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逼成功是种怎样的体验?

2022年 9月 22日

等我赶到时,交警的同事正在处理事故现场。 

赵副局的大众车翻倒在公路边的水沟里,车头部分已面目全非,车内安全气囊全部弹开,驾驶位上还有不少血迹。

我暗叫不妙,赶紧找到郑成志,问赵副局伤的重不重。

郑成志脸色很阴,说他到的时候赵副局已经被 120 拉着去省立医院了,看现场的事故车样子,赵副局估计伤的够呛。

出事的地点是一段长下坡路段,被本市人称为「怪坡」,长度大概有两公里。

之所以「怪」,是因为那段路是两个大下坡之间的小下坡。一般人开车到这里,周围参照物会让他误认为是遇到了上坡路段而踩油门,结果便是车速失控。

但我很纳闷,这段路是赵副局上下班的必经之路,走了十几年了,熟悉得跟自己家楼梯似的,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

更何况,都这么晚了,赵副局才从单位回家?

心里正嘀咕着,现场嘈杂的人群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石锋。

我赶紧叫住石锋,他见到我还有点惊讶。

我说你这犊子不是回家过年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走也不说回也不说,搞什么呢?

石锋哂笑着,说自己有点事,忙忘了。

我锤了他一拳,说「整天不知道你在忙些鸡巴毛」,然后拉上他跟我走,石锋问去哪儿,我说还能去哪儿?去医院看看。

石锋好像有心事,一路上都一声不吭,闷得好像吃了安眠药似的。

到了省立医院,赵副局正在手术室里抢救。

我说赵副局咋样了,几个来得早的同事说,情况不太乐观,从车上救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了。

我抽空给父亲打了电话,毕竟他们是老战友,等打完电话,我就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石锋坐在旁边,还是一声不吭,心事重重。

那天,我和石锋一直等到了天亮,清晨六点时,急诊手术室的灯亮了,医生走出来,一身疲惫。

在场的人马上围上去,七嘴八舌的问医生,赵副局情况怎么样。

医生摇摇头,说情况不太好,出事时估计车速太快,赵副局全身多处骨折,尤其是头部受到重创,现在命是暂时保住了,但人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能不能醒,什么时间醒都确定不了。

现场一片沉默,赵副局的家人在一边大哭。

我心中烦乱,非常难受,一方面,赵副局是个好领导,现在受此大难,我心中不忍,另一方面,我隐隐觉得赵副局这次车祸,出的特蹊跷。

赵副局是个有 30 多年驾龄的老司机,那条路他开车走了半辈子,从没听说出什么事故。

今天凌晨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赵副局怎么会在那条众所周知的事故多发路段跑到 100 码以上?

我转头想找石锋说一下我的困惑,但怎么也找不到人了,打电话竟然提示关机。

这家伙真他妈奇怪!

我向周围有没有看到石所长,有个同事说刚看到他匆匆走了,但不知道去哪了。

不知这家伙搞什么鬼,我索性不再管他。

因为一夜没睡,我精神有些恍惚,决定先回分局休息一下。

一觉醒来,都下午两点了,我翻了手机,显示有郑成志的 22 个未接来电,想想昨晚在医院的时候,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后来一时忙乱忘了调回来。

我赶紧给郑成志拨回去,还没开口,他急躁的声音就过来了:「林队,你终于回电话了,你哪儿呢?石锋也出事儿了!」

我吓了一跳,连忙问郑成志,什么情况,石锋也出车祸了?

郑成志说不是车祸,是闯祸。

「他一大清早撬了赵副局的办公室门,还.....」郑成志话没说完。

「还什么?」我很着急。

郑成志却说,林队,咱见个面吧。

和郑成志见面后,我才知道石锋闯了什么祸。

今天早上 7 点,石锋去了公安局办公大楼,用一把折刀捣开了赵副局长的办公室房门。

石锋摸索一番后正准备离开,遇到了闻声而来的两名办公楼保安。

他很快摆脱了保安的纠缠,但刚到楼下,又遇到了在局机关值班的民警小张。

小张可能是接到了保安电话赶到办公楼的,他想阻拦石锋,没想到石锋和他动了手,不但动了手,石锋还在纠缠中掏出了枪,朝天放了一枪。

按道理,石锋那天不在所里值班,不应该有配枪,而且,冲同事举枪,是所有警察都无法容忍的事儿。

石锋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我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带枪?难道昨晚和我在医院的时候,已经把枪带身上了?

说不通啊,去医院用得着带枪吗?还是,今儿一早回派出所取的枪?

我赶紧给小街派出所打电话,一听我问,接电话的民警很紧张,一直解释说枪不是所里的,所里的枪都在三楼枪库里锁着,一支都不少,而且今天石副所长

不值班,也没找同事借过值班枪。

这更怪了,难道石锋瞒着所有人,私藏了一把枪?

枪从哪儿来的,他为什么这么做?

「知道石锋去哪了吗?」我问郑成志。

「不知道,但局领导正开会讨论石锋拔枪这事儿呢,这他妈整的……」

当天傍晚六点,局领导给我打电话,让我到局里开会。

等我到了局机关第一会议室,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刑侦、技侦、网侦、督察、局机关纪委都派了人。

我找到局领导,说今天来的都是业务单位负责人,至少都是正处级领导,一水的「白衬衫」,我就一分局大队长,身份上有些不合适。

但领导说,石锋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基层干部,我又是局里为数不多跟石锋走得近的同事。

现在石锋出事了,需要我全力配合局里的工作,一方面是为了尽快找到石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我」。

我明白领导的意思,他嘴上说的「保护我」,其实心里是担心我和石锋还有联系,阻碍他们后面对石锋的执法工作。

那次开会,市局领导给石锋的行为定了性——职务犯罪,然后要求各部门全力寻找石锋。

与其说寻找,不如说是「抓捕」,只是局领导出于同单位民警的面子,没好意思把「抓捕」二字直接讲出来。

领导讲完话后,在场参会的业务部门负责人开始逐一批判石锋,有人甚至把他当年入警时的事情翻出来,说他是一个「无组织无纪律,蔑视领导胆大妄为」的家伙。

我坐在位子上静静听着,一句话也不想说。

石锋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刑侦骨干,我自认为很了解他的品行,也坚信他不可能毫无理由的做那些事儿,但那又能怎样呢?

他真的撬了赵副局的办公室,也真的冲同事举了枪,还他娘的开了一枪!虽然那一枪是朝天开的,但已足以把他送向地狱。

开会中途,我几次打断大家的讨论,想替石锋说几句话,至少先找到他的人在哪,弄清他做这事的目的,再讨论如何处置他。

但所有人都跟我说,石锋的行为已经涉嫌犯罪,至于动机,或许能成为理解他的方式,但决不能是原谅他的理由。

我望向主席台上的几位领导,其中有不少曾对石锋的工作能力赞不绝口,但他们没一个替石锋说一句好话,唯一可能替石锋说句好话的赵副局还在医院躺着,生死未卜。

开完会后,代替赵副局暂时掌管全局刑侦工作的马副局长拦下我,又把会议精神传达了一遍。

我心不在焉的听着,不时应付着点点头,心里想着您老赶紧把话说完吧。

直到他说,鉴于我一直以来优秀的工作表现,推荐我去沈阳参加刑警学院培训,未来要承担更重的工作担子。

我当时直接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马副局长这事儿确定吗?

他说确定,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很优秀,早该出去学习一下,然后提拔到市局刑侦支队来。

我心头犹如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这档子派我去学习,有脑子的人都清楚你是什么意思!

我很想发火,转念想想又不妥,只好强压住怒火,笑着跟马副局长说,能不能下次再去,现在刚过完年,手头还有一些工作没做完。

不料,马副局长直接板起了脸:你的工作马上回去移交,这是市局党委会的研究结果,容不得你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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