免他又给我偷偷溜走,我抓紧时机,一个箭步直接冲进他班级后门。
「啊哈,裴时你今天——」
裴时,以及他们全班包括他们班班主任,四十五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集中到我身上。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你们继续。」
我默默退了出去。
站在班级外面,我默默仰起头。
听说这样就不会流下眼泪。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好想哭!
3
裴时下课了。
裴时来找我。
裴时站在我对面,他问我:「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看着眼前这个乖乖的,白白净净的小少年,刚才发生的乌龙事件立马就被我抛到十万八千里远了。
我的天呐,未成年的裴时真的好嫩啊!
但是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学习要紧。
我不着痕迹地擦擦口水,赶紧道:「裴时你好,我是八班的李渔,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些题目想要请教你。」
「你为什么找我?」
「你成绩最好。」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哦?那你具体有哪些科目的问题呢?」
语数英,物化生。
我掐指一算,沉吟片刻。
「所有。」
他转身就走。
那什么,别走啊!
裴时?
宝宝?
老公?
同学!
你不救我我真的会考不上大学的啊!
4
一路跟着他来到了自行车棚,这狗男人居然还是没松口。
奶奶的!
我不服气,干脆直接抱住他的自行车座儿。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关爱一下同学怎么了?啊?虽然我们现在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保不准以后咱俩以后——」
他犀利地扫过来一眼。
「以后什么?」
「额……以后……以后……」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如果现在告诉他以后我俩会结婚,他怕是不止不教题我这么简单了。
我心虚地挠了挠头。
「那个,哎呀,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你说是不是?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是么。」
裴时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然后侧过我,长指扣住车垫子不由分说地一拽。
他人原本就长得高,一上山地车便把他托得更高了。
我艰难地仰着脑袋看他。
「喂,你——」
「走了,别烦我。」
话音刚落,也没管我什么表情,走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他认真的吗?
真就这么走了?
又一次?
「……」
不是,爷笑了啊。
他拽什么?啊?他拽什么?
他以为自己很牛吗?
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要不是我妈把手机锁在保险柜里,他以为我会放弃小猿搜题来找他吗!
「还什么别烦我?」
「裴时我哔哔哔——的,知道自己以后要跪多久的搓衣板板吗!」
是夜,一名气急败坏的仙女撞开家门。
仙女她妈:「哟,今天回来的挺……你怎么喝这个?」
抗起一袋哐当作响的散装红牛。
仙女鼻孔出气:「自、救!」
5
次日,天刚灰蒙蒙亮。
我眼中布满红血丝,面无表情地走进了七班。
找到裴时的桌子,啪嗒一声,一份早餐出现在他的课桌上。
此时一个拿着扫把的男同学恰巧路过。
他盯着我惊道:「诶?你不是昨天找裴哥的那个……」
我微微一笑。
「是我哦,我叫李渔,这是我特意为裴时带的早餐,拜托你告诉他,一定要记得吃呢。」
那男生愣了愣,大概没想到我话会说的这么直白。
我故意委屈道:「不可以吗?」
男生立马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放心,我会告诉他的。」
呵。
瞧瞧,裴时你自己瞧瞧,这才是正常男生对女孩子的态度好嘛!
跟对方道了声谢,我扶着脑袋猫回自己的位置。
恰逢此时班长走上讲台。
「收作业了收作业了,早读之前每个同学都把作业都传给自己组长,没交作业的到课代表那里登记!」
登记?
可笑。
听到要交作业的后桌按捺不住了,赶紧问我组长讨了本英语过去抄。
才一本?
哼,他也一样可笑。
转头,我面向我的组长(也就是我同桌)。
「给爷来六本瞧瞧。」
「……所以你昨天回去到底写了什么?」
6
给裴时带早餐的第一天他没理我。
给裴时带早餐的第二天他也没理我。
给裴时带早餐的第三天他又又又没理我。
给裴时带早餐的第四天——带屁带,没钱了都。
合上笔记本,在走廊外面随便抓了个他们班的男同学。
定睛一看,巧了,这不就是第一天拿扫把的大兄弟嘛。
于是我问他。
我说:「你裴哥到底知不知道有个女生每天给他送早餐?」
他:「知道的啊。」
我:「那你有告诉他是我送的吗?」
他:「说了的。」
「那他怎么没有一点反应?」
「啊……这个嘛……」
他瞄了我一眼,表情略带为难。
「可能是因为,给他送东西的女生不止你一个吧。」
「……行,那你说说她们都送什么?」
「很多啊,一鸣奶吧各种早餐、心形曲奇小饼干、芒果蛋糕盒子、各种水果拼盘、进口巧克力、星空棒棒糖……」
明天两块五的咸菜包,我留着自己吃。
7
「鱼鱼鱼,你知不知道下午食堂有卖花甲粉啊?」
刚经历过一场数学浩劫的我缓缓抬头。
「现在知道了。」
由于这是食堂新出的餐品,初步阶段产品供应有限。
我和我同桌准备下午一下课就冲刺食堂,力求从高一高二这群小兔崽子嘴里虎口夺食。
然鹅!
是的,他奶奶的,就是出现了然鹅!
当充满希冀的铃声打响的那一瞬间,在这个至关重要的时刻,我居然,被班长叫住了!
「今天你扫地。」
WTF!
「啊?那怎么办啊现在?」
同桌急得团团转。
「这样吧。」
我深吸口气。
「你先帮我买了,我弄完就来找你。」
同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好。」
下一秒她风风火火地奔赴食堂。
看着她一甩一甩的马尾,说真的我心里突然涌上几分感慨。
因为,这种高中时候和闺蜜才有的固定饭友关系等你进了社会之后是根本不可能再有的了。
虽然但是,她脸上瞬间松口气的表情如果能收一收的话,我应该会更开心。
我决定申请打扫教室外面。
虽然这样就会只剩下我一个人工作,但是胜在它垃圾少地方小嘛诶嘿嘿。
前脚刚出门。
哦?有垃圾?
我双眼一眯。
抡起扫把,猛地一挥。
于是下一秒,
它骨碌碌地滚到了七班那里。
「你有什么毛病?」
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视线缓缓往上,只见裴时站在他班级后门口冲我抬起了半边眉头。
「……」
我扛起扫帚拔腿就跑。
8
被抓回来了。
臭裴时。
「什么东西啊,明明都是同一个人,他怎么就和未来一点都不——」
「喂,你在哪儿嘀咕什么?」
我背对着他默默翻了个白眼。
见我不回他,裴时似乎觉得没面子,于是又道:「干嘛,现在不说话了?喂,我还没追究你把垃圾扫我们班门口呢。」
还是不回。
他来了劲儿:「喂——」
阿西吧我服了,这个臭傻逼!
我转身直接开喷:「喂喂喂,喂你妈呢喂!老娘有名字,叫李渔,听见没?李渔!第一天就告诉你我叫李渔了你不知道啊!」
「你……」
「你什么你!」
他微微睁大眼睛,看上去像是完全被震慑住了。
我胸膛起伏好几秒。
瞪着他,面面相觑。
「那个……」
班长提着畚斗立在我和裴时中间。
他冒汗:「你们,能让我过一下吗?」
我 tm 直接——痛苦面具。
强忍着脚趾扣出一座芭比梦幻城堡的尬意,我埋头默默给班长让了条路。
班长:「谢谢。」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他托手。
「额,你们继续。」
「……」
救救我,来个人救救我,求求了……
直到班长背影完全消失,我才好不容易找回原来的自己。
目前,走廊外面只剩下我和裴时在拖地。
余光瞄到他欲言又止好几次。
我撇嘴,懒得理他。
裴时终于开口。
「喂……」
我秒瞪回去。
他眼皮一跳,立马改口。
「李渔,我知道,你叫李渔。」
啧,我刚才有这么可怕吗?
我没好气道:「你干嘛?」
裴时两手垫在拖把上,略别扭地咳嗽了两声。
「你……别生气了。」
「呵呵,你谁啊,你让我别气就别气?」
服软被拒,他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他大概就没遇到过像我这样难搞的女生,不对,应该是那些追他的女生就没胆子让他难搞。
看着他为难的表情,我心里冷哼。
给他惯的。
本来想走,裴时却突然快我几步,一手拉住了我的校服。
他咽了下喉结。
「我说真的李渔,别气了。」
「我把这个给你好不好?」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了一颗玻璃纸糖。
我突然想起早上和他们班大兄弟的对话。
我扬起下巴故意道:「你不是收了人家一套的星空糖吗?道歉就给我这个啊?」
「嗯?什么星……哦哦,那个我还回去了。」
「哦?那进口巧克力呢?」
「还了。」
「那还有你的威化芝士饼干呢?」
「也还了,都还了。」
靠北!
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那你他妈的就馋我两块五的咸菜包啊!」
他脸红了红,强行把我从他身上撕下来。
「还成吧,挺顶饱的。」
「给你送早餐是请你帮忙,钱我都记着呢,别想白嫖。」
「……嗯。」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会儿。
我双手抱胸。
「还有什么事吗?」
裴时把糖递了递。
「没,就……你先把这个拿着吧。」
道歉的时候不看人,黏黏糊糊的声音倒是和以后的那个他如出一辙。
我嫌弃地睁开一只眼睛乜他。
好了好了,谁让我大人有大量呢?
就勉强接受道歉吧。
我拆开糖纸,丢到他手上。
「烦死你了。」
他看着我笑了笑。
我刀他一眼,憋了几秒后没忍住,就也跟着笑了。
算是和解了。
之后我俩在那儿拖地。
他边拖地边道:「对了,你知道学校食堂新出的花甲粉卖疯了吗?」
「是吗,这么牛……」
等,等下,什么粉?
「花甲——」
我一把将拖把扔到裴时手里。
「帮我拖个地,算你补偿我的!」
他喊:「你干嘛去?」
我痛苦地流下两行海带泪。
「老子的面,要坨了。」
虽然过程有点坎坷,但是总之,这天下午我和裴时的关系算是狠狠地猪突猛进了一把。
看来离他成为我一对一小老师的日子应该不远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让我想想:下午卫生检查达标了,今天又多背了几个知识点,get 到后桌的小饼干一包,翻到了自己丢了很久的记号笔,上黑板写了一条化学方程式,今天是晴天,明天是周六。
诶?好像一切很顺利嘛。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tmd 我那碗几乎泡发的花甲……拌粉啊!
那天,有一位不知名的仙女,掉了很多眼泪。
9
周六只用上早课,结束就可以肥家了。
但其实最关键的不是这个,而是今天原本有两节课的数学老师临时有事,就没来。
哦豁!那是不是说明……
课代表:「这两张试卷是今天的数学作业,包括昨天布置的作业本单元部分,周日晚上都要上交。」
「……」
我妈说上次我要她找补习班的事儿有找落了。
「离你学校还挺近的,要不现在我们就去看看?」
虽然学习这件事耽误不得,但是!
我狠狠扒了两口猪蹄:「先让我把饭吃完。」
饭后我妈便马不停蹄地带我飞去补习班。
我老妈说开这个补习班的邓老师是实验一中之前最好的老师,主教数学。
前段时间才刚退休,但是人家闲不住,所以才在自己家附近支了个私人补习班。
然而最主要的是她不是什么人都收。
来她那儿的都得提前把自己原来的成绩一五一十地给她说清楚。她认为你能跟得上,你才能进她补习班。
噢,那这么说来……
「要求挺高啊。」
「对呀!」
「那你跟她说我成绩了没?」
「说了啊,肯定说了。」
我顿住。
「那她居然还肯收我?」
脑海中灵光一现。
我顿时惊恐:「妈你别是报假了吧?」
「你这丫头脑袋里一天天的在想什么?」
我妈嫌弃地白了我一眼。
她戳戳我的脑袋,哼气道:「听好了,本来呢,人家是不收的。」
「但是没想到你成绩烂,运气还挺好,人儿子居然和你是同学。他说认识你,然后他妈妈,也就是这个邓老师一下子就同意啦。」
居然还能这样?
没想到我李渔有一天也能成为关系户?
「那男的叫什么?」
「不知道,但是长得特水灵,穿个校服,白白净净,跟个小姑娘似的。」
您这比喻……
敢情这位是个人妖?
总算到了人补习班门口。
我往四处看看。
估计人家老师也挺有钱的,租的地方居然还是个高档小区。
我妈敲敲门。
里头传来脚步声。
我脖子一梗,赶紧站好。
很快,房间门被人打开了。
然鹅天知道牛逼的事情居然也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因为当时,那个门它一打开,我不就看清里面那个人是谁了吗?
对,她确实是我的新老师没错。
但是!
我这个傻杯没过脑子,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意识就开口喊了那人一声:「妈?」
最可恨的是,没想到居然还没完。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我还绞尽脑汁想忽悠过去的时候,只听我背后,响起了此刻我最最最最不想听见的那个家伙的声音。
裴时:「你喊我妈什么?」
啊啊啊啊你这个傻逼人妖闭嘴吧!
10
小教室里。
因为别的学生还没来,所以目前只有我和裴时两个人坐在里面。
我妈和我婆……他妈妈在外面搞交涉,偶尔能感觉到她们向我和裴时投来的目光。
感觉,留下了一个坏印象呢。
裴时:「没事儿,我妈不会在意这些的。」
我目光顿了顿,侧过脸去看他。
「安慰我啊?」
他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问,梗了下才硬邦邦地说了两个字:不是。
呿,装什么傲娇。
反正外面那两个大人现在也不在……
我突然起了点坏心思,勾着凳子腿蓦地往裴时的位置一挤。
他吓了一跳,人本来就坐内侧,为了不碰到我,他几乎是整个人都贴墙壁上了。
「你干什么!」
他没敢喊得大声,用气音吼我。
但我会怕他?
笑话。
一手撑在他耳边,我故意凑近他,慢慢道:「可是人家就是想让你安慰安慰我嘛,哥哥。」
「刚才在外面,都怪哥哥你突然出现,人家都快害羞死了。」
裴时呼吸声变得粗重,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唇:「你……」
「我什么呀?」
和他对视,他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极一只慌张的小鹿。
我勾唇,用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他的胸口。
「啊,哥哥心跳的好快呀,是不是……」
我一把推开他。
「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儿呢?噗哈哈哈哈哈,做梦吧你!」
「什——」
裴时瞪着眼睛愣是没说出话,但是白皙的脸瞬间爆红。
「李渔你——」
「啊?我咋啦?」
顿了顿。
「giegie?」
他咬牙切齿到极点,最后硬生生化作一抹微笑。
「等会儿人齐了,你别求着我哭。」
我一开始还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然而等过了会儿班里陆陆续续来人了,我李达鸭才惊觉事情并不简单。
怎么全是七班的人?
他们班成绩甩我们班一大截果然是因为开小灶!
而且,而且……
吃屑吧凭什么加上我一共才 15 个人头,女生还正好是偶数。
那岂不是说明我这个新来的到时候会一个人坐?
「还没完呢。」
裴时冷笑着戳戳我的肩。
「等会儿我妈肯定要给你来一套模拟题测测底,要是过不了,你就算喊她菩萨都得卷铺盖走人。」
「……」
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
我缓缓转过身。
「裴哥,小的给您磕头。」
谢天谢地。
承蒙我家小老公高抬贵手施舍「学霸笔记」一份,我这团学术垃圾最终才得以勉强苟命。
不过,原来我婆婆教她学生的时候眼神都这么犀利的吗?
可是我印象里她完全就是个小甜甜啊!
「这份卷子写得……」
目前就我一个人站她面前,她如同老师般审判的目光吓得我差点把手里的小抄抖掉出来。
终于等到她开口。
「还可以。」
我松口气。
这时她突然放下卷子,并且站起来将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出于对老师生理性的恐惧,我瞬间吓出一个仓鼠表情包。
邓老师:「大家手上东西停一停,这边这位是我们班新来的李渔同学。听说是你们隔壁班的,小姑娘一个人,别欺负人家啊。」
哦哦哦,原来是介绍环节。
害,怪吓人的。
刚想开口打个友好的招呼。
「咱们班可是有段时间没进新人了,既然大家都是同学关系,你们……应该都知道要怎么做了吧?」
诶?
我满头问号:「……什么?」
什么怎么做?
一转过头,只见下面一众十几号人,除了一个人霸占着一张课桌的裴时,其余人全部都虎视眈眈地盯住了我。
邓,也就是我婆婆见状微微一笑。
「小姑娘不用怕生,因为呢,我们这个班每个人的目标就是成为别人的老师。」
「所以他们啊,最欢迎新来的同学了。」
余光瞄到她桌上一张排名表——实验一中高三月考段排名。
红笔划线恰好停在前十四。
再看看底下一群仿佛两眼冒红光的七班同学。
瞳孔地震。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真假的,我 tmd 好像……
掉进学霸窝了。
那节数学课,上的我很窒息——因为完全听不懂。
然鹅万万没想到的是,下课的时候居然更窒息——一大群七班的大老爷们把劳资的桌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哈喽哈喽你好啊,你叫李渔是吗?我叫徐杰。」
「诶,你叫李渔?你是八班来的啊,我认识你们班的……」
「李渔你好啊,刚才老师讲的题我可以和你讨论一下吗?我觉得那个 x 值……」
「你们都往边上让让,李渔,李渔我是七班的陈浩一,我跟你讲下节课是物理课,要不我们一起……」
「李同学我上次英语测试成绩……」
「李渔同学,我叫马东来……」
啊啊啊啊啊?
马什么梅?
后衣领突然被一股特别大的力量拽过去。
我脑子正晕得七荤八素,只听耳边降落下来一道特别清朗悦耳的声音。
也是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她,我的。」
侧目,只见是裴时微微扬起了下巴。
我记得,他是年级第一。
11
下节课课间休息的时候裴时出去接水。
我不太敢一个人在里面坐着,于是也端起水杯跟在他屁股后面出去了趟。
「刚才在教室里,谢了。」
虽然他未来是我老公,可是说到底我本身跟这个年龄段的裴时其实并没有太多交集。
这个时候的他是学霸,是隔壁七班的班长,是每个老师眼中的重点培养对象,是每场考试都名列前三的金光闪闪的存在。
或许就是因为他太厉害,所以才觉得更遥远,令曾经那个十七岁的我没有丝毫勇气站在他的面前。
裴时接水,雾气腾腾间传来他平淡的声音。
「这有什么好谢。」
「那你以后还会帮我吗?」
「什么?」
我抿唇。
「就,学习啊,你知道的,我成绩很烂。」
顿了顿,我又道:「但是你要是真的觉得教我会影响你学习,那你还是别管我了。」
他喝水,因为人很高,所以少年清亮的目光可以轻而易举地随眼睫垂落到我的头发上,脸上。
我知道他在看我,但是此刻我没想抬头看他。
我心里还在回味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
倒不是说反悔啦,就是,感觉说的好像也太绝对了点……如果他真的这么以为的话,那我岂不是吃了大亏?
emmmmm……
漏,果断漏,漏漏漏!
于是掰了掰手指,赶紧向裴时补充道:「那个,我刚才说的那些,不是说我问你题目你就可以拒绝的意思啊,我跟你讲,我问你题目的时候你就算再怎么不耐烦——」
「不会不耐烦。」
我愣了下。
裴时从我手中摘走水杯,为我蓄满水,又把水杯还给我。
他道:「李渔,我不会不耐烦的,而且,」
他微微俯身,找到我闪躲的眼睛。
「如果连你我都教不来,我还做什么年级第一?」
水杯的温度从手心一路烫到心尖,我从他的眼里轻轻一望便看见了自己。
「……」
我微微张了张嘴唇。
虽然距离下一次期中考试还有近两个月的时间,但是这中间还会夹杂着一次月考。
所以裴时告诉我这段时间学习方面,就算我把牙咬碎也必须得跟紧他。
我提出了一个胆大的假设。
「跟不上咋整?」
他拿出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爪巴。
「除了每天的基础知识巩固,以后在学校每天放学我都会给你腾出点时间,主要解决你当天的知识遗漏点。平时有什么不会你在学校要么问老师,要么直接来我班里问我。还有就是我每天都会给你布置相应的任务,你需要做到百分百掌握。」
「周六补习班听不懂的可以问这个班上的任何人。虽然他们没有我厉害,但是……比你强出几十倍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抡起了我的开心铁拳。
裴时惊恐地咳嗽了声。
「总之,就是任何疑难点都要务必做到及时解决。必要时,我下午会留下来帮你复盘上课时的那些题目。」
他顿了顿。
「就像今天这样。」
我两手托腮,表情皱成一团。
「可是我妈说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裴时转笔。
「嗯,所以我要你细嚼慢咽。」
门口传来敲门声,我俩寻声望去,见是裴时妈妈。
也是这时我才惊觉原来已经六点半了。
我赶紧站起来向她点了个头。
「对不起阿姨,啊不是……邓老师,对不起让您久等了,我们这边已经没问题了,您赶紧带裴时回去吧。」
他妈妈下课后简直不要温柔了太多,正捂着嘴看着我和裴时微微地发笑。
「没事,本来就是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吃晚饭。」
「不用不用,我要回去吃的,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裴时听着眉头突然一皱。
他敲敲桌子:「喂李渔,明明是我在给你讲题好不好。」
我「微笑」。
「……嗯,确实,谢谢你了裴同学。」
他妈妈叫了裴时一声,让他收拾收拾东西回去了。
裴时看了他妈一眼,又回头看看我。
「你真不跟我们去吃饭吗?」
阿西吧,你这孩子缺心眼呢?
我边给他妈妈陪笑边瞪这个没分寸的家伙。
好在他妈妈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探究的意思,只是走进来拍了拍她儿子的脑袋。
「话多,走了。」
12
之后就开始每天学习了。
虽然有裴时这个大助攻在,但是主要还是看我自己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把基础知识补上来。
由于我个人属于那种不习惯让别人等的性格。
所以在知道裴时愿意帮我之后,我时常会下意识在每次快要昏睡过去时咬自己一口或者干脆直接到班级后面站着上课。
其次就是每天都会游走在七班和办公室之间。
emmmmm,我个人觉得去办公室的次数比较多啦。
但是同桌否认了,她强烈表示我现在去七班跟找小三似的,不仅去的勤快,每次还都一脸坏笑着回来。
劳资笑是因为劳资他妈的感受到知识的芬芳了好嘛,你个傻 der。
不过倒确实是因为经常往七班钻的缘故,久而久之他们男生就都干脆把我当成了七班的编外人员。
还有就是,我帮裴时带早餐这件事。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班人不认识我也都没说啥,后来就不一样了,每次我去都笑得贼啦起劲儿。
然后我就说:「你们也要吗?」
他们又立刻摆摆手:「不敢不敢。」
哦对了,除了请教问题外,不造为啥大家日常好像更热衷于跟我汇报裴时在班里的一举一动。
上至今天又收到了几份情书,下至今天总共上了几次厕所。
「……」
说实话我不李姐后面那个到底是为什么。
今天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例行班会。
班主任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开始叭叭跟我们讲他过去的故事。
停不下来的后果就是,班会课结束时已经超正常下课时间三十分钟有余。
放平常我肯定不会说什么。
可是现在有人等我诶,三十分钟多少是离谱了吧老师!
太阳都落山了。
我怕裴时提前走了,因此班主任前脚刚出门我后脚马不停蹄地就紧跟着他偷摸蹿进了七班。
也是这会儿我才发现原来他们班人要么早就回家了,要么都组团吃饭去了。
班里除了一个睡着的裴时,空空如也。
窗外的天空如被烈火烧过似的红,偶尔有成群的白鸽划过天际。
我眨眨眼,半蹲下来去看这个睡着的家伙。
他只露出了半张脸。
浓眉下的睫毛又长又翘,没有黑眼圈,皮肤干净细腻。浅浅的呼吸时,整个人都柔和得不像话。
吼,好,好乖……
于是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发梢穿过指间……是软的!
阿西吧天知道成年后的裴时可是从来不准我摸他脑袋的!
嘤嘤嘤,这波赚到了赚到了。
机会难得,我当场决定再撸他个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把——裴时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
嗯?
我罪恶的五指瞬间僵住。
本想狗狗祟祟的装作没事发生,但是我很快便发现他好像没有完全醒诶……
因为因为,他不仅没有发现我的动机,反而还迷迷糊糊地,对着我软软一笑。
「!」
我浑身过电,麻到心尖。
裴时不出片刻便彻底醒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
「你鬼鬼祟祟地在那儿干嘛?」
说着便将我转了过来。
我:「啊?你说什么?」
人活得充实的时候,往往时间的流逝就在低头和抬头之间。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尽管学的很努力,可是月考成绩下来后果然如我所料——惨不忍睹。
那天除了语文和英语外,各科作业都是回去自己先整理错题。
因为感觉没什么要紧的事,而且裴时也提前说过月考后可以适当休息一两天,所以我就没打招呼先走了。
只是没想到裴时后来居然会追过来。
当时我正凑在学校门口卖关东煮的小摊子边上挑得正起劲儿,谁知道突然一下子整个渔就被翻了个面。
力气贼大,弄得我差点汤洒一身。
我他妈——国粹张口就来,偏偏在见到来者是谁后生生一顿。
就,真的完全没想到会是裴时。
他紧盯着我瞧,还喘着粗气,胸膛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显然就是一路跑过来的样子。
我就问他嘛,我说:「你做咩啊?」
可他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我瞧。
什么情况,难道……
卧槽!等下,不会是被他发现我在他物理书上画猪头的事情了吧!
不自觉地端着我的关东煮后退半步。
「……你到底想干嘛?」
「你没事吗?」
他总算开口,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今天声音比平时温和好多。
但是这下我反而被他弄得更加不知所措了。
因为……居然不是因为这件事吗?
可是除了这个我真不记得自己还干过什么了啊!
我纠纠结结犹犹豫豫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了会儿。
咽口水。
「我能有什么事儿?」
「那你今天怎么不来找我?」
「我本来是想跟你说一声的啊,但是你们班老师一直在讲题我就没好意思打扰你。而且,不是你自己说的月考后可以休息的吗?」
「可是你没和我说,我以还为你——」
咬了俩丸子在嘴里,我满脸疑惑地嚼了嚼。
「昂?」
裴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抿唇,一副快要憋出内伤的样子。
不是,他怎么又这样?
我推推他:「你以为什么啊,咱有话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
「我以为你会哭,蠢货!」
两个人都静止了。
面面相觑。
半晌,他背过身。
「当我没说。」
「!」
我端着关东煮,嘴巴张张合合张张合合。
我靠靠靠靠靠,什么情况?所以他其实是因为怕我月考成绩出来心情不好所以才特意过来找我的吗?
就因为怕我哭?
啊这啊这啊这,难道说……
他在意我?
真假?
赶紧绕到裴时面前。
「裴哥裴哥你刚才是不是,是不是——」
「闭、嘴。」
好趴。
我手一松。
「那我走了。」
结果步子都还没迈出去。
「你敢!」
我慢慢转过身。
因为知道这家伙顾及面子,所以真的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尽力憋笑。
抬头,和面色绯红的裴时对视。
噗。
「骗你的,蠢货。」
他一噎,知道自己被我耍了所以狠狠瞪了我一眼。
但是我怎么可能会怕他?
笑嘻嘻地照单全收,毕竟这种事……
左右不过是你我二人心照不宣。
他之后跟我在路边一块吃关东煮。
emmmmm,准确来说是他拿着纸杯我在大吃特吃。
凉了都,因为他突然来这么一出。
我哀怨地噘嘴。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买。」
「那多不好意思啊……」
说着我走到小摊子边上。
「老板再给我……不是,再给他来几串!」
不久,裴时端着两杯关东煮,而我在他边上吃了个痛快。
哇咔咔!
「可是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开口。
我打了个饱嗝:「难过啊。」
裴时把两个空纸杯丢进垃圾桶,回头看我。
他抿唇,表情复杂道:「我没看出来。」
「你傻吗,又不是难过就要哭。而且裴时……」
我目光从长街的万家灯火上收回,周遭车水马龙的世界不及他的千分之一来的真切。
我的全心全意全部都柔软地飘落到他的身上。
我深吸了口气,又呼出。
「如果这次你因为我不再是年级第一的话,我才可能真的会哭出来吧。」
他站在我面前,目光定定的,不再说话。
我笑了笑,挑眉瞄他:「感动了?」
他看向一边。
「……没有。」
我稀奇地睁大眼睛。
「可是你脸红了呀。」
「没有!」
原本都已经挎着书包气冲冲地走了,结果没想到这货半路又气冲冲地跑了回来。
他黑着脸,站在我跟前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
突然,只见裴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我卫衣后面的帽子往我脑袋上狠狠一扣。
「蠢货!」
「!」
WTF!
连忙手忙脚乱地把帽子拨开来,可是定睛一看,眼前哪儿还有这狗比半个人影?
不是,他怎么这样啊?
我顶着一头乱毛人都给他气笑了。
可是,怎么办?
偏偏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要一想到他刚才那故作镇定的模样,我嘴角的笑意就是怎么收都收不住。
蹲下,捂住脸。
「操啊……」
13
离月考过去近一周了。
虽然考是考砸了,但是你总不能就此一蹶不振吧?
当然要更加努力备战期中考啦!
毕竟……
期中考后可是要开家长会的好不好!
这天我按照惯例下午上完课去他们班找裴时,但是他人没在。
七班的 W 同学是裴时前桌。
他看我一个人站那儿怪可怜,于是热情地招招手让我给他看看题目。
好耶!
于是我便坐在裴时的位置上和 W 激烈的讨论起了手里这道化学题。
是之前上补习班讲过的类型题,裴时给我新找的。
他最近正在训练我画同分异构体。
我本来自己已经画出三种了的,可是裴时跟我透露过正确答案一共有八种画法。
就很烦,明明我都画满一整页草稿纸了……
「没事儿,这种东西急不来,多练练总是有用的。你看……」
W 不愧是他们班化学课代表,看了会儿便有了头绪。
我赶紧凑过去,但是我才刚看清 W 画的一个苯环,裴时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用手指弹了下我的脑袋。
「痛啊!」
我怒视他,他倒是轻飘飘地哼了声。
W 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
他随口问了句:「没成功?」
裴时叹了口气,无奈地嗯了声。
我:「什么没成功?」
也是这时我才发现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装贼拉好的纸袋子,细看,里头装的似乎是一个鞋盒。
W:「楼下三班一个女生送的,裴哥之前拒绝过她好几次,结果这回居然直接送了双限量版球鞋过来。」
他啧啧摇头:「还是 DIY 定制款,连咱班徐杰看了都说这鞋怎么着也得上万。」
啊这……
我看向裴时,眼里突然多了几分敬意。
裴时直接刀了我一眼。
「你那什么眼神?」
我委委屈屈,窝下去继续看 W 在草稿纸上如何「起舞弄清影」。
大家都静了会儿。
但是慢慢的,我忽然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不知何时,裴时和 W 的目光居然都齐刷刷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这俩人对视。
裴时:「你觉得怎样?」
W:「我觉得可以。」
WTF?
我直接一个病中垂死惊坐起。
「等下,你们别是想让我?」
裴时扫了我一眼,叹气。
「也只能这样了。」
我:「……」
不是,你叹气几个意思?你嫌弃我!
还有,谁跟你可以了?
我他妈觉得不可以!
第二天,我李某人因为「如果不去就开始强制收取小裴老师一对一辅导费用」这个超长且超过分的理由,含泪和裴时这个狗男人站在了三班门口。
「她叫倪漫婷,短头发,你到时候把东西给她就行了。」
说罢他就遁了。
留我一个人拎着个上万块的鞋盒在人家门口瑟瑟发抖。
阿西吧。
如果换个班我指不定也就去了,毕竟裴时虽狗,好歹也是我老公不是?
可偏偏,怎么就三班呢?
和楼上秀气的理科班小男生完全不同,这班当初分出来就是专门收体育生和艺考生的。
里头不仅多的是氪金大佬,而且男女比例倾斜极其严重,后排几乎全部都是肌肉猛男。
而裴时说的倪漫婷我其实也有所耳闻。
她是我们年级段的美术生。
传闻又美又野,偏偏中二的不行,成天和隔壁四班的校霸约架打组合拳,一言不合就开干,俗称人间霸王花。
吃屑吧裴时,惹谁不好他惹这位。
我心里先给自己上了柱高香。
趁还没上课,我让三班的同学帮忙叫人。
但是没想到人没出来,我先被带了进去。
人生地不熟的,我心里多少有些害怕,就一直埋着头。
结果被带到教室最后一排。
「你找我有事?」
御姐音。
我心中一惊,脑子里已经迅速脑补出一个叼烟大花臂的拽姐形象,却不成想唯唯诺诺的抬头,只见坐在一群肌肉猛男之间的是一个特别长相特别,emmmmm……
娇小甚至可以用可爱来形容的女生。
非要形容的话,就……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想到了小熊饼干。
昂,就这啊?
或许是我呆滞的目光太过于明显,人堆里突然站起来一个猛男。
「你敢对我们大姐头不敬!」
我一个尿抖一个激灵。
「不是不是不是,我来就是过来送个东西。」
赶紧把礼物放桌上。
坐在 c 位的倪漫婷斜来一眼。
「哦?又没要?」
我以为她会恼羞成怒。
结果她——「呵,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有趣。」
「……」
啊啊啊啊啊到底是为什么你可以顶着这么一张脸说出这么羞耻的话啊操!
猛男 A:「他竟然不喜欢鞋。」
猛男 B:「我靠,他竟然不喜欢鞋?」
猛男 C:「不可能吧,他到底是不是男人,竟然不喜欢鞋!」
……合着原来是你们出的主意?
是我格局小了。
「都别吵了!」
倪漫婷抬起两条细白的小腿往课桌上一架。
她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面色不虞地往上轻轻一挑。
「你回去告诉他,敢拒绝我的男人,他是第一个,所以让我放弃,没那么简单。」
我尬到根本不知道说啥,点点头就想早点走算了,没想到她突然又多问了我一句——「诶,你叫什么?」
啊我……
「我叫李壮实,你也可以叫我红领巾。」
她嘴角抖了抖。
「你……算了,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楼上八班有个叫李渔的。」
我眼神飘忽了下。
「大概,知道吧。」
「叫她注意点,别成天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就往我看上的男人脸上凑。」
一时间,我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骂了还是夸了。
后来踩着上课铃跑出三班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
还是一头栽进人家怀里的那种。
这胸肌没 B 我不信!
被人提着后衣领像小鸡仔似地拎了出来,晕头转向间对焦上一张放大的,男生的脸。
他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妹妹,挺主动?」
我吓了一跳刚想给他甩开,突然整条渔又被另一个人给拽了过去。
「余浪,别吓唬她。」
是裴时?
「你怎么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还没说话。
仿佛嫌这一幕还不够抓马,此时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了第四个人。
倪漫婷挑了挑眉头。
她的目光往裴时握住我的手腕的相交处轻轻一顿。
冷笑。
「喂,该不会,你就是那个李渔吧?」
咱就是说,这杯狗血,我李某人先干为敬!
14
对不起,喝呛到了。
因为目前气势汹汹杀过来的三班班主任正是我们年级段段长。
「是嫌咱们高三段作业太少还是我们三班门口开过光?啊?一个个都快上课了还站这儿干嘛!」
最后鸡飞狗跳,各回各班。
汰,亏我还小小的期待了一把会不会发生点什么八点档的狗血剧情。
果然你段长还是你大爷。
之后也没啥特别的事儿发生,搞得我差不多也快忘了这件事。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裴时说有人约他打球。
「okay,你去吧。」
可能是我应的太快,他诧异地抬了下眉。
他道:「我还以为你会不乐意。」
我耸肩:「这有什么不乐意,你自己的时间你自己安排呗。」
裴时:「那你要一起吗?」
我寻思着,也行。
毕竟……
高中时期的篮球场,多的不就是!
「我先去买点零食!」
「回来。」
「咩啊?」
裴时丢给我他的饭卡。
「帮我买瓶水。」
「剩下的,你想买什么也可以买,就当……咳,跑腿费。」
「谢谢老板!」
由于我和裴时分开走,所以后来姗姗来迟时他早就入场了。
虽然操场今天人贼多,但好在他长的醒目。
我左右张望片刻,最后总算寻了个合适且安全的角落坐下继续观战。
只是没过多久,身边又坐下一人。
还抱着本厚厚的日记本。
我用余光瞄了眼。
诶?
好像还挺好看的。
五官精致,巴掌大的小脸,这不妥妥一个校服女神嘛!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眼熟……
等下,为什么是倪漫婷!
嘴巴突然嚼不动了。
但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而且浑身气质和前两天的霸总风截然不同。
今天似乎,格外青春疼痛文学。
她没在意我打量她的目光,一个人坐在那里,先是低低地叹了口气,随后开始默默吟唱:「我以为蝴蝶飞不过沧海,是以为蝴蝶没有飞过沧海的勇气,十年以后我才发现,不是蝴蝶飞不过去,而是沧海的那一头,早已没有了等待。」
「有些伤口明明没那么疼,我却装得很疼,无非希望那个人心疼。」
「你走的那天,我决定不掉泪,迎着风撑着眼帘用力不眨眼。多谢你的绝情,让我学会死心。」
啊这……
虽然我听不懂,但是为了以示友好,我颤颤巍巍地递过去了一包辣条。
她优雅而忧伤地看了几秒。
「谢谢。」
说罢,拿走了一整包。
「……」
md 我好想骂人,可是我不敢!
哭哭。
裴时中场休息出来找人。
我还没挥手呢,他居然先一步知道我在哪里了。
嗯?莫非是夫妻之间心有灵犀?
他嫌弃脸。
「我只是觉得除了你,一般不会有人坐在升旗台下看比赛。」
我不服,当场使出一技能——疯狂乱抓。
裴时哼笑着,边喝水边一手抵住我的脑门。
当然,他肯定也看见了同样坐在升旗台下的倪漫婷。
偏偏倪漫婷身边也有一瓶矿泉水。
两人对视。
裴时面无表情,反观倪漫婷……
居,居然比裴时还冷。
话说她不是喜欢他来着的嘛,难道是因为我在所以才……
「原来在这儿,我说呢怎么没看到人。」
氛围陷入僵局时,一个和裴时差不多身高的男生突然从我们后面走过来,直接坐在倪漫婷身边。
他往后靠舒展着冒汗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拿起倪漫婷边上的水喝了一口。
直到长长舒了口气后,这才像是刚看见我和裴时似的。
浓眉戏谑一挑:「都在?」
这个非常具有攻击性长相的帅哥,莫名的,不用裴时介绍,我便觉得他应该就是传闻中的那个四班校霸。
上次见过,叫余浪。
「但他们俩是朋友。」
被打发再去买两瓶水的路上倪漫婷插兜如是说道。
噢,朋友啊……诶?不是,等下,原来你可以正常说话吗!
倪漫婷撩头发,随性自然道:「当然,我是话剧社的。那么说话只是因为日常挑战新角色罢了。」
我赶紧追问:「既然这样,那你,嗯……就,那你对裴时呢?」
「他?就那样吧。」
虽然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但是——「就那样你还送他那么贵的鞋!」
倪漫婷眉头皱得老高。
「你是傻子吗,那里面只是道具而已。」
她顿了顿,突然扯着嘴角恶趣味地笑了下。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裴时到现在都没告诉你前两天那件事儿不过是我故意排的一场戏吧?」
WTF?
我眼皮乱跳。
「你开玩笑吧?那,那徐杰……W……三猛男……」
倪漫婷点头。
「对啊,都是我小弟。」
「本来这几个屑人不想干的,但是,呵,谁让他们期末学分在我手里。敢不听我的话,这几个蠢货通通都得给老娘吃不了兜着走。」
她五指缓缓握拢,转身又拍拍我的肩膀。
「整场就你和乱入的余浪不知情,其他人多少面部表情都有些浮夸。余浪我就当他是个猩猩,你的话,或许是真情实感,所以,还不错。」
「虽然有些迟,但是李壮实,看在你给了我一整包辣条的份上,我可以破例给你一次进我们话剧社的机会。」
「……」
你 tmd……
不要用我对你用过的表情包!还有我只是想给你一根啊一根啊喂!
话说你才是真正的屑人吧!而且现在叫我李壮实真的不是在笑话我吗!
「你不必太惊讶。」
我条件反射:「你可以让你爸爸给你买辆 GTR。」
对视,我们俩都愣了下。
倪漫婷眯起眼睛,我痛苦地一把捂住脸。
她扶额:「啧,我的意思是,你都没发现吗?虽然我是有那么一点点过火,但是裴时这小子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况且他之后也没跟你交代清楚,这不就是罪加一等吗?」
我心中闪过片刻动摇。
「确实。」
「对吧?」
「既然这样,」倪漫婷抬抬下巴,对着小卖部方向点了点,「去吧,那里是你的了。」
我盯着手机那张似乎很有分量的饭卡。
「……这样会不会太过分?」
「他骗你过不过分?」
「!」
事后,裴时拎起我抖了抖。
看着一地的零食他陷入沉默。
我不服气:「干嘛!你想骂我吗?我告诉你我都知道了,臭裴时你骗我你好意思嘛你!」
身后抱着颗篮球的余浪笑得不可开交。
裴时头疼地掐了掐我胀鼓鼓的脸。
「以后你给我离倪漫婷这女的远一点。」
15
今天去学校路过大厅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的事。
「咱们年级段班长照片墙上,一共 23 个班,居然就你一个男班长!」
「所以呢?」
我惊奇道:「所以,这莫非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过来把这题写完先。」
呿,话题终结者。
哭唧唧……
「喂裴时,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讲话很没意思啊?小心哪天这条小鲤鱼不要你这个鱼塘塘主了。」
转过头看见是趴在窗边的倪漫婷。
「!」
裴时臭着脸把我的视线掰回来。
「你和她很熟?不是让你离她远点吗?」
「啊,也没有太熟啦,就是……」
天知道倪漫婷的小说书单居然可以和我高度重合,而且她还有签名版实体书!
经过我们的一番严谨的学术讨论,我们甚至还发现了彼此那些不为人知的,某些不可描述的网站链接……
诶嘿,诶嘿嘿嘿。
「我下楼一趟很快就回来。」
裴时不悦:「很快回来?李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下去肯定——」
我给他比了颗心。
裴时硬生生噎住。
两两对视。
片刻,他暴躁捂脸。
「滚,浪完记得回来。」
emmmmm……
好耶!
于是快乐地跟着倪漫婷下楼啦。
她回头看了七班一眼,说,你还挺有本事,镇得住他。
我拍拍胸脯,说,害!这属于家庭教育,不足挂齿。
去三班是为了亲眼目睹某位太太的绝版画册。
我记得当初是因为我妈觉得太贵所以没给我买,结果后来这套画册就给买断了。
没想到她居然有!
「还好啦,你想看的话我还有别的东西。漫画的话,像什么知音漫客,飒漫画,单行本,散文的话,我有青年文摘,读者,意林……啊,当然,我也看点言情小说,我买振华三部曲这种的比较多……」
她 blablabla 讲了一大串书名,我却只意识到一件事。
我热泪盈眶。
「你是土豪吗?」
倪漫婷云淡风轻地扶额。
「一般般,我只是比较喜欢看纸质书。」
好的土豪。
不过我最后被倪漫婷带去的不是三班而是四班。
「废话,这么多书我怎么可能放自己这儿。」
她往后走,在后排一个座位站空特大的地方停下。
随后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去拖旁边的一个塑料滑动箱子。
打开,里面的书码得整整齐齐。
不过有个奇怪的点是感觉中间被抽出来了好几本。
我注意到这个位置上放的课本署名是余浪。
「估计又有几本被他租出去了。」
「租?」
倪漫婷边找画册边点头。
「他想的点子,反正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别人想看就便宜租,没想到收益居然还不错。嗤,结果后来你猜怎么着?这家伙点子变得更鬼,开始出租手机。」
我嘴完全张成 o 字型。
「那被老师抓到不就完了吗?」
「对啊,所以我后来让他租出去之前得签条约,出事自己负责。不过其实也没事儿,这家伙家里又不差钱,学校拿这毒瘤没办法。」
「可是他的小说和手机来源……」
倪漫婷歪头笑笑。
「啊,忘了,我也是个毒瘤。」
突然感觉自己和他们不是同个 level 怎么办。
话正说着,余浪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握着几本杂志。
他先是看了我一眼,随后才蹲在倪漫婷身边问她:「找什么呢?」
「之前有套画册你放哪儿了?」
他想了下:「就那个又粉又白,俩人一树的那个?」
这形容……
倪漫婷说是,他便站起来给她去后面的书柜里翻,同时又把自己刚才带回来的两本杂志书丢进她怀里。
昂……居然是自然科学类。
封面上还有个特别大的标题——解密,莫比乌斯带。
「你们还看这种的吗?」
「我不怎么看,他喜欢。」
她指指余浪。
余浪听到回了一嘴:「不止我啊,裴时也看。」
他把压在底下的那套画册抽出来,递给倪漫婷。
倪漫婷这边在低头写东西,登记好后,她又把杂志和画册叠在一块,一起递给我。
「裴时上次问得没借成,你拿去正好带给他。」
「啊对了,小鲤鱼。」
她突然笑了笑朝我勾勾手指。
「趁你走之前再告诉你一件好玩的事情吧。」
我抱着画册和杂志回了七班。
裴时只是抬了下眼,随后叫我快点过来把东西写完。
我点头。
「好的,小公主。」
他震惊抬头。
「婷姐说这是你以前的外号。」
「她胡说八道你也信?」
「可是余浪说这是真的。」
「……」
坐到他对面,撑着脸和他面对面。
我眨眨眼认真道:「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做公主去了?」
脸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红。
裴时羞赧地用手背迅速挡住脸。
「没有,假的,蠢死了。」
「不会啊,说说嘛。」
我握住他的手腕往下带,指尖顺着他温热的皮肤牵起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摇了摇。
他无奈地皱起眉头,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李渔,别问了,真的很蠢……」
感觉出来他真的不想说,emmmmm,那我也就不强求了。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吧。不过裴时,我有话想对你说。」
「什么?」
心头化开浅浅的温柔,我低下头,在夕阳残照中,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无名指。
他明显地僵了僵,却没有抽开。
那就好……
心中松了口气。
「就是,我想告诉你,」
我抬起眼,嘴角划开一个得意的笑,向他郑重宣布了我心所想——「你很可爱,我的公主。」
嘻。
16
十一月初学校通知说要举办运动会。
「所以你报名了?」
「嗯,报了。」
「你报了什么?」
「女子组接力跑,还有……」
「铅球。」
我露出一个英俊的笑容。
「……你是认真的吗,铅球?」
「瞧不起谁?」我推推裴时,「快说你嘞?你报了什么?」
裴时云淡风轻:「跳高。」
每届运动会都有各个班级的开幕仪式表演。
但是不知道我们班文体委员是不是选择性遗忘了这件事,导致我们班对于出场表演这个环节一直处于拖延症状态。
结果好家伙,一拖再拖,直接拖到了入场当天。
对此文体委员表示:痴呆看天。
「你个废物!」
暴走状态下的班长直接把文体委员按在地上使劲摩擦一番,半晌,她才起身喘了口气,推眼镜:「虽然我们没有节目,但是大家也不用太紧张。因为我听说七班也没有安排。」
有个人小声说:「要是他们班骗人呢?」
班长沉吟片刻,突然她看向我:「李渔,你说呢?」
我挠头:「应该,是真的吧。」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去他们班的时候裴时确实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件事。
那边六班表演舞蹈的音乐渐渐小下去,很快七班整合队伍就要入场了。
我眨眨眼,心里一边想他们班会搞出什么幺蛾子,一边又隐隐有些期待会不会真的安排了什么秘密节目……
难道是像六班那样跳双人舞吗?
还是像一班那样搞一个群体的手指舞?
不,不对,感觉他们班从始至终都很淡定。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真的安排了什么表演节目,那么应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雷同过。
难道——他们校服里面早就已经换好了 jk 女装!
我这边飞速进行头脑风暴,另一边七班由裴时带队,早早地就已经走过一小半的操场。
主席台就在正前面,上面坐着兴致缺缺的各个领导。
台下裴时不卑不亢地站着,似乎正在酝酿什么大招。
嗯,大招……
我伸长脖子耐心等待。
等着等着,只见裴时弯腰鞠了个躬。
紧接着七班全班弯腰鞠了个躬。
当时场上没人说话,我觉得大家想法应该都和我差不多,都觉得他们班还挺礼貌,开始前还知道先鞠个躬。
但,七班就是七班,总是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只见他们鞠过躬后,浩浩荡荡地,如来时那般迅速离开。
所有人:?
感觉,一时之间竟更加说不出任何话。
然而就在这时,莫名有个掌声突然在人群里拍了拍,并且大喊了一声:「牛逼!」
这一声仿佛突然唤醒了在场所有懵逼的众人,于是跟随着第一个人,场下开始涌来如雷贯耳的欢呼声与掌声,就连台上快要睡着的校领导都不由正了正身形。
「这什么骚操作?」
「不道啊!」
「艹,不是吧我们真的也要这么做吗?」
「做就做呗,还能怎么办?」
「就是,人家都亲自给你做示范了!」
「可是这多少是有点……」
「你他么,你他么看不起谁?死到临头还嫌丢人?」
经过班内一番激烈地菜鸡互啄讨论,于是我们这个小破班最终也晃晃悠悠地出发了。
我记得那天天很蓝,草很绿,阳光很好。
由于七班大哥前人开路,因此果不其然,我们八班迎来了全校第二批欢呼高潮。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其实我没什么体育细胞,会上场纯属是因为班级没什么女生愿意报名。
「凑数的?」
「嗯,凑数的。」
还没轮到我上场,倪漫婷举着照相机给我拍照。
我笑嘻嘻地比了个万年不变的剪刀手。
她笑了笑,评价:「好蠢。」
我有些害羞,推她肩膀:「喂,明明就还好。」
她举着相机晃晃。
「等到时候洗出来我拿去给裴时看,问他觉得蠢不蠢。」
我无奈地哀嚎了声。
操场人的人很多,跑来跑去的,头顶的树形婆娑。
风吹过来,有沙沙的声音和太阳的味道。
倪漫婷坐在树荫下面,她眯着眼睛看向操场。
「你和裴时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我转过头看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而已。」
我也向操场看去,在人多且地方空旷的时候,眼睛总是会不自觉地去寻找那个在意的人的身影。
「还没吧,我也不太清楚,毕竟他还没向我表白。」
「但你和他相处起来和情侣又没什么两样。」
我皱眉,又笑了笑:「真的很明显吗?」
倪漫婷翻了个白眼:「废话,你俩不在一个班都能跟个连体婴似的。敢诱拐年级第一大佬谈恋爱,你是真不怕他们班班主任提刀来砍你。」
我心说可是这个大佬他妈妈周末还要给我补课呢……
想了想,我说:「你干嘛一直说我?那你自己呢?你和余浪不也是那什么关系嘛?」
倪漫婷哼哼:「我和他?就那样吧。」
躺在操场上,她说道:「谁知道来年高考以后他和我还会不会在一起。」
「如果分开你会哭吗?」
「不知道,没分过。」
她像是在思考,缓了会儿才继续开口。
「但我觉得……会吧,毕竟我和他才那么点大的时候就认识了,在一起也有好多年。他这个白痴,初中时候不肯好好读书,天天就知道打游戏。后来非说如果我当他女朋友就改邪归正……」
说起回忆时,她轻轻地弯起眼睛,表情看上去又嫌弃又温柔。
我感叹:「我之前其实没看出来你有多喜欢他,我还以为是他单方面黏着你。」
「这样吗?」
她看了我一会儿,咯咯地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很干净。
「那我悄悄跟你说哦,我其实特别珍惜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
去找裴时,他正在检录处检录。
已经点完名,等待状态。
我踮脚让他偷偷过来一下。
他看到了我,于是和老师示意,很快便向我小跑过来。
「怎么了?」
他今天在额头上绑了一个黑色的发带,和他白皙的肤色形成强烈的对比。
明明和平常一样只是穿了件常规校服短袖,但整个人就是莫名的少年感气息爆棚。
我把他拉到器材室里,趁着没人,扑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有些愣,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我,脸很快就红了。
他小声问我:「什么情况啊你?」
我闭眼,感受着他不断加快的心跳。
「没有,就是突然特别想抱抱你。」
17
高三段期中考比别的年级段要早一点,就排在运动会结束之后。
有个班的老师预估这次考试会难,因为考虑到不久之后高三的学生们即将迎来第一次选考,所以上面的负责人估计会直接将这次期中统考的难度提升到高考层面。
虽说一中作为重点高中,以前的月考也很难,但学生和老师们总是容易把高考当做一道难过的坎。
不管难不难,反正不会简单就是了。
「那具体难在哪里呢?」
「emmmmm,我们老师说基础题会变少,部分题型难度会加大。」
我只是打开水时路过,结果就听到了这么个令人窒息的噩耗。
对此,一直都在以恰烂分为生的我只想说……
但不管怎样,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考试前一天,我特意拿出一兜的小零食放在裴时面前,对着他拜了又拜。
裴时眼皮跳了跳说:「这种时候相信你自己比较好。」
「那我不是想给自己多点底气嘛。」
「李渔,底气分两种,但实际有用的部分是你自己的。」
他是什么古板怪吗?
我有些不高兴,撅噘嘴把放在他面前的咪咪、口香糖、小面包、辣条、蟹肉棒、猫耳朵、椰奶一一收起来。
「那我走了。」
「等一下。」
我皱眉回头:「干嘛?」
他说:「我考你今天最后一题。」
呿,还怕他不成?
我嚣张地抬起下巴:「你说。」
于是他便说了。
他说:「契而舍之,朽木不折。」
这也太简单了。
我秒接:「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裴时笑了笑,轻轻地「嗯」了声。
我眨眨眼,突然就懂了什么。
「……」
背过手挡住自己的脸,我终究没忍住,也笑了起来。
什么嘛……
他明明好会。
之后三天就一直在考试。
我不想打扰他,所以也就没去找他。
考完之后是周末。
本来是要去补习班对答案的,可是我觉得太累了,所以就拜托裴时帮我请了个假。
我直接待在家昏天黑地地暴睡了两天。
周一迷迷瞪瞪地起来去上学,路过大厅时才发现高三段期中考百名榜原来已经放出来了。
我先是看了开头,确定是裴时后这才从榜单最后往前看。
emmmmm,感觉期望不大……毕竟都已经 92 了还是没看到我的名字。
「86,还可以。」
倪漫婷的声音。
我以为她说她自己在 86,于是连忙恭喜她两声,结果她双手抱胸哼了哼。
「想什么呢,你自己好好看看清楚。」
我愣了下,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排在 86 的赫然印着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
我?我排段 86!
我反反复复甚至把名字倒过来看发现也还是我李渔的名字没错,心脏一时间感觉都要快乐到爆炸!
我忍不住抓住倪漫婷的手臂喃喃:「妈的,我……我是天才吧……」
倪漫婷面无表情地嚼口香糖,吹出泡泡,然后破掉。
她从兜里摸出一块,问我要不要。
我愣愣地接过去,下一秒理智回笼后赶紧问了她考得怎么样。
她只说一般,让我自己看。
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眨眨眼,再次认真的看了一遍榜单。
从后往前数到 50 名都没有她的名字。
?
什么情况?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继续往下看……
「艹,段九!」
我直接石化在原地。
后来去找裴时的时候我跟他义愤填膺地说起这件事。
他解释:「她的确挺强的。以前我和余浪还有她初中都是一个班的,当时就知道真论起天赋她可能才是我们几个人里最高的。」
「可是之前那几次月考她明明——」
「她高二暑假起就一直在做美术生集训,真算起来,她这个学期回来才不久。」
我震惊,心里更是莫名涌出一种被同类抛弃的悲伤。
mmp,明明我和她都看垃圾小说,她却背着我偷偷考高分!
裴时安慰道:「不过你这次考的确实还可以。」
okay,我自信心再次瞬间膨胀。
不过说起来我倒是又想起一件事。
因为其实这次考试不仅是我考的好,七八班考的都不错。
于是两个班的班主任便打算这周六带学生们出去放松一下。
当时这个提案一被说出,就连平时再稳重的学生都忍不住欢喜地抬起了脸。
我回想起今天下午几乎叫破天花板的班会课,不由缩了缩脖子。
我问裴时:「你们班什么情况?」
他说差不多,都疯了。
我又问:「那你到时候会去吗?」
他看了我一会儿,小声说:「你去我就去。」
想了想,我起身坐到他身边。
手臂挨着他的,贴得很近。
我从前就很迷恋他身上的气味,包括未来他和我在一起后。无论是接吻还是拥抱我都会忍不住汲取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淡淡的冷香。
像迷药一样,让人上瘾,尤其是他眼尾发红的时候,我甚至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要化开。
我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过脸用视线描绘他尚且青涩的五官。
像他,又不完全像。
以后的他,五官会更凌厉,脸部线条会更加硬朗,不过唯独眼睛还是像的。
不笑时藏冰,笑时含光。
视线慢慢的落,从裴时高挺的鼻梁落到他那张菱红的嘴唇上。
总有人说薄唇的男人薄情。
可是我吻过那里,知道它是怎样的柔软温热。
嘴唇的主人低声问我在想什么。
我轻轻地回答他说:「我在想,如果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应该会吻你。」
离别太久,我有点想他。
18
喝酒了,在 KTV 的时候。
酒精的度数不高,偏偏运气不好导致我在和他们玩游戏的时候输了好几轮。
虽然不至于醉,但热,特别是在这种人多且闹腾的包厢。
我皱眉,感觉后背的汗一阵阵的钻出皮肤,烫得我思维都开始发散。
空调和冷水也解决不了我的难受,以免自己出洋相,我率先拉了拉还在嗨歌的同伴说自己要去趟洗手间。
说罢也不顾她们什么反应,虚着脚步就跌跌撞撞地先出去了。
外面的空气简直比里面不要舒畅太多。
我靠在墙上晃了晃脑子,等那股子热意勉强下去点后这才晃晃悠悠地向洗手间走去。
「你喝酒了?」
是裴时的声音,在我身后。
冷水触碰到皮肤,我眯着眼睛下意识抬起头。
在镜子里和他对视,我喉间不由自主地滚出一个单音节的「嗯」。
有些哑,我暗自庆幸没有很难听。
人群的喧闹声被隔绝在消音墙里,走廊里没什么人经过。
周围很安静,如果不去刻意忽略那膨胀的心跳和灼热的呼吸的话,能被感知的似乎只有我洗手的声音。
裴时走到我身边。
刚才从镜子里看他并不太真切,现在他走近了,我才看清楚了原来他白皙的脸颊上也有些许泛红。
他也喝酒了吗?
我缓慢地想着。
裴时说:「我没喝。」
我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下意识把话问出口了。
身后的过道很暗,全靠嵌在墙体内的暗紫色和蓝色灯管指路。
我慢慢地甩了甩手上冰凉凉的水珠,扯了下嘴角。
「骗人。」
他态度温和:「没骗你。」
我仰起脑袋逼近他几分:「那你脸红什么?」
裴时背贴到冰凉的墙壁上。
他促狭地移开视线:「人多,很热。」
「可是你的呼吸声很重。」
我打量着裴时干净俊逸的侧脸。
他眼睫毛很长,垂下视线眨眼时会一颤一颤的,像极一根轻柔的羽毛,挠得我心头发痒。
或许是那酒的后劲真的上来了罢。
他的轮廓竟在一呼一吸之间与我记忆中的那个人渐渐重叠……
我不禁抚摸上裴时的侧脸。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滚烫的手心就已经握在了我的手腕上。
他眼里有雾霭霭的水光。
沉默,却汹涌。
我蓦然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个裴时在我面前摇摆不定时也会露出同样的目光。
将身体贴得更近几分,鼻端围绕他身上淡淡的香。
我张了张嘴唇,用气音问他:「你要吻我吗。」
裴时不答,只用那双藏在碎发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我不退,他也不逃。
突然,他勾唇很轻地笑了下。
我尚且在思考他那笑是什么意思。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扣紧我的腰,重重吻下。
我感觉自己几乎是被裴时半拖半抱进地男厕所。
隔间门板一关上,他更重的吻已经向我席卷而来。
他才不会亲,愣头小子头次接吻,只知道抓着一个模糊的概念在我嘴里胡搅蛮缠。
牙齿磕到肉,裴时痛地嘶了声,却偏偏还要含着不肯放开。
我皱着眉把他推开一点,他立刻不满,红着张漂亮的小脸抵在我耳边哼哼唧唧。
真的是……
「别动。」
我捧住他的脸,自下而上瞪他。
他嘴唇很红,因为刚才亲的激烈,所以此刻看起来水光莹莹。
我摸了摸那两片薄薄的唇肉,很快就找到了他磕出来的伤口。
我忍不住骂他:「你急什么?」
裴时眯着眼睛,这会儿倒是不痛的样子,脸靠过来亲了亲我的手指。
我抿唇,皱了皱鼻子。
「笨死了,亲都不会亲。」
他比我高很多,弯下腰跟我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滚烫。
「那你教教我。」
我难免膨胀:呿,教就教!
我像以前他教我的那样反过来教他。
刚开始还好,就是没想到他倒是学的够快,甚至没过一会儿就反客为主了起来。
到后来他总算肯放开我,嘴唇上传来的刺痛感很明显,感觉像是被磨掉了层皮似的。这他妈的,我就算不照镜子都能感觉到自己嘴巴肯定肿了。
我气不过自然想打他,可是奈何自己此刻根本没什么力气痛扁这货。
无奈之下只能喘着气软趴趴地靠着他等待这一阵颤栗过去再磨拳霍霍向裴时。
裴时也没好到哪里去,而且比起我,他显然反应更明显。
服了,明明就是想接个吻而已……
我埋在他肩头无声地发笑。
裴时摸摸我的头发。
他忽然出声说话,声音又沙哑又低沉。
他说:「李渔,你忘了一件事。」
我懒懒的「嗯?」了声。
他轻声地提醒我:「你还没说喜欢我。」
「……」
哈?
我瞬间就不爽了。
我心说凭什么我先说啊?你他妈的就不能先跟我表白吗?
见我没应声,他迟疑着又叫了一次我的名字,只是声音里的期待明显比之前更小更脆弱了些。
我操?这这这这这,怎么还就莫名有种我要是不开口回应他,我就是渣女的感觉呢?
emmmm……行吧,怪可怜的。
谁让我心肠就会对着你软呢?
我磨磨牙,直起脑袋对着他的脸就是狠狠亲了一口。
「去他妈的喜欢,老子爱你,行了吧!」
裴时睁大眼睛,看上去像是全愣住了。
我噘着嘴和他面面相觑,丝毫不肯放过他任何的表情变化。
他这个人,说这些酸歪歪的话永远都在别扭,总是不敢看人,总是不肯先说,就好像如果先说出口就代表自己先输了一样。
可是明明又是他自己耳朵红的比谁都夸张,明明又是他自己比谁都在乎,明明又是他自己心里比谁都喜欢我。
我捏住他的下巴,一时之间也是被气昏了头,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也是真他妈有毛病和一个高中生说爱不爱。
我只顾着对他冷笑:「干嘛?人傻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心说,我亲也让亲了,表白我也先表白,我他妈可已经让你这么多了啊,你丫要是回答的有一点让我不满意我就!
裴时低头蹭开我的手,直接吻在了我的掌心。
其实他到现在都还有些懵,可是他的语气里已经有了前所未有的真诚。
他笑着,说:「谢谢,我也爱你。」
我摸着红肿的嘴巴慢慢往回走。
话说,我出来的时候是为了醒酒,结果谁知道人回去的时候脚步却飘得比之前还厉害。
而且……
男厕表白也太他妈的傻逼了吧,简直是天下独一份。
阿西吧,阿西吧阿西吧阿西吧!
张嘴就要骂人。
可是偏偏一睁眼,就见这个罪魁祸首此时蹲在我面前,傻笑得像是周围开了好几朵小花一样灿烂。
「……」
虽然他从男厕出来后就一直这样,但是!
我捂住半张脸。
艹,真的好可爱……
19
那天之后裴时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比起以前总是一本正经的板着脸的他,现在这货只要在没人的情况下便会日常对我酱酱酿酿黏黏糊糊。
把他推开,他会凑过来,再推开,还是凑过来,如此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到后面我被搞得不耐烦冲他呲牙,他反而还一副委屈的表情仿佛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一样。
男朋友太粘人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后面日子也就不紧不慢地过着。只是期中考之后学校的重心显然一直在往选考方向倒去。
作业量和数不清的考卷纸模糊人的时间概念。
有一天我在教室里写作业写到头昏脑涨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花香,不禁抬头看看窗外,才发现围绕操场一周的桂花树已经花开满枝。
风一吹,每一棵桂树下便会簌簌地抖落下一大圈橙红色的小花。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入秋了吗……
我在整理试卷的时候裴时弯腰捡起了一张掉在地上的答题卷。
我抬头随意瞄了眼,是之前某次连堂课化学考试用过的,并且已经校对过了。
于是我跟他说帮我扔了。
裴时一开始没说话,盯着那张答题卷看了会儿后,他才点了点头。
恰巧此时余浪开了窗叫了声裴时的名字。
我和裴时都往窗户那边看去,余浪耸耸眉头,举了举手里的篮球。
「走不走?」
裴时又转回来看我。
他道:「你理完了去操场等我,咱们一起回去。」
我比了个 ok 的手势。
后来我背着自己的书包,怀里又抱着个他的书包去操场找裴时的时候,他那会儿正好接到余浪抛过来的篮球。
另一队的男生迅速把他团团围住。
裴时凝着神,估计是考虑到队友和自己的距离容易出现传球失误,他微微屈膝,忽而整个人跃起,紧接着手掌一扣。
一个漂亮的空投。
篮球落地时,比赛正好结束。
裴时笑起来,惯性使然令他不由倒退几步,但是因为兴奋,他微喘着气,扬着下巴单手向后撩拨过汗湿的黑发。十月的秋风夹杂着桂花香带起少年薄薄的粉色短袖,从我的角度刚好瞥见了他不经意间露出的那一截精瘦的窄腰。
他们这队赢了。
裴时的队友纷纷聚过来围着他欢呼,他在人群中心边喝水边跟他们撞肩膀,大家嬉笑着闹成一团。
裴时是回头的时候看见的我。
没有避讳任何人,他直接大大方方地向我招手,笑着,好像在对我说:李渔,我看见你了,马上就来。
跟他一块的好几个男生搭着他的肩膀冲我这边坏笑。
甚至有个干脆直接大声喊了句嫂子,炸得裴时当场捞过他就要揍人。连着他们刚才对面的球队男生,一群人或站或坐在他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大笑。
我抱着他的书包,站在黄昏里远远地看着他们。
天高地远,任何人和事情都可以变得渺小虚无。唯独眼前,这个少年眼里藏不住的光和喜欢,是如此真切。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觉得如果时间在此刻定格,似乎也不错。
换季后气温降低好像就在一夜之间。
然而没想到随着低气温到来的还有秋季流感。
在各个班级纷纷出现病例后的某一天,裴时也中招了。
并且一连三天都没回来。
倪漫婷问我说要不要周末一起去他家看看。
裴时和余浪熟,两个人以前经常去对方家里打游戏,连带着倪漫婷也没少去过裴时家。
我正愁没理由解释为什么我会知道他家在哪儿呢,她这么一说我就立刻答应说好。
想了想,我问她:「就我们三个吗?」
倪漫婷摇头:「还有其他几个七班的,算算应该还有 6、7 个人吧。」
我说知道了。
回家的时候和我妈提了这件事。
她对裴时有印象。她知道他生病好几天后立马就同意让我去探病这件事,并让我记得到时候多带点水果过去给他。
周末我和倪漫婷还有余浪先后约在学校门口见面,很快其它几个同学也都陆陆续续到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由他们两个带路去裴时家。
门是他妈妈开的。
除去倪漫婷和余浪是裴时的初中同学,剩下的都是补习班那边的,她妈妈自然都认识。
一堆十来岁的孩子先是向她热热闹闹地问了个早上好。
他妈妈事前不知道我们会来,更不知道突然会来这么多人,一时间又惊又喜又有点无奈。
不过她很快就处理好了情绪,并大方地招呼我们都赶紧进来。
「裴时在房间里呢,刚吃完药。」
有个男生连忙应着声说那可得赶紧进去,免得让这小子睡着了。
大家笑骂他对班长出言不逊,免去了一开始的拘谨,很快就互相又推又打的一溜烟都往裴时房间冲去了。
我是最后才进来的。
把手里装水果的袋子递给站在玄关处的裴时妈妈。
「阿姨好。」
他妈妈也没推脱。
毕竟都给我上课半个学期有余的课了,没必要这么客气。
她拿过袋子的时候摸了摸我的头发,眼里颇有几分打趣的意味。
「快进去吧。」
我脸有些热,点点头。
对裴时这个家,我所有的印象全部都来自未来和他结婚之后。
他那时早就已经不住在这个城市了,但是老人家说住惯了不肯离开这个地方,因此后来这栋房子就一直是留给他爸妈住的。
不过裴时每年过年都会带我回来住上一小段时间。
我记得有年我们来这边住。
那天我特意问他说:「如果真的喜欢这里,那为什么后来你大学毕业不选择回来工作?」
当时他窝在我身边玩我头发。
他垂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一样,声音很轻。
他说他是喜欢这个城市,因为他在这里长大。但是这个城市没有留下我,所以他也不会留下。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容易想起他……
我揉了揉脸,向裴时卧室走去。
里头本来空间挺大,但是奈何一下子围了这么一大圈人,倒搞得他差点以为自己得的不是流感而且什么癌症晚期这类马上就要嗝屁的病。
他们打趣他肾虚身子弱,连这点小毛病都压不住。
气得裴时当场就要拿枕头砸人。
我进去后大家倒是都开始憋笑,并且不动声色地给我让了个道。
有个男生特别小声道:「裴夫人来了。」
我脸一烫扭头作势要揍人,余光却正好瞥见裴时看向了我这边。
「……」
咳嗽两声,把我的开心铁拳放下了。
余浪和裴时打了个视线交流。
余浪会心一笑,立马出声道:「有没有人想跟我去客厅玩会儿的?人都堆在这里热不热啊。」
裴时补充:「东西都在老地方,自己拿就行了。」
「识趣的柠檬精已经迫不及待!」
「卑微的单身狗已经整装待发!」
「十八岁的老油条只等一飞冲天!」
……
倪漫婷是最后一个走的。
出门前,她故意身体向后一仰对我做了个 wink,随后特干净利落地带上了门。
阿西吧,这一个两个的……
我已经使劲咬住嘴唇了,可还是忍不住想笑。
就,我不知道裴时吃了药后现在退烧没,反正我快发烧了。
「李渔,不过来吗?」
裴时在我身后出声。
病还没完全好,所以现在说话的时候声音还会带着点鼻音。
沉沉的,反而比起平常说话要平易近人许多。
……倒是很适合撒娇。
脑袋中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我不由挑了挑眉头,看向身后坐在床上的「小公主」。
我咧嘴一笑:「呵。」
裴时:「?」
我走过去,捏住他的下巴先是亲了一口。
随后侧身坐在他身边,大方地展开手臂勾唇一笑。
「要不要抱抱啊?」
他睁着眼睛看我,表情有一瞬间的诧异。
但是眨眼的功夫,又没了,变得和平常一样。
我看错了?
然而不容我多想,身边这个家伙已经伸出手臂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身体。
估计是怕传染,所以他没吻我的嘴唇。
但是他侧脸贴着我脖颈,闭眼吻上了我微微跳动的脉搏。
裴时的头发蹭过我的皮肤,很痒,也很暧昧。
我有些愣:「裴时?」
他微微睁开眼睛,很轻地笑了下。
病着的人,声音低沉沙哑。
他说:「李渔,好久不见。」
20
好久不见。
为什么是好久不见?
我心里闪过一丝怀疑,摸摸裴时的头发。
「可是我们才分开 5 天。」
「嗯。」
他低低地回应着,脑袋在我怀里又蹭了蹭。
emmmmm……感觉他今天格外粘人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是因为,小别胜新婚?
咳咳。
「好啦好啦,知道你想我,所以我这不是过来看你了吗?而且我还特意带了你喜欢吃的水果。怎么样啊小裴老师,感不感动?」
他手臂收紧了点,靠在我耳边轻声嗤笑了一下。
「嗯,感动。」
「你要不要松开点。」
感觉一直这么抱着我屁股都要坐麻了。
他今天是真的好说话。
听到我的要求后立马就松开手了。
也不像平常那样哼哼唧唧,而是就顶着张小脸乖乖地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我。
我揉揉他的耳朵,他还会特听话地把脑袋抵过来蹭两下。
好乖……
但是,不对,不太对。
我收回手,指腹上还有残留着摸过他皮肤的触感。
「你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
「就是……」
我托腮,憋着气想了想。
「我也说不出来,但就是很怪。」
「哪儿怪?」
「都说了我不知道。」
「是吗。」
他很轻地笑了笑。
男生修长有力的手托住我的腋下,忽然将我抱起来随后往床上一按。
裴时翻过身轻而易举地将我压倒在他的身下。
他的碎刘海挡不住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垂首看着我时,眼里的情绪又静谧又汹涌。
「裴时……」
「嗯。」
我心跳突然变得很快,迟疑了几秒,还是决定抬手轻轻抚摸上他的侧脸。
我舔了下干燥的嘴角,不确定地小声问他:「裴时,我是说,你是裴时对吗?」
他眼睛很黑,里面偏偏又有我的样子。
看人时冷漠,爱人时深情。
卧室外闹哄哄的一团乱,卧室内……
其实也是乱的。
我心乱。
他不肯说话。
嘴角却扬起微微的弧度,像是在捉弄,又像是在调笑。
我嗫嚅着,试探着,委屈地瞪他一眼。
「到底是不是啊?」
忽然,这个一直不表态的人一口咬住了我的手指。
轻轻地磨,漫不经心地笑。
「不是我还会是谁?」
好神奇。
真的好神奇。
我回来就够神奇了,没想到他居然也回来了。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天前。一睁眼人就在这个卧室了。」
裴时翻身躺在我边上,他目光盯着天花板。
我偏过头看了会儿他的侧脸,默了默,又转了回去也看天花板。
我心跳还是没下来,问他的时候尾音不自觉带着点颤。
「那你知道我和你……」
「知道。」
他侧过身,面朝我的方向。
他说道:「还没来的时候就梦到过。梦里你的性格和现在很像,你总是在我身边。可是你知道的,我们过去没有那么多接触,所以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出差太久想你了的原因。但是后来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而且甚至可以连贯起来。我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或许我应该去看看医生。但是李渔,说真的,我舍不得。」
他似乎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一样,眉眼看着我时都是柔和的光。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我也知道他大概是什么意思。
我掰手指,也侧身过去看他。
我有些紧张道:「我还以为你会生气,毕竟他……我是说以前的你,毕竟他不完全是你。」
我们相遇在以后,现在的裴时会和未来的李渔相遇只不过是意外。
处于不同的年龄段,就算是同一个人,但终归不能说完全是同一个人。
裴时靠过来,额头和我相抵。
他闭上眼睛,睫毛很长,表情安静。
「没什么好生气的。这只能说明,无论是现在的他还是未来的我,都会喜欢你。」
「当然,我肯定比他更爱你就是了。」
我抿唇,蹭进他怀里。
「你就会说这些哄我。」
「你不喜欢吗?」
这是他的房间,身上是他的气息,人在他的怀里。
裴时难得这样听话,我眯着眼睛,心里忍不住冒出点坏水。
反正他是我的。
所以……不亲白不亲。
我扯开他的衣领,埋首在他锁骨上重重地吸出一个小草莓。
果然很快就听他在我耳边低声喘了下,我心里生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
爬起来,俯视他微微泛红的脸。
我挑起他的下巴,这个时候根本不想管会不会传染了。
我一口吻上那张嫣红漂亮的薄唇。
「喜欢,我喜欢死你了。」
虽然,裴时回来了我是很高兴。
但是有一个问题困惑了一个晚上——他要是回来了,那还会语数英数理化吗?
毕竟,我回来的时候每天都只会阿巴阿巴阿巴的,过了这么久才好不容易找回点感觉。
那他咋办啊?
过不了多久可是要第一次选考了啊!
难不成……
我去辅导他?
啊这,不太好吧……
不过嘞,看在他长得这么好看还是我的亲亲老公的份上,我小李老师也不是不可以!
第二天怀着迫不及待舍己为人的心一蹦一跳地来到七班。
「好啦好啦,有哪题不会就让你小李老师帮……」
正在给他们班学习委员讲题的裴时以及学习委员,两人抬头看向我。
昂……
我壮了壮胆子凑过去瞄了眼。
「你们继续,我就浅听一下啦。」
于是这两人继续讨论。
我也就边听边低头看这个题。
emmmmm……
等等,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有了感觉。
giao,我他妈的真的是天才吗!
我超级激动地拉他手臂。
「裴时裴时,我我我我我好像知道了!」
门外 W 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进来。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刚我问过老师了,老师说你们两个是对的,这题本身就有问题,解不出来的!」
学委和裴时看了眼 W 又都默默看向我。
我的手还抓在他手臂上。
裴时忍笑。
「你懂什么了?」
「……」
21
裴时回来了就回来了吧。
左右我俩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去,而且当务之急我俩都要披着未成年的身份缩在教室里写成堆的试卷。
看他陪我一起吃苦,以前心里的郁闷倒是少了许多。
「下面有请高三(7)班代表裴时同学上台发表获奖感言。」
台下哗啦啦的响起一大堆掌声,裴时穿得周正清高,上台讲话时整个一高岭之花的既视感。
我磨了磨牙:他回来确实挺好,就是,这屑人如果没有开金手指的话我肯定会更开心。
这场表彰会议是学校为上次期中考成绩优越的同学特意补开的。
说是为了激励高三学子在一月中旬的选考考试战场上更进一步。
等会议结束,学生们纷纷起身按部就班跟随各班老师离开场地。
但是谁会知道呢?刚才在台上仪表堂堂的学生代表,此刻正被他的小情人压在后台的演播室内各种酿酿酱酱。
反正他也回来了,现在每天对着裴时这张嫩出水的小白脸,我可没有一点羞耻心。
从裴时身后搂住他的胸口,我将脑袋抵在他的颈侧轻嗅。
他转过来想吻我,我勾了勾嘴角躲开了。
「李渔……亲亲我……」
他声音虚浮着,含在喉咙里,带着点撒娇。
「可是,刚才不是学生会长你自己说的,为了不影响之后的考试,大家最好自觉约束自己的行为吗?」
「只是亲一下……就一下……」
我才不会让他如愿,张口对着他又红又软的耳朵:「会长大人,你求求我呀……」
……
「李渔?醒醒,真睡着了?」
关键着呢,谁推我!
迷茫睁开眼睛,好巧不巧映入眼帘的正是裴时一张冷淡的帅脸。
昂?裴时?
他不是刚才还在我手里……
「你口水流出来了。」
「……」
按照言情小说定理,往常男主这么说的时候肯定是逗逗女主。
嗯,就像根本不存在的鼻血一样,肯定是这样的。
但是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我特么刚抬头,就看见自己校服袖子上湿了一大块。
一大块。
大块。
块。
裴时:「你刚才做什么奇怪的梦了吗?一直叫我的名字。」
我特么直接原地起跳。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喜欢你的名字,好听,贼好听。梦里就叫着玩,没啥别的,真的!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裴时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会儿。
半晌,他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过来把题这题讲完先,过会儿你跟我一起去会展大厅。」
会、会展大厅?
是是是是是是我想的那样吗!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你们班老师昨天班会没说今天要开期中考试分析会吗?」
一瞬间,我空空如也的脑子再次闪过刚才梦里欺负人的画面。
我不禁抬手捂了捂鼻子:啊这啊这啊这难道……
裴时转了转笔,撑着额角,眉目深邃。
在我魂游天外时候,他喉结微微滚动,勾了下嘴唇。
后来……
那天从演播室出来,我腿抖得厉害。
站着开两个小时的会也太不人道了吧!
正巧遇上了要去小卖部的倪漫婷。
她挑眉:「小鲤鱼你怎么了?」
裴时懒懒散散地跟在我后头,笑得风轻云淡。
今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更加短暂。
来时悄无声息,等到那一地桂花渐渐失去了颜色时,人们才隐隐发觉了初冬的痕迹。
最近温度变得更低了些。
尤其是早上出门的时候。
天灰蒙蒙的,甚至路灯都还亮着,仿佛疲倦的人还沉醉在昨夜的良宵。
我出门的时候呼出气,头次见到了今年的第一缕白雾。
嘶……
真他娘的冷。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自己从前永远拒绝穿秋裤,我妈怎么喊怎么打就是没用。
结果就是每个冬天倔成狗的是自己,冻成狗的也是自己。
后来是为什么穿上的呢?
好像是和裴时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冬天。
我照例不肯穿秋裤,结果这家伙倒好,把我用来外穿的每一条裤子都贴了暖宝宝。
人家贴,一两个至多。
他不,一贴贴一串。
这搞得我每天早上起来就在那里边撕边骂,可是第二天还是要面对一整个裤腿的暖宝宝。
「你他妈这不是有毛病吗!」
他满不在乎地看着我撕,从后面抱着我,亲了口我骂他的嘴。
「那也比你得病好。」
后来拗不过堆积如山的暖宝宝尸体和快递盒,他就这样,硬生生地把我坚持了十来年的毛病给狠狠改了过来。
聪明的时候很聪明。
蠢的时候也是真蠢。
心头涌出一股热意。
在今天冷色调的清晨里,我想着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陇城往年冬天不下雪。
它属于那种,全省都背着它下雪的亚热带地区。
但是我记得很清楚,当初在高三这年的冬天,陇城确确实实下过一场鹅毛大雪。
短暂而盛大。
或许是因为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原因,所以对雪的期待一直延续到后来我搬去的新的城市。
在那里,那个城市每年冬天都会下雪。
可是很奇怪。
无论是我过去的第一年冬天,还是后来的无数次雪景,那些雪竟都无法复刻当初我在一中看到的那场。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知道,总之就是不一样。
天气越来越冷了。
握笔写字的速度逐渐迟缓。
赖床的时间越来越长。
早晨的天色越来越黑。
身上的衣服更是越来越厚重。
捧着热开水回班级的时候我转过头看了眼堆着学生喧闹声的走廊。
藏在心脏深处的期待随着时间流逝隐隐膨胀。
所以今年冬天,会下雪吗?
睡着了。
似乎是因为天气变冷的原因,最近总是容易倒头就睡。
裴时还问我是不是冬眠了……
「李渔,李渔!快醒醒,下雪了!」
心脏收缩了下,我蓦然抬起头。
同桌眼睛亮晶晶的,十六七岁的女孩因为家乡难得初雪笑的又傻又天真。
「快跟我出来,下雪了,超级大!」
这时是今天第三节课刚结束不久,我也是被叫醒了才发现班级的人几乎都跑出去看雪了。
「快快快,快走!」
我拉着同桌一股脑兴奋地冲出门。
走廊上早就围满了人,大家都裹着灰扑扑的厚棉袄趴在走廊围栏上注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我挤不进去,慌里慌张地干脆就下了楼梯,直接趴在楼道走廊上往外看。
这时就得感谢陇城一中的校内布局。高三独栋楼的楼梯是正面直对操场没有任何阻碍的。
浩浩荡荡的雪从天而降,一眼望去,整个操场仿佛都被白雪覆盖,冬风裹着雪花漫天飞舞,枫树叶上的水珠凝结成白霜。
我突然觉得心脏好胀,人也好胀,一股特别特别厚重的思念几乎快要从我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眨眼。
再呼吸。
我想起,都想起来了。
那年冬天的雪也是这样的。
我也是站在这里。
站在高三的教学楼,站在通往八班的楼梯口,站在操场前面。
但是,我眼睛缓缓地眨动,看向七班的班级的走廊。
他在。
挤在人堆里,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也看了过来。
黑的眼,白的脸,五官在白茫茫的雪色里玲珑清透。
我无声地张了张嘴。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他也学我张了张嘴。
不会有人知道的。
除了我,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觉得眼眶湿热,鼻尖酸的不行。
那年那场雪之所以被我记了这么多年,是因为当初他没有在。
我想把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画面告诉他。
可是当初的李渔没有那么勇敢,她不敢站在裴时面前,她见到裴时会吓到转身就跑,她只敢,只敢在他不知道的角落,仰仗他的一寸光默默微笑。
但是好在。
我枕在厚厚的校服上,藏起眼泪。
好在这次,我能大胆地告诉你了。
[裴时,雪很好看。]
[我喜欢你。]
22
我们是明年一月中旬举行第一次选考。
但是在此之前还会在十二月末举行一场期末考。
学校领导最近很忙,各个班级的同学们最近也很忙。
因为不只要应付即将来临的两场大考,陇城一中一年一度的元旦汇演也会如期举行。
由于之前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在运动会时出过幺蛾子,所以这次班长特聘外援来协助我们班完成节目彩排。
又由于,七班之前也出过同样的幺蛾子,所以他们班的文艺委员在裴时的指挥下几乎也是同一时间找上了同一个外援。
倪漫婷:「?」
据说那天下午三个班的班委就这件事展开了非常激烈的讨论。
我:「所以讨论出来的结果是?」
裴时:「三班自己本来准备了三个节目,但是人手不够,所以就匀了一个给我们班,然后你们班倪漫婷会和你们班文委还有班长一起订一个新的节目。」
我摸摸下巴:「其实我觉得大家不一定都要小品。」
裴时:「嗯,我们也考虑了这个问题,所以你们班到时候的节目类型应该和我们都不一样。」
他顿了下,然后又道:「其实今天下午我已经看到她给我的那个剧本了。」
我点点头。
裴时:「也没什么新奇的。估计因为是 plan3,所以其实就是翻拍某一年春晚的小品节目罢了。」
我再点点头。
裴时面露难色:「但是,额……我们今天统计了下,发现有个角色还缺人,所以……」
「要我来帮忙客串?」
裴时真诚地点了点头。
害!就这?
这有什么难的!
我拍拍胸脯:「兄弟班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个忙我帮定了!」
「可是我怕你做不来。」
「小老弟难道你是在质疑我李渔 SAMA 的实力?」
裴时:「那你给我个保证吧,这样我好放心。」
呿,磨磨唧唧,还不是怕我到时候因为学习耽误了你们排练的进程?
我以前从来没上过高中的舞台表演,这次正好有机会弥补弥补心中的遗憾,是以我当然不想放过。
我大义凛然:「要是我中途提出不做这活了,我李渔直接倒立吃屎。」
裴时扯了扯嘴角:「倒也不用对自己这么歹毒。」
啧。
我不耐烦:「行了你快跟我说下我到底演什么吧。」
趁他还没开口说话的空档我先小小的自我脑补了番。
啊啊啊会是什么角色呢?
是美艳绝伦家庭女教师?
还是杀马特螺旋式狂酷拽老大哥?
又或者,是最符合我李·岚樱殇紫乐蝶雨·苏丽落雅馨瑷魅·音蕾琦洛凤之幽·蠫赬飖·渔 SAMA,本身自带的,高贵冷艳而不毫做作的青春校园女主角形象?
哎,如果真的是第三个的话……
人家都要娇羞死了啦损塞!
裴时:「我们这还缺个农民工。」
「……」
[要是我中途提出不做这活了,我李渔直接倒立吃屎——要是我中途提出不做这活了,我李渔直接倒立吃屎——要是我中途提出不做这活了,我李渔直接倒立吃屎……倒立吃屎……立吃屎……吃屎……屎……]
我默默转过身,面向高中的青葱校园。
「听到了吗?」
裴时忍笑:「什么?」
我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海哭的声音。」
就这样,我们坎坷而忙碌地迎来了十二月期末考。
成绩还没有公布,但是比起这次期末成绩,大家显然更加关注的是明天即将到来的元旦汇演。
而我,作为一个合格而辛勤的跑龙套客串演员,在这一个月里也可谓是兢兢业业,随叫随到。
裴时因为是他们班班长的原因,所以被强行要求上场。
他是主角之一,另一个跟他对手戏最多的是 W,俩人演的是穿着玩偶服的商场促销员。
噗,一开始在节目预选的时候我还因为自己演农民工而感到一股淡淡的忧桑。
但是当看到他冷着一张帅脸也不得不被迫穿上跳跳虎的衣服演小品的时候,当天在后台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考试完的第二天老师在班级里校对答案,而同一时间学校的会展大厅正在如火如荼地为明天的表演做彩排活动。
我今天下午也得和裴时他们去进行最后一次彩排。
明天就要上场了,虽然我台词不多,可是说实话还真的有点小紧张捏。
昂,对了。
说起来我突然想起来裴时昨天告诉我的另一件事情。
我的……道具。
头盔。
还在工地。
因为当时大家都觉得没必要为了一场表演特地买个头盔,所以就决定在上场的前一天去学校附近的施工场所向那边的叔叔借一个过来。
考虑到第四节课是体育课,以免耽误大家的时间,一下课我便风风火火的冲去办公室想先向班主任请个假。
正巧被刚从办公室里端着作业本的裴时抓着了。
他两手抱着厚厚的作业本,挑眉问干嘛去。
我急道:「我要去工地!」
他:「这么早就找好职位了?」
我愣了下,随机狰狞着脸朝他虎扑过去。
「滚啊!下午不是最后一次彩排嘛,我要先去把头盔借过来。」
他腾出一只手抵住我的脑门,笑笑,突然对着我的脑门屈指一弹。
「W 昨天就帮你借好了,担心什么?」
「痛啊!」
我委屈地瘪瘪嘴,捂住脑门。
裴时垂下眼看我,睫毛很长,笑得安静。
「既然这样,就回去吧。」
「你叫我回去我就回去,我不要面子啊?」
我抽抽鼻子,对着他的背影挥拳。
他似乎若有所感,轻轻侧目,蓝白条校服穿他身上格外干净帅气。
他靠过来了点,把我困在墙壁和他的胸膛之间。
俯身,偏过脑袋,裴时在我耳边低语。
「可是宝宝,在办公室门口谈情说爱,不太好吧?」
「你——」
我脸瞬间烧红。
裴时慢条斯理地后退两步,笑着,带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
幸好办公室的门全程都关着。
我抬手遮了遮脸。
什么啊……
下午演练,也是我第一次,和我的头盔道具见面。
它静静地躺在化妆桌前,尽管和周围所有的服化道都有些格格不入,但,它有它自己的骄傲。
我拿起它,然后对着镜子,啪嗒一下扣在了我的脑袋上。
嗯,不愧是我。
风流之间不失英俊。
美丽之余不乏俏皮。
倪漫婷对着镜子打量片刻,表情突然悟了一下。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翻箱倒柜一番。
她走过来,从我身后为我挂上了一条白色汗巾。
她拍掌,直呼完美。
我不由,再次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请叫我史上最美农民工,谢谢。」
当天下午彩排特别顺利。
当然,如果除去他们第一次看到我的服化道打扮的话。
「笑笑笑,笑什么笑!」
每个人我都追着揍了一顿,尤其是这个不知死活的 W,最后 W 被我逼的没办法,干脆直接遛到了刚换完衣服的裴时身后。
W 蹲在裴时身后抱头大喊:「裴哥救命!」
裴·跳跳虎·时挑了挑眉,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抬着脑袋和他面面相觑。
静了几秒,我心虚地收了收手。
啧,看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算了算了,也就他不笑我,看在他的份上……
突然,裴时噗了一声,转过头去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
我一把揪住他的尾巴。
「笑什么笑!跳跳虎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啊?跳跳虎?」
他躲着我的手,本来深吸了口气忍住了,可转回来看到我的时候还是笑个不停。
真是,反了天了。
好在上场的时候每个人都忍住了。
由于场地是模拟车厢,所以大家上场的时间顺序都有特定的安排。
我是最后一个上去的,任务就是解释清这个故事的误会所在。
晚会表演是在第二天晚上六点的时候进行,因为听说学校挺重视这一次表演的,所以大家排练的都非常认真。
第二天中午我们去吃饭,路过会展大楼的时候还能看到在一楼前前后后忙碌的工作人员,以及听到大楼内隐隐飘出的人声合唱。
我问我同桌:「我们班节目怎么样了?」
同桌神秘一笑:「好着呢,到时候秀死所有人。」
当时倪漫婷帮我们班把那个节目定下来后一直做的都是保密工作,而且由于各班的节目表都是按照抽签顺序来的,彩排结束后老师会要求立马离场。
所以我虽然可以进彩排现场,但说真的还并没有看到我们班的节目情况。
「好期待。」
「对啊,而且今年又可以目睹一次校花穿礼服主持的样子了!」
同桌双手捂住心口:「一年一度,每一次我的心都会因为校花的美貌而蓉化。」
同桌说的是我们高三段就读二班的一个女生,长得贼啦美,因为名字里带个蓉,所以她每次被校花的颜值迷倒时都会说蓉化。
人美是真的美,很久以前我还一直觉得裴时和她两个人站在一起,两个人的颜值匹配度简直可以原地出道。
直到后来……
裴时穿上了跳跳虎外套。
emmmmm,我私以为,跳跳虎和农民工更配:)
另外今天除了学生们的晚会,学校还邀请了各个年级段前十名优秀学生的家属。到时候需要上台进行同台合照。
裴时他妈妈也会来。
我妈……
额,我妈说她本来想来,但是我没给她这个机会。
对此我的回答是: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晚上每个班都会有工作人员负责分发荧光棒还有星星灯头箍。
节目还没开始的时候,舞台的电子屏幕上出现的是学生自己录制的一个采访 vlog。
视频里有各个年级段的同学,也有各个班的老师,还有不同时间段因为学校活动而拍下来的精彩瞬间。
因为我们节目排在第十三个,所以在此之前我就打算先坐下来欣赏一下别的班的节目。
「我们自己班是第几个啊?」
同桌借着荧光棒的灯对照节目表。
「好像是十七……诶,对了你看,这中间有个校长致辞。」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在第十五个节目后面跟着一个校长致辞。
所以应该是在那里进行家长合照吧……
突然全场的灯还有音乐声啪嗒一下都没了。
三个年级段的学生塞满会场,除了学生手里的荧光棒还有发光头箍再无任何光源。
学生们吵吵嚷嚷,小声交谈着,直到一束光打在穿着晚礼服的校花身上。
大屏幕立即上了出现校花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
全场呼吸一窒,她却毫不在意,托着那抹胸长裙款款而来。
校花身长如玉,此时,只听她用主持人特有的播音腔温柔开口,并请上了我们学校的校长发表致辞。
「不行,我蓉化了我蓉化了——」同桌掐着她自己的衣领欲仙欲死。
我虽然没有她这么夸张,但确实也被校花美颜狠狠暴击了一把。
其实现在的校花还有些稚嫩,但是当我望着她,想到以后那个总是会出现在手机里的,美的特别出圈的当红小花时,我其实还是比较怀念现在的她。
大概,是因为青春时期的校花只是我们的女神,而不是镁光灯下所有人眼里的明星吧。
校长致辞完毕后,各个班级的节目开始就此轮番上线。
等大概演到第八个节目的时候,后排的同班同学拍了拍我的肩膀。
「W 找你呢。」
哦哦,估计是要为上台做准备了。
我赶紧顺着小道跑去后排,很快就看到了 W 和裴时他们。
裴时边走边道:「东西昨天都放在彩排室了,大家到时候就按照正常情况表现就好了。」
我马上敬礼:「好的跳跳虎队长!」
他步子顿了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笑嘻嘻地挽起倪漫婷的手臂。
她也过来客串的,节目里正好有一对夫妻,余浪听说后当时就拉着倪漫婷激情报名踊跃参加。
以至于,她后来不得不黑着脸,往衣服里塞了个枕头装孕妇。
余浪排练时还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在她边上嘘寒问暖,搞得跟真怀上了一样。
结果就是——得到了她好一顿毒打。
大家除了 W 和裴时以外,其实台词都不多,主要就是强调语气自然和表情管理。
裴时在彩排室穿好衣服后,坐在那里喝水。
我也穿……额,戴好了我的头盔,还有白色汗巾。
我坐在他边上,看别人化妆换衣服。
裴时放下水,勾了勾手指。
「李渔,凑过来点。」
我不明所以,视线对上他为了剧情需要,特地画上的猫鼻子和胡须。
「噗,好蠢。」
我调侃他:「你自己画的吗?」
他点头,嗯了声。
裴时:「再过来点。」
我拖长音:「好的好的,请问小人有什么事能为公主殿下效劳啊——」
他突然张开手,在我脸上狠狠抹了几下。
「……」
他笑起来,推着我看镜子。
待我看清镜子里的自己时,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你他妈的——」
骂不动了,我挡住脸,自己倒是越看越想笑。
我真是盖了!
我说他干嘛呢,原来他妈的这只诡计多端的跳跳虎手上有眉粉!
好嘛好嘛,看我脸上现在左一道右一道的,这回真成从工地里刚搬砖回来还要赶着上台演出的打工人了。
行,你行!
后来演出挺顺利的,大家表现的甚至比彩排的时候更好。
下面不出所料笑成一团。
不是笑裴时顶着那张性冷淡的帅脸装跳跳虎,就是笑台上余浪和倪漫婷那对情侣假戏真做。
包括我戴着真头盔坐在地上,七班学位扮演暴躁老哥,腿上还要绑一圈粉红蝴蝶结等等,总之笑点一个接着一个,效果反馈巨好。
演出完毕,大家一起站起来弯腰致谢。
在全场热烈喧闹的掌声中,大家站成一排。
裴时握着我的手站在舞台中心,镁光灯齐齐落在我们身上,而我以同样的力道紧紧回握住他,正大光明地站在他的身边。
裴时,你知道吗?
我不再是台下任何一个人了。
这次我努力争取过,所以我可以,可以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站在你身边,不畏惧任何人的目光和你在同一个舞台上了。
弯腰时,我侧目看见他对着我笑,我也笑起来,心中涌出无限期许和感恩。
下台之后按理来说大家应该各回各班,但是裴时却暗中叫住了我。
他让我先留下。
「你有什么悄悄话要对我说吗?」
他打湿纸巾,抬手为我擦干净脸上灰黑色的痕迹。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很快,随着第十四个节目表演完毕,主持人开始邀请校长上台进行讲话。
我想起同桌开场前和我说的,第十五个节目之前会有一出高三段优秀学生合照。
那边正由校长报着名字呢,我听到了裴时的名字。
他摸摸我的头发。
「等我。」
随后很快回去了舞台。
我站在舞台后面的角落偷偷看他。
他此时早就换下来滑稽的动物外套,于是一下子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又恢复了那副冰清玉洁的禁欲系学霸面孔。
站在裴时身后的是他妈妈。
两个人都是侧对着我。
单从外貌上来看,裴时和他妈妈长得其实挺像的,不过他自身的气质我感觉和他爸更像一点……
校长为每个同学颁发了奖状、礼物,以及一个特制的胸针。
裴时人高,合照时需要微微蹲下。
他妈妈站在他身后,笑得温婉骄傲。
摄影部的同学为他们集体合照,裴时和他妈妈拥抱了一下之后,并没有跟她一块走。
他借着灯光黑下去的瞬间,快速从舞台的另一头跑了回来。
两个主持人在我这边都看愣了。
裴时倒是毫不在意,对她们点了下头,很快拉起我往后头走去。
我一路都被他拉着,不由问他:「干嘛呀你?」
等到了一个都没有人的走道,他松了口气。
那边喧闹声还能隐隐听见,不过这处确实只有我们两个。
走道的灯只开了楼道口的一盏,蒙蒙亮,其余的地方都是黑的。
裴时把别在胸口的胸针摘下来放在了我的手心。
我顿了下,看着躺下掌心里的那只金色的小鸟。
「为什么给我?」
裴时把我的发丝别在耳后,他笑了下,心情很好的样子。
「因为你也是家属。」
我心因为他这句话几乎跳漏了拍。
裴时弯腰靠近我,呼吸很热。
「李渔,我想接吻。」
23
第一下,他只是轻轻碰了碰我的嘴唇。
第二下,力道变重了点,分开时吮吸出了轻微的水声。
裴时低着头,微微喘气。
他看着我,哑声笑问:「再吻重一点好不好?」
我抚着剧烈跳动的心口,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他却不依不饶,把脑袋凑到我的脖颈处又蹭又啄,一个劲儿地柔声反问我好不好,行不行。
「不行……唔,有监控……」
他的声音暗哑好听。
「不会,四楼的监控一直都是坏的。」
我闭眼难受地仰头,他吻得越来越深入。
我腿都软了,要不是一直被他搂着,怕是早就坐地上了。
我不禁握住他的手臂。
裴时抚开我鬓边的碎发,吻了吻我的耳朵。
「可以吗?」
难耐,喘息。
我对上他黝黑温柔的眼睛。
「好……」
裴时与我额头相抵。
他微笑:「谢谢。」
哪有,在这个时候说谢谢的……
因为身高差的关系,所以下一秒我便被裴时抵着墙抱了起来。
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他的腰,他抱我抱得很紧,在他灼热的吻印上来时,我亦是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他。
裴时轻而易举地便舔开了我的牙齿,我身体忍不住打颤,却在他的诱哄下不禁把嘴张得更开了些。
静谧的楼道中,水渍声四起,他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滚烫。
唇舌交缠在一起,吻势汹涌。到最后都分不清到底是谁更为主动,几乎恨不得连对方的呼吸都要随着口涎一起吞进自己的肚子里才肯罢休。
「唔……哈……」
手指插进他的发梢,双腿快要没力气了。
我呜咽一声,只觉得自己快要掉下去,裴时却似乎早就发现了一样,单手托住我的臀部用力往上一提。
他吻着,轻笑出声,低声喃喃。
「小废物。」
「我才不是……」
我被他调戏的满脸通红,气不过于是一口咬在他薄红的嘴唇上以示威严。
但此举似乎正中他的下怀。
裴时那只托着我屁股的手突然作恶一捏,我下意识惊呼出声,他反应却更加迅速,低下头张口便将我的声音全部堵住。
真是,坏啊……
背后的汗一阵一阵的发热。
于是我干脆也闭上眼,继续回应他。
难舍难分时,我脑子迷迷糊糊的想着:他好香,现在身上肯定全部都是他的味道了……
楼道那头的世界仿佛与我们完全脱离。
窗外冷月银辉,树荫婆娑寂静。
所以,大概谁也不会知道,
在今天,在今晚,在此时,我们在楼道这头的秘密角落吻到喘息不停。
吻到最后,似乎听得他在喟叹声中说了一句——「李渔,新年快乐。」
选考结束那天是阴天,但是让人惊喜的是天空中竟然飘起了雪花。
裴时来找我,他之前说今天要送我回家。
只是等我收拾好寒假大礼包同他刚走出校门口不久,这家伙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扭捏起来。
我有些好笑,问他:「怎么了你?」
裴时躲着我的视线,纠结了几秒,最后像是自暴自弃一般,他从书包里翻出了条很……阿哥梨的围巾。
没看错的话……
这上面还有补丁。
啊这……
我微微张嘴,欲言又止。
裴时抿唇,捏着那条围巾两大步走到我的面前。
他动作生硬地帮我围上了。
嘶,没想到丑是丑了点,料子倒是特别柔软。
我动了动脖子。
「这个围巾……」
裴时眼疾手快捏住我的嘴巴。
「闭嘴。」
他长大之后和我在一起就难得有今天这么吃瘪的时候。
我自下而上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点点头后,裴时表情不自然地把我放开。
我立刻道:「你怎么突然送我围巾啊?这围巾这么……咳,不一样,该不会是你自己织的吧?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裴时?裴时!」
他像是听不见一样,插兜走在我前头。
我赶紧跑过去,侧过身体看他。
裴时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就是脸色微红。
他不看我,但是长腿绕过我,把我揽进了马路内侧。
他说话声音不咸不淡。
「你不要算了。」
我立刻抱住围巾。
「我没有不要啊。」
裴时摸摸鼻子:「这围巾是挺丑的。」
红灯倒计时,数字灯一跳一跳的。
车水马龙,轮胎压过灰黑色的马路。
我站在他身边,自顾自的把手钻进他的口袋,找到他的指缝,然后十指相扣。
我也直视前方,故意学着他那样用不冷不热的语气,陈述道——「我倒是挺喜欢的。」
他似乎愣了下。
绿灯亮起。
口袋里的那只温热的手慢慢回握住我的。
裴时眯了眯眼睛,在小雪中,他别开脸轻轻地笑了下。
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脱鞋子。
我兴冲冲地奔回房间。
我妈昨天可答应我了,等我放寒假她就把手机还给我。
家里现在没人,估计我妈是去老爸店里帮忙了。
一进我卧室,果然就看到了躺在桌上浑身散发金光的机儿!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我当即擦擦口水,决定先把微信通讯录扩充一下,然后再开两局 timi 爽爽。
诶嘿嘿!
幸好我聪明,之前有用本子记过他们的联系号码。
嘶,人还挺多的……
等我加着加着,加到第五的时候,倪漫婷居然成了第一个通过的人。
我马上发过去一个问好的表情包。
她发了个摸摸脑袋的表情包回应我。
我还要加别人,所以没打算现在和她多聊。
只是刚要退出界面,她突然发了句——「给你看个东西。」
我盯了会儿上面的正在输入……
很快,倪漫婷就甩了张照片上来。
我点开,发现这张竟然是我和裴时的侧面照。
看场景正好是裴时当时红着脸在给我戴围巾的时候。
估计是还没来得及导入到手机里,所以她给我发的不是成品图,而是自己用手机对着画面拍摄的二次加工品。
虽然有点糊,但是……
别说,看着倒是有种别样的朦胧感。
就像,初恋一样。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两个字,一时没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大声尖叫了一下。
手机微微震动了下。
我探出脑袋来,见是倪漫婷又发了一条。
「今天下午带摄像机回家,正好看见你们两个在那儿亲亲我我的。再加上又是下雪天,氛围不错,所以我就顺手拍了。」
「要成品的话,让裴时下次见到我喊声婷姐,我可以考虑免费帮你们精修一下。」
我窝进被子里忍不住笑。
后来裴时也通过我的时候,我把这张图以及我和倪漫婷的聊天页面截图给他。
这货不知道想说什么,反正对话框顶端一直显示正在输入,或者停一下,然后继续正在输入。
我还真以为他有什么长篇大论要跟我说呢,结果谁知道最后,他居然只是硬生生地憋出了一个字——好。
噗!
虽然没看到他的表情,但是为什么我就是感觉,他好委屈。
放寒假了后和裴时见面的几乎变得很少。
除了偶尔约出去见面外,大部分时候是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和他偷偷打电话。
有一次我妈突然查房,吓得我差点把他的声音外放出来。
我妈眯着眼睛问我在和谁打电话,我后背狂汗,好在脑子特别清醒地回答她说是倪漫婷。
幸好,我给裴时的备注是什么就是七班班长,而我妈也不认识倪漫婷。
等我妈退出去后,我悄悄把门锁了,这才长舒了口气。
裴时语气有点无奈。
「我们明明是合法夫妻,偏偏弄得跟偷情一样。」
那我也没办法嘛,我妈要是知道我这会儿谈恋爱,肯定得把我乱棍打死。
后来窝在家里过冬。
往年我和裴时寒假都会规划好去哪里玩,再不济就是两个人窝在家里享受二人世界。
但,今年,因为这个特殊原因我俩被迫谈起了异地恋,并且裴时除了每天陪我聊天,还特别丧心病狂地要求我把每天写好的作业拍给他当做任务打卡。
我中途犯过懒,连着好几天没给他拍照片。
他一开始没说什么,结果后来直接给我 po 了张任务表和对应的奖励兑换单。
一开始还挺正常的,都是些我爱吃的零食啥的,但是妈的,谁知道越往下居然越发越没羞没躁起来!
像什么腹肌照,隔空抱抱,还有怼脸自拍……
「你妈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顶着这张冷淡脸写出这种东西的!」
裴时薄唇嫣红,他拖长音沉吟片刻,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黑笔,看着我笑。
「我是不是冷淡你不知道?」
giao!
受不了了!
我骂骂咧咧从床铺里直接一个李渔打挺。
试卷呢试卷?都给我拿上来!
今天老娘不写它个十来张,老娘就跟裴时这个狗比男人姓!
「今晚你完蛋了!」
后来回想起这段来,只能说小裴老师在对教导我成才的路上,真真是做到了舍己为人,兢兢业业,全年无休:)
除夕夜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边吃水果边看电视。
本来打算看一会儿就回去睡觉的,但是……咳,几分钟前我收到了裴某人的一条微信。
他说,要来找我。
果肉咬进嘴里,甜腻的汁水顺着舌尖细细密密地涌上心头。
挂在墙上的电子钟一点点向午夜十二点迈进,却又像倒计时,折磨地我有些坐立不安。
爸妈早就已经回房休息去了,妈妈走之前还嘀咕我今年怎么突然要守岁……
他们回房后,我把客厅的灯也关了,并且特意将电视的声音调小了几度。
等到确认他们屋子里没有聊天的声音后,我便缩在沙发里,心里默默倒数时间。
也不知道他这样出来,会不会被他爸妈发现……
等到过了十二点,放在身边的手机发出微微的震动声。
我紧张地抿了下嘴唇。
接通后,踮着脚尖小声下地,他的声音则出现在耳畔。
有些喘。
「你等一下,我帮你开门。」
「嗯。」
老式的居民楼,并不会像以后有保安那样守着小区大门。
裴时轻车熟路地找到我家,我心想,他现在或许已经在楼下了。
手指握着钥匙,我尽量小声地扭动门锁。
等真开了门,外头的低温瞬间透过门缝席卷而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探出半个脑袋,我眨眨眼,隔着手机问他:「你人呢?」
脑袋从后面被人敲了下。
嘶。
我冲他呲牙,裴时手指抵着嘴唇笑。
黑暗的楼道里我看不清他穿了多少衣服,有没有和我一样被冻到发抖。
我用气声跟他讲话:「别傻站着了,快进来!」
他颔首,半张脸埋进厚厚的围巾里,模糊不清地嗯了声。
以免露馅,我没让他把鞋子脱在门口。
裴时乖乖地跟在我身后。
他双手从后面穿过我的手臂,拥着我,身上带着还没散去的寒意。
凉嗖嗖的,我回头看他一眼。
他低下头,亲了我一口。
「李渔,还没睡吗?」
我妈的声音从她卧室里传了出来。
像是半梦半醒时的梦呓。
我咯噔了下,抓紧裴时的手臂。
他倒是挺淡定的,窝在我的颈部软乎乎地蹭蹭,像是一只想要取暖的流浪小狗。
嘶……
我咽口水,稳了稳声线。
「要睡了。」
「记得把灯关上……」
我妈的声音拖长,变得又轻又迷糊。
我没有再回她,抓紧时机牵住裴时的手把他带回我的卧室。
他其实没怎么来过我这个家。
只是后来和他在一起后陪他回来,我顺道带他来过这里。
一次就记住了,记性真好。
被他从身后抱在怀里,我转头过去跟他接吻。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上,桌上还摊着来不及收拾的试卷和原子笔。
他呼吸很重,吻的也很重,高挺的鼻梁抵在我的脸颊上,软唇比他身上的温度高出太多。
这年还没有禁烟令,十二点过去后,屋子外头响起一声比一声急促的,烟花炸开的声音。
绚丽的光透过玻璃窗,一闪一闪的照亮试卷上的笔记,交叠的爆破音掩盖住屋子里阴影处啧啧不断地水渍音。
我被裴时按在墙上,因为背对着光,所以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知道他的眼睛应该比今晚的夜色还要深沉。
很久,裴时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
「宝宝,快点长大吧。」
这夜,是穿过来这么久第一次被他抱着睡。
我起初就有些困意,现在被他搂在怀里,裴时身上熟悉的气息把我全全包围,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更加松懈下来。
男生的身体温度本来就比女生高,被子里多了个他之后,都不需要额外再塞热水袋了。
裴时用手指轻轻摩挲我的发梢,我眼皮起伏的距离越来越窄,视线越来越模糊。
「明天……要是你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定闹钟了,不会被发现的。」
「裴时,我困了。」
他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嗯,睡吧。」
睡吧,鸟儿已经停息在枝头,
今夜明月皎皎,明日朝阳依旧。
23
或许是因为裴时在的缘故,这夜我睡得十分深沉。
然而没想到后来我的意识渐渐恢复过来时,双眼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睁开。
就好像,灵魂被困在身体里了一样。
正当我无所适从之际,突然一股特别强烈的白光从我的脑海中炸裂开来。
我想,我应该要喊救命的。
可是我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刹那间那巨大的窒息感伴随着刺眼的白光扑面而来,几乎要将我的意识击溃撕碎。
有那么一瞬间我恍惚感觉自己仿佛在死亡线上擦身而过。
下一秒,窒息感如潮水褪去,我猛然睁开眼睛。
手掌压住脖颈,我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刚才,感觉差点就要死了……
「裴时,裴时我——」
床上没有人。
他已经走了吗?
没开灯,四周很静,时间仿佛还沉浸在昨晚。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真走了?
呆呆地坐了几秒,随后,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好早,明明感觉还没睡多久……
揉了揉脑袋,我躺下准备再眯会儿。
但是,很快我便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不是,这哪儿是我那十年前的粉红少女心小被单啊!
我急急忙忙地打开床头灯,于是下一秒陌生而熟悉的现代风卧室瞬间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这被子,这枕头,这床单!
我用力一掐大腿肉,疼得两眼冒水花。
是真的。
我脱力往柔软的床垫上一坐,不知该哭该笑。
我竟然,真的回来了么。
手机在床头充电。
我爬过去摁亮屏幕。
我记得没出这件事之前裴时人还在外地出差。
日期显示 12 月 24 日。
对比他之前发给我的行程表,我回忆起走之前应该是 12 月 23 日。
所以,怎么才过了一天?
明明我在那里至少呆了 5 个月!
难道说时间线不一样,所以时间流逝的速度也会有所不同吗?
现在是 24 号北京时间 5:06。
我盯着手机看了会儿,脑子到现在还是有点发蒙。
不过我现在只想确定一件事。
我紧了紧呼吸,打开手机通讯录。
他的号码轻而易举的被我找到,盯着这两个字犹豫三秒,我最终还是抖着手指把号码拨了出去。
对方的手里铃声一直在响,这段音乐还是当时我为他设置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接通。
我深吸了口气:「裴时?裴时是你吗?」
那边好一会儿没有声音。
为什么?
我克制不住的咬住自己的手指:「裴时,我、我回来了,你呢?」
仍旧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我牙齿发抖:「裴时……」
但是万幸,我所担心的没有发生。
手机里突然传出裴时剧烈的喘气声,如同我刚才醒来时那样。
所有黑色恶劣的想法全部如同遇到阳光的滕蔓悄然褪去,冰冷的四肢重新回温。
我握紧手机狂喜道:「裴时?裴时你是吗?你也回来了对不对!」
那边传来被褥翻动的声音,直到好一会儿,我才听到裴时一句低低的,劫后余生的安慰。
「嗯……让你担心了。」
我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吓死我了刚才。」
「刚才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周围哪儿哪儿都是黑的。」
「但是我突然听到了这个铃声,就知道是你在找我。」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疲倦的尾音笑了笑。
「所以,我就回来了。」
裴时说他会在圣诞节那天回来。
圣诞节……
手机浏览精致的购物框。
一条条,一页页往下翻。
我最终选定了一家评价不错,东西也齐全的同城网店。
等购买好装饰品后,我起身开始收拾自己。
走进卫生间的时候我下意识抬眼打量自己。
虽说变化并没有太大,但是怎么说这中间也横亘着十年的差距。
十年……
我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捏了捏自己的脸。
嘶,这算突然变老十岁吗?
我边刷牙边想象到时候和裴时再次见面的场景。
话说他倒从来不是这么在意颜值的人,而且在一起这么久,我什么窘样他没见过?
要这屑人真嫌弃,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直死心塌地跟着我。
虽然但是 emmmmm……
「果然一会儿洗完脸还是先敷下面膜好了。」
十二月天,屋外雪花纷飞。
虽然圣诞节还没正式开始,但是这座繁华的城市为了迎接圣诞夜,早就已经穿上了霓虹彩衣。
这些年实体店经济相对从前并不景气,商业街往往只有在节假日的时候才会迎来人潮高峰。
打开门,冷冽的空气刺痛鼻腔。
我呼了口气把脸埋进围巾里,感叹幸好自己这次记得带上了雨伞。
大概是傍晚下班的时候,我收到快递已经签收的信息,并且之前认识的花店的老板也打来电话跟我说云杉已经叫熟人派送了。
估计,等我到家得时候就能收到了吧。
一切都很顺利。
我心中仿佛有个小人儿握拳低语了声「yes」。
身心因为想着他,在这个飘雪的冬天,泛起暖意。
树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大。
我站在屋子里凝视这颗比我高出半个脑袋的云杉,沉默。
算了,我去搬小凳子。
网购来的装饰品很多,除了各种颜色的小铃铛,最漂亮的是一闪一闪的星星小灯。
裴时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踩着小凳子给云杉缠绕星灯线。
他似乎心情不错,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开心。
他问我:「李渔,你现在在做什么?」
此时由于角度不太合适,所以我干脆用腾出双手,用侧脸和肩膀夹着手机打电话。
「刚吃完饭,看电影呢。」
「你呢?」
他那边声音似乎很嘈杂。
好几秒后才把话说清楚。
「我?我……在做想做的事情。」
什么啊……
我忍不住笑:「奇奇怪怪。」
他也笑:「真的,我从今天早上就一直在想了。」
总算把线绕好了。
我舒了口气,又拿起另外的装饰品勾勾挂挂。
手机那头的人似乎觉得自己被冷落了有些不满。
他抬高了点音量提醒我:「李渔,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在做什么?」
「嗯?那你在做什么?」
我刚才分神了,这会儿才想起他的话。
他用嫌弃的语气控诉我:「你太敷衍了。」
感觉都能想象到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好幼稚?」
「幼稚?我吗?」
「嗯。」
「那……」
他拖长音沉吟片刻。
「可能是因为我太想你了吧。」
裴时的声音透过手机贴在耳边烫到心尖。
我跳下矮凳靠着桌子歇了歇,目光投向眼前这棵已经小有所成的圣诞树。
真好看。
勾了勾唇角,我无声哼笑。
「嗯,我也想你。」
电话挂断后我准备继续完成剩下的工作。
但是当我刚拿起桌上的彩色铃铛时,大门那边倒是突然传来了响声。
什么情况?
我塔拉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去门口。
密码锁被轻松解开,下一秒,拉着行李箱进门的裴时握着手机冲我微微一笑。
「你,你不是说明天才?」
我捏着小铃铛同他大眼瞪小眼。
等下!
坏了,他回来了那我的树岂不是!
「都看见了,还藏什么?」
他悠悠开口,弯腰在玄关处脱鞋。
人高马大一个,直到走到我的跟前我才蓦然惊觉此时的他原来比起过去的裴时,肩膀要更加宽广。
大衣被裴时挽在手臂上,黑色的高领毛衣与他墨色的眉眼揉和出一股温润成熟的气质。
他抬手勾起我的发梢,就像从前那样,温柔地为我别在耳后。
他笑:「傻了?不抱抱我?」
我眼睛一眨,扑进他的怀里。
裴时被我撞得人都不由后退两步。
他打趣我:「原来这么想我啊。」
我抬头瞪他一样,他边忍笑探出另只手环住我。
也是这时,我才发现原来他手里还握了束花。
估计是刚才被他故意盖在大衣下面了,我都没注意到。
「喜欢吗?」
「荔枝玫瑰,甜蜜的爱?」
这种花我之前在花店老板那里见到过,因为特意问过他话语,所以印象特别深。
裴时也垂下眼看那束花。
「嗯,不过它还有另一个意思。」
「什么?」
花被他挡在唇边,他低头在浓郁的玫瑰花香中吻上我的嘴唇。
「初恋。」
额头抵着额头。
他没闭眼,我也没有。
裴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
「你是我的初恋,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都是我的初恋。」
他声音柔和在我的呼吸里,余光里,再漂亮的圣诞树因为他也变得模糊。
鼻尖因为他的话泛出密密麻麻的酸,眼眶也好热。
我咬唇,不想哭。
「肉麻死了。」
「嗯,我肉麻。」
他大大方方地认了反而弄得我好像欺负他一样。
我吸吸鼻子抬起眼瞄他,却发现此时他眼里倒影出的全都是我的样子。
深情眼,像漩涡。
「李渔,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
他的手指摩挲过我泛红的眼角。
「你知道那次高三下雪我对你说了什么吗?」
我摇头,方才一直压着的情绪突然就忍不住了,仿佛被揭开内心最深处的伤疤,眼泪混合着怯懦一滴一滴连成线往下掉。
「哭什么。」
「我不想听……」
裴时吻去我的泪珠。
「可是怎么办,我还是想告诉你呢。」
玫瑰花掉在地上,我被他捧在手心。
他抱着我,在我耳边呢喃低语。
「我说,我爱你,你知道吗?」
轰然间,最后一道防线就这样,就这样因为他的一句话全面倒塌。
我泣不成声。
我以为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以为除我以外不会再有人知道的。
「裴时……」
他的手掌抚在我的脑后。
「我在。」
我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他。
手指攥紧他的毛衣,埋在他的胸膛里,听着他的心跳我终是崩溃到无声哭泣。
十七岁的雪,那年没有说出口的话,念念不忘好多年。
如今,终于有了回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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