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虐文女主醒悟会有什么故事?

2022年 9月 22日

我要同太子退婚。

他认为我背叛了他,紧握着我的肩。红着眼眶掉了泪,好一副伤心模样。

「月儿,你是我的妻。」

语气悲凉,似乎我才是那个负心人。

我一点一点地掰开他的手指,以极其决绝冷漠的姿态开口:「司诀,我恨你呢。」

哪怕重生一世,我依旧忘不了那彻骨的痛。

1

是的,我恨他。

恨这个在前世囚禁了我三年的男人。

作为太傅嫡女,我自幼年起就被赐下了婚约,只待我及笄成亲入主东宫,成为尊贵的太子妃。

我从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但为了爹爹,我还是接了旨。

此后,我不仅是太傅嫡女,更是未来的太子妃。

我强迫自己去喜欢他,想要认真地做好他的太子妃。哪怕这一生都困在宫墙中,只要爹爹开怀,宋家平安,我就可以舍弃一切进入那宫墙,成为笼中鸟。

我同太子司诀也曾朝夕相处了数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我喜欢上了他。

他对我好,会给我买精致的糕点,会替我抄书。还会在我害怕的时候,摸着我的脑袋说:「月儿不怕,我会陪着你。」

司诀很温柔,我甚至一度沉溺在这种温柔中。

可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缘分。

我说不出那是怎样的感觉,大概就是我明明爱极了糖葫芦,他却会送给我许多精致的芙蓉糕。

但哪怕味同嚼蜡,我还是会笑着吃下去。

只因他是司诀,是国朝最尊贵的太子殿下。我没法对他说出一个「不」字。

我宋家门生不下百人,朝中根基同样难以动摇,不知招了多少人红眼。

树大招风的道理,我很早便明白。

所以嫁给当朝太子成为太子妃,是能够护住宋家最好的办法。

我是任性,可绝不会拿宋家和爹爹开玩笑。

原想着这一生便如此过了,不承想他当真待我极好。好到我也有片刻的心动,可是他终究不够信任我。

司诀母妃多年前被溺死在太液池中,他心里攒了滔天的恨,宁可毁了同我的婚约另娶他人也要报杀母之仇。

我不怪他,因为我同样也爱上了别人。

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将军,我最珍爱的沈淮知。

可当司诀大仇得报时,却又硬生生拆散了我跟沈淮知,让我入宫成为他的皇后。

他说他爱我,所以我永远都不能离开他。

我的沈淮知,却永远地留在了孤寂的边关。

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

我用了三年时间为爹爹和宋家铺好了后路,才从城墙一跃而下,穿着嫁衣想去奈何桥找我的小将军。

但我并没有死,反而是回到了三年前。

一切悲剧的起点。

2

爹爹正在跟司诀商量国事,我捧着汤婆子站在旁边,但还是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冬日寒冷,前几日贪玩踩雪。回来便发了热,在床上躺了几天才退了热。

一听我咳嗽,爹爹和司诀同时扭头看我。两人纷纷放下手中的公务,朝我跑过来。

「月儿,可还难受?」

「爹的小月儿,可别再着凉了。」

两人异口同声,似乎都想抬手碰一碰我的额头。我瞧着站在我面前的司诀,不动声色地侧过身。

他手落了空,似乎有些意外。但终究没说什么,便将手收了回去。

爹爹抬手在我额前探了下,又认真嘱咐了几句,替我将披风拢好。

「月儿,快些回房休息吧。」

我点头应下,看了一眼司诀后就直接转身离开。

「我送你。」

司诀开口,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跟前。

我想开口拒绝,可还未曾说话爹爹便催促我快些回房。

临走之前,我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爹爹。

这小老头双手背在身后,趴在门缝上朝我这边望着。见我瞧他,就冲我挤眉弄眼,一副「爹为你好」的模样。

我有些想笑,爹爹认为我跟司诀情投意合后,便想了各种办法想要撮合我们。

身侧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扭头看了眼司诀,他神色温润,面容俊朗,依旧是那个惊艳了整个都城的太子殿下。

亦是我未来的夫婿。

笑不出来了。

我同司诀并肩走着,谁也未曾开口。我特意走得快些,想要同他错开。他便跟在我身后,直到我走进院子,司诀才喊住了我。

「月儿,今日你怎么对我如此冷淡?」

我捏着帕子的手瞬间一紧,狠狠地闭了闭眼,许久后又转头看他,依旧是那副天真无害的模样。

「有些不太舒服罢了。」

我能说什么呢?

难不成说我重生一世,不想再同他有任何牵连吗?

我冷漠的模样似乎有些刺痛了他,他不明所以。

不知道往日对他最是亲厚的月儿,怎么如今冷淡至此?

我又咳嗽了两声,脸色越发苍白了。

他眼底担忧之色难掩,但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宫了。」

我瞧着他离去的背影,终是松了口气。

原来重生而来,我还是忘不了那彻骨的痛。

3

刚重生醒来时,我正陷入在一场大病中。

三年前的宋淮月娇气得很,一喝药就闹脾气。以至于只是简单的风寒,硬生生拖了许久才养好。

爹爹哄着我喝了苦涩的药汁,又说他的月儿很乖,要给我做蜜饯吃。

以往听到这话,我必定会绞尽脑汁躲,劝爹爹不要再进厨房。

但这次,我只想好好陪着爹爹。

「爹爹……能不能给月儿做糖葫芦?」

我抓着爹爹的手,声音有些许轻微的颤抖。那些压抑在心里的情绪终究难以掩饰,话音刚落我就抱着爹爹痛哭起来。

眼前的爹爹还没有两鬓霜白,依旧是那个看似文雅实则孩子气的小老头。

或许我哭的模样着实惹人心疼,爹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爹爹给月儿做糖葫芦,爹的月儿不哭啊。」

他哄着我,言语里满是疼爱和慌乱。

哎,眼睛更酸了。

4

终于挨到了春日,爹爹在院中替我搭了个秋千。

我裹着披风,坐在秋千上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再过不久,我的沈淮知就要回来了。

这一次,我要告诉他:「小月儿真的很爱沈淮知。」

也不知道看似洒脱的沈淮知,听到我说这话后会不会激动得偷偷抹眼泪呢?

我竟然有些期待。

5

司诀又来找我了。

也对,如今我还是他名义上的未来太子妃。

三年前,我同样陷入这场大病中,司诀推了宫里许多公务,只为能够陪在我身边。

为此爹爹还特意训诫过我,说当朝太子应当心怀家国。他欣慰看到太子对我的好,但绝不能因为只有我。

只因他是太子,未来的君主。

可那时候我哪想得了那么多,只想跟喜欢的人好好待在一块。又因我病着,就格外娇气些。

爹爹拗不过我,只能用力捏我的鼻子泄愤。

我红着眼眶委屈到不行,爹爹又只得扭过头来哄我。

「真是像极了你娘亲。」

别扭的小老头,一说起我娘亲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然后抱着我一起哭。

我漂亮的小裙子,又被蹭了眼泪鼻涕。

但这次,我会乖乖听爹爹的话。

司诀带着宫中精致的芙蓉糕来见我,热腾腾的糕点被他护在怀中,哪怕春日乍寒,糕点依旧还是热的。

「月儿,我给你带来了最爱的芙蓉糕。」

他眉眼温润,丝毫不曾掩饰对我的爱意。

若是换了三年前的宋淮月,必定会红着脸上前羞羞答答地接过糕点。

可我不是她了。

那个曾经爱慕司诀的宋淮月,早就死在了入宫的那一天。后来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宋淮月,心里只有沈淮知一人而已。

我坐在秋千上看了眼司诀,并没有伸手去接糕点,反而拿起爹爹特意为我做的糖葫芦。

「司诀,我不爱芙蓉糕的。」

我咬了一口糖葫芦,差点把牙齿给酸掉了。

司诀听着我的话,意外之余多了一丝伤心。只是在瞧见我那被酸到不行的模样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将糕点放在一侧的小桌上。

「既然月儿不爱芙蓉糕,那日后我给月儿带糖葫芦。」

说完这话,他试图抬手摸我的脑袋。但我迅速从秋千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微抬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再也勉强不住。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如今一切才刚开始。眼前的司诀我依旧得罪不起,同样也没法做到立刻同他撕破脸。

「爹爹说,太子理当以国事为重。如今正是各番国使臣进京的日子,你确实不该在我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最好一直待在你的东宫里,别来找我了。

只是这话,我还不能说。

司诀神色有些落寞,他说他只是想多陪陪我。还说病中的月儿最是柔弱,他心疼。

若换了从前,听到这话我必定感动不已。

可如今,我却是止不住地冷笑。

倘若真的心疼我,那当初为什么又要分开我跟沈淮知?

我痛了三年,他也该尝一尝我当初的痛苦。

6

司诀笑着来,落寞离开。

躲在院门口瞧热闹的爹爹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摸着两撇胡子走到我跟前,有些欲言又止。

「前两日,不还吵着闹着要司诀陪你吗?」

我将那酸掉牙的糖葫芦递给爹爹,故意不接他的话:「爹爹,咱下次能不能多放一点糖?」

一说起厨房之事,爹爹瞬间就来了兴致。司诀什么的也被抛之脑后,咬了一口糖葫芦,依旧是酸到要掉牙的表情。

「酸死了。」爹爹第一次对他的厨艺产生了怀疑。

我憋着笑,握住爹爹的手腕轻轻地晃着。

「月儿怕酸苦,爹爹多放点糖可好?」

我一撒娇,爹爹便没了法子。

先前的事情全部抛出脑后,直接握着糖葫芦转头冲进了厨房。

扬言要给我做出最好的糖葫芦。

7

我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沈淮知终于回来了。

作为将军独子,沈淮知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跟随父亲奔赴边关,只为保家卫国。

一去多年,如今总算回来了。

他骑着战马从城门而入,银白色的铠甲泛着冰寒的光,两侧还有不少脸颊泛红的小女娘正朝他丢香包。

我躲在人群中瞧着这一幕,瞧着我的小将军如此瞩目,我当真为他开心。

他们口中肆意风发的少年将军,是我到死都放在心尖上的人。

8

前一世,司诀为了替母妃报仇负了我。是沈淮知一直默默陪在我身边,逗我开心哄我笑,甚至为了我还身受重伤,差点连命都丢了。

那时候我才明白。

原来我对司诀的感情,只是幼年时缺少了玩伴所产生的依赖。或许我曾有过片刻的心动,但终究也被欺瞒消耗殆尽。

我心中真正爱的人,从来都只有沈淮知。

那个宠我爱我,从幼时便将我放在心尖上的小将军。

两情相悦,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我绣了许久的嫁衣,十个手指的头都不知道戳破了多少洞,就想在成亲那日穿给他看。

让他知道,他的小月儿究竟有多美。

可惜我被迫入宫,沈淮知奔赴边关。

他再也见不到我穿嫁衣的模样了。

沈淮知死在了边关,我也被困死在了皇宫中。

哪怕到死,我依旧是皇室的人。

9

班师回朝的大军需要休整,沈淮知跟随其父沈大将军先进宫去见皇上,下午才能回到沈府。

我提着裙摆跑回家,央求父亲下午带我去沈大将军府。

「月儿怎么想去见沈伯伯了?」

爹爹是个迷糊的小老头,我幼年时总跟沈淮知混在一起玩。但终究年纪太小,他也未曾多想。

只是口头上的娃娃亲,早就被那一道圣旨毁了个干净。

「爹爹同沈大将军是拜过把子的兄弟,如今沈伯伯回来,我这个做侄女的自然得去拜见。」

没敢说,我是为了去见沈淮知。

怕爹爹知道后会敲我脑袋。

毕竟我如今还是名义上的未来太子妃,哪怕心有所属,这份感情也必须埋藏在心里。

否则很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但我忍不住。

我被困在深宫中整整三年,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城门口那一面根本就解不了我的相思之苦,我想好好地看看他,同他说会话。

爹爹拗不过我,答应下午带我去沈大将军府。

我赶忙回到房间,吩咐丫鬟替我找出最漂亮的裙子和珠钗,然后又去焚香沐浴。

我足足打扮了两个时辰,爹爹蹲在门口百般无赖地敲着我的房门。

「月儿,若再不去可就赶上人家的晚膳了。」

爹爹只是想带我去拜见一番,没打算蹭人家的饭。

只是我一听这话,描眉的动作瞬间又慢了下来。

蹭饭好啊,就可以多跟沈淮知相处一会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我这才打开了房门。精心打扮过后的模样,没能让爹爹眼前一亮,反而还遭了个白眼。

「往日在爹爹面前,也未曾瞧见月儿打扮得这般美。怎么今日一去见沈伯伯就这般隆重了?难不成,你更喜欢沈伯伯?」

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这个孩子气的爹爹啊,怎么什么人的醋都吃呢?

我赶紧抱住他的胳膊,将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

「没有人能够替代爹爹在月儿心中的位置。」

谁也不行。

爹爹被我这话逗得眉开眼笑,又夸了我许久。这才同我一起坐马车去了沈大将军府。

10

因为提前递了拜帖,马车才到大门口。沈大将军便迎了过来。

爹爹和沈大将军少年时便是兄弟,如今哪怕多年未见,关系也依旧亲厚。

「这就是月儿?」沈伯伯瞧着我,眼里温和慈爱,「当真是全都城最美的小姑娘了。」

被沈伯伯夸奖,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脑袋。

沈淮知靠在门框上,如同上一世多年后重逢初见时的情景。

还是那般恣意洒脱,嘴角噙着一抹笑。

少年郎明媚如阳光,让我终生都不敢忘怀。

我好想冲上去抱住他,同他说我真的很爱很爱他。

可惜,现在还不行。

众目睽睽之下,我一旦做出了逾矩的行为。那定会被扣上不贞洁的帽子,又牵扯着将军府,必定会遭到当今圣上忌惮。

我想跟他在一起,但这一切的前提那便是我们家人都要好好的。

我提着裙摆走上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

也不是怎的,我竟然有些紧张。

我有些担心自己今日打扮得不够漂亮,会不会这一世的沈淮知不喜欢我了呢?

思绪烦乱涌上心头,一颗心跳动不已。但我还是鼓足了勇气开口。

「沈淮知,好久不见啊。」

这一次,我要主动地来到你身边。

11

我想过无数次同沈淮知再见时的情景。

但绝不是如今这样。

沈淮知倚在门框上,却瞧见我向他走来时又瞬间站直了身子。脸上挂着浅笑,却又像是在刻意疏离。

「听闻小月儿如今是未来太子妃,我在这里先向你道声恭喜了。」

满心的欢喜,在那一刻彻底碎裂开。

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此刻的心境,仿佛你心心念念的人,他说他从未爱过你。

更甚至,你都不能问一句为什么。

不该这样啊。

沈淮知这人性子最是洒脱,从来都藏不住心事。所以上辈子同我再见时,我就隐约察觉到了他眼底流露出的爱意。

只是当时并未多想,后来又甘之如饴。

可如今。

我在沈淮知脸上,看不到半点温柔爱意。

他不喜欢我了吗?

我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深吸一口气后又重新展露出了笑颜。

「沈淮知,记得你出征之前,可是说过回来的时候要给我带糖葫芦的。」

上辈子他守诺了,哪怕那时候我根本就记不得这个承诺。

沈淮知双手摊开,语气有些无奈。

「小月儿都成大姑娘了,怎么还爱这些甜食呢?」

言下之意,他忘记了。

说不难过那肯定是假的,可眼前的沈淮知可是我心心念念的小将军啊。

能够再次见到他站在我面前,比吃了蜜还要甜。

没关系,来日方长嘛。

这一世我会倾尽全力对他好,再也不要留下任何遗憾了。

12

来的时间很赶巧,正好是用晚膳的时候。

一番推辞之下,我很是「不情愿」地留在了沈府用膳。

我挨着沈淮知坐,想找机会同他说会话。

可还未曾等我开口,沈伯母便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拉着我的手,语气爱怜:「咱们月儿长得这般貌美,本该给我家做媳妇的,终究没有缘分。」

沈伯母同我娘亲乃是手帕交,自幼相识的情谊,让她对我更是无比偏爱。

所以我跟沈淮知原也定了娃娃亲,奈何沈家作为武将,边关战事一起,便需奔赴战场。

而宫中一道圣旨落下,我则成了未来的太子妃。

硬生生地斩断了我跟沈淮知的缘分。

我刚想回话,沈淮知便抢先一步开口。

「娘,如今小月儿可是未来太子妃,你再说这样的话,对小月儿的名声可不好。」

这话听起来十分熟悉。

似乎在前一世,沈淮知说他好不容易养大的媳妇被人抢了去,然后遭了沈伯伯的责骂。

这一世,却换成了他来说。

我侧过身子看向沈淮知,语气闷闷的。

「你就这么希望我当太子妃啊?」

沈淮知沉默了许久,忽然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容略带了些许苦涩,但转瞬即逝,快到我根本就没法看清。

「小月儿喜欢的人,我有什么不希望的?」

我被他这话给气笑了,随即点点头:「是,我一定会嫁给我心爱之人。」

小月儿要嫁给沈淮知,要同他一生一世在一起。

这是我上辈子就决定好的事。

沈伯母叹了口气,神色之间似乎有些惋惜,但终究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目光放到了沈淮知脸上。

「你不是早早就给月儿准备好了糕点和糖葫芦吗,怎么没拿出来?」

此话一出,我立马看向沈淮知。

这个少年恣意的小将军,第一次红了脸。

我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肩膀,话语中憋着笑。

「沈淮知,你不是说没给我买吗?」

沈淮知看了我一眼,干巴巴地抛出两个字。

「忘了。」

我才不信呢。

沈淮知怎么可能会忘记对我的承诺呢?

他可是世上最守诺的人。

本还想着继续找些借口留在沈府,好歹再让我多瞧一瞧他。岂料还未曾等我想出借口,宫里的太监忽然就赶了过来。

说是圣上有旨,宣我爹爹入宫。但去了太傅府却不见我爹爹的踪影,找了许久才找到了将军府。

一听这话,爹爹赶忙就跟着太监坐马车入宫。

临走之前还不忘把我交到沈淮知手上,一步三回头。

「淮知,帮我送月儿送回府,她一个小姑娘独自回府我不放心。」

长辈发话,沈淮知自然不敢不从。

13

他替我找来了马车,但我不想坐。

「沈淮知,我们走回去好不好?」

将军府距离太傅府大概有小半个时辰的路,倘若坐马车回去的话,大概一炷香时间便能到。

但我想跟他多相处会儿,那还是一起走回去更好。

沈淮知微蹙着眉,仔细瞧了我两眼。

「你行吗?」

我……

我知道沈淮知是什么意思,我性子向来是个懒散的,尤其不爱受累。坐马车上舒坦至极,偏偏要走路。

只怕走不到半刻钟便会喊累。

我拉着他的胳膊直接往外走,哪怕爱极了面前的少年郎,但是依旧嘴硬。

「放心,我就算走不动,也绝对不会让你跟小时候一样背我回去的!」

从前沈淮知也曾在太傅府里住过一段时间,我爹爹是太傅,沈伯伯曾经把沈淮知送到我家中,让我爹爹教导他。

我总爱跟沈淮知闹着玩,两人总是商量着翻墙或者钻狗洞偷溜出府。有时候走累了,我就蹲在地上红着眼眶,可怜巴巴地盯着沈淮知。

然后再配上娇娇软软的一句:「沈淮知,我好累啊。」

然后,沈淮知必定会妥协。

认命地将我背起来,带我回府。

我同他出了将军府,好不容易的独处时光,我好想问问他在边关过得如何。

上一世他曾经给我看过他身上的伤,背上刀剑的伤痕交错不断,当时我便心疼不已。

如今,更是难受。

只是这厮完全不给我机会,一路上都板着一张脸。还故意跟我错开距离,走在我身后。

不理我呢。

我眼眸转了转,计上心来。

「哎哟」一声,我瞬间跌坐在地上。手腕磕在碎石上,露出了好几道划痕。

我肌肤太嫩,手腕处瞬间就变得青紫起来。

「小月儿!」

身后一声惊呼,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沈淮知迅速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又朝着四周望了眼,瞧见不远处有个平坦的大石头,便将我放了上去。

他半蹲在我面前:「疼不疼?」

沈淮知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又瞧见我手腕上的伤痕,眼底更是心疼不已。

这一刻的沈淮知,似乎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人。

我本想摇摇头。

本来就是假装跌倒,又怎么可能会真的疼呢?

只是瞧着他紧张模样,到嘴的话瞬间变了样。

「沈淮知,我疼。」

沈淮知眼底的心疼更多了些,握着我的手,瞧着上面的青紫痕迹。明明心疼得厉害,还偏要嘴硬。

「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走路都会摔倒。」

这还不是为了让你心疼吗?

我在心里默默回了句,但表面上还是得做出一副疼得想哭的模样。

我向来娇气,在家中稍微磕破一点皮肉,眼泪就止不住地掉。

「沈淮知,我都受伤了,你怎么还凶我啊。」

带着哭腔的质问,沈淮知瞬间就败下阵来。

他仰着头看我,似乎有些无奈。

「没有想凶你,我只是有点……」

他声音突然小了许多,但架不住此刻我俩靠得很近。微风拂过,将他那句未曾说完的话送入耳中。

他说:

「没有想凶你,我只是有点心疼。」

心疼什么呢?

我知道的,他是心疼我。

这世间最好的沈淮知,从来都没有忘记过爱我。

14

不远处卖糖葫芦的老爷爷走了过来,沈淮知转身走了过去,回来时手里多了根糖葫芦。

「吃了糖葫芦,小月儿就不疼了。」

把我当小孩呢。

我忍着笑接过了糖葫芦,然后咬了一口。

真甜。

「能走吗?」他又问我。

我倒想说扭了脚不能走,然后让他背我回去。

可这集市上人来人往,如今我还是名义上的未来太子妃。倘若被有心之人看到,我跟沈淮知恐怕只能去做一对鬼夫妻了。

「能走。」

我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握着糖葫芦跟沈淮知一起往我家的方向走去。

他又不理我了。

我有些泄了气,但一想起上一世他在边关战死,而我被困在皇宫中三年。那时候我日夜期盼的,就是能够再见他一面。

如今或许是上天怜我,既然真的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又怎么能不珍惜呢?

「沈淮知。」我忽然顿住脚步,转身看他。

他不明所以,盯着我瞧。

「张嘴。」

他乖乖照做。

我将手中的糖葫芦送了过去,他被迫咬了一颗下来。

我的突然靠近,沈淮知有些猝不及防。四目相对时,我看到了他眼底藏住的汹涌爱意,有那么片刻泄露了出来。

我的小将军,从来都没有忘记过爱我。

「甜不甜?」

我晃了一下手中的糖葫芦,笑得明媚肆意。

沈淮知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眼神略微有些躲闪,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小到近乎弥漫。

「很甜。」说这话时他重新低头看我。

目光灼灼,眼底却是璀璨星光。

先前那别扭的气氛像是忽然间被打破了一样,我同他并肩走着。

「沈淮知,你在边关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

总归重生一世,或许很多地方都大不相同了呢。

我有些担心,怕我的小将军会被别的小姑娘迷了眼。

沈淮知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瞧他这副样子,我莫名有些害怕。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晃悠:「到底有没有?」

许久,沈淮知摇了摇头。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淮知反倒是笑了起来,明媚如阳光。如同多年前我们还在一块玩耍那般,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是否有心仪女子,小月儿你急什么?」

我瞧着他,用了很小的声音将我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害怕你会爱上别人。」

因为,我爱你啊。

小月儿爱沈淮知,不止一辈子。

15

我不知道他是否听见了,只是沈淮知忽而伸手掐了一下我的脸颊。

「脸红什么?」他嘀咕了一声。

哎呀!

刚鼓足勇气把心意表明出来,结果这厮还嘲笑我羞红了脸。

我气得瞪了他一眼,他笑着往后躲。

一如往昔。

我跟他打闹起来。

「月儿!」

耳畔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彼时我正在跟沈淮知抢最后一颗糖葫芦。

他明明不爱吃甜的,却偏要和我抢。

这厮好不要脸!

听着熟悉的声音,我身子猛地一僵。

沈淮知同样也停了下来,看了我一眼后便收敛了笑意,便走到司诀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太子殿下。」

司诀站在不远处,锦袍之下是翩翩卓绝。他眉眼之间含着一抹冷意,却在同我对视上时,瞬间又恢复了温柔模样。

「沈淮知?你怎么跟月儿在一起?」

司诀看着面前的沈淮知,温柔的笑脸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恶毒。

前一世是我未曾看明白,所以才害得沈淮知惨死在边关。这一世,我绝对不会被他的假象所迷惑。

沈淮知将先前发生的事全部如实说了出来。

沈家和宋家本就渊源颇深,我爹爹奉诏入宫,沈淮知送我回府也在情理之中,司诀挑不出什么错。

我走了过去,语气平静。

「你怎么来了?」

按理说,这段时间正是宫中最忙的时候。司诀怎么总是来找我呢?

有点烦。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想着你爱吃糕点,我特意让御厨给你做了些送来。」

他挥挥手,身后好几个侍卫捧着各种精致的糕点举到我面前。

其中,就有我最爱的糖葫芦。

我还未曾说话,沈淮知便抢先一步开口:「既然已经送到,那我便先回去了。」

说完,沈淮知直接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里的不舍难以掩饰。

我转头看着司诀,他将糖葫芦递给我。

我摇摇头,并没有伸手去接。

「吃太多甜食,爹爹知道会生气的。」

爹爹生气是真。

我不想再收他任何东西也是真的。

我跟司诀之间,迟早会做一个了断。

司诀沉默了,拿起那串糖葫芦。喉咙似乎有些发涩,连带着神色也有些许凄凉。

他说:「月儿,你究竟是不想要糖葫芦,还是不想要我呢?」

16

对于这个问题,我并没有回答司诀。

或许是我打心底就不想对他说谎,又或者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他见我沉默,将那串看起来就精致的糖葫芦塞到我手里。

「总得试一试,才能知道哪个更好。」

意有所指。

多活了一世的我,还是能够听出来的。

我看着手中的糖葫芦,纠结半晌过后还是点头收了下来。

司诀这才重新展露笑颜,似乎想伸手摸摸我的脑袋,但不知为何又有些顾忌,举在半空中的手又默默缩了回去。

「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宫吧。」

我看了一眼浓重幽深的天色,忍不住心生催促。

或许是我收下了这串糖葫芦的缘故,司诀没有再过多纠缠,只是说隔两日便再来看我。

我点头应下,拿着糖葫芦回了府。

那串由宫中御厨精心制作的糖葫芦,凑近闻一些,便能够闻到香甜的气味。

只可惜我已经吃了一串。

再也吃不下了。

我将那串糖葫芦放置在桌子上,隔天起床时便发现上面薄薄一层糖浆已经融化,甚至还将我的桌子染得脏污。

我面不改色地吩咐下人替我清理干净。

那串精致的糖葫芦,最终还是丢了。

如同那份本该不属于我的感情,也该早早被丢弃,而不是一再纠缠,最后造成四个人的悲剧。

17

这场悲剧中,最后出场的苏雪儿终究是回到了京城。

不同于上一世,这次我知道了所有事情的原委。也知道苏雪儿作为司诀母妃被害的唯一证人,对司诀究竟有多重要。

苏雪儿为了守护这个秘密,在老家躲了五年。直到年岁见长,再也躲不下去时才回了京都。

此后发生的种种,揭示一切痛苦的来源。

而在报仇和我之间,司诀选择了前者。

他曾当着众人的面推了同我的婚约,转头向当今圣上求娶丞相之女苏雪儿。

那么这一次。

他依旧还会选择前者。

而我只需要静观其变,在那场宫宴中等待司诀亲口悔婚。

由皇家解除婚姻,我便能迅速跟沈淮知成亲,并且还会背负皇家的愧疚。

这样,我宋家又多了一道护身符。

只要木已成舟,司诀如何在天下人面前抢夺臣子之妻呢?

天下和我之间,他必定会选择前者。

所以这段时间我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这场悲剧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出现——苏雪儿。

如同前世一般,她一回到京城,爹爹就赶忙带我去丞相府拜见丞相,顺带让我见一见幼年时的手帕交。

从前见到苏雪儿,我必定心生欢喜。

如今再次相见,反倒多了份恍若隔世的错觉。

前一世,因为苏雪儿回京,爹爹带我去丞相府,我在那里看见了沈淮知,说了好多的话。

但这次,我却没有见到本该在这里出现的沈淮知。

为什么会这样?

似乎从我重生的那一刻开始,许多事情都已经在悄悄偏离轨道。

沈淮知刻意的疏离,是我心头最大的刺。

虽然心里失落不已,但我却没有忘记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撮合太子司诀跟苏雪儿。

让他们早些见面,然后为报仇提早做准备。

这样,我就能快些解除婚约了。

我同前世一样,邀请苏雪儿去郊外桃林踏青。

只是有些不同。

前一世,沈淮知一直陪着我们。桃林踏青,他甚至还从家里顺来了几坛好酒,说要同我们畅饮,不醉不归。

只是这一次,哪怕我亲自派人送去书信。沈淮知也未曾赴约。

直推说家中杂事繁忙。

可我心里很清楚,沈淮知向来不管家族之事,又何谈家事繁忙呢?

我隐隐觉得,他似乎是在躲我。

我很想冲进将军府,问他为何如此。

只是如今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关乎着我跟沈淮知日后究竟是否能够在一起。

桃花林中。

我跟苏雪儿坐在凉亭中,她带了许多精致的糕点给我,又拉着我的手说着话。

「月儿,你能成为太子妃,我真的很开心。」

我笑而不语。

静静看着面前的苏雪儿,京城贵女的表率,才情更是出众。这般温柔的苏雪儿,我曾几何时,也以为她定会爱上一个同她一般温朗的少年郎。

可惜,她却喜欢上了司诀。

为情所困一生。

我不动声色地将手缩了回来,然后朝着远处逐渐靠近的马车。

司诀果然来了。

我立刻学起上一世的样子,挽着苏雪儿的胳膊走到他跟面前:「司诀,她是苏雪儿,太傅嫡女。」

这次没有了沈淮知同我拌嘴,我清楚地看见沈淮知和苏雪儿四目相对时,眼里闪过的震惊和激动。

以及那浓浓的复杂之色。

远处有人喊放风筝,我如同上一世那般,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风筝,跑去同他们一块玩耍。

我还特意找了个偏远的地方放风筝,不想打扰他们初次叙旧。

我掐着时辰回到凉亭,正巧看见两个人并肩而站立,似乎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两人靠得很近,又是郎才女貌。

倒不知惹了多少人的眼。

我笑着看向眼前这一切,刚想走过去时,却忽然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立马拎起裙摆转身去追。

可惜那人速度太快,我拎着裙摆跑了好久。拐了个弯后,我还是把人给跟丢了。

气得我在地上直跺脚。

「沈淮知,你来都来了,有什么可躲的!」

我朝着四周喊了声,空旷的场所中,我的声音不断回响,却依旧不见他的踪影。

我很确定自己看见了他,可惜沈淮知不愿意见我。

他在躲什么?

18

或许重生一世,我不想再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所以当我为这个问题困扰良久时,瞧着屋外浓重的月色。我当即就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裙,踏着月色偷偷溜出了太傅府。

月黑风高夜,正是爬梯翻墙好时机。

我悄悄绕绕到将军府后院,凭着记忆大概摸到了沈淮知院子的围墙外。

又绕着四周找了许久,终于在一堆木板后面发现了一个长长的梯子。

幼年时,我跟沈淮知感情十分要好。我也曾经常来将军府小住,有时街上节日热闹,沈伯母却担心我们的安危,不肯让我们出门。

我跟沈淮知便偷偷翻墙。

墙角留下的这个梯子,就是几年前我们特意藏在这里的。

却不承想,有朝一日我要借着这个梯子爬到他院子里,问他为何对我疏离冷淡。

想我堂堂太傅嫡女,整个都城中人人羡慕的贵女,竟然有朝一日不顾仪态,半夜去爬男子的墙。

说来当真丢脸。

可惜,我实在想知道一个答案。

又或者,我心里早就有了猜测,这次前来不过是想验证我心中猜测罢了。

我熟练地翻墙而下,正准备下去时,忽然听到了一声低吼。

「什么人!」

我吓得一愣。

右手打滑,没有握住墙檐。整个人直接往后坠了下来。

这围墙着实有些高,我吓得赶紧闭上了眼。

「沈淮知!」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跌入到了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当中。

我睁开眼,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沈淮知。心里的恐惧和害怕渐渐退去,只想一直窝在他的怀里。

「小月儿,有没有伤到?」

沈淮知眼底一片惊恐,将我抱在怀中片刻也不敢松手。视线却在我身上扫视着,大抵是在看我身上是否有伤口。

听他这一提醒,我这才发现手掌被粗糙的围墙蹭破了皮。

火辣辣地疼。

我吸了吸鼻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沈淮知,我手疼。」

我将双手举了起来,靠近手腕的地方蹭破了皮,一片红肿还带着血迹。

瞧着那血,我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淮知抿着嘴,迅速将我抱进房中。然后将我轻轻安置在榻上,转身寻来药替我擦拭伤口。

作为武将,各种救命的药都是需要随身备着的。

他握着我的手,仔细替我上药。

在烛光的映衬之下,往日最是洒脱随意的小将军,此刻眉眼之间竟然多了半分柔情。

只是眉头微微蹙着。

我很想伸手替他抚平。

我的小将军,年纪轻轻怎么总是皱眉呢?

刚把手抬起来,沈淮知就一把捉住我的手腕。

「别乱动。」

声音硬邦邦的,似乎有些别扭。

我垂眸看他,索性趁这个机会把想问的话全部都问出来。

「沈淮知,今日为何不去赴约?」

「家中事务烦琐,我……」他想开口解释,却被我打断。

「那我为何在桃林外看见你了?」我不顾疼痛反握住他的手腕,迫使沈淮知抬头看我,「沈淮知,你究竟为什么要躲我?」

和上一次截然不同的态度,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听着我的话,他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沉默了许久,也未曾开口解释。

我右手缓缓往上,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的那瞬间,沈淮知眼底的惊讶之色难以掩饰。

「沈淮知,你难道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

上一世。

他向我说明心意时,我吓得落荒而逃。

那么这一次,我要先将我的心意说出来。我真的不想再留任何遗憾了。

原以为他会开心,却不想沈淮知猛地松开了我的手。言语慌乱颠倒,似乎不肯相信我的。

他说:「怎么可能呢?你怎么可能心仪我,你爱的明明就是司诀。」

「没有,一直都是你。」

这一世,我爱的一直都只有那个惊艳绝伦的小将军。

从一而终。

「宋淮月,你别闹了!」

沈淮知唰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十分苦涩。一直在摇头,神情似乎痛苦不已。

「我没有闹,也没有胡说。」

我站在他面前,微仰着头紧紧盯着他。瞧着他眼底迟疑的神色。我直接举起右手指天发誓。

「小月儿心仪沈淮知,日月可鉴!」

但哪怕我发誓,沈淮知依旧不肯相信我。他苦笑着,眼眶也红了起来。

嘴里喃喃自语。

可我还是听到了那句话。

他说:「若你真的爱我,又何要嫁他为后?」

原来,我的猜测是真的。

沈淮知也重生了。

19

我抬手轻抚着他的脸颊,昏暗的烛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一半如神明,一半堕深渊。

我奉他如神明,也愿陪他堕深渊。

总之,万事陪他一起。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蜡烛偶尔发出的细微响声。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莫名有些发颤。

「沈淮知,我曾做了一个梦。

「梦中,我同你定了亲。你说你爱我,会生生世世和我在一起。我那时是真的很欢喜,因为我也爱上了那个自幼爱我入骨的小将军。

「我日夜期盼着同你大婚的那日,繁琐的嫁衣我绣了许久,哪怕十个指头被扎得全是血洞,我还是无比欢喜,只因我要嫁给心爱之人。

「只是后来,你去了边关,而我也被迫入宫。一道宫墙硬生生地隔开了我们。」

「我以为,我总能再见你一面。哪怕被困在四角宫墙里,哪怕这辈子不能在一起,可能够再见你一面,我就心满意足了。

「但边关战报传来,说我的小将军战死沙场,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

说着说着,我忍不住哭出了声。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眼前的沈淮知同样也落了泪。

他看着我,眼底满是悲伤。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似乎哭得比我还要凶些。

我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慢慢靠近沈淮知。试探性地伸手环住他的腰,靠到他怀着。

他没有拒绝,我便继续说那个梦。

「我的小将军没了,我却被困在皇宫中整整三年。

「我真的挨不住了。

「所以啊,我穿着那身我绣了许久的嫁衣,戴着他送我的狐狸面具登上了城楼。」

「站在城楼之上,我眺望远方。当时我便在想,城墙这般高,我是否能够瞧见遥远的边关,再看一眼我的小将军。」

沈淮知慢慢抬手,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他将下巴枕在我的额头上,语气里添了点儿悲凉。

「那……看到你心心念念的小将军了吗?」

「看到啦。」我点头,眼中含着泪,「从城墙上跳下去的那一刻,我的小将军抱住了我。」

「他说,他接住我了。」

我说完了这个梦,眼前的沈淮知泪流不止。他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英气风发的小将军哭得像个小孩儿似的。

「所以,我的小月儿一直都有在好好爱我,对吗?」

我点头。

小月儿真的有在坚定地选择沈淮知。

没有背叛,没有放弃。

四目相对,我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掩饰的爱。那种极度压抑的爱意,一点点释放,沈淮知紧紧抱着我,似乎是想将上一辈子缺少的拥抱全部弥补回来。

他抱得太紧,我有些喘不上去。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淮知这才稍微松开了手,微低着头看我。

「所以,你以为我喜欢司诀,所以这一次你想成全我,对吗?」

或许是我戳中了他的心思,向来心高气傲又不肯服输的沈淮知,憋红着一张脸,脸庞还挂着泪痕。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不许笑!」

喜极而泣的我,当真有些忍不住。

「我偏要笑……唔。」

话还未曾说完,沈淮知忽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低头吻我。

我被他的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人愣在原地瞪大着双眼。双手紧紧握拳,泄露了此刻我不安的心。

哪怕重生一世,我都未曾跟沈淮知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

可若是让我推开他。

我舍不得。

这个缠绵的吻持续了很久,我似乎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而死了。

沈淮知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我

「小月儿,我爱你。」情话当真好听。

我红着脸,回应了他。

「我心亦如此。」

20

解开了误会后,沈淮知又恢复了记忆中那副恣意随性的模样。

他将我揽在怀中,我俩坐在院子里赏月。

其实今晚的月亮并不圆,黑漆漆的乌云遮挡着大半月光,但还是好看得紧。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淮知。」

我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脖子。

「疼吗?」

上一世,我心爱的小将军战死沙场。就连头颅也被割下来挂在了敌军城墙之上,饱受风霜雨淋的摧残。

是不是,很疼啊?

沈淮知握住我的手,重新将我揽进怀里。他抬头看着那抹月光,脸上的笑容是那般温柔。

他说:「不疼的。」

骗子!

怎么会不疼呢?

沈淮知似乎瞧出了我的心思,又将我抱得更紧了些。

「我那时有些神情恍惚,只想着再见你一面。刀剑落下的那一刻,也不觉得疼了。」

他说得太过于风轻云淡,以至于我越发心疼。

我靠在他怀中,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开始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

「接下来怎么办?抢亲还是私奔?」

他挑挑眉,转身看着我。

「小月儿,你本就同我有婚约,何须抢亲,还有……私奔?」

本就是玩笑话,我同他都重生而来。自然也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那么我们只要提前做好准备,抢先一步成亲。

司诀,难不成会抢臣妻么?

沈淮知忽然扳过我的肩膀,一脸认真。

「万一,司诀真抢呢?」

我和沈淮知一起沉默了。

司诀这人,看似温润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实则骨子里的偏执,也着实够吓人。

我被困在皇宫中的那三年,已经见识过了司诀最真实的模样。

抢臣子之妻这种事情,司诀未必做不出来。

重生一世回来,我心中虽然恨着司诀。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他未来会是一个很好的君王。

我若是为了儿女私情,坏了他成为君王的机会。我便对不起爹爹自幼的教导和沈淮知好不容易在战场上换来的安宁。

沈淮知和我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此刻才会为难。

21

我同他想了许久,还是决定撮合司诀和苏雪儿。

我们四个人的悲剧,怎么就不能成双成对呢?

我在冷宫的那三年,苏雪儿曾来看过我许多次。

每次都絮絮叨叨地说着司诀,看着她眼底越发难以掩饰的爱意,我便知道她已经陷入了那场以爱为名的情网中。

也不知上一世在我死后,他们是否修成了正果。

应该在一起了吧。

苏雪儿是丞相之女,又是沈老将军的外孙女,身份是何其尊贵。

她又那般痴爱着司诀。

我想,司诀会动容的吧。

22

前世那次桃林踏青后,司诀便和苏雪儿暗中多次见面。

大概是为了搜寻云妃娘娘落水时的证据。

苏雪儿是唯一的证人,司诀哪怕是豁出性命,都会护她周全。

所以我跟沈淮知,也在等这样一个机会。

再过不久,圣上便会在皇宫中设宴。邀请世家大族的小姐进宫,虽说是百花宴,实则是在为剩下的两位皇子选皇妃。

而在这场宴会上,贵妃所出的三皇子司尧,也就是当初杀害云妃娘娘的罪魁祸首,会在宴会上求取太傅之女苏雪儿。

其目的便是为了将她掌控在手中,将这桩陈年往事永远封存。

司诀为了不让苏雪儿落到司尧手里,便只能冷着脸退了同我的婚约,转而求娶苏雪儿。

作为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儿子,司诀在大殿门口跪了一天一夜,终究求来了两道圣旨。

一道同我退婚的圣旨,一道求娶苏雪儿的圣旨。

上一世我因为被退婚受尽嘲讽,许多世家大族的纨绔子弟趁机向我爹提亲。还说愿意娶我为妻,已经算是给足了我的脸面,气得我爹爹这个儒雅太傅拿起一根长棍,愣是将他们全部都赶了出去。

然后又半夜偷偷在我娘亲的牌位前抹眼泪,俊朗的爹爹愣是一夜苍老了许多。

但这次不同,我已经心属沈淮知。

所以我期待这次退婚,然后才能够顺理成章地同我的沈淮知在一起。

在此之前,还需司诀和苏雪儿多相处些。

日久生情这句话,总归还是有些道理的。

所以当集市上有灯节时,我跟沈淮知便约好,我带司诀出宫,他带着表妹苏雪儿前来,装作偶然碰到的样子。

然后我跟沈淮知再偷偷离开,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灯节这般美,很容易成全一对有情人。

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总比生离死别要来得更痛快些。

所以在灯节前一天,我便差人送信入宫,让司诀陪我去灯会。

他如期赴约,眉眼之间满是开怀。

或许是前些日子的冷淡,司诀对于我这次的邀约很是爽快地就应了下来,还不忘给我带爱吃的糕点。

「月儿,你若喜欢花灯,我便吩咐人将这里的花灯全部都买下来送给你可好?」

他急于对我展现出他的爱,字字句句都在哄着我。

我看了一眼这些琳琅满目的花灯,在繁华热闹的集市里,美得让人难以挪眼。

可若是全部将它们带回家,那便冷清了。

「这般美的花灯,不该我一个人看。」

我拒绝了司诀的好意,又说前面的花灯更好看一些。司诀自然不说二话,跟我一同往前走。

我带他去了那条必定能够偶遇到苏雪儿的小路。

果不其然。

「苏姐姐?」

我故作惊讶地伸手,指了指面前那个穿着青色罗裙的姑娘。

苏雪儿本就貌美,一颦一笑都十分惹眼。再加上精心打扮,她一路走过来,感觉四周的花灯都暗淡了不少。

沈淮知跟在她身后,悄咪咪向我递了个眼神。

我怕司诀会看出破绽,只是轻微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司诀来到苏雪儿面前。

苏雪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只是目光触及司诀时,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爱意。

她自认为掩饰得很好,实则全被我跟沈淮知看在眼里。

「苏姐姐,你也来赏花灯?」

我走到苏雪儿身边,亲昵地拉着她的手。

「是啊,我同表哥一起过来看花灯,却不想这么巧,碰到了你跟太子殿下。」

苏雪儿冲我温柔浅笑,接着又向司诀行了个礼。

街上人多繁杂,司诀冲她点头示意。接着又将目光投向我,似乎是打算带我去前面看花灯。

我却忽然指着远处的糖人铺子,转而对司诀说:「你同苏姐姐先去放河灯,我去买糖人。」

说完这话后,我便提着裙摆向远处跑去。

23

司诀似乎想过来追我,但是身后的苏雪儿叫住了他。我不知他们要说些什么,只知道沈淮知也跟了过来。

「你这把明目张胆地跟过来,不怕他们起疑?」

原本的计划是,我先偷偷离开。然后沈淮知再找借口去别的地方,这样给足了他们独处的时间,也不会被人抓住我跟沈淮知的话柄。

「我刚看见了三皇子司尧。」

他只说了这句话,我便明白是何意。

三皇子向来是个有野心的人,自幼年起便不择手段争宠。同自己的母妃设计溺死了当时宠冠后宫的云妃娘娘,好让自己母妃上位。

面对这个唯一的证人,三皇子自然是想将她把控在手里。

唯有司诀时刻护着苏雪儿,展露出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爱意。使得三皇子无从下手,再逼他自乱阵脚。

「所以,是司诀借口让你先离开的?」

我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大抵司诀也瞧见了他,先前苦心经营了许久,也绝不能毁在朝夕之间。便只能支走沈淮知然后再同苏雪儿一同陪三皇子做戏。

「小月儿当真聪慧。」

他笑着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拥挤在人群中。然后一把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时,我看到了他眼底汹涌的爱意,和这斑斓的灯光融合在一起。

心口,跳得厉害。

「小月儿,怎么又脸红了?」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他低声轻笑,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转而看见旁边铺子有卖面具的,别人替我买了个同前世一模一样的狐狸面具。

他替我戴好狐狸面具,继续同我十指相扣。

如今我和他的身份敏感,作为天家定下的太子妃,在这繁闹的集市里,一旦被人认出来,必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又见到了前世那个为我做糖人的老伯。

他一见我便笑,眉眼之间满是慈爱。

「小姑娘,可要做一个糖人?」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沈淮知就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老伯跟前。

「不知可否让我自己做一个?」

老伯没有丝毫惊讶,收了银子后就将摊子让了出来。

沈淮知挽起袖子,很是熟练地就开始制作糖人。

浓雾拨开。

在花灯的映衬下,我的小将军恣肆洒脱,嘴角噙着一抹笑,月光洒在他身上,好似镀了一层银光。

好似天上星,云中月。

陌上花开,谁家少年足风流。

我的小将军,向来都是这般惹眼。

24

摊子四周不知聚攒了多少人,许多都是红着脸的小女娘。手里捏着一方素帕,羞羞答答地似乎是想将帕子丢给沈淮知。

我隐匿在人群,哀怨地盯着他。

我心爱的少年郎,也太过惹眼了些。

嗯,我不承认自己酸了。

「公子可有婚配?」

一位貌美女子大胆走上前,眉眼含情。像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这句话。

沈淮知此刻才做好手中的糖人,那模样同我有九分相似,还有一分被面具遮挡,只能瞧见那双眼睛。

他捏着手里的糖人,穿过人海朝着我笑。

「已有意中人。」

那女子惊叹一声,似乎有些惋惜。但终究没有过多强求,其他围在一块的小女娘们也纷纷散开。

先前还热闹至极的糖人摊子,瞬间就只剩下我跟沈淮知。

还有一个坐在墙角朝着我们笑的老伯。

他伸手捧着脸,笑得祥和。

「老头子就爱看你们这般感情好的小夫妻,瞧着心里高兴。」

我又羞红了脸,沈淮知拿着手里的糖人走到我跟前。

「小月儿,我说过会给你做最好看的糖人。我没有食言。」

是的。

我的小将军从来都没忘记过对我的承诺。

上一次我被司诀所伤,沈淮知便想了各种法子来逗我开心。还替我捏了一个四不像的糖人,可丑了。

他许诺我,日后会给我捏更好的。

可惜城门口一别,我同他再也没有了相见之日。

好在遗憾终究能够被弥补,他说过的话也总会实现。

这次的糖人,同我像极了。

25

我捏着糖人跟沈淮知走在河边小路上。

这里行人很少,但树上挂着的花灯依旧照亮了前方的路。

「天色已晚,我们……回去吗?」

虽然心里极其不舍,但如今时辰太晚了。若还是不回府,爹爹恐怕在家急得要抹眼泪了。

沈淮知点点头,我便准备同他一起回去。

可谁料我才往前走了两步,沈淮知却忽然扯过我的胳膊,我身子往后一仰,正好跌进了他的怀抱中。

他拥我入怀,低头吻我。

花灯绚丽多姿。

少年郎站在花灯下说他爱我。

我的心,再次沦陷了。

26

想嫁给沈淮知的念头越发强烈,我又开始了坐在秋千上,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的生活。

如今整个都城传言不断,说最是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同丞相之女苏雪儿互有情意。

两人泛舟湖上,吟诗作赋。又一同出席各种宴会,完全没有将我这个未来太子妃放在眼里。

我这些日子都甚少出门。

偶然间出去,便收到了许多怜悯的目光。

他们似乎觉得,我大抵是会被太子殿下抛弃的女人。被皇家所厌弃,恐怕这辈子想嫁出去都难了。

但他们却不知道,我早早就在准备自己的嫁衣。

只等司诀提出求娶苏雪儿,并要同我退婚。我就会迅速跟沈淮知成亲,断了他的念想。

明日便要进宫赴宴,司诀会在这场宴会上同我退婚。

我满心欢喜地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可惜,出了意外。

27

或许是我跟沈淮知双双重生,所以导致许多事情同上一世,都有了些许的变化。

譬如这次郊外踏青,回府的路上并没有再遇到司尧。

又譬如花灯节的偶遇,司尧的莫名出现。

我们搅乱了前世的因果,所以总会有不同的事情发生。

所以这次司尧派手下的人掳走了苏雪儿,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苏雪儿落了单,又恰巧被司尧撞见。醉酒的司尧让跟随自己的那群世家子弟绑走了苏雪儿。

当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苏雪儿已经被司诀救了下来。

可司诀,却受了重伤。

昏迷不醒至今,已经一月有余。

宫里不知来了几拨人,言语之中似乎都想让我嫁给司诀冲喜。

爹爹自然不同意。

进宫求见当今圣上,抹着泪说他只得一女。便是婚约依旧,也该等得太子殿下醒来再说。

冲喜一事,僵持不下。

好在,司诀终于醒了。

他醒来的那天,我正在跟沈淮知窝在院子里。

我院中的那株桃花,如今已经结了果,硕大的桃子甚是香甜。

爹爹昨晚偷溜进我院子里,摘了我不少桃子。说是要给我做糕点,我心疼那些桃子,好说歹说才抢了不少下来。

又想着沈淮知最喜欢,便赶忙邀他来府中。

「沈淮知,你若是再来得晚些。我院中这些桃子,可就得全部交代在我家厨房里了。」

我叹了口气,我这爹爹两世都如此钟爱厨艺。

可偏偏,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

譬如眼前这碗桃羹,也不知爹爹往里加了什么,我只是略微闻上一闻,就难受得想吐。

爹爹瞧着他来,赶忙又做了一碗桃羹。

分量更足些,沈淮知的脸色全变了。

「怎么,不相信我的厨艺?」爹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微眯着眼时,倒显得十分庄严。

沈淮知小心翼翼地赔着笑,二话不说就端起那碗桃羹,仰头喝了个干净。

也不知是烫的还是怎么了,他脸色变得煞白。

但还是满口称赞。

「伯父厨艺还是这般好。」

一听这话,我爹爹才喜笑颜开。当即招呼家里的婢女将身下那一大锅桃羹全部都端了过来。

「既然淮知喜欢,那便多吃些。」

我的沈淮知,脸色更白了。

整整吃完了一锅桃羹,爹爹才说想去做新的样式。沈淮知转头就吐了个干净,一副虚弱模样。

「我在战场上吃那些干粮,都未曾如此难受。」

我知晓爹爹在厨艺这方面的杀伤力,毕竟在我年幼时,爹爹就经常让我吃他做的糕点。

然后……一个月总得请好几次郎中。

后来瞧着我越发瘦弱,爹爹才没有再逼着我吃下那些奇怪的玩意儿。

只是娘亲最爱的芙蓉糕,爹爹一直都会做给我吃。

我虽不喜欢芙蓉糕,但我喜欢娘亲。所以爹爹给我做的芙蓉糕,我总会满心欢喜地收下来。

以至于爹爹,一直认为我最爱的便是芙蓉糕。

司诀也是如此认为。

只有沈淮知,知道我一切喜好。

28

司诀来找我时,沈淮知正在院子里休息。

吃了那么一大锅的桃羹,虽然不需要请郎中,但沈淮知说他需得好好休息一下,否则下午都未必能够安然无恙地走出太傅府。

他趴在院中的石桌上休息,我从屋里拿出了件披风替他盖上。

刚盖好,就听到院门口有人在喊我。

「月儿。」

沈淮知肩膀微动,我看了一眼司诀。然后赶忙走过去,同他一起出了院子。

「怎么不在宫中养伤呢?」

司诀脸色同样苍白至极,那张温润俊俏的脸庞湿了三分色,可眼底却是我看不懂的波谲汹涌。

看着模样大抵才苏醒,便过来找我了。

我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只是未曾等我将话说出口。司诀却忽然伸手,一把将我摁进怀里。

我想挣扎,奈何力气没有他大。

「月儿,让我抱抱你。」

他声音有些沙哑,含着些许苦涩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眼前的司诀,身上有一股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悲伤。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只是我每一次用力推开他,他肩膀上的血痕又会更浓重些。

「司诀,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总归怕他在我太傅府血尽而亡,我只能耐着性子开口。

他不知抱了多久,才肯松开我。

双手搭在我的肩上,与我四目相对,瞧了我许久。

他说:「月儿,我们成亲好不好?

「之前我跟苏雪儿在都城闹出的那些传言,只是为了替我母妃报仇雪恨。待我大仇得报,我们就成亲可好?」

上辈子死死掩饰的真相,甚至亲口告诉我,我同他只是兄妹之情而已。

怎么受了一次重伤,便什么都肯与我说了?

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司诀,你是不是……」我不知该怎么开口,但是眼前的司诀却冲我点了头。

「月儿,你不是早就知道一切了吗?」

有些心照不宣的话,再也不只是我跟沈淮知的秘密了。

原本在我院子中休憩的沈淮知,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他揽着我的腰,当着司诀的面将我抱进怀里。

「太子殿下,上一世你还害得我们不够惨吗?」

城门口一别,终生不再相见。

我恨了三年,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我不想那样轻易放弃。

我也不想去恨任何人,只想好好地跟我的小将军在一起。

仅此而已。

前一世偏执痴狂的司诀,此刻却是满眼落寂。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

只是那笑容太苦了。

「月儿,你是我的妻啊。」

我冷笑着开口,将他握上我肩膀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

「可是司诀,我恨你呢。」

恨你害得我失去了最爱的人,让我爹给白发人送黑发人。

边关的风吹不到都城,我再也见不到心爱的人了。

如此痛彻心扉,究竟为何还要纠缠呢?

素日冷傲清高的司诀,第一次低下了头。他看着被我甩开的手,眼里一片荒芜。

「当真,不要我吗?」

我点头,转身便握住了沈淮知的手。

29

终究是不欢而散。

但是司诀同样重生,就迫使我跟沈淮知,必须要想出应对之策。

原本以为按照司诀的性子,他必定会向圣上求娶我。如今他已重生,跟我们一样知晓不少事情。对付三皇子司尧,他还可以想更多的法子。

不一定要赌上自己的幸福。

正当我在家中怀揣不安时,宫中的圣旨下来了。

我以为这是一道催促我跟司诀早日完婚的圣旨。

却不想,是退婚旨意。

天家退婚,依旧给了我郡主的名号,算作补偿。

我忽然有些看不懂司诀了。

正当我打算去找司诀问清楚时,他倒是先派人给我送了封信。

说三日后,会在玉安寺等我。

我心里隐约感觉,这是我同他最后一次了断。

沈淮知想陪我一起去,但那日他需得进宫。圣旨违抗不得,我只能再三保证绝不出事,沈淮知这才放心。

我大抵还是了解司诀这人的。

无论我同他闹成哪样,他绝不会欺负我。

这也是我放心大胆敢跟他见面的原因。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

我坐着马车,去往玉安寺。

30

司诀似乎等了许久,他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锦衣,墨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绾住。翩翩公子立于姻缘树下,好一幅谪仙出尘的场景。

「司诀。」

我轻轻喊了声。

他转头看我,接着又伸手指向那棵姻缘树最高的枝丫。

「早在几年前,我就偷偷来过玉安寺。将写了你我名字的红丝带挂在了姻缘树最高的地方。我想同你长相厮守,永远在一起。

「寺庙的和尚说你姻缘必定美满,我原以为说的是你与我。我满心欢喜地等着娶你为妻的那一天。

「后来,你真的成了我的妻。可你最后却选择跳下城楼也不肯同我在一起。后来,我又跑来问这个和尚。

「他说,是我毁了你美满的姻缘。」

说到这里,司诀停顿许久。脸上痛苦之色难以掩饰,他似乎是想伸手摸摸我,但我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么这一次,你还要毁了我美满的姻缘吗?」我的眼眶也不由得湿润起来,上一世的种种恩怨,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怪谁。

我是挺恨眼前的司诀,但更痛恨自己。

司诀眼眶微红,他双手负在身后。仰头看着面前的这棵姻缘树。微风拂荡下,他曾经寄托了无数相思的红丝带,飘飘扬扬地从最高的枝头落了下来。

掉落在地,染了灰尘。

路过的小和尚双手合在一起,念了句阿弥陀佛。

弯腰将那条写了我跟司诀名字的红丝带捡了起来:「终是有缘无分罢了。」

司诀的脸色,更苍白了。

他伸手接过那条红丝带,藏在袖口里。接着又看着我,眼底的爱意汹涌波澜,似乎怎么看也看不懂。

他说:「没有什么,比让我亲眼看着你从城楼上跳下来更心痛了。」

「所以……」我看着他,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似乎眼前的司诀,不一样了。

司诀眼角的泪滑落,却还是扬着笑。眼底恋恋不舍,但还是说出了那句会让他心痛的话。

他说:「所以,我放手。」

这场以爱为名的牢笼,终究因为司诀的放弃而破开了。

31

我好想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沈淮知。

告诉他,我终于能够和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可当我坐着马车回城时,小路上却杀出来了许多黑衣人。那些人穿着黑衣裹着脸,手里的弯刀泛着凛凛寒光,似乎一早就在此等候我。

我来时虽然带了不少人,但对比起训练有素的杀手。不出一炷香的时间。那些护着我的侍卫全部都倒在了血泊中。

司诀是跟我一起回城的,他的护卫也被斩杀殆尽。隐匿在四周的暗卫纷纷都冲了出来。也开始和那些杀手厮杀起来。

而我的沈淮知,此刻正在皇宫中。

司诀将我拉到身后,殷红的血迹染红了他素白的锦衣。他带着我拼命厮杀,三皇子司尧却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皇兄,别挣扎了。沈淮知已经被我用计骗进了皇宫,此刻自身难保。如今只要你一死,我再逼迫父皇退位,整个天下便全在我手中!」

眼前的司尧,阴狠之中又多了份毒辣。

完全退去了上一世的稚嫩,蛰伏在黑暗中,只为了给我们致命一击。

司尧仿佛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暗地里招兵买马训练私兵,竟然无一人察觉。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前世恩怨,如今总要一一还回来了。

司诀举着手中的剑,对准了眼前的杀母仇人。

「你可以试一试。」

那一日郊外,殷红的血迹铺满了整条小路,绵延了数里的血河,有些刺痛了我的眼。

司尧本就是有备而来,司诀哪怕武功再高。也难以打过那么多人,他护着我上了马,想要带我回城。

若是一直僵持在郊外,我们必死无疑。

我同他上了马,司诀拔下我头上的那支桃花簪,狠狠插进马背上。

马发了狂,拼了命地往前跑。

但一股极强的阻力,却让马匹有些难以前进。我转头一看,发现司诀左臂被铁质的爪钩狠狠嵌入肉里,四五个人拉着绳子,硬生生想要将他从马背上扯下来。

想要保住手臂,那就只能停下马。

可一旦这样,我同他都未必能够活下来。

司诀看了我一眼,笑着安慰我:「月儿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活下来的。」

他忽然举起手中的剑。

又迅速挥下。

眼前一道血光闪过,高傲如雪的司诀,自断一臂带我逃回了城。

残肢掉在地上,被马踏成肉泥。

32

我们回了城,三皇子司尧依旧紧追不舍。

城门打开的那一刻,我看着横尸遍野的都城,心里越发恐慌。

我的爹爹,我的沈淮知。

他们怎么样了?

司诀骑着马一直冲到了皇宫,正好和与叛军厮杀的沈淮知相遇。

我跳下马车,被沈淮知拥入怀中。

「小月儿,你有没有受伤?」

他眼底惊恐一片,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司尧逼宫造反事发突然。哪怕沈淮知奋力击杀那些叛军,也没法第一时间赶到我身边。

我摇摇头,靠在他怀里才感觉安心。

「他想利用我牵制爹爹牵制你,所以没有伤害我。」

我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爹爹,如今怎么样了?

「沈淮知,我爹呢?」

沈淮知抿着嘴,神色似乎有些紧张,他紧握住我的肩。

「我找了许久,都没有看到。」

司尧叛乱,如今整个都城都乱成一片。爹爹不知所终,我要去找他。

可没等我回去,三皇子司尧就追了上来。

「宋淮月,你爹如今在我手中。只要你肯杀了司诀,并且劝服沈淮知降于我,我便以公主的名义将你赐婚给沈淮知如何?」

做梦!

我狠狠朝他啐了口唾沫,我宋淮月绝对做不出背君的事。

我相信,倘若是我被挟持。

爹爹也绝对不会选择投降,而是会陪着我一起死。

儿女私情跟国家大义比起来,总得有轻重缓急。

「月儿,你若是为了我投降,那你就不再是我的女儿,不再是宋家人!」

爹爹哪怕一介文人,也有着铮铮傲骨。

我含泪点头。

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爹爹的。

死又如何呢?

那把刀高高举起,我痛得难以呼吸。

身侧有人冲了出去,以血肉之躯撞开了那堵墙。那把高举的刀被击落,爹爹被司诀拽上了马。

然后他自己,却被司尧用剑挑落在地。

爹爹得救了。

「司诀,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可人家爱你吗?」

司尧冷笑着,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断了一臂的司诀,话语里全是嘲讽。

司诀面无表情,他将剑尖对准了司尧。

「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的瞬间,司诀冲了过去。剑尖刺进了司尧的心口,而他自己也被无数刀剑刺中。

「司诀!」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苏雪儿疯了似的跑过来。看着身上被扎了无数刀剑的司诀,忽然瘫软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呢?」

她痛苦地闭上眼,最终昏厥。

司诀奄奄一息,但叛乱的司尧,终究因为轻敌,被人刺中了心口,当场一命呜呼。叛军没有了首领自然成了一盘散沙,纷纷丢下手里的剑,蹲在地上投降。

这种叛乱终究还是失败了。

司诀吐了一口又一口的鲜血,却一直看着我。

我走到他跟前,用帕子擦干净他脸上的血。

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怎么能容忍这般脏污呢?

「月儿。」

他唤我,语气衰弱至极。

「嗯,你说。」

这大抵是这辈子,我对他说过最温柔的语气了。

「我真的好爱你啊。」他又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那张俊俏的脸已经有些看不出模样,「只是做错事的人,终究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他用命来换我的原谅。

「司诀,你救了爹爹,救了我。」我竟然也有些忍不住想落泪,「这次,我真的不恨你了。」

前一世的恨,他用了性命来偿还。

「真的……好舍不得你啊。」

这是呢喃在风中消逝,司诀抬起的手终究落了下来。

那个我恨了两辈子的人,最终死在了我的面前。

33

司诀没了。

当今圣上哀恸不已,不出三天同样撒手人寰。

病弱的五皇子被众人拥簇,登上皇位。

而我跟沈淮知,也决定永远离开这座都城。

爹爹年事已高,他说如今看着我找到了好归宿很是开心。他如今要去兑现给我娘亲的诺言,带着我娘亲的牌位去游历山川。

而苏雪儿,自愿入皇陵为司诀守墓。

我跟沈淮知曾去见过她。

温柔娴雅的苏雪儿,痴痴地盯着面前棺椁。穿着一身同上一世成亲时一模一样的婚服,她倚靠在棺椁旁,神情有些疯癫。

「上一世,我们还没来得及成婚呢。

「司诀,我不求名分。我就想守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永远,永远……」

她见我们来,嘴角露出了难得的笑。

「月儿,表哥。恭喜啊,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34

晨光熹微,我和沈淮知驾着马车去向远方。

「沈淮知,我们去哪?」

「边关黄沙,江南烟雨抑或是塞外风雪,天下任我们逍遥!」

真好。

我终于,嫁给了心爱的小将军。

番外

苏雪儿篇:

从我初回京城,我便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重生了。

那对因为司诀而被拆散的有情人,这一次选择更加坚定地在一起。

他们一直在撮合我跟司诀。

我默默配合着他们。

我也曾有过那么片刻的期盼,希望那个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能够多看我一眼。

可惜并没有。

他不爱我。

哪怕重生一世,他依旧不肯爱我。

但我还是等待着那场未完成的婚礼,可是司诀竟然也记起了前世那些恩怨。

我以为他会像上一世那样,强取豪夺让宋淮月入宫。

却不想。

亲眼看着心爱之人跳楼的司诀,这一次竟然选择了放手。

我以为我有机会了。

可在宫门口,我看着满身血窟窿的司诀。

他用自己的死赎清了上一世的罪。

哪怕到死的那一刻,他眼里也只有宋淮月。

没关系,我还是想守着他。

原本我也想以太子妃的名义嫁给他,哪怕他如今已经身死,我也甘之如饴。

可他的太子妃之位,从来都只愿留给宋淮月。

那我就不要任何名分。

我去替他守皇陵,永远陪着他。

希望下一世,我能早些遇见他。

司诀篇:

月儿最近对我冷淡至极。

我苦思冥想,也没有想出缘由。

直到沈淮知出现,我心里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恐慌。

似乎眼前这个男人,会抢走我心爱之人。

我想向父皇请旨,早些娶月儿。

但苏雪儿回来了。

这个亲眼见到我母妃被溺死真相的女人,为了躲避灾祸逃出京都五年。如今她一回来,我便能够得知真相,并且为母报仇。

有人想要害苏雪儿,让这段陈年旧事永远封存。

报仇还是月儿。

我暂时选择了前者。

可这并非意味着我会放弃月儿,只需要在大婚之日逼司尧造反,那么我就能够名正言顺绞杀他。

再然后,迎娶我的月儿入宫为后。

此后生生世世,我都不要跟她分离。

可是那次重伤,我昏迷了太久。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月儿最后嫁给我后,可她却一点也不快乐。

她爱上了别人,那个与我截然不同的沈淮知。

宁可以死殉情,也不肯留在我身边。

太痛了。

我亲眼见到的那一幕,成了我毕生的痛。

我可以忍受她不爱我,但我再也不想看到她死在我面前。

看着那一点点鲜红的血液,从她身体里渗透出来。而我的心,也彻底碎裂。

所以重生一世。

哪怕心痛至极,我也选择放手。

只是……

司尧竟然也重生了。

这一世的他竟然学聪明了不少,背地里招兵买马,准备逼宫。我竟然也着了他的道,自断一臂我心甘情愿。

月儿要是没了爹爹,她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用我的命来换太傅。

我想这样,月儿是不是就能原谅我了?

多希望能够再重来一世啊。

我的月儿,我真的好爱你。

明知相思苦,奈何情深……已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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