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那么一短篇虐文,短短数千字可以把你虐哭三次以上?

2022年 9月 21日

祁镜将离婚协议书递给我时,我连看都没看,直接签下了字。

他惊讶于我的爽快,「不看一下内容吗?」

「不需要。」我签好后放在他面前。电话铃声响起,是林盛远打来的。

我赶紧接起:「喂?」

「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哑哑的,大概是因为刚从手术中恢复过来。

我看了下周围以及坐在我对面的男人。

「在离婚。」

听到这两个字,对面的祁镜眉头微皱,而手机里的林盛远则是低笑一声。

「那……祝你离婚快乐?」

我勾起嘴角。「谢谢。」

挂了电话,祁镜意味不明地问道:「是谁?」

「无可奉告。」

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走了。我穿好衣服,收拾好包起身准备离开。

祁镜突然站起来,大步跨到我面前。「不再和我说点什么吗?」

「祁先生,离婚是你提的,协议也是你拟的,字我也签完了,我为什么要再说点什么?」

他喉头微动,晌久开口道:「那我问你。」

「在结婚这两年里,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抬头看向他。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你吧。」

「这两年里,你是如何待我的?」

「既然大家都清楚彼此的目的,那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说完,我侧身略过他,朝门口走去。

祁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他好像,真的把她弄丢了。

1

我叫林盛瑶,在我二十五岁那年,我遇见了祁镜。

那时我大学毕业两年,对于人生还处于一个很迷茫的阶段。阴差阳错下,我进入了 YK 集团,在里面的宣传部工作。

YK 集团涉猎很广,但主打的是娱乐产业,它旗下的很多艺人都是当红的艺人。而我的工作,则是负责宣传他们出席的活动,运营他们的社交软件之类的。

说实话,我只是条咸鱼,从来没想过翻身。

当个小透明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直到那天,我看到了他。

周五下班时,公司里的人走了一半。我整理好最后一份文件,动动脖子伸个懒腰,也准备离开。

缇娜姐喊住了我。

她是我的前辈,我入职以来一直都是她在教我东西。

她走到我身边,递给我另一份文件。「小林,这份文件比较重要,是要给 boss 看的。我这会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帮我送上去吧。」

「好的。」我接过来。「是在几楼?」

「八楼,办公室。」

到达八楼时,整个楼层寂静的吓人。

我巡视了一圈,偌大的一层楼,只有一个办公室。

那大概就是这里没错了。

站在门口,我轻轻敲了敲门。

「进。」一道男声从里面响起。

我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双手撑在额头处,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向我看来。

目光相撞的那一刻,我俩都愣住了。

他长得很像林盛远。

那是我的哥哥,也是我埋藏在心底里十年的秘密。

而祁镜看见眼前的女孩,则是心里一窒。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她不是祁凌。

她俩长得七分相似,但这个女生的身上,有着一股不曾涉世的气质。

是祁凌所没有的。

 

2

过了几秒后,男人问道:「站在门口干什么?」

我猛然清醒,赶忙把文件拿过来。「提娜姐让我上来送文件,她有许多事比较忙,就先让我送过来。」

「放那里吧。」祁镜低下头去,没再看我。

「好的。」我把文件放好,眼神瞥见他桌子上的名牌。

YK 集团,祁镜。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准备离开时,祁镜在我身后问道:「叫什么名字?」

「啊?」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盛瑶,盛世的盛,王字旁的瑶。」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我的名字。

祁镜放下手,靠坐在椅子上。「是哪个部门的?」

我如实回答:「宣传部。」

「有没有想法,上来做我的私人助理?」

「什么?」我的大脑宕机一秒,还以为我听错了。

祁镜接着说道:「私人助理的工作会比你在宣传部轻松很多,而且工资会是你在宣传部的双倍。」

「确定的话,明天直接来我办公室。」

我看着他那张和林盛远相似的脸,心里泛起了波澜。

如果做了他的私人助理,我就可以天天看到他了。

鬼使神差般,我回了个句。

「好的。」

 

3

这一段时间,全公司上下都炸了。

不知是谁传的,宣传部的一个小虾米晚上给总裁送文件,结果次日就被总裁点名要走当私人助理。

公司里的人议论纷纷,大部分都觉得是这个女生用了点不为人知的手段才得到了这个位置。

而此时,我正在祁镜的办公室里,替他整理上一个季度的报表。

东西比较多,我连着好几天都没睡个好觉了,黑眼圈隐隐浮现出来,气色也下降了好几个度。

趁祁镜不注意,我偷偷打了个哈欠。

「困了?」他的声音陡然响起,把我吓得一个激灵。

「没有没有!」我可不敢说我累,不然一个不小心工资就要打水漂了。

祁镜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二十一分。

差不多该走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喊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先回去吧。」

听见这话,我将东西收拾在一起,「好的,那我先走了。」

摁下电梯,我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看了眼日期,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是林盛远的生日。

我翻出微信联系人,找到他的号。

上面被我备注着「哥哥」二字。

这是道我俩无法逾越的鸿沟。

思索许久,我还是轻轻打出来几个字发了出去。

「哥哥,生日快乐。」

发完后,我将手机锁屏。碰巧这时电梯也上来了,里面空无一人。

进去后,电梯门正准备合上时,一双手挡了一下。紧接着,祁镜出现在我面前。

他还是一身黑色的西装,衬得身形修长。鼻梁挺拔,嘴唇略薄,一双桃花眼含情无数。

真的很像林盛远,再看一百次我也还是觉得很像。

可他没有林盛远那么体贴和平易近人。

白瞎了这张脸。

我往后退了点,给他留出足够的位置。

祁镜见我这个小动作,眼神沉了下。

出了公司大楼,我准备去附近的蛋糕店转转,买个蛋糕吃。

就当是我为林盛远庆祝生日吧。

祁镜走在我后面,他看看我。「怎么回家?」

「我先去附近蛋糕店买个蛋糕,然后坐地铁回去。」他好奇怪,我回家跟他有什么关系。

祁镜听到「蛋糕」二字,愣在原地。

没人知道,今天其实是他的生日。

「我送你吧。」

祁镜开车把我带到蛋糕店。

他熄了火,跟我一起下了车。

「老板,你不回家吗?」我疑惑道。

「陪你买完再回去。」

因为是晚上,蛋糕店里没多少人,许多种类的甜品也都卖完了,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个。

我挑来挑去,要了一个六寸的黑森林慕斯蛋糕。

这款今天还剩一个,店员直接帮我打包好递给我,没费多长时间。

我拎着蛋糕出去,祁镜靠在蛋糕店门外抽着烟,他眼神落寞,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我出来,他把烟头掐掉朝我走来。「买好了?」

「嗯。」我点点头。

他看见我手里的蛋糕,面漏不悦。

「我不喜欢黑森林慕斯。」

「啊?什么?」我没搞懂他的意思。

祁镜指了指蛋糕。「我不喜欢吃黑森林慕斯口味,下次别买这个了。」

我心里一阵问号,什么叫他不喜欢吃,这是我买给自己吃的啊!

我正要反驳,祁镜话锋一转:「不过,还是谢谢你。」

「虽然不懂你是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但这几年来,你是第一个给我买蛋糕的人。」

「林盛瑶,谢谢。」

我足足反应了快半分钟才缕清他说的话。

合着他以为,我这是给他买的?

纯粹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只是个意外啊!

但那一刻,我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他说到「这几年你是第一个给我买蛋糕的人」时,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里的孤独。

跟他相处的这一段时间以来,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朋友家人给他打电话,有的只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大多都是些笑面虎,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祁镜是个成功的人,但他也是个失败的人。

他只懂得如何交易,却不知道怎么与人沟通。

在他的生活里,没有爱情,没有友情,没有亲情。

有的只是商业竞争。

我抿了抿唇,决定不拆穿。

「不好意思啊,我忘问你的口味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祁镜垂下眸。「没关系,偶尔吃一次也行。」

我把蛋糕递给他,手指不小心擦过了他的指腹。

指尖的温度转瞬即逝。

祁镜送我到家时,已经九点多了。

「谢谢。」我解开安全带,冲他笑道。

祁镜对上我的目光。

「能祝福我一下吗?」他说道。

我怔了怔,随即回道:「祝你生日快乐。」

「年年开心,岁岁平安。」

这是对他的祝福,也是我对林盛远的祝福。

 

4

马上过年时,大家都忙着准备新年用的东西,公司里的人大多醉翁之意不在酒,工作效率整体慢了下来。

年三十那天,祁镜给全体员工放了假。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做完,长舒一口气。

祁镜在和别人打电话,他离我很远,我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听见零星几句。

「不回去了,在公司过年。」

挂了电话,他盯着窗外发了会呆,接着又朝我看来。「买到回家的票了吗?」

我摇摇头。「我不回家过年。」

祁镜有些惊讶。「怎么不回家?」

我低下头,「觉得没什么回去的必要。」

在此之前,我妈也曾给我打过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告诉了她今年不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瑶瑶,你还在怪我们吗?」

「那可是你哥哥!」

我攥紧手机不说话。

我妈又说了句,「气够了就回来吧,爸爸妈妈也是为了你好。」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原本打算的是去超市逛一圈,买点年货跟速食的东西,过年时宅在家里不打算出门了。

没想到的是,祁镜跟着我也来到了超市里。

他推个车跟在我身后,我走到哪他跟到哪。

「那个……」我小心翼翼问道,「你也要买东西吗?」

祁镜:「我陪你逛逛。」

额,行吧。

结账出来,天黑透了,我买的东西有点多,两只手也有些拎不动。

祁镜自然地接过去。「我帮你。」

他开车载我到楼底下,却迟迟没打开车门。

我以为是他走神了,提醒道:「可以麻烦开下车门吗?它被反锁上了。」

祁镜手指轻敲着方向盘。「能商量件事吗?」

「什么?」

他侧过身,「你介意,多做一个人的饭吗?」

「既然我们俩都是一个人过年,不如凑个对?」

我没拒绝他。

又或者说,看着他那张脸,我没办法拒绝。

那就好像是林盛远在对我说话。

祁镜跟着我上了楼。

这个地方是我租的一个小公寓,面积不大,一室一厅,刚好够我自己住。

进了屋,我找了双拖鞋给他。「家里没男士拖鞋,你将就穿一下,可能有点小。」

祁镜穿上去,几乎半个脚掌都露在外面。

他一米八五,肯定脚大,一时间我真的找不出来合适他脚的拖鞋。

好在他也没在意,自顾自地坐在了沙发上。

我将买来的东西分好类别放在冰箱里,又拿出两袋猪肉水饺,准备当今晚的年夜饭。

厨艺有限,我只能做这个。

饺子煮好时,春晚马上就开始了。

我把盘子端出去放在桌子上,将电视打开换到中央一台。

「你要看春晚?」

我点头。「每年的惯例。」

祁镜靠坐在沙发上,轻笑一声。「行,今年看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笑点升高的原因,我连着看了好几个小品,觉得有些无聊。

吃完饺子,我躺在沙发上,无聊地摆弄着手机。

祁镜在一旁说道:「有酒吗?」

我想起来之前朋友来我家时带的啤酒。「有啤酒,你要喝吗?」

「嗯。」

我把啤酒从冰箱里拿出来递给他,自己也开了瓶。

其实我对酒精有些过敏,喝完会全身滚烫,但耐不住自己的酒瘾,冒着生病的危险也想尝两口。

喝完一整瓶啤酒,我脑袋已经开始晕晕乎乎了。

大概我是个废人,连喝啤酒都能醉。

祁镜连喝三瓶,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他从来没喝过一样。

挺叫人羡慕。

快到十二点倒计时时,窗外放起了烟花。

一簇又一簇颜色各异的烟花在窗外绽放,转瞬即逝,我跑到阳台上细细观赏。

马上十二点。

我看着微信里各种群发祝福,全部自动忽略。

慢慢往下滑屏幕,在最低端那一条,是我给林盛远发的生日祝福。

时间显示三个月前。

他并没有回我。

我盯着「生日快乐」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最终,在十二点那一刻,我又打了四个字。

「新年快乐。」

5

酒精在我体内挥发,心里的悲伤难过被无限放大。

有几滴眼泪从我的眼角滴落下来。

看着我和林盛远的对话框,一大半都是我在给他发,可他从来没回过我。

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放下他?

关上手机,我抱着胳膊靠在窗户上,烟花还在继续放,不知道谁这么有钱,放了半个多小时了。

祁镜见我一直在阳台,起身也来到了阳台上。

「烟花这么好看?」

「当然好看。」

倾诉的欲望越来越强,我看向眼前的祁镜,「问你个问题。」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怎么才能把他忘掉?」

祁镜僵住。

「算了。」我摆摆手,「你估计也不会懂这种感觉。」

我不知道,祁镜其实比我更能理解这种心境。

在他二十岁时,他亲眼看着祁凌嫁给了另一个男人。

婚礼上的她笑靥如花,可他坐在台下紧紧抓住衣服的边角,掩饰住自己的愤怒。

这件事他从来没给别人提起过,甚至是祁凌都不知道。

爱上自己的亲姐姐,令人听起来就想作呕。

我站的有些累,想要回客厅坐到那里。

走到祁镜身旁时,他突然扣住了我的肩膀,将我摁在窗户上。

「你干什……」

话未说完,祁镜低下头寻到我的唇吻了上去。

他吻得很急,带有强烈的侵略性,我整个人被他亲的迷迷糊糊的。

半分钟后,他停了下来,抵住我的额头。

喘气声充斥在我们周围,徒增了几分暧昧。

我眼神迷离,身子开始发烫起来。

祁镜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情欲的催发。

「做吗?」

我望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听见他那句荒唐的话。

在酒精的作用下,一切似乎都显得合理了。

我咬了咬唇,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是时候,该开始新的一切了。

我勾住祁镜的脖子。「好。」

听到这句话,他抱起我来到屋内,轻轻把我放在床上,俯身而上。

「可能会疼。」

瞬间,我哭出了声音。

「疼……」我抽泣道。

祁镜吻去我的眼泪。「乖,忍忍,一会就好了。」

恍惚中,他的脸和林盛远的脸渐渐重合在一起。

我情不自禁说了两个字:「哥哥……」

说完这句话,我明显感到祁镜一顿。

他微喘着气,低头吻向我嘴角。

「再叫一声。」

情绪和欲望掺杂在一起,让我丧失了理智。

我又喊了几声。

祁镜以为我是在和他调情。

其实不是。

我只是想到了林盛远,那是我的本能反应。

后半夜,我沉沉睡去,祁镜躺在我身旁,紧紧搂住我的腰。

床头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上面显示着一条微信新信息。

哥哥: 新年快乐,瑶瑶。

 

6

次日早晨,我缓缓睁开眼,身体一阵酸痛。

手机昨晚忘充电自动关机了,我强忍不适起身下床,将充电器插上。

祁镜被我的动静吵醒,他伸手勾住我的腰,又把我带回床上。

「再睡会。」

不一会儿,耳边响起他淡淡的呼吸声。

他胸膛紧贴着我的后背,我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甚至隐隐约约还感受到了心跳声。

回想起昨晚,我的耳根子开始泛红。

那些画面一一在脑海里闪过。

想的我半张脸都是滚烫的。

欢爱真的很费力气,我刚清醒几分钟,躺着躺着便困了。

我往祁镜怀里缩了缩,闭上了眼。

睡梦中,我感到有人在摸我的脸。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弄得我并不是很舒服。

我睡意朦胧地半开眼看向始作俑者。

祁镜侧身对着我,一只手撑在后脑处,另一只则在轻抚我的脸颊。

见我醒了,他笑笑:「起床吧。」

我翻身过去。「不要。」

祁镜裹着被子,将我扯到他怀里。

「干嘛?我很困!」睡眠不够会使我很暴躁,我已经忘记了他还是我顶头上司,不顾一切,直接冲他吼。

这一切在祁镜看来,像是一只小兔子在装大灰狼。

看上去凶狠,其实跟撒娇没两样。

他开口:「我饿了。」

「冰箱里有昨晚买的面包和牛奶,饿了你去吃那吧。」

我试图挣脱他的怀抱,想要重新回到床上。

祁镜锢住我,在我耳边轻语:「你如果不起来,我吃的可就不止那些东西了。」

话罢,他咬了下我的耳朵。

霎时间,我整个人清醒起来。

穿好衣服,我慢吞吞地走出卧室。祁镜坐在沙发上,「收拾好了?」

我点了点头。

「那个……昨天……我们……」

我想说的是,昨天的事,纯属意外。

但我好像跟结巴了一样,磕磕巴巴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祁镜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领,双手搭在膝盖处看向我。

说了半天,我也没说出来,干脆就放弃了。

我来到厨房,准备热个面包填填肚子。

祁镜悄无声息站在我身后,抱住了我。

吓得我手里的面包差点掉下去。

「叫你瑶瑶,可以吗?」

这个称呼令我沉默了。

从小到大,林盛远一直都是这么叫我的。

「好。」

祁镜松开一只手,继而握住了我的手。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处,惹得我一阵痒。

祁镜闻到一阵清香,是女孩子身上特有的味道。

面对祁镜的举动,我没挣扎。

我还不要脸地幻想着,他就是林盛远。

林盛远抱着我,握住了我的手。

我俩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了一分多钟。

「叮」面包机的声音响起,我才反应过来。

刚要去拿时,祁镜突然说道:「瑶瑶。」

湿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脖子上。

「跟我结婚,好不好?」

 

7

理智告诉我,要拒绝祁镜。

但我就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垂下眼,心里犹豫许久。

祁镜看我不说话,以为我不愿意。

他松开我的手,「不好意思,冒犯你了。」

「没有。」

我将烤好的面包装在盘子里。

「我答应你。」

祁镜愣了两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你。」

我转过身对着他。

「我们结婚吧。」

我今年二十五了,却一事无成,

虽然工作稳定,但存款不到十万。

在 S 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我买不起一套房子,没有属于自己的家。

算算时间,距离林盛远我俩分别已经过去三年了。

或许他在国外,都结婚了也说不定。

我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而且真的受够了这三年里来的一切。

电灯坏了需要我自己修,家里的马桶堵了也要我自己疏通,生病的时候自己去医院挂号输水,困了不敢睡,害怕点滴输完了自己不知道,从来不会麻烦别人。

周围的朋友大多都结婚成家,有了孩子,只有我还在原地踏步。

我不清楚为什么祁镜要和我结婚,但我很确定一件事。

我确实不应该继续庸人自扰了。

吃完早餐,祁镜准备离开。

家里没有男士的衣服,他没办法继续留在这里。

祁镜穿好鞋,开门时,他问我:「我回家拿完衣服,能再来找你吗?」

「我家里也就我一个人,过年挺孤独的。」

我想我和祁镜身上是有些相似的地方的。

「好啊。」

送走祁镜后,我拖了拖地,把昨晚的床单换下来丢进洗衣机里。

那一抹红格外刺眼。

卧室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我连忙跑进去拔下充电器。

看到备注,我手心不稳。

铃声响了十几下,快要结束时,我终于按下了接听。

接通后,我听见了那道久违的声音。

「瑶瑶。」

鼻子酸涩,我差点哭出声。

整理好情绪,我说道:「哥哥,有事吗?」

林盛远沉默一下,「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些。「没有,只是过了这么久了,突然接到你的电话,我有点惊讶。」

林盛远低笑,「有什么惊讶的?」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手机。

「哥,正好你打电话了,我给你说个事吧。」

「什么事?」

我望向窗外,初一的街头,路上几乎没有人,空荡荡的一片。

「我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声音。

我一度以为是他挂断了。

晌久,林盛远沉声开口:「什么时候?」

「还没确定时间。」

「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我好像听见电话里传来杯子破碎的声音。

「会来的。」

「确定时间后,记得给我发个微信。」

林盛远说完便把电话挂断了。

我退出通话界面,发现微信有条新讯息。

打开来看,是昨晚林盛远给我发的新年祝福。

「新年快乐,瑶瑶。」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久,直到眼泪滴落到屏幕上时,我才回过神。

十年的秘密,就让它接着尘封在我心里吧。

最好永远都不见天日。

 

8

初六那天,许多超市正常营业,我和祁镜一起又去买了点生活日用品。

他带了一箱子的衣服过来,看起来是要长住。

走到家居区,我看到牙刷杯在搞活动,买一送一。

我一路小跑过去,祁镜在后面推着车跟着我。

挑来挑去,我要了一黑一白的,上面的图案一个是小白兔,另一个则是大灰狼,两个都是 Q 版形象。

我单纯觉得这两个杯子真的好看,没多想就放进了购物车里。

祁镜看见这两个杯子,随手拿起来细细打量。「怎么买了这两个?」

「好看啊,你不觉得这俩很配吗?」

「小兔子配大灰狼?」他勾起嘴角。

我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中了他的圈套。

「爱要不要!」我涨红了脸,急忙扭头往另一个地方走去。

祁镜笑了笑,接着在后面跟上我。

小姑娘不经逗,一逗就脸红。

这些天和祁镜相处下来,我发现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冷漠。

他也会笑,也会逗人,偶尔听我跟他八卦明星之间的那些事。

虽然我不知道他听懂没。

我愈发觉得,他越来越像林盛远了。

买完东西回家,我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祁镜放好东西,脱下外套。「中午吃什么?」

「不知道,我好累,不想做饭了。」

祁镜挽起袖子,「你休息会,我做吧。」

我从沙发一下弹起来。「你会做饭?!」

祁镜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搜一下菜谱不就可以了吗?这又不需要什么技术。」

我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祁镜进厨房二十分钟后,我听见一声巨响。

扶着额头,我长叹口气。

进厨房时,祁镜身上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炒菜锅里传来一阵糊味。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你出来吧,我收拾一下。」

祁镜默默地退了出去。

大概他也觉得有点丢人。

我把锅里糊掉的菜倒进垃圾桶里,洗了洗锅放回原位。

祁镜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看看哪家外卖店开门了,点外卖吃吧。」

我掏出手机,看着外卖的界面。

无意间,我发现祁镜一直皱着眉头,左手紧紧攥着右手。

「怎么了?」

他松开手让我看。「刚才被油烹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手,虎口处红了一大片。

「去冲冲。」

我扯着祁镜,把他拉到卫生间,用凉水一遍又一遍冲着他的伤口。

「下次被烫伤了要赶紧来冲凉水,知道吗?」

我像个大人似的教育他。

祁镜任由我摆布。

我并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祁镜想起了祁凌。

高中时,他和别人打架,被老师请了家长。

祁凌赶到后,先是给别人赔礼道歉,才把他领回了家。

路上,祁凌有些生气,没跟他说一句话。

祁镜拽了拽她的衣角,故作可怜状,指着自己的嘴角。「姐,我这疼。」

祁凌虽然气,还是去药店买了药给他涂上。

她边抹边说:「下次别这样了。」

「爱惜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祁镜点了点头。

冲完手后,我找了点药膏给祁镜抹上。

抹完后,祁镜抓住我的胳膊。

「怎么了?」

他对上我的眼睛。

「明天民政局就开门了。」

「我们去领证吧?」

我把棉棒扔进垃圾桶里。

「好。」

 

9

晚上时,我妈给我打来了电话。

「瑶瑶,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我望着厨房里刷碗的祁镜。

他觉得中午没做好饭,晚上抢着要刷碗。

「那就行,那就行。」

一时间,我俩陷入了无话的沉默。

「妈。」我率先打破了这个平静。

「哎。」

「我明天,要去领证了。」

我妈不可置信问道:「领证?你要结婚?」

「是。」

「对方是谁啊?收入怎么样?是哪里的人?有兄弟姐妹吗?名下有房有车吗……」

这一通话问的我有些头疼。

碰巧祁镜从厨房里出来,他见我在打电话,本想不说话。

我把手机递给他,「喏,汇报下你的情况。」

他怔了怔。「谁?」

我挑眉:「我妈。」

祁镜接了过去,走到阳台上。

他大概说了十分钟左右就回来了。

「搞定了?」我问道。

「当然。」他脸上带着些骄傲的表情。

特别臭屁。

临睡前,祁镜把我抱在怀里。

我靠在他的胸口处,听着他的心跳。

这个样子,像是一对相恋已久的恋人依偎在一起。

但我和他,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10

第二天,我俩带好所有的证件来到民政局。

人有点多,等了好久才轮到我们拍照。

祁镜我们坐在一起,拍照的工作人员说道:「笑一下,都笑开心点。」

我尽力地扬起嘴角。

祁镜从背后勾住我的腰,让我更贴近他一些。

他轻声说:「瑶瑶,笑笑。」

拿到那两个红本本时,差不多到中午了。

祁镜带我来到一家西餐厅,位于市中心的一座高楼中,整个 S 市的景色都能尽收眼底。

我对于西餐不太感冒,翻了几下菜单就递给了祁镜。

「你点就行,我不太饿。」

祁镜点了份双人套餐,他全程用英语跟服务员交流,我半懵半懂。

等待的时候,祁镜问我:「等过完年,带你去看婚纱。」

「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他的问题让我失神片刻。

以前的时候,我很憧憬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

女孩子只有这一辈子当公主的机会,都想要漂漂亮亮的。

当然,如果脸皮够厚的话,也可以当两次。

只是随着长大,我对于这方面的幻想也渐渐变淡了。

没有嫁给最爱的人,那是谁都可以。

婚礼,婚纱都不重要了。

「我无所谓,你选吧。」

瞥向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我的呼吸一窒。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见他。

他好像瘦了。

身体的反应快过我的大脑,我猛然从凳子上站起来追向那道身影。

祁镜不明所以地看着远去的我。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追出去时,林盛远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我蹲在地上,气喘吁吁。

我猜我大概是想他想疯了。

否则,我怎么会看见他?

现在的他,应该远在美国。

平复了下情绪,我回到位置上。

牛排被服务生端了上来,放在我面前。

「不好意思。」我冲祁镜道歉。

他看着我:「刚才怎么了吗?」

我切牛排的手顿住。

「遇见了一位故人。」

祁镜没有再往下问,直到吃完时,我俩都是沉默的。

我沉默,是因为林盛远。

而祁镜沉默,则是因为,他好像看不透眼前的女生了。

他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和祁凌很像。

所以他把她提到了自己身边工作,每天都能看到她。

除夕夜那晚,她靠在窗户上问自己。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怎么才能把他忘掉?」

那一瞬间,祁镜看到了她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酒精作祟,他吻上了她。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第二天,他望着还在熟睡的女生,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女生眉头皱了皱,喃喃道:「哥……」

他没有在意,以为她梦到了昨晚的事。

祁镜是胜券在握的,包括她答应和自己结婚的事。

他想着的是,只要她听话,她想要的一切,他都可以给。

但今天,是祁镜第一次见她失态。

不顾一切地跑出去,连句话都没给自己说。

他隐隐觉得,有些事情,不受他的控制了。

 

11

或许是我的肠胃过于脆弱,吃完牛排的第二天,我整个人上吐下泻,发起了高烧。

祁镜陪在我身旁,他也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这是第一次。

「走,我们去医院。」

他替我穿上外套,扶着我出门。

刚走两步,我一下栽在地上。

实在是太难受了,双腿真的没有力气。

祁镜把我从地上抱起来。

「还能走路吗?」

我摇摇头。

「祁镜,你背我好不好?」

以前我生病,林盛远总是背我去医院。

在我打针时,他伸手捂住我的眼,「瑶瑶别怕,不疼的,马上就好。」

输完水回家的路上,经过小卖部,他会买个棒棒糖给我。

「吃完糖就好了,糖是甜的,能治疼。」

骗子,全是鬼话。

祁镜蹲下去。「上来。」

我趴在他的背上,勾住他的脖子。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背着我走下楼梯。

我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感到一阵久违的安心。

检查结果出来,我得了肠胃炎,需要在医院输三天水。

扎针时,我坐在椅子上,抖得厉害。

护士小姐姐安慰我:「别怕,很快,就一下。」

这话对我起不到丝毫作用。

祁镜伸手挡住了我的眼。

「不疼。」

他的另一只手,在下面抓住了我的左手。

扎完针后,我的眼皮开始打架。

昨天因为那个背影,搞得我一夜没休息好,整晚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我垂下头,微眯上眼睛。

「困了吗?」祁镜说道。

「嗯。」

他搂过我的手臂,让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睡吧,我会注意的,到时候喊她们来换水。」

有了他的承诺,我闭上了眼。

终于有人替我盯点滴了。

 

12

元宵过后,公司开始正常上班。

祁镜把婚礼日期定了下来,3 月 27 日。

早上,他开车带我到公司。

「我去停车,你先上去吧。」

等待电梯时,旁边有两个女生一直上下打量着我,眼神意味不明。

我没在意。

其中一个指着我,对着她身边的人说道:「就她?」

「对啊。」

「长得还行,但也没到惊为天人那样吧,你确定总裁好这口?」

「谁知道,不都说她手段不太干净嘛……」

当着别人的面说坏话,她俩也是够极品。

我瞥了她们一眼,两人立刻闭了嘴。

电梯下来,我没打算跟她俩计较,准备上去。

清者自清。

祁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哪个部门的?」

我转身看过去,他站在那两人的旁边,冷着脸。

最开始指我的那个女生畏畏缩缩地说了句:「策划部。」

他越过二人,进到电梯里。

「一会儿去财务部门结算一下工资,下午不用来了。」

电梯门合上,她俩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电梯到了八楼,祁镜率先下去,我跟在他后面。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住,我没刹住车,撞在了他的后背上,鼻子一疼。

「停下来干吗?」我揉着鼻子埋怨道。

祁镜捏捏我的脸颊:「下次别人说你,记得说回去。」

「有我在后面给你撑腰呢。」

 

13

婚礼前一段时间,祁镜带我去试了婚纱。

我看着各种各样婚纱款式,一时间乱了眼,不知道选哪个。

店里的工作人员在一旁帮我推荐:「要不试一下这款?是店里刚到的最新款式。」

她说的那套,是件抹胸收腰的拖地长裙,裙摆处是波浪状的设计。

「可以吗?」我问祁镜。

他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看了眼那件婚纱。

「应该很适合你。」

我去试衣间试穿了下。

出来的时候,祁镜愣住了。

「好看吗?」

他回过神。「好看。」

「就这套吧。」

祁镜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

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

他替我戴在脖子上,手指划过我的脖颈。

戴上后,他在后面拥住我。

镜子里映出我和他的面庞。

我能看出来,祁镜的眼里满是柔情。

可我又有一丝错觉。

他像是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

「瑶瑶。」

「嗯?」

祁镜吻了吻我的脖子。

「我爱你。」

这是祁镜第一次,对我说这句话。

 

14

凌晨时分,祁镜进入了深度睡眠。

我轻轻将他搭在我腰上的手放了下去,拿起手机来到客厅。

打开手机屏幕,刺眼的亮度闪的我有些看不清。

我找到林盛远的名字,给他发送了电子版的婚礼请柬。

发完后,我躺在沙发上,盯着窗外发呆。

几分钟后,手机突然响了下。

哥哥: 新婚快乐,我会按时到场的。

我想了许久,没有回他。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祁镜睡意惺忪地走出来,见我在沙发上,他俯身过来:「怎么出来了?」

「失眠了,睡不着,怕打扰你休息。」

祁镜挤在我身侧,沙发本就小,现在我们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他伸手穿过我的胳膊搂住我,让我的头贴在他的胸口处。

自从上次试完婚纱后,他变得很黏人,几乎每时每刻都要与我在一起。

「那我陪你在这里。」

我突然问道:「祁镜。」

「你会不会有天一声不吭地消失,然后离开我?」

他抱住我的手紧了紧。

「不会。」

 

15

婚礼那天,我爸妈到了现场。

我妈瘦了许多,几年没见,她有些驼背,头发白了一片,看上去苍老了不少。

我迎上去。「妈。」

她攥住我的手,眼里隐隐有泪花。

正当她准备开口跟我说话时,祁镜从后面也过来了,他朝着我妈鞠了个躬。「伯母您好。」

当他抬起头时,我妈看到了他的脸。

「你……这……」

我妈惊得后退了几步。

祁镜不明白我妈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想着是因为我妈不认识他是谁,所以才会这么防备。

「伯母您好,我是祁镜。您忘了吗?之前在电话里我们说过话。」

我低下头,回到祁镜身旁。

祁镜不懂,我懂。

因为他和林盛远太像了。

像到我妈以为,他就是林盛远。

奇怪的是,我并没见到祁镜的父母。

问起他时,他淡淡说了句:「我的父母在我十岁时去世了。」

其余的,他没多说。

「那其他人呢?比如哥哥或者姐姐?」

「姐姐」二字令祁镜呆住。

「没有。」片刻后,他回答,语气不容置疑。

我没再继续问他,既然他不想说,我也不会去好奇。

婚礼的流程其实跟大多数一样,无非是宣讲誓词,交换戒指,新人拥吻。

最后拥吻时,现场一堆人起哄。

祁镜抱着我,俯下身子,吻住我的唇,浅尝即止。

「瑶瑶,我爱你。」

这是他第二次对我说这句话。

婚礼结束后,我回到房间里换衣服。

高跟鞋穿的太久了,硌得我脚疼,我直接将它脱下来扔在一旁。

今天戴的还是祁镜那次送我的项链,我怕它损坏,想着先取下来。

房间的门把手微动,有人进来了。

我以为是祁镜,没多想。「祁镜,能帮我把项链摘一下吗?」

身后脚步声戛然而止。

良久,空旷的房间里回响起了一个声音。

「瑶瑶,是我。」

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耳环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不敢回头。

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情绪。

林盛远慢慢走过来,他将地上的耳环捡起来,放在桌子上。

「需要我帮你吗?」

我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唇。

「需要,谢谢。」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皮肤,温度凉的吓人。

取下后,林盛远递到我的手中,「放起来吧。」

我接过来,没有说话。

沉默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分别太久,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

问他这些年过得好吗?生活怎么样?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有趣的事情?

明明曾经是最亲密无间的人,可现在,我俩比擦肩而过的路人还陌生。

林盛远打破了这场沉默。「你今天,很漂亮。」

「是吗?」

「嗯。」

我尝试让自己勾起嘴角,可是试了半天也没用。

「他对你好吗?」

我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

「很好。」

祁镜真的对我很好,他事事都顺着我,对我很温柔,从来没对我发过脾气。

甚至于,我跟他相处这么久,从来没发现过他对任何人发脾气或者是生气。

我想,或许我和他结婚,是正确的吧。

林盛远喉头微动,他抬起手,犹豫半天,还是轻轻揉了揉我的头。

「对你好就行。」

「他要是欺负你,记得和我说。」

等一切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林盛远在跟我说了几句话后就走了,我没挽留他。

过了这么久,祁镜却好像失踪了一样,给他打电话不接,到处找不到人。

找了许久,我有点累了。

算了,不找了。可能是他有事要处理,不方便我知道吧。

我把婚纱换下来,放在原本的包装盒里。

酒店的电梯临时出了点故障,我抱着盒子走了楼梯。

下到三楼时,我看见了两个人影站在拐角处。

紧接着,祁镜的声音传来。

「他打你了?!」

我怔在原地,在我印象里,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愤怒过。

下一秒,是一道陌生的女声。

「这点小伤,没事。」

「什么叫做没事?」

祁镜的声音越来越大。

「姐,你清醒一点!他就是个人渣!不仅出轨还家暴,你为什么还要容忍他?」

姐姐?

他不是告诉我,他没有姐姐吗?

我往下下了一层台阶,望见了正在交谈的二人。

祁镜背对着我,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黑色的头发垂在胸前,衬得她整个人柔柔弱弱的。

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样子。

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女人突然看向我这里。

四目相对的那刻,我瞪大了眼睛。

同样,我也看到她捂住了嘴巴。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

我看着女人,仿佛是在照镜子。

唯一不同的是,在我的左眼角处,有一颗她不曾有的泪痣。

祁镜见祁凌出神地望着楼梯,他心中不解,便扭头看过去。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那一刻,我明显看到了祁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瑶瑶,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16

我慢慢走下台阶,站在离祁镜一米的地方。

「我一直没找到你,还以为你先走了。」

「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他想要伸手拉住我,被我不留痕迹地躲了过去。

其实在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有些事情已经在我心中明了了。

为什么祁镜第一次见我就要把我调到他身边,为什么除夕夜他会跟着我回家一起过年,又为什么他会忽然说要跟我结婚。

试婚纱的时候,他看着我眼里的温柔,其实就是在看另一个人。

不是我的错觉。

「瑶瑶……」祁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乞求。

我不知道他是怕我伤心,还是怕我拆穿他心中的秘密。

怕什么呢?

反正我也是别有目的,我们两个半斤八两。

我伪装起自己,脸上扬起笑容问道:「祁镜,这位是?」

他顿了顿。

「她是我的姐姐,祁凌。」

「姐姐吗?」

我走上前去,朝祁凌笑了笑。「姐姐你好,我叫林盛瑶,是祁镜的妻子。」

既然他想要我演戏,那我就陪他演。

祁凌连忙擦去眼角的泪。「你好,弟妹。不好意思见笑了,我家里有点事情,心情不太好。

她说话的语调很温柔,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任谁都对她讨厌不起来。

连我也感到好奇,究竟是哪个男人能对这样的女人家暴还出轨。

「那个,小镜,既然弟妹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俩了。」

祁凌说着,转身要走。

祁镜挡住她。「我送你。」

不是询问的语气,是命令的语气。

「不用。」祁凌绕过他。「我坐地铁回去。」

「姐姐。」我喊住了她。

「我们送你吧,反正一会也没有事情。」

祁镜看向我。

我想,他可能是在,感谢我?

祁凌住的地方,是市中心的富人区。

手中没超过八位数的存款,连想都不要想。

一幢幢的高楼耸立在一起,让我看的有些喘不过气。

太压抑了,我不喜欢这种建筑。

下车时,祁镜替祁凌打开车门,在外面又叮嘱了她几句才回来。

我坐在副驾驶,手里抓着安全带,细细摩挲。

祁镜回到车上,他握着方向盘,沉默不语。

「走吧。」我提醒他。

他低声说道:「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问你什么?」

祁镜盯着我。

「比如,为什么我骗你说,我没有姐姐。」

我看向车窗外,外面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

路上有行人不断经过,我看到一男一女走在街上,他俩中间牵了个大约四岁左右的小男孩。小男孩手中拿着棉花糖,正在喂那个女人吃。

一家三口的模样令我有点羡慕。

许久,我收回目光。

「没什么,你不想告诉我,肯定有你的原因。」

我侧身过去,对着祁镜勾起唇。

「我们回家吧。」

那天晚上,祁镜将我压在身下,一遍又一遍地吻我的唇。

我被他整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情动之时,他俯身在我耳侧,喑哑道:

「瑶瑶,叫我哥哥。」

我被他吻得晕晕乎乎,思绪变得游离。

「哥哥……」

祁镜今晚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结束之后,我整个人如同散架了般,连动都不想动。

他嗅着我的发香,紧挨在我背后,双手穿过我的肩膀,把我牢牢固定在怀里。

仿佛我是他的独有物。

更像是,他怕我会逃跑。

 

17

公司的人都知道,我和祁镜结婚了。

那两个女生的前车之鉴,使他们在公司里变得更谨言慎行了。

之前关于我和祁镜的那些流言蜚语渐渐消失了。

祁镜让我从公寓里搬出来和他一起住。

他住的地方和祁凌离得很近,都位于市中心。

我不喜欢那种冷冰冰的感觉,先拒绝了他。

「等过一段时间我再去,这边的房子刚好也快到时间了。」

公寓到期的前几天,祁镜把他的衣服收拾好,想带我一起回去。

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收拾,就先让他走。

他有些不乐意。「明天再来收拾不可以吗?」

说完,祁镜拉着我的手。

「我不想跟你分开。」

「别贫。」

祁镜最近总爱说这些话,幼稚的像个小孩子。

「明天下午我就过去了。」

他执拗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好。」

整理了一个下午,我大致将衣物和日常生活用品收拾好了。

外面的天黑透了。

我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忙了一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翻去,想要睡觉,却丝毫没有困意。

看到书架上摆的一排书还没有收起来,我想着要不把书收起来算了,明天也能省点事。

里面的书大多数都是我买的杂志和小说,因为太久没翻动,上面落了层厚厚的灰。

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忽然从那堆杂志小说里掉了下来,落在地上。

我拾起它,看上去有些陌生。

书里怎么会有个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时,我怔在原地。

上面稚嫩的笔记,是我上学时写下的。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无数的事情。

我所有不可言说的心事,都尘封在了这里。

 

5 月 6 日,天气:暴雨。

好烦,今天下了一天的雨,搞得我新买的鞋脏了一大片。

同桌又来给我汇报哥哥的情况了。

她说今天有个高年级的女生给他表白,被他给拒绝了。

我对于这个结果很满意。

那是我哥,他的身边,只能有我一个人。

8 月 8 日,天气:晴。

昨天晚上我发烧了,爸妈不在家,哥哥背着我去了医院。

输水真的好疼,我不想输水呜呜呜。

折腾来折腾去,回家时都快凌晨三点了。

我困得睁不开眼,哥哥让我趴在他背上。

因为是凌晨,小卖部没有开门,所以这次没糖吃了。

哥哥不放心我,替我请了假,陪着我在屋待了一晚上。

我睡床上,他睡地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我对他的依赖感越来越深了。

这种感觉让我很难受。

似乎快要越过亲情那道坎了。

 

18

最后一篇日记的时间,是三年前,林盛远去美国的前一个星期。

上面只有四个字。

「他要走了。」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

连所有的细节,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天晚上,外面下起了暴雨,后来还开始打雷。我从小就怕打雷,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叩叩」

敲门声响起,我吓了一跳。

「瑶瑶。」林盛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哥!」

我几乎是带着哭腔去给他开的门。

打开的瞬间,我扑到他的怀里。

「我害怕……」

林盛远轻抚着我的背。

他说道:「就知道你睡不着。」

「从小打雷下雨,你总得黏着我。」

我把眼泪全蹭在他的睡衣上。

林盛远无奈笑笑,他抱我到床上,替我盖好被子。

「睡吧,我坐在旁边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我拉住他的手。

「能不能躺我旁边陪我会?我真的不敢睡。」

林盛远抿唇,「瑶瑶,你长大了,有些事情,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了。」

他已经跟我建立起了一层无形的围墙。

忍住心里的酸涩,我冲他撒娇:「就这最后一次了,真的。」

从小只要我一撒娇,林盛远便会妥协。

这个办法屡试不爽。

果不其然,在我哼唧几声后,林盛远叹口气,「好吧,最后一次。」

他侧身躺在我身旁,轻轻拍我肩膀,像是哄小孩子睡觉。

或许在他心里,我永远都是个小孩子。

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渐渐蔓延,我盯着外面的雨滴,一点也不想睡。

林盛远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怎么了?」

我望着他的眼睛。

「哥。」

「你会不会有一天,离开我?」

他愣了愣,「怎么会这么问?」

「我就是想知道,你会不会?」

我无法想象,林盛远离开后的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甚至于我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离开我。

林盛远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

「傻小孩。」

「我们长大了,以后都会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家庭和自己的生活。」

「没有谁会永远陪着谁的,你这一路上总要遇见许多人,也会告别很多人。」

他揉揉我的头发。

「哥哥只能陪你走这一段的路,剩下的路,会有人替我来陪你。」

我摇摇头,「可我不想结婚。」

「我想永远待在你身边。」

林盛远捏捏我的脸颊。「小鬼,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等你遇到他的那一刻,你会发现,你巴不得每分每秒都和他在一起,任何时候都不愿意分开。」

「他会占据你生活的全部,到时候,你眼里怎么可能还有我呢?」

林盛远看着我。

「那时,你会穿着婚纱,毫不犹豫地奔向他。」

「肯定是最漂亮的新娘。」

哥哥,其实我遇到那个人了。

你不知道吧,那个人就是你。

你更不知道,我能想象出来的婚礼场景,主角全是我和你。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我突然伸手抱住了林盛远。

他有些慌乱。「瑶瑶?」

「哥。」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林盛远以为是我一时接受不了他刚才说的话,仔细想想,确实说的太早了,毕竟还没到要真正分离的时候,那番话说的倒像是要永别了一样。

他正想安慰我,下一刻,却僵住了身子。

因为我抬起头,吻上了他的唇。

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两个之中,断开了。

几秒后,林盛远反应过来,他将我推到一旁,赶紧从床上起身。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刚才那个荒谬的举动,使整个房间里充斥着尴尬的气氛。

他颀长的身影埋没在黑暗里,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许久,林盛远说了句:「很晚了。」

「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抱住双腿,缩在床上最角落的地方。

其实,如果我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林盛远的耳朵和脖子,红了一大片。

可是那个雨夜,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我吻上他的那一刻,我们两个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19

「林盛瑶!你真是给我丢脸丢到家了!」

「那是你哥哥!你哥懂吗?」

「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会有多少人会嘲笑我们?你还想不想我活在这个世界上!」

「给我滚!我就当从来没有你这个女儿!」

……

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我后背上全是冷汗。

还好是梦。

我抓紧被子角。

三年前的事情,我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下午,祁镜开车过来接我。

他似乎有什么事情,情绪不太好,路上没跟我说话,直到把车开进地下车库。

领我上楼到家后,祁镜把钥匙给我。

「公司里临时有点事情要去处理,无聊了可以先去附近转转,晚上我带你出去吃饭。」

我们俩之间,祁镜是那个主导者。

我只需要听他的安排就行。

「好。」

昨天累了一天,晚上因为笔记本的事情让我睡得很不踏实,身上有些许汗味。

我去浴室把水调好,准备泡个澡。

大概是太久没有放松过,泡澡时,困意袭来,我靠在浴缸上渐渐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我感到头晕眼花,隐隐有想吐的感觉。

扶着浴缸边,我强撑着站起身,踏出去第一步时,脚下一滑,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处传来阵阵疼痛,我皱着眉头看过去,磕的稍微有点狠,点点血丝渗了出来。

我打电话给祁镜,想问问他家里的医药箱在哪里。可是打了五六通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打到最后,我放弃了。

祁镜住的房子是一梯两户,我擦干身子,裹了个睡衣,来到对面邻居那里,敲门准备问他借点碘伏抹一下。

「谁?」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您好,我是对面的邻居。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问一下,您家里有碘伏或者酒精吗?我家里的暂时用完了,可以先借您的用一下吗?」

门内迟迟没有动静,我以为可能是他不太愿意。

「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事,打扰到您真的抱歉。」

我转身离开,思考着究竟要怎么处理膝盖处的伤口。

后面的门突然打开,一双手拽住了我的胳膊。

没了那扇门的阻挡,他的声音清晰无比。

「我有,你要用吗?」

我呆在原地。

林盛远再次说道:「瑶瑶,你要用吗?」

为什么会是他?

他居然住在这里。

我缓缓回过身,面对着他。

上次在婚礼时,我俩匆匆一见,根本没说几句话,甚至我都没敢正眼看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哭出来。

可是现在,逼仄的空间里,只有我和他。

我根本无处可躲。

「哪里受伤了?」

林盛远将我拉到他面前。

我指了指膝盖,「这儿。」

「能正常走路吗?」

「可以。」

林盛远松了口气。「那你先进来,我给你去找一下。」

「不了,我在外面等你吧。」

我拒绝了林盛远。

他或许是没想到我会拒绝,门都为我打开了大半。

林盛远胸口好似堵了一团棉花。

「瑶瑶。」

「进来吧。」

「我们……好久没说过话了,不是吗?」

 

20

坐在沙发上,我看着林盛远翻箱倒柜地在找碘伏。

刚刚他对我说话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哀求。

我被他说得乱了心神。

进来就进来,有些事情,我总要学会放下。

林盛远找出碘伏和棉棒,坐到我身边。

「谢谢,麻烦了。」我伸手想要接过来,他却没有递给我的意思。

「我帮你。」林盛远说道。

他不等我开口,直接蘸好碘伏,替我抹到膝盖上。

冰凉的触感使我一颤。「嘶。」

「疼吗?」他连忙抬起棉棒。

「没有,就是有点凉。」

上次林盛远替我擦药,还是在我上学时。

一眨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清理好伤口后,我准备离开。

没什么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我先回去了。」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没看见脚下有个小凳子,一脚崴了下去。

林盛远眼疾手快,抓住我的肩膀才没让我摔下去。

肩膀处的睡衣被他拉得往下坠了一点,露出祁镜留在那上面的吻痕。

林盛远愣住了。

我能感受出来,他的手在颤抖。

「哥哥。」

我打断他,拉起那一角的睡衣。

「今天谢谢你,我走了。」

林盛远叫住我。「瑶瑶。」

我背对着他,没回头。「还有事吗?」

「你和他……你们两个……」

林盛远始终说不出那两个字。

我抱着胳膊,伪装起自己。

「我们当然会有房事。」

「我们是夫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留下这句话,我径直离开。

再多留一秒,我怕我会穿帮。

如果我当时回头看看他,就好了。

那样,我就会发现,其实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是有感情的。

那不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

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恋,还有不甘。

 

21

祁镜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

他进屋时,我躺在床上已经快睡了过去。

客厅里的动静吵醒了我,我走出去,看到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祁镜似乎是惊讶于我还没有休息。「怎么还不睡?」

「听见你回来就起来了。」

我看到他眼角有点青紫。

「跟人打架了吗?」

祁镜勾住我的腰,将我带入他的怀中。

我闻到了一阵香水味。

那不是我平常用的味道。

他紧紧抱住我,力气大到快要把我揉入他的身体中。

「瑶瑶。」

「嗯?」

他看着我的眼睛,伸手细细摩挲着我的脖子。

末了,祁镜笑了声。

「还好有你。」

第二天是周日,我睡到了快九点才醒。

祁镜躺在我身旁,把玩着我的头发。

「醒了?」他低声道。

我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醒了就起来吧,懒虫。」

「不要,今天是周日,老板不可以压榨员工!」

我翻过身背对着他,想要再休息一会。

祁镜侧身,手撑在我的上方,「不压榨,是老板家属福利。」

「昨天说好带你出去吃饭,被一些事情耽误了。今天我没事情,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我眨巴眨巴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

「那我要去买衣服鞋子和包包。」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他勾起嘴角。「好,都听你的。」

我跟祁镜去了最近的一家商场,新家里的冰箱空荡荡的,我看不下去,势必要把它填满。

冲到超市里,我便一直朝购物车里扔各种食物。薯片,饼干,燕麦片,速冻食品等等。

不到半个小时,车子里已经放不下了。

祁镜看着这满满一车的东西,问我:「你确定你都能吃完?」

「谁告诉你这是我一个人的量?」说这话时,我又放进去一盒奥利奥。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

「家里要储备点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而且你平常早上起来得晚,总是不吃早餐就走了,长期下去对胃很不好,买点这些吃的刚好当你的早餐。」

我抬起头,冲着祁镜笑。

祁镜看向眼前的女孩,心里泛起一股暖意。

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心在意过他了。

在外面,他习惯于伪装自己,商业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所以每时每刻,他必须保证自己戴好假面来应对每一个人。

连他都忘了,真正的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

现在,祁镜终于可以卸下那张面具了。

某些东西,正在他的心里渐渐明了。

只是,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后来的祁镜,一直在后悔。

后悔他为什么这么迟钝,又或者是抓住自己的执念不愿放开。

如果这样的话,他和林盛瑶最后的结局,是不是也就不会那么遗憾。

 

22

买完吃的后,我想着回家。

祁镜却带我去了另一个商场。

里面全都是大牌专柜。

「来这里干什么?」

他挑眉:「不是要让我大出血?」

「这些你想买多少买多少。」

我其实对于这些化妆品并不感冒。

买它们纯粹是随缘,哪天心血来潮了我就买一次。

平日里我也不怎么化妆,因为东西用多了对皮肤不好。

但祁镜不知道。

门口是迪奥的专柜。

我一进去,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香水味。

柜姐看到祁镜的打扮,知道他不是普通人,笑脸相迎了上去,「您好先生,请问您想看哪些产品?」

他搭住我的肩膀。「给我太太介绍吧。」

「她想买哪个,就要哪个。」

柜姐立马将目标转移。

她叽里呱啦给我介绍了一大堆,我左耳进右耳出,提不起一丝兴趣。

「这款香水不错,您可以试一下,很符合您的气质。」

她说的那款香水,是 Dior 真我香水。

和祁镜昨晚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但我不喜欢。

「不用了」三个字还未说出来时,本来在旁边沉默的祁镜突然开口。

「试试吧。」

「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既然他说适合,那就适合吧。

柜姐替我喷了点香水,瞬间,我的身上全是这个味道。

闻得我想吐。

晚上回家时,我在浴缸里泡了好久,还是有那种味道。

算了,洗不掉拉倒。

回屋时,祁镜闭上了眼睛,我以为他睡着了,蹑手蹑脚地关灯上床。

后背处传来温热的气息,紧接着,我感到祁镜向我靠了过来。

他埋头在我的后肩处,轻轻吻着。

「以后用这个香水吧。」

祁镜蹭了蹭我的肩膀。

「很好闻。」

我想,他喜欢的应该不是这个味道。

而是本来拥有这个味道的人。

 

23

结婚半年多,生活过得一直很平静。

偶尔我会遇到对面的林盛远,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他想给我说话,被我刻意躲避。

既然做了决定,那就不要再有纠缠了。

十月份的时候,祁镜跟我说要去外地出差一星期。

我帮他收拾着行李,准备他出差要用的东西。

牙刷,洗面奶,毛巾,水杯,平常要穿的衣服……

仔细检查了一遍,我确定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合上行李箱之前,我又放里面了一条蓝色的领带。是之前我去商场时给他买的,当时看到价格,我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狠心买了下来。

「在外面要注意饮食,能不喝酒尽量就不要喝,烟也要少抽,这些东西都对身体不好。」

祁镜坐在床上,静静听我啰嗦。

临睡前,他跟我说:「我很快就回来。」

「别太想我。」

我锤了锤他的肚子。

「自恋狂。」

祁镜出差后的第二天,是我二十六岁的生日。

早上,我煮了个鸡蛋和面条,简单为自己庆祝一下。

又老了一岁。

林盛远离开后,我再也没庆祝过生日了。

没有必要庆祝,过了这么久,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恼人的是,中午吃完饭后,我发现「大姨妈」来了。

这个月不知怎么回事,比以往提前了两天。

之前上学的时候,我不听林盛远的话,生理期期间丝毫不忌口,冰的辣的样样都吃,最后落了个痛经的毛病。

每次例假的第一天,我都要躺在床上整整一天,疼的我一点力气也没有。

这次也是,我强忍着疼痛,把家里的碗给刷完后,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朦胧中,我渐渐睡了过去。

后来,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了。

一睡竟然睡了这么久。

我慢慢起身,肚子处的痛意依旧半分不减。

来到门口处,敲门声又接着响起。

我以为是祁镜有什么东西忘了拿,没多想直接开了门。

「忘拿什么了啊?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让人省心……」

话刚说完,林盛远的脸映入眼帘。

他手里拎着一个蛋糕。

「瑶瑶,生日快乐。」

我迟迟没有接过来蛋糕。

「谢谢。」

说完后,我想关上门。

惨白的脸色出卖了我。

「你怎么了?」

林盛远用膝盖卡住门,不让我关上。

我本想说不用你管,可是嘴唇却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腿一软,我跌了下去。

「啪」

蛋糕被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林盛远勾住我的胳膊,将我整个人带入他的怀中。

我埋在他的胸膛处,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久违的气息。

他略带急切的语气响起,「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鼻子一酸,我的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我的脸滑了下来。

「他没有在家吗?」

站好后,林盛远问我。

我摇摇头。

他叹口气。「来例假了?」

「肚子又疼了?」

以前,每个月我的日子,林盛远都会牢牢记住。他会提前给我准备暖宝宝和红糖水,在我姨妈第一天替我请假,留在家里照顾我。

我本以为,这么久过去了,他或许都忘记了。

但是并没有,他依然记得很清楚。

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我的异常。

 

24

林盛远带我去了他家。

我是不愿意的,别扭着不肯走。

他不由分说,直接把我扛在了肩上。

「别逞强,你没办法照顾好自己。」

说的好像我身边必须得有他。

林盛远让我放在了他的床上。

「躺好,我去给你泡红糖水。」

他从床边的抽屉里掏出来一个暖宝宝,替我敷在了衣服上。

我的心里涌上来一股奇怪的感受。

在他准备去泡水时,我冷不丁地开口。

「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红糖和暖宝宝这些东西。

两种可能:要么,他有女朋友。

要么,他别有目的。

想到这里,我低下头。

是我多想了吗?

林盛远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帮我泡好糖水端到床头处,叮嘱我:「趁热喝,喝完我带你去医院看一下。」

「不用。」我拿起红糖水。「老毛病了,我回去吃点止痛药就行。」

「止痛药是能乱吃的吗?」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似是在训斥我的不懂事。

「就算要吃止痛药,也要去医院让医生给你开药,按时定量吃。」

我听完他的训斥,不禁苦笑。

「哥。」

我打断他的话。

「我今天,已经二十六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结婚了。」

我重点咬在了「结婚」两个字。

林盛远和我之间,永远不会有结果。

既然是无疾而终的事情,他又何必执着?

当然,最后我还是和林盛远去了医院。

他用「哥哥」这层身份狠狠把我压制住。

「去医院看看吧。」

「就当是我求你的,可以吗?」

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我盯着远方,无所事事。

林盛远替我去拿药了,其实医生给我检查后,还是开的普通的止痛药,在家就可以自行服用。

不知道他非要费这个劲干嘛。

四楼东边是儿科,有几个小孩子正在输水,他们之中有的因为年纪小,手上的血管太细,不得已只能扎头。

扎针时,一个比一个哭得惨。

「舅舅!」一道稚嫩的声音传过来,我循声望去,见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他手里拿着一根撕开包装的棒棒糖,两边的脸颊异常的红。

而在他面前,蹲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同同乖,吃完这个糖,我们就去打针,等打完针后,舅舅晚上领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侧身过来的蓝色领带一闪而过。

我默默收回目光。

那是我的枕边人,他的身影和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包括那条我送给他的领带。

或许,我该去质问祁镜,不是说去出差了吗?不是说要一星期后才能回来吗?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

我是拥有身份和资格去问他的。

但还是不用了。

本来在这场婚姻里,我和他就是各取所需。

林盛远拿完药回来,他在电梯口喊我:「瑶瑶。」

我起身,背对着祁镜朝电梯走过去。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似乎看到了祁镜看向电梯这里的视线。

仅仅一瞬,就被隔绝在外。

祁镜在去机场的路上,接到了祁凌的电话。

电话对面的女人哭得泣不成声。「小镜,同同发烧了!你姐夫不接电话,我联系不上他。家里没人帮我照顾同同,我实在忙不过来,你能不能来接我们去一下医院?」

祁镜手指轻敲着膝盖,几秒后,他回了句。

「好。」

祁凌领着同同看完病后,让祁镜先带他去扎针,自己去缴费窗口交钱。

五岁的小孩子正是调皮顽劣的时候,到了扎针的时候,同同赖在地上撒泼打滚,死活不愿意打针。

祁镜哄着他,意外在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根棒棒糖。

看上面的标签,是上次和林盛瑶一起去超市时买的。

应该是她怕自己不吃早饭,才给他塞进口袋里的。

祁镜攥着棒棒糖,忽然就笑了。

他将棒棒糖递给同同,低声细语道:「同同乖,吃完这个糖,我们就去打针,等打完针后,舅舅晚上领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这个方法果然有效,地上的小男孩立马收起情绪,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

抬头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女孩低垂着目光,安静地坐在医院的长廊上。

电梯那里有人喊她,是个男声,「瑶瑶。」

她背对着自己,站起身朝那里走去。

直到最后一刻,祁镜终于和她对上了目光。

电梯关门,他便看不到她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向心头。

祁镜感到了一丝恐慌。

他总觉得,那个胜券在握的自己,正在慢慢消失。

有人一步一步瓦解了他的壁垒。

而那个人,似乎要离自己远去了。

 

25

回家的路上,我的肚子好了许多,没什么大碍了。

林盛远开着车,我们俩一路无言。

到了楼底下,我解开安全带下车,林盛远紧随其后。

他加快步伐,走到我旁边。

「晚上怎么吃饭?」他问我。

电梯缓缓下来,我看着上面的数字,淡淡开口:「家里有速冻的馄饨,一会下点吃。」

「叮」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进去,林盛远站在我身后,他几次欲言又止,我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静默中,他声音有些微哑,「速冻产品吃多了不好。」

「晚上我给你做饭吧,庆祝今天你过生日。」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一打开,林盛远买给我的蛋糕孤零零地在地上落着,包装袋摔的散开了一点,仿佛一个被人遗弃的小孩子。

我将它从地上捡起来。

林盛远在等着我的回答。

盯着蛋糕半天,我答应了他。

「好。」

林盛远的厨艺是不错的,这也是我为什么是个厨房废物的原因。

小时候,爸妈经常不在家,林盛远便自己去研究食谱之类的,刚开始做出来的饭确实不好吃,后来次数多了,熟能生巧,做的菜几乎可以和外面的餐厅相媲美。

有段时间,我被他喂胖了十斤。

肚子上的肉明显多了一点,脸庞也圆润了许多。我有时对着镜子,不断叹息:「哥,我马上就要被你养成猪了,再这样下去,哪还有男生敢要我。」

林盛远宠溺地看向我,伸手捏捏我脸侧的那点婴儿肥,勾唇道:「没人要了正好。」

「你留在家里,我养你,给你做一辈子的饭。」

那时候的我和他,未曾想过后来发生的事情。

而现在,同样的人,却早已物是人非。

林盛远在厨房做饭,我坐在客厅里等他。

微信显示一条新信息。

祁镜:在干什么?

我回他:准备吃饭。

祁镜:我在 A 市这里,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回去带给你。

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过了两分钟,他又发了句:瑶瑶?

我深吸口气,打了几个字:没什么想要的,注意身体,早点回来。

林盛远做了四个菜: 糖醋里脊,番茄炒蛋,土豆排骨,还有一个炒青菜。

都是以前我喜欢吃的。

他盛了碗小米粥给我。「先喝点粥,暖暖肚子。」

里面似乎放了糖,喝起来甜甜的。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和林盛远坐在一起吃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般。

晚饭过后,林盛远把蛋糕打开,上面的「生日快乐」字体因为之前被摔了一下,现在隐隐有裂开的痕迹。

他切了一小块给我。「尝尝好吃吗?」

我挖了一勺奶油放在嘴里,还不错,不是很腻。

「好吃。」

十点的时候,我准备回家。

林盛远塞给我几袋红糖,「拿着吧,以防万一。」

我道了声谢。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的落寞。

「瑶瑶,你不用跟我算的那么清。」

我站在走廊里。

「还是清楚些吧。」

「毕竟不是从前,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了。」

这是他以前告诉我的,现在,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简单洗漱后,我躺在床上,想看会手机再休息。

林盛远发给我了条消息。

「这次回来,我就不回美国了。」

言外之意,他在告诉我,以后他要长期留在这里。

我只回了他一个字。

「嗯。」

祁镜的视频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我接起来,「喂?」

他那里似乎是一个酒店套房,暖黄色的灯光映在他的侧脸,没了往日里的冷厉,衬得他整个人温柔许多。

「要睡了吗?」

我点点头。「是啊,今天太累了,想早点休息。」

「怎么累了?」

他突然变换语气。「是因为想我吗?」

语气有点欠揍。

我笑笑,「谁说的?少在那自恋。」

闲聊了几句,我实在是太困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不跟你说了,我真的很困,先挂了啊。」

准备按红色挂断键时,祁镜叫住了我。

「瑶瑶。」

「怎么了?还有事情吗?」

他轻笑声。「真不想我?」

过了两秒,他又说道:「可我想你。」

「很想很想你。」

我的手颤了下。

他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我自有定数。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给我说这样的话。

见我不吭气,祁镜敲了敲手机屏幕,像是在拍我的头。

他语气弱了几分。「小没良心的。」

「那你休息吧,不聊了。」

最后,他低语一句。

「晚安。」

我也回他,「晚安。」

挂断电话,我闭上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此时,远方的祁镜看着通话挂断页面,忍不住扶额靠在沙发上。

他是真的想林盛瑶了。

以往的这个时候,女孩本该躺在他的怀里,任由他索取。

她会软软地喊自己「哥哥」,会抱紧自己的腰,像只小猫一样挠自己的心。

可现在,他却只能隔着屏幕看她。

身体里的欲望涌上来,祁镜脱掉衣服来到浴室,刺骨的凉水打在身体上,他丝毫没有觉得凉,反而是体内的欲火越烧越旺。

半个小时过后,祁镜才从浴室里出来。

他的头发往下滴着水,落在酒店的地毯上。

透过落地窗,祁镜望见酒店外面,依旧是灯红酒绿的模样。

仿佛是个不夜城。

以前的他,习惯于这种生活。

他骨子里也是个害怕孤单的人,所以总会在晚上独自一人去喝酒,喝到酩酊大醉时才会回家。

这样一觉醒来,就是第二天了。

他可以不用忍受深夜的孤独。

可现在的祁镜,突然厌恶起来这个样子。

他想回家了。

回到那个有她的家,属于他们二人的家。

心里对她的思念渐渐扩大,祁镜翻来覆去,最终坐起身,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

瑶瑶,我很想你。

是真的,很想你。

 

26

祁镜回来后,我们俩谁都没有提那天在医院的事情。

他带了很多东西给我,都被我放在了柜子里。

有机会的话再用吧。

刚回来的两天,祁镜几乎每时每刻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我去厨房做饭,他就站在一旁看着;我去洗衣服,他一件一件给我递衣服;我在家里拖地,他就跟在我身后走来走去。

终于,我忍不住了。

「祁镜,你干什么?」

他喉头动了下,「没,我就是想看看你。」

我白了他一眼。「犯傻了?你不是天天都可以看到我吗?」

祁镜忽然上前,他掐住我的腰,将我摁在墙上,毫无预兆的吻落了下来。

他吻得密密麻麻,我快要喘不过来气。

浑身上下都被他的气息包围。

睡衣的裙带被他拽了下来,露出我的半个肩膀。

祁镜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我面色潮红,呼吸变得急促。

「瑶瑶。」祁镜沉声唤我。

「嗯?」

他摩挲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抱着我。

「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的大脑清醒过来。

「你说什么?」

他一把抱起我,将我压在沙发上。

「我说。」

祁镜凑在我耳旁,「我们要个孩子。」

接着,我的睡裙从身上滑落。

祁镜吻着我的耳垂,声音里满是蛊惑。

「瑶瑶,」

「我想听。」

我抽泣着骂道:「禽兽!」

他低笑一声。

「就算是禽兽,也只是你一个人的禽兽。」

整个屋子里,充满了情欲的味道。

林盛远出门倒垃圾时,听见了对面的动静。

倒不是隔音效果不好,只是这么空旷的一层楼,只有两户人家,又正值晚上,安静的连根针落都能听见。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扇门里,传来女生低低的呜咽声。

不用想,都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林盛远的脸色倏然变白。

手中垃圾袋被他紧紧捏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渐渐变红。

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林盛瑶在别人身下承欢的样子。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真正遇到的时候,他整个人仿佛被撕裂般,从头到脚好似失去了力气。

电梯门打开,林盛远快步走了进去。

在门合上的瞬间,他靠在最角落里。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孩,是从小就跟在他身后的女孩,是时时刻刻需要他陪伴的女孩。

怎么眨眼间,就变成别人的了呢?

三年前那个雨夜,林盛瑶在黑暗中吻上自己的唇。

那一刻,他心里是震惊的。

还有隐隐的喜悦。

但他克制住自己,不让她看出来丝毫端倪。

那是他的妹妹,是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即使他知道彼此两情相悦,可这份感情是不被世俗允许的。

他怕林盛瑶承受不住社会上的舆论,更怕她受到伤害。

所以,权衡利弊下,三天后,林盛远选择去了美国。

即使他知道,她会因此恨自己,怨自己。

这都无所谓。

那个恶人,就由他来当吧。

只要他爱的女孩,平平安安,幸福快乐。

那么,他可以选择永远当她的骑士,在她看不到地方,一直守护她。

 

27

不知不觉中,又要过年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是我和祁镜所有故事的开始。

我妈打来电话,问我今年回不回家过年。

我看向祁镜,询问他的意见。

「今年跟我一起回去吗?」

他思考半天,轻轻点了点头。

春运的票着实难抢,我抢了半天才搞到了两张票。

出发前,祁镜带了点补品给我爸妈。

我告诉他其实不用,我给他们买就可以。

他说道:「不行,形式还是要有的。」

「毕竟是第一次去你家,必须得重视。」

上了车后,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买的票是早上七点的,对于我来说着实太早了,我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困意渐渐上来。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一个女生的声音。

她似乎是在和祁镜说话。

「那个……请问可以给我下你的微信吗?」

我睁开眼看过去,女生大概还在上学,看上去最多二十岁。

她站在过道上,手里举着手机。

这个年纪,是最好的年纪。

干什么事都无所畏惧。

祁镜淡然地指了指我。

「有事情的话,可以加我太太微信。」

他这一句话让小女生涨红了脸。

「不不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结婚了,抱歉抱歉。」女生有些尴尬,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她说完扭头就跑。

祁镜还是面无表情。

我戳戳他的胳膊。「喂,你看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吓成什么样子了。」

他侧过来看我:「不然呢?难不成我还真给她微信啊?」

「你舍得让你帅气多金的老公落入别人手里?」

啧,以前没发现他居然这么不要脸。

我没再理他,准备回去接着睡。

祁镜伸手勾过我的头,让我压在他的肩膀上。

「窗户没我肩膀舒服。」

这倒是个实话。

我搂住他的腰,沉沉睡了过去。

手机放在了小桌子上,在我睡着的时候,林盛远给我发了条信息。

「今年我不回家过年了,我给爸妈转了些钱,你替我向他们问声好。」

只是当时我已经睡熟了,没看到消息。

反而是祁镜瞥见了。

他看见备注的「哥哥」二字,眼神暗沉。

她有哥哥吗?

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听她提起过?

到家时,差不多是中午十二点多。

我妈早就做好了饭,就等着我们回来。

看着家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我三年没有回来过了。

祁镜将东西放在门口,我妈迎上来。

「你这孩子,来就来,干嘛买东西,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他笑了下。「是应该要买的。」

我妈做了许多菜,生怕我们不够吃。

早上起来的太急,我和祁镜没来得及吃早餐。

按理说我会很饿,可是直到现在我毫无食欲,甚至还有反胃的迹象。

我妈把红烧肉端上来的那一刻,我彻底忍不住了,跑到厕所吐了起来。

仅仅是干呕,没吐出来东西。

漱完口后,我从里面出来,回到位置上。

我妈看我的眼神忽然变了。

「瑶瑶,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啊。」我不懂我妈的意思。

「我是指……」她顿了顿。

「月事正常吗?」

我妈这句话点醒了我。

仔细想想,这个月的例假,推迟了有一个多月了。

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祁镜肯定也想到了。

他的筷子,「啪」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因为是春节,街上的药店没有开门,买不到验孕棒。

只能等我和祁镜回 S 市后再检查。

晚上,我和他睡在我曾经的小屋里。

林盛远的房间被我爸妈锁了起来,大概是怕我进去。

无所谓,就算没锁,我也不会进去。

这样我就不会想起过去的事情。

我屋子里的床是个单人床,祁镜和我挤在上面勉勉强强,翻身都不好翻。

我俩几乎是身子贴身子。

渐渐地,我感到有个东西抵住了我。

「不要乱来啊!」我警告他。

「万一我是真怀孕了,你可别忍不住!」

他抵住后槽牙,「忍得住,这点定力我还是有的。」

看着他这幅样子,我不禁笑出声。

「不许笑!」

祁镜闭了下眼,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威胁。

「要是没怀孕,你等着吧!」

他摸着我的腰,轻掐了一下。

「没个三天,你别想下床。」

 

28

过完年回到 S 市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验孕棒。

事实证明,这种事情不会有错。

验孕棒上的两条红杠杠,表示我确实怀孕了。

祁镜握着验孕棒,手微微颤抖。

「我……我……」

他断断续续地说话,我实在听不下去。

「你怎么了?」

我打断了他。

祁镜平复下心情,缓缓开口:「我要当爸爸了?」

「你是在问我吗?这两条杠你看不到?」

他今天傻里傻气的。

过了许久,祁镜才将验孕棒放下。

他来到我身边坐下,手足无措的样子像个孩子。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我怀个孕把你吓懵了?」

「没有!」他急忙否认。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祁镜清了清嗓子。「我只是没料到,孩子会来得这么快。」

明明是你自己说要的,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祁镜摸上我的小腹,那里现在还是平坦的,看不出来丝毫迹象。

而十个月后,会有一个新生命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属于他和我之间的生命。

祁镜抓住我的胳膊,慢慢拥我入怀,动作轻柔的不像话。

似乎是怕伤到我一样。

他埋在我的发间,手抚上我的后背。

「瑶瑶,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了一个完整的家。」

 

29

祁镜这段时间,对我照顾有加。

甚至于,他连公司都不让我去了。

「不去上班我怎么赚钱啊!」我抱怨道。

「赚什么钱?」

他递给我一杯水。「你就算待在家里一辈子,我也养的起你。」

「那怎么行!」

「人家都说,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丈夫有还要隔隔手,我作为新兴独立女性,必须要赚钱养活自己!」

祁镜笑着揉了揉我的头,「你最厉害。」

「等他出生后,你再去公司,可以了吗?」

他盯着我的小腹,目光缱绻。

一个月后,我约了周三下午去医院产检。

祁镜推掉了公司所有的事情,要陪我一起去。

中午吃完饭,我俩躺在床上休息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

祁镜拿起电话,看到屏幕后,轻轻退出了房间。

我没去看他。

过了大概三分钟,我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好」。

他回到屋内,躺在我身侧,欲言又止。

「是不是下午临时有事情了?」我替他说了出来。

祁镜愣了愣,最终还是「嗯」了声。

「那你去忙吧,我自己去医院就行。」

他不太放心。「要不今天别去了,看下能不能约到明天。」

「你以为医院是你家开的,想去就去,想走就走啊?说好了今天就是今天,人家医生明天约的也有人呢,还是我自己去吧。」

祁镜犹豫再三,叮嘱我:「注意安全,结束如果我没事了的话就去接你。」

「知道了。」

没一会儿,祁镜走了。

我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其实在那通电话响的时候,我看见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姐」。

我就知道,能让他不顾一切抛下所有事情的人,只有祁凌。

跟医院那边约的是三点半,两点的时候,我从床上起来,口渴的厉害,想去倒点水喝。

饮水机里没水了,我只能先去烧一壶水凑合凑合。

等待期间,我低垂着脑袋放空自己,直到刺耳的开水声响起我才反应过来,急忙去关掉煤气灶。

水壶「呲呲」冒着滚烫的热气,我套上手套,倒出来一杯准备放凉再喝。

大概是烧水时没按紧盖子,在我放下水壶的一瞬间,它的盖子突然掉落,整壶的开水全部撒了出来,溅到了我的小腿肚那里。

疼痛感传来,我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没注意到左边就是桌子的尖角,整个人直直撞了上去。

手中的杯子滑落在地,碎片裂了一地。

腹部的疼痛远远大于刚才被热水淋过的小腿,我皱着眉,满头是汗,忍住痛意来到客厅拿着手机,给祁镜拨过去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依旧是无人接听。

直到打到第七遍时,我放弃了。

是我傻,对他还抱有幻想。

他是因为祁凌离开的,现在怎么会接我的电话呢?

翻出通讯录,我找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三秒钟后,我按了拨通键。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瑶瑶,怎么了吗?」

放眼望去,顺着我来到客厅的痕迹,有着一条红色的血线。

我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在说话:「哥……」

「救救我,我好疼……」

林盛远听见电话里女孩的声音,立刻站起身,把他身旁的同事吓了一跳。

「林医生,有事吗?」同事问道。

「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他说着,将白色大褂从身上脱了下来。

「可是一会约了病人来复查啊,他一直是你负责的,你走了怎么和病人交代?」

林盛远整理好衣袖,拿起车钥匙。

临走时,他回道:「帮我跟他再约个时间。」

「就和他说我有紧急的事情要处理,替我说声对不起。」

在我快要失去意识时,我听见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盛远在门外喊道:「瑶瑶?你在吗?」

我捂住肚子,腿快要撑不住身体,一颤一颤地走到门前。

打开门的瞬间,我跪在了地上。

林盛远抱住我,将我搂在怀里。

他看到我身下的血,瞳孔骤然收缩。

我已经是气若游丝的状态,「哥。」

「救救我,救救他……」

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说完后,我闭上眼睛,彻底晕了过去。

 

30

林盛远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她紧闭双目,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惨白,毫无生气的样子。

他握住了被子下她的手。

女孩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使得他又抓紧了几分。

敲门声响起,他扭头看去,一个女医生拿着病历单对他点头示意。

他替林盛瑶捻好被子,轻声退了出去。

「你是她的家属吗?」女医生问道。

他点点头。

「丈夫?」

林盛远本来是要否认的,但他又想到,如果周围的人知道他不是林盛瑶的丈夫,会不会在背后议论她。

都流产了,丈夫都不愿来医院看她,该是有多嫌弃她。

他开口:「是的。」

女医生瞬间变了脸色。「我就好奇,你这种男人是怎么找到老婆的?」

「怀孕头三个月是最危险的时候,尤其是第一次怀孕,最好不要乱动。」

「你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干脆别结婚别要孩子,全让人家女孩子受罪!」

林盛远默默听着这一切,攥紧了拳头。

那个人,他在家里是如何对瑶瑶的?

让一个孕妇独自待在家里,还是怀孕前期。

是怎么可以做到这么不负责任的?

女医生叹了口气,「这次流了后啊,想再要就难了。」

「什么?」林盛远怔在原地。

女医生摇了摇头。「病人是不是有痛经的毛病?」

「是。」

「那就对了。」

她合上病历单,「宫寒会引起痛经,证明她身体素质很差,一般来说受孕是很困难的,能怀上真的不容易。倒也不是说以后不能怀孕,只是再怀孕的几率会大大下降。」

话落,她转身去了另一个病房。

而林盛远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的怀里有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他伸出手抓住我的手指,冲着我甜甜地笑。

可是画面忽然一转,周围一片漆黑。

有孩子的哭声响起。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想去找他,可是实在太黑了,我寻不到他的方向。

哭泣声充斥在四周,越来越大。

「没有……」

我颤抖着声音开口。

「不是的,不是的。」

「我没有不要你,我没有……」

「没有!」

我猛然睁开眼,看到面前的林盛远。

「做噩梦了吗?」

他摸摸我的额头。

「哥。」

我抚上自己的腹部。

「他是不是没有了?」

林盛远避开我的目光,没有回答。

他这个举动,我便已经知道答案了。

眼眶充满了酸涩感,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一滴一滴的眼泪打落在病床的罩单上,浸湿一个又一个圆形的痕迹。

林盛远沙哑着嗓子,「没关系的,你还年轻,还会有的。」

他没有说出来医生告诉他的事。

还会有吗?

我垂下头。

我能再相信祁镜吗?

「哥,我的手机呢?」

林盛远从口袋里掏出来,「你昏迷时我帮你收起来了,有人一直给你打电话,我没接,想着等你醒了再给他回信。」

打开锁屏,距离预约产检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看来,没必要去了。

手机上有无数条未接来电和信息。

我点开来看,无一例外全是祁镜的。

上面显示,未接来电七十八通,而微信消息,则是九十九加。

里面是一条接一条的语音。

我往上慢慢翻,翻到最开始他给我发的那一条。

时间显示四点零六分,离我给他打最后一个电话,差了快两个小时。

我放在耳旁,听他的声音。

第一条: 瑶瑶,怎么了吗?我在外面手机静音没听到。

第二条: 你去检查了吗?结果怎么样?

第三条: 瑶瑶?你没看到消息吗?

听到第四条的时候,语音里出现了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舅舅,玩那个!我要玩那个!」

仅仅只有几秒钟,我听到了祁镜「嘘」的声音。

剩下的语音,我都划了过去,选择忽视。

最后一条,是三十分钟前。

语音有七八秒。

我点开来听。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慌张,「你在哪里?家里是怎么回事?地上为什么会有血?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你理理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看着手机,心里泛不起一丝波澜。

林盛远在旁边听完了所有的语音。

「用不用告诉他,你现在的情况?」

「不用。」我回道。

「他想知道的话,自然会知道。」

铃声响起,祁镜的电话打了过来。

响了十几秒后,我点了接听。

「喂?」

或许是太久没说话,我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的。

「瑶瑶,你在哪里?」

他的语气过于急躁。

我看了眼隔壁的病床,「医院。」

「你是不是生病了?哪家医院,我去接你!」

我长呼一口气。「祁镜。」

「孩子没了。」

 

30

祁镜来时,林盛远为了避嫌先离开了。

虽然他很想揍祁镜一顿,质问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离开林盛瑶的身边。

但病床上的林盛瑶让自己先走。

林盛远知道,即使他再生气,这也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事情,自己无权插手。

在叮嘱女孩几句后,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而在他离开两分钟后,祁镜进到了病房内。

我垫着枕头,耳侧旁的几缕头发滑下来,垂在我的脸旁。

房门被人打开,我看向门口,与祁镜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秒后,我撇过头去,不愿说话。

他一步一步走到病床前,立在那里。

许久,他缓缓开口:「瑶瑶……」

「对不起。」

我攥着被子的一角,胸口痛到无法言喻。

祁镜蹲下身,想要拉住我的手。

碰到的那刻,我条件反射般缩回去。

他的手僵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时间,我和他之间似乎有了一道裂谷,不知何时才能合上。

查房的女医生打破了寂静,她敲敲门,对着祁镜说道:「麻烦出来一下,病人的情况需要和你再沟通。」

祁镜跟了出去,带上了门。

医生说了点最近需要注意的事项,千叮咛万嘱咐祁镜一定要照顾好我的情绪。

「病人刚失去孩子,情绪很脆弱,尤其是关于她以后受孕困难的情况,尽量能瞒着她就瞒着她。」

「受孕困难?」祁镜以为自己听错了。

女医生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他,「是啊,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换了身衣服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你到底是不是她丈夫,能不上心到如此程度。」

女医生白他一眼,径直离开。

跟他说过了?

祁镜呆在原地。

什么时候和他说过?他明明是刚到医院。

他侧身透过房门上的玻璃,看向病床上的女孩,她依旧是淡淡的表情,周遭的一切看上去都和她无关。

祁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但那个念头仅仅闪过,便被他否定掉了。

不会的,肯定不是这样的。

两天后,医生告诉我可以出院了。

祁镜替我办理好手续,跟我一起在电梯口等电梯。

正值中午,电梯下得很慢,几乎是一层一停。

到我们这里时,过了五六分钟。

打开的时候,里面全是人,我实在不想等了,挤着上去。

祁镜见我上去,也挤了过来。

电梯里的空间过于拥挤,大家几乎都是身子贴身子,我被众人挤来挤去,重心有点不稳。

一双手箍住我的腰,将我固定住。

我知道是祁镜。

这大概是两天来,我和他第一次接触。

回到家里,我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扭头进了卧室。

关门的瞬间,祁镜抵住了门。

「松开。」我语气冷淡。

「瑶瑶,我们谈谈。」他乞求道。

「没什么好谈的。」

我加大力度想关上门,他用力一抵,直接将门抵开。

行,随便。

我刚走两步,祁镜从背后抱住我,双手用力,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有事?」我问道。

他蹭着我的脖子,「你想打我,骂我都可以。」

「就是别不理我。」

「求你了。」

我的眼神黯淡下来。

「你告诉我,」

「那天,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和谁在一起?在干什么?」

祁镜,这是最后一次了。

以前的我可以不在乎,但这次,已经触碰到了我的底线。

你可以骗我,但不能把我当傻子。

他顿了下,似乎是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公司开的临时会议,我把手机静音放在一旁了,真的没看到。」

直到现在,他还在撒谎。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转身看着他的眼睛。

「你确定吗?」

「我……确定。」

我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瑶瑶,你……」

「祁镜。」

「好样的。」

我说完,背过身躺在床上,不再理他。

一侧的床垫陷下去,祁镜似乎想让我面向他,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最终选择虚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没有动。

又或者说,我不想动了,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闭上眼睛,我试着让自己睡着。

这样我就能忘掉发生的一切了。

祁镜听到女孩均匀的呼吸声,确认她睡着后,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体转向自己。

她面容平静,睫毛微翘,只是脸色依旧惨白。

祁镜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

他是心疼的。

那天祁凌打电话给他,说是同同六岁生日,问他可不可以陪着同同去游乐场玩。

他本来是想拒绝,刚要说话,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稚嫩的童声:「我要去游乐园!舅舅带我去游乐园!」

祁凌又说道:「他爸爸从来没带他出去玩过,所以我想着,你可不可以陪陪他,让他感到自己没有那么孤单。」

「同同总是被班里的人嘲笑,说他没有爸爸。」

说到这里,祁凌的声音有些许哽咽。

祁镜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她。

在陪同同玩时,祁镜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了口袋里。

玩了一阵过后,同同去了滑滑梯那里,他这才喘了口气,掏出手机准备问下林盛瑶的情况。

手机上显示着她的七个未接来电。

他回过去,响了很久,始终没人接听。

祁镜发了条微信给她: 瑶瑶,怎么了吗?我在外面手机静音没听到。

发完后,他去看着同同,以免同同跑丢。

大约十分钟后,他心里感到一阵不安,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再次看手机,林盛瑶没回他。

他又发了几条。

依旧是石沉大海。

在发消息时,同同跑到他身边,指着不远处的旋转木马:「舅舅,玩那个!我要玩那个!」

他心里一惊,连忙伸出食指「嘘」了一声。

这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他有些害怕。

将同同送回家后,祁镜看着手机,没有任何消息和电话。

他以为是林盛瑶在跟自己置气,气自己没陪她去医院,故意不理自己。

加快速度,他开车回到家里,做好了跟她道歉的准备。

打开门的一瞬间,祁镜傻了。

地上一道深深的血色痕迹,厨房里满是水,里面混合着许多玻璃碎片。

「瑶瑶?」他试探着喊出口,声音里染上自己不曾感受到的颤抖。

无人回应。

这时,他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她会给自己打七通电话,又为什么自己发出去的每条消息都收不到回复。

他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看到林盛瑶。

下一秒,他几乎是疯了一样给她打电话,可每次结果都一样,根本不会有人接。

祁镜来到地下车库,他开着车在街上四处寻找,希望会在某个路口或者红绿灯下就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饶了一圈又一圈,祁镜几乎感到绝望。

他最后一次拨通了林盛瑶的号码,甚至,他在想,如果这次还是不通,那他下一个电话,就直接拨 110。

铃声响过十几秒后,他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喂?」

刹那间,他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没事。

「瑶瑶,你在哪里?」

「医院。」

这两个字使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你是不是生病了?哪家医院,我去接你!」

祁镜踩下油门,准备去找她。

出发时,他听到对面女孩呼了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祁镜,孩子没了。」

这几个字不多,但足以摧毁他的所有理智。

祁镜将油门踩到最底,直接冲到了医院。

他不敢相信,那个小生命,突然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明明白天他还在期待着,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长得是会像她还是像自己。

可是现在,那些幻想变成了泡沫,一触即破。

祁镜知道,林盛瑶会恨自己。

恨他,他不怕。

他只是怕她会丢下自己,不理自己。

所以他才会紧跟着她,生怕她会离开。

未曾料到的是,她突然问自己,那天究竟和谁在干什么。

祁镜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

其实他是可以说的,但他觉得,林盛瑶会不会因为自己去陪了同同不陪自己,而变得更加生气或者愤怒。

所以,他撒了谎。

怀中的女孩松开他的手,对着他淡淡一笑。

「祁镜。」

「好样的。」

他不明白林盛瑶为什么会这样说。

但他知道,是自己愧对于她。

回过神,祁镜看着林盛瑶,心里一阵酸涩。

他轻抚上她的肚子,脸埋在她的右肩膀处。

「瑶瑶,对不起。」

即使她现在听不见,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仿佛在诉说着他的后悔。

 

31

孩子没有后,我很少跟祁镜说话。

虽然是在家里,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我把自己关在屋内,或者是自己独自看手机,没留一眼给他。

休养了半个多月,我重新回到公司里。

第一件事,就是和祁镜申请换岗位。

我把申请表递给他。

祁镜看了眼表,直接将表格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行。」

他拒绝了我。

「为什么不行?」我反问他。

祁镜停了几秒,「你必须得在我的视线内。」

「我怕你再出什么事。」

我怒极反笑,「祁镜,你现在和我说这话有意思吗?」

「要么,你让我重新回到宣传部;要么,我直接辞职。」

话虽这么说,其实我在赌。

我是不敢轻易辞职的。

谁都知道,在大城市有份稳定的工作是多么来之不易,尤其是高薪的工作岗位,真的过于抢手和难得。

我不想依附于别人,所以我要保持自己的经济独立。

这是我从小就懂的。

祁镜撑住额头,思索了很久。

我倒真怕他会把我开除。

两分钟后,他说了一句话。

「行。」

「你回宣传部吧。」

有了他的允许,我立马退出他的办公室。

多待一秒都是恶心我自己。

时隔这么久,我又回到了原来的部门。

以前的同事都很惊讶,纷纷过来问我怎么了。

但大多数都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她们私底下都在讨论,是不是我和祁镜感情出现了问题。

午休时,我在茶水间泡咖啡。

有人拍了拍我,我回头看去,是缇娜姐。

算起来,我俩好久没见了。

她担心地问我:「怎么突然回来了?」

「是不是和 boss 之间有了什么误会?」

我摇摇头,「没事。」

「就是我想回来了,跟他说了声把我调回来了。」

我和祁镜之间的事,不想让别人过多知道。

每提起一次孩子,都是在我的心脏上再狠狠插上一刀。

缇娜姐叹口气。「你们小年轻,就是喜欢把事情憋在心里。」

「有什么误会,说出来就好了,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她毕竟年龄大我许多,很多事情都比我看的开。

只是这次,是说不开的。

有时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给祁镜送文件就好了。

这样,便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晚上,我在办公室待到了十点多才走。

公司大楼里的灯几乎全部关完了,我走出门口,看到了靠在车子上的祁镜。

烟雾萦绕在他的周围,地上全部都是熄灭的烟头,而他的手中,还夹着一根未燃尽的香烟。

见我出来,他把烟扔在地下踩灭,嗓子大概是因为抽了许多烟而有些沙哑:「瑶瑶,上来。」

十点多了,大晚上的,确实不安全。

我没有那么矫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祁镜心里一阵欣喜,他回到驾驶座,习惯性地想替我扣安全带。

手伸过去时,却在副驾驶什么也没摸到。

他望向后面,和我的目光对在一起。

我坐在了后排的位置。

「走吧,别发愣了。」我提醒他。

祁镜沉默着发动车子。

一路无言。

回到家中,我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回到床上。

祁镜坐在床边,他看我进来,站起身堵着我。

「起来。」

我冷眼看他。

祁镜拽住我的胳膊。「瑶瑶,你别这样。」

「别哪样?快点松手!」我声音带上了几分怒意。

他突然就吻了下来。

我用尽全力推开他,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今晚你睡沙发,别进来。」

我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团缩在床上。

只有这样,我才有一丁点安全感。

第二天早上起来,祁镜感冒了。

他昨晚被我撵了出去睡在沙发上,我记得我是扔给了他一床被子的,谁知道他怎么感冒了。

病得倒还挺是时候,刚好是周六。

我去沏了杯板蓝根给他,又另外去接了杯热水,找出感冒药递给他。

「自己喝。」

祁镜可怜巴巴道:「能不能喂我?」

「你是没手还是没脚?喝个药都不会吗?」

他不理会我的冷嘲热讽,「瑶瑶,我生病了。」

「我知道。」

「我现在真的没力气,你喂喂我,好不好?」

从小我妈就说我心软。

出门遇到乞讨的人,摸遍全身上下也要给他凑五块钱出来;看见有流浪的小狗小猫,直接把刚买的烤肠喂给他们;同学问我借橡皮铅笔,借出去后我就忘了要,经常性地给文具盒大换血。

心软是好事,但过于心软,有时就会变成一个致命弱点。

我别着劲,「祁镜,从小到大,我只给狗喂东西。」

他看着我。

「汪汪汪。」

我被他这个举动逗得笑了一下。

见我笑,他也勾起唇。

「瑶瑶,你笑了。」

「我好久没见你笑了。」

他这番话又让我想起了之前的事。

心中刚有的一点点开心情绪立刻荡然无存。

算了,反正他也狗叫了。

喂就喂吧。

我把药片塞进他的嘴里,把水端了过去。

「张嘴。」

他乖乖听话。

喝完药后,我放杯子到桌子上,准备去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起来。

祁镜忽然勾住我的腰,带我到他怀里。

我俩缩在沙发上。

「干什么?」

他闷闷开口:「瑶瑶,别生气了,好吗?」

我不吭声。

「如果……如果你怨我,那你就打我吧,使劲打。」

他架住我的胳膊,让我坐到他面前。又拉着我的手,使劲朝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我被这个举动搞得懵了一下。

祁镜见我没反应,以为是我觉得不够,他又连着扇了好几巴掌。

「行了行了!」我使劲抽回自己的手。

打他的脸,我的手也会疼。

祁镜搂住我,他靠在我的颈窝处,我感受到那里传来一片濡湿的感觉。

他哭了。

「我错了,那天我不应该走的……」

「瑶瑶,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留在家里的。」

他的声音听上去堵堵的,不知道是因为哭还是因为感冒的原因。

「求求你了,你别这样对我。」

「不要忽视我,可以吗?」

他久久没有停下来。

我被他抱着,思绪却早已放空。

「祁镜。」

「我还能相信,你说的话吗?」

我还能再像之前那样,奋不顾身,飞蛾扑火吗?

祁镜慢慢从我脖间抬起头,他眼眶红肿,鼻尖处也红红的。

他说:「我不会骗你的。」

可是你已经骗我很多次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再骗我怎么办?」

祁镜伸出三指:「那样的话,就让我不得好死!」

我长出一口气。「好,我记住了。」

「这是你说的。」

我试探着,回抱住了他。

祁镜,希望你不要忘了现在你所说的话。

我再心软这最后一次。

真正的最后一次。

 

32

虽然我答应祁镜,尝试着去忘掉那件事,可是许多个夜晚,我都会梦到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惊得我从床上坐起。

我快神经衰弱了。

祁镜被我的动静搞醒,他贴上来,柔声道:「怎么了?」

「我又梦见他了。」

这个「他」不言而喻。

祁镜握紧我的手,「还会有的。」

「我们还会再有宝宝的。」

数不清过了多久,街上的叶子红了一片,燥热的夏天终于过去,周围人脱去了短袖,换上了长衣。

某天半夜,我正在熟睡,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震的我耳膜生疼。

不是我的手机,我的手机从来不会在半夜里开响铃模式。

祁镜睁开眼,他摸到床头的手机,迷迷糊糊地接起:「喂?」

电话对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和他都吓了一跳。

祁镜看向手机,上面显示是祁凌的电话。

「姐?」他喊了一声。

无人回答。

他正要再问,一个男人的声音陡然响起。

「祁凌,你出息了是吧?!」

「让你开个门,磨磨蹭蹭的,是没长腿吗?」

男人骂骂咧咧,电话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紧接着,小孩子的哭声响起。

「舅舅……呜呜呜呜舅舅,你快来救救妈妈,妈妈要被爸爸打死了,呜呜呜……」

下一秒,手机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通话结束前,祁镜听到了同同的哭喊。

「爸爸,不要打我,别打我……」

我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祁镜坐起身下床,连睡衣都来不及换,披上外套就要出门。

「祁镜。」我喊住他。

「你要去哪里?」

他停了半秒,「那个男人又打我姐了,我得过去看看。」

我捏紧身下的床单。「不许去。」

祁镜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瑶瑶,你说什么?」

「我说,不许去。」

我不想再像个傻子一样了。

「祁镜,这是她的家事。」

他反驳,「可她是我姐。」

「对!她是你姐!」

我声音提高了几分。

「但她只是你姐姐。」

「你可以打 110 报警,告诉他们在哪个小区几号楼几单元正在有人实施家暴,让警方派人去管。」

「可你,没有资格和权利去掺和别人的事情。」

祁镜不敢相信我会说这种话。

「我姐的生命安全已经受到了威胁,我能不管吗?」

他不愿再和我说话,抓起车钥匙就要走。

「祁镜,如果你今天出了这个门,从此以后,我们一刀两断。」

我在下最后的通牒。

他背对着我,逆在光中。

「林盛瑶,你不要闹!」

这是祁镜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

直到现在,他还以为我是在闹脾气。

我能听出来,他生气了。

气我不懂事,气我不善解人意。

在这一刻,我突然释怀了。

「好。」

「你走吧。」

我说完这句话,回到卧室里关上了门。

同时,客厅也传来一声关门的巨响。

我躺在床上,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进入睡眠。

可是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我毫无困意。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我听着雨声,心里的委屈被逐渐放大。

从床上起来,我换好衣服出门。

说不上为什么,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在那个漆黑的房间里,我感到无比压抑。

电梯上来时,我看到了里面拿着雨伞的林盛远。

他身上的衣服淋湿了大半,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瑶瑶?你怎么在这?」他大概是惊讶于,为什么我凌晨两点要站在电梯这里。

我走了进去,按下「1」。

「你不回去吗?」我见他迟迟不走。

林盛远抿了抿唇,「你要去哪里,我陪你。」

「这么晚了还下着雨,不安全。」

实际上我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

我只是在四处乱逛,林盛远撑着伞打在我头上,默默跟着我。

路上时而有疾驰而过的车,溅起一层水。

在等红绿灯时,林盛远把他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身上。

「别冻着了,入秋正是流行病多发季。」

绿灯亮起来,我率先走过去。

刺眼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闪的我睁不开眼。

我听见了一阵急促的刹车声,还有林盛远撕心裂肺喊我名字的声音。

「瑶瑶!」

有人抱住了我。

然后,我和他一起跌落在了地上。

我的头狠狠撞了一下,意识瞬间模糊了起来。

有水滑进了我的眼里,混合着铁锈的腥味。

我的视野里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红色。

那一秒,我终于反应过来。

「哥……?」

没有人理我。

腰上抱住我的手,正在一点一点松开。

我慌乱起来,想要抓住他。

可是我也没有力气了。

记忆的最后几秒,是有人从车里下来。

「喂,120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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