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清云宗逐出宗门后,我在路边捡了个快死的凡人。
凡人叫林敬,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夫,性情温柔,长相俊俏,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他自己身上伤没好,就不顾我阻拦,挽着袖子上阵给人治病。
认真工作的男人太迷人,导致我被美色诱惑,答应给他开一间医馆方便他坐堂问诊。等「林氏医馆」揭牌,才从晕陶陶中回过神,向他索要报偿。
林敬一脸无辜:「这算我们二人合资开的医馆,你做掌柜,我做大夫,各有分红,不好吗?」
我指着门外招牌震声道:「怎么就合资了,你看看,这挂的是你的名字!我把老婆本都给你了,这就是你报答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他失笑,眉眼漾开一片温柔波光,看得我又是一呆。
「那你想要我怎么报答?总不可能以身相许吧。」
我眉开眼笑:「就是以身相许啊,林大夫。你那时可就剩一口气了,若不是遇上我,早就没命啦。我往你身上砸了快一半的灵药库存呢。」
他愣了一下:「啊这,我觉得——」
我低头将照雪剑顶出剑鞘。
他赶紧伸手按回去:「我觉得没问题。
「就是我上无双亲,师父也过世了,恐怕委屈你。」
哼哼。
我大手一挥:「这有什么可委屈的,我娶的是你,又不是你爹妈师父。」又惊喜道,「诶,好巧,我师父也仙逝啦,我们不如效仿董永和七仙女,直接对天地拜堂吧!」
话音刚落,一道雷擦着我的手炸在了脚边。
路上响起一连串的惊叫声,刚修好的医馆连同旁边的布坊、茶楼都遭了殃。
最遭殃的当然是我自己,衣服都炸焦了,好在刚才临时在林敬和我身上叠了几层防雷法阵,不然我们已经变成炸肉串了。
林敬叹了口气,拢过我还在冒烟的手指,抵在唇边吹了吹:「疼吗?」
我顿时心摇神荡、飘飘欲仙:「不疼,啊不,疼,林大夫再吹吹。」
他眯了眯眼,低笑一声,但还是顺从地又呼了呼。
雷声远去,云团散开,阳光落在他身上,好看得不似真人。
我也不想心动啊,可是他这么乖欸!
我晃晃脑袋回过神,匆忙走到外面念诀施术,灵力从我指尖倾泻而出,刚才被天雷劈中的地方随之恢复了原状。
满街凡人百姓欢呼起来,兴高采烈地跟我道谢,还有要下跪的,吓得我赶紧施了个诀把他们托起来。
这可不兴跪啊,咱是根正苗红的新青年!
况且罪魁祸首就是我,咳咳。
修仙就这点不好,说谎话真的会遭雷劈。
林敬笑眯眯地说:「看来方才你说要我以身相许是开玩笑了,成亲这等大事还编瞎话。既然你不想成亲,那我走?」
!走什么走!
我凶巴巴道:「林大夫的模样已经被我看光了,你不干净了,所以必须得嫁给我,不是,娶我。」
他表情复杂:「……男人没这说法……」
我又摸了摸照雪剑。
他扶额:「成亲,成亲,不走。」
嘿嘿,修仙就这点特别好,抢亲一抢一个准。
后来我们还是请了镇上有名望的乡绅来做证婚人,还去特别定制了林敬师父的牌位。
乡绅非常高兴,一口就答应了我们的请求,还拉着林敬的手一个劲地说:「林大夫啊,仙君看上你真是好大的福气,十里八乡的百姓都要来看你们的吉礼呢,县令还打算写一篇文章放进县志……」
?放进县志有点夸张了吧!就算感到同喜,倒也不必一副把女儿嫁进豪门的样子啊。
不过比较可疑的是,林敬跟木匠报自己师父的名讳和生卒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越看越像在现编好吗!不要以为自己是凡人,天雷不劈你就可以诓我啊!
我眯了眯眼,贴心建议:「要不要我给你一点思路?比如平一指、薛慕华、程灵素……听说他们医术都很高超?」
他顿了顿,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一副听不懂我说什么的样子。
好像没什么破绽。
不过想想也是,穿书的怎么也不可能扎堆儿来,属实是我脑洞太大。
怎么能乱怀疑人呢,说不定林敬只是记性不好,忘记他师父叫什么了……呸,还是很可疑啊,谁会记不得养自己长大的师父的名字!
他不对劲。
我才穿来三年,就已经把本文男主、我师父晏景摸得透透的了好吗!
是谁在装模作样,我不说,哼哼。
其实我也曾试图制作我师父的牌位,然而刚报出名讳,天边就雷声涌动,似乎在等我报完生卒年之后就轰出一个惊天巨雷。
林敬牢牢捂住了我的嘴并且朝东方鞠了个躬,雷声消失之后,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再闹,我真不和你成亲了。」
我连忙举手投降。
不闹不闹,到手的帅哥可不能给弄丢了。有这么个好看又能干的夫君,多长脸啊,以后遇见我师兄他们也不心虚!
小师妹虽然是嫁了个凡人,但这个凡人他巨无敌帅啊!
成亲后我的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除了因为结婚把从师门卷走的钱花光了、不得不去打猎挣钱养家之外,一切都很好。
2
但是人呢是经不起念叨的,我刚一想起清云宗,师兄他们就从天而降,在我面前齐齐龇牙一笑。
衣服惨白,表情扭曲,多少有些像是大白天撞鬼了。
果然今日宜回门,你看,我不用回门,娘家自个儿找上门了。
惊喜得我手狠狠一抖,当场掰断了窗户上的栅格。
一想到又要去打猎赚钱,不能咸鱼躺平,我不由得怒从心头起:「笑得那么瘆人干什么!穿这么白干什么!总不可能是师父他老人家真的仙逝了吧!」
林敬没来得及捂住我的嘴,转头就打算破门而出,生怕雷劈下来牵连他,生动诠释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真理。
我把他生拉硬拽了回来。
我这是问句,不是肯定句好吗?再说了这雷也不是奔着劈死我来的,随便一个法阵就能护住自己,有啥可怕的!
为首的大师兄孟朗笑容立刻挂不住了,上来敲了我脑门一个嘣:「怎么说话的!这不是来看你,师兄们心里高兴吗?你当心让师父听到你这话。」
我撇嘴:「那你们穿这么白做甚,见新妇得穿得喜气点不知道吗?」
「仙门大比,清云宗一向穿白色,师父说显得比别人厉害,你又不是没穿过……等等。」孟朗表情一僵,「新妇?」
他目光落在我身后的林敬身上,缓缓地眯起眼,握住了腰间的剑。
林敬镇定地向他点点头,然后继续镇定地后退了一步,转头看似不慌实则脚步飞快地去了厨房。
我大惊失色地拉住孟朗:「大师兄!冷静啊!你砍了他,我就变寡妇了!」
「凡人死得早,你迟早要当寡妇的。」他慢吞吞把剑收回去,看向厨房时表情仍然十分危险。
我强调:「可是他长得这么好看,我超喜欢他的!」
我穿来这里的三年里,除了努力修炼不被看出破绽之外,最费心的就是在整个宗门面前努力营业,成功把师父晏景、师兄孟朗和白霖的好感度刷爆,以确保万一女主还是看我不顺眼的时候,他们可以救我一命。
毕竟在书里,女主苏雪宁、我的小师叔,可是以我背叛宗门、勾结魔修的罪名在所有人面前把我捅了个对穿,还把我关在地牢里,一点一点捏碎了我的神魂!
噫!想想就很痛啊!要不是最近女主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可怕,我也不至于连宗门都不敢待,屁滚尿流地逃了出来啊!
「哎呀,多日不见,小彤儿竟然嫁给凡人了。」
说曹操曹操到,苏雪宁翩然从空中落下,嘴角一如既往噙着温和的笑:「景流仙尊的亲传弟子可不能只有这点志气啊,若日后泯然众人,多丢你师父的脸啊。」
来了来了,这就是女主的可怕之处。
嘴上明明说着温柔的话,却会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每次她一叫我「小彤儿」,我就浑身发麻,头顶冷汗,和晏景叫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记得原书结局里,她捏碎我神魂的时候也在笑呢,笑得可开心了。
我鼓起勇气顶嘴:「对啊,我就这点志气,抱着美人睡觉多香啊!再说我都已经被逐出师门了,丢哪门子的脸。」
她歪头含笑道:「小彤儿,不可以这样和尊长说话哟。」
呸,你明明比我小一岁。
苏雪宁的爹是晏景的师叔,一直与爱人一起云游四方,飞升前把她丢回清云宗,成了晏景的小师妹、我的小师叔。
她天赋极高,修炼速度也快,拥有仅次于晏景的强悍实力,轻松打脸宗门内诸多仰慕晏景的炮灰女配,要捏碎我的神魂更是轻轻松松,导致我睡都睡不安稳。
不过既然我已经离开宗门,也就对她毫不畏惧了。
于是我继续顶嘴:「小师叔见谅,我要不是没教养,也不会被逐出师门的嘛。诸位既然要去参加仙门大比,何必在早已被除名的前弟子这里浪费时间呢?莫非……诸位是来蹭饭的?」
苏雪宁微微眯眼,袖子忽然无风自动,一道磅礴灵力自她身上扑向我:「只是来看看小彤儿近日修炼得如何了 ~」
……难道真的因为我不给蹭饭就生气了吗?你们不是辟谷了吗!怎么连穷凡人家的饭都要硬蹭!
我赶紧祭出照雪剑,正要去挡,孟朗身形一闪,挡在我面前抬手接下了那一掌。
他平静地说:「小师叔,彤彤平日在山上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恐怕接不下您这一招。考验弟子水平也需有分寸。」
呜呜,不愧是我最可靠的大师兄!
虽然保护我的时候顺便黑了我一把,但是我可以原谅他!
我感动道:「大师兄——」
大师兄头也不回:「闭嘴。你出手太慢,若不是小师叔而是别人,尸体早就凉透了。晚上手抄基础剑谱五十遍寄回清云宗。」
我瞬间收回所有感动。
大师兄变了,他以前不会搞体罚的!他被师父教坏了!
苏雪宁则愧疚地对我说:「对不起啊小彤儿,多日不见,甚是思念,一时没注意分寸,没被我吓到吧?」
我打了个寒战。
思念?
思念我那没还被捏碎的神魂吗?
大可不必!
3
院子里气氛诡谲,其他同门大气不敢喘地退到了外面,离开前纷纷对我投以同情的目光。
我不明所以。
厨房门忽然被拉开,林敬就像感受不到从苏雪宁那边传来的、极具压迫性的灵力场一样,神情自然地问我:「豆腐脑要吃咸的还是甜的?」
我心想现在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能不能有点大局观?我怎么可能在苏雪宁面前矮一截!
「甜的!多放点糖!」
咳,肚子太饿,一时失智,输了气场。
可恶。
孟朗笑出声来,揉了一把我的脑袋:「还是这么馋嘴。」
我嘿嘿一笑,忽然感觉不对劲,缓缓转头。
看到林敬目光幽深地落在孟朗的手上。
顿时一个激灵,瞬间远离了孟朗,闪到林敬身边,义正辞言地说:「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大师兄要和我保持距离!」
孟朗再度眯眼,并把手放在了剑柄上。
!!!大师兄冷静!
厨房里忽然一声轻嗤。
我头皮顿时一麻,慢慢转过头,看见了站在林敬身后的、我那沈腰潘鬓、仙风道骨的师父——
等一下,为什么他手里还捧着一碗豆腐脑?
晏景一边仙风道骨地吃豆腐脑,一边冷冷地盯着林敬。
好像明白同门离开前那眼神的意思了呢。
苏雪宁笑着说:「其实今日是阿景说想来看看小彤儿过得怎么样,我们才顺路来走一趟的呢。小彤儿,你师父念叨你多日了,陪他多说说话吧。」
说着「陪他多说话」,潜台词却像是「敢说话我弄死你哦」。
怪怪怪不得她火气那么大,见面就想对我出手!
这这这男主恐怕完全踩中她雷点了吧!
占有欲太强的大女主真的不能惹啊!
我呆了好一会儿,下意识问:「师父,您怎么能偷吃我的豆腐脑呢?」
他瞥我一眼:「怎么,为师养你十几年,如今连你一口豆腐脑都吃不得了?」
那倒也不是。
不过你倒是有点吃人嘴软的自觉啊,不要那样瞪着我家夫君可以吗。
我清了清嗓子,牵着林敬的手上前对晏景行礼:「师父,这是我夫君林敬。成亲匆促,没来得及告知您。」
他冷冷道:「若为师不来,你一辈子都不会说吧。」
我语塞,嘟囔道:「那不是你自己说和我师徒缘尽嘛……我还以为你今天会跟我说别叫你师父呢……」
他重重把碗搁到灶台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你都不知道吗?你只是被逐出宗门,这和你做我徒弟冲突吗?况且为师那日不过一时说了气话,你还真当真了,跑得影子也没有一个!还要为师上门见你!不像话!」
他凶巴巴的样子,和那日甩着诫鞭揍我的样子无限重合。
我身上开始隐隐作痛。
在全宗门面前挨打就算了,在夫君面前挨打可太丢人了吧!
我连忙狗腿道:「是是是,都是徒儿不懂事,没能领会师父的意思。豆腐脑还有很多,师父要不要再来一碗?林敬手艺可好了!」
他却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敬说:「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好手艺,难怪可以骗走我这傻徒弟。」
我:?
什么意思?
晏景认识林敬?
我疑惑地看向林敬,他面色未变,语气温和:「仙尊是否认错人了,我们先前从未见过。彤彤救了我的命,我亦对她倾心,才提出求娶。先前不知彤彤师承,没有上门拜访,是林某之过。」
嗯,无可挑剔的回答,也没有把我逼婚的事情说出来,好样的!
最重要的是,虽然不知是不是真心话,但林敬居然在别人面前对我表白了耶!
呜呜,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不是)。
晏景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慢条斯理道:「哦?看来你不知道,那日小彤儿可是说了她心悦 w——」
!!!
大哥你不要搞我!
这里不仅有我老公还有你未来老婆啊!这种话可不兴说啊,要跪搓衣板的!
我差点心脏病复发,赶忙抢在他把话说完之前打断:「哎呀,大家耽误太长时间了,咱们清云宗虽然一向是压轴出场大比的,但是迟到也不好看嘛!不如大家吃一碗豆腐脑赶紧上路?」
苏雪宁也在我身后温声劝道:「阿景,今日时间匆促,下回再和小彤儿好好叙旧吧。」
看看!你老婆也不耐烦了!赶紧走赶紧走!
晏景微微蹙眉,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就一阵风似的从我面前消失了。
苏雪宁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小彤儿,下次见哦」之后也走了。
孟朗却没走,而是狠狠敲打了我们一番。
先警告我不要恋爱脑上头,再强调晚上一定要把手抄的剑谱寄回清云宗,最后拔剑威胁林敬不许惹我生气,才愤愤离开。
多日不见,大师兄的妹控属性好像变强了……?
4
送走几尊大佛之后,我长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准备去厨房舀一碗豆腐脑。
然后就被林敬强势门咚了。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温柔:「彤彤,你师父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呢?什么叫你心悦他?」
我抬头与他对视,不仅不害怕,还有点激动。
他急了他急了!
原来一贯温和如水的林大夫也会因为吃醋而对我生气呢!
他果然喜欢我吧!
我挑眉对他一笑:「敬哥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
「你说呢,彤彤?」
我大大方方地抬手捧起他的脸,用力「mua」了一口。
「嗐呀!那只是战略性表白啦,不要担心,我的心还是属于你的呦 ~」
其实我和晏景之间这段「绯闻」始末很单纯。
——只是我想要离开宗门的手段而已。
在作者对这本书的设定中,这个修仙世界里是将师徒恋认定为悖逆和不伦的。
清云宗是仙门之首,掌门晏景是仙门之主,人称景流仙尊;长老苏雪宁人称夙何仙尊。这两人联手,基本打遍天下无敌手。
由于师徒悖恋以及竞争对手太强悍,原恶毒女配纪彤一直不敢把自己对师父的心意声张于口。只是她这份心思不够隐蔽,被同样爱慕晏景的女主敏锐发觉了。
又因为原主心思不正,多次试图陷害苏雪宁,最后沦落到众叛亲离、神魂被硬生生捏碎的境地中。
有原主的惨痛教训在前,哪怕晏景再好看我也不敢搞,老实本分地做我的小徒弟。奈何女主的占有欲比书里说的还要强,但凡是晏景身边的异性她都视为眼中钉。
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
具体表现为从二师兄白霖那里偷了一瓶顶级醉梦露倒进晏景的茶水里,故意制造出动静吸引众人来看。
彼时晏景一副情动无法自控的样子,我又故意衣衫不整,就很像那什么现场。
苏雪宁面具似的笑容都没绷住,差点一剑砍了我,难为师父被我暗算了还肯护我,替我挡了那一剑,不然我可能会因为玩得太大把自己当场玩没了。
不过即便如此,震怒的苏雪宁也不肯罢休,把闭关多年的师祖请了出来。师祖果然也被这等丑闻气得震怒,当场就要把我从清云宗弟子录里划去名字。
晏景匆忙喝了白霖调制的解药,赶来阻止——也就是先下手为强对我进行惨无人道的批斗,师父把我揍得吱哇乱叫,大师兄抱臂大骂,二师兄大开嘲讽。
然而并不难平息师祖的怒火。
因为我根本不配合他们,嘴上还在倔强地喊「心悦师父久矣」。
成功获得师祖掉落评价「宗门败类」「亵渎道心」,不顾师父阻拦,火速给我除了名。
我当时就高兴得一蹦三尺高,于是又把师父气坏了,追着我揍到山门口,撂下一句「此后你我师徒缘尽」就甩袖回去。
嗐,虽然这一波把女主得罪狠了,但以后我再也不用见到他们啦!对女主的追夫路显然毫无威胁了嘛!根本不可能参与他们之间《他逃她追他们插翅难飞》的故事了!所以她也不用捏碎我神魂了!
倒也不能说我太莽,毕竟用其他法子晏景都会把我捞回来,只有这个方法他完全没办法插手,毕竟那是我师祖、他师父的决定。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虽然今天晏景又翻了脸,依稀有点要把我认回去的意思,但这种事怎么可能容易,师祖才不会同意呢。
丝毫不慌。
然而对林敬是不好这么解释的,毕竟他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宗门。
那我也不能说我是因为太怂,怕被女主搞死才跑出来的嘛,多丢人哪。
于是我说:「其实我得了一种严重的病。」
林敬一愣,表情严肃起来:「怎么了?」
我也严肃道:「一种看见美人就走不动道的病。」
他嘴角一抽,没好气地捏了一下我的鼻子:「不想说就不想说,何必说这种话诓我。」
我大感委屈:「没诓你啊!是真的!师父很好看啊,谁不喜欢他啊?但不是那种喜欢!你看他跟我爹似的凶巴巴,谁会爱上自己爹啊!」
林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趁机表白:「敬哥哥这样的才是我喜欢的类型呢!长得好看就算了,还这么温柔,厨艺也很好,更不用说还是个救死扶伤的大夫……要不是喜欢你,我怎么会和你成亲呢?你说是吧!」
林大夫被我攻略成功,表情变得柔和起来,眼里恢复了那种醉人的温柔波光。
我晕陶陶起来,甚至想趁这个恰到好处的气氛要一个亲亲。
然后被无情地推开了脸。
「豆腐脑快凉了,赶紧吃吧。我得去医馆开门了,你在家好好歇着吧,晚上见。」
林大夫哪里都好,就是太博爱,以及太害羞。博爱是对他的病人(除了我),害羞是对我。
我虽然不计较成亲到现在(其实也就三天)都没圆房的事,但是每天晚上抱着我这个大美女睡觉都不心动,不是对我没意思就是身体有隐疾啊!
我对我的美貌还是很自信的,虽然比不上苏雪宁,但还是算得上修仙界出名的美人啊,被师父和大师兄打出山门的求娶者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了。
林敬只是个凡人,怎么可能对我不心动!
毕竟我对他也是见色起意(不是)。
用排除法去掉前一个可能性,那就剩后面的选项了。
这可不妙,都说医者不自医,林敬说不定治不好自己的毛病,说不定因此而产生自卑心理,所以但凡我想要亲密一点,他都避之不及……
嗯,就是这样!
看来得悄咪咪回一趟宗门,找二师兄白霖要个灵药了!
5
成亲第四天,我借口去打猎,瞒着林敬回了清云宗。
主要是怕他知道我去干什么之后心里不舒服。
男人的自尊嘛!懂的都懂!
大家都去参加仙门大比了,往日热闹的宗门冷清许多,正好方便我回来。
省得看见我的人多了,被女主知道之后误会我要回来和她抢男人。
哼,我可是很专一的!
白霖果然窝在药园里折腾他那些丹药,身边堆满了各种古籍竹简,头发乱糟糟的,不修边幅得像个流浪汉。
我十分嫌弃地捏了个清洁术法给他除垢。
白霖看到我也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哟,跑回来了?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吧?叫你嘴硬惹师父生气!」
我和他做鬼脸:「才不是呢,我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还给你找了个妹婿!」
白霖一愣,缓缓皱起了眉,摆出一副债主脸:「我以为你出去挣钱还我的醉梦露了,结果是跑去找男人了?欠我的钱呢?」
「哎呀谈钱伤感情,再说了师兄妹之间的事,怎么能叫欠钱呢?」我不理他,「快快快,你这有没有治不举的药,给我搞一点来。」
他大怒:「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有那种低级的东西!还有你挑男人的眼光怎么这么差,找一个不举的人顶什么用!还不如师父呢!」
我也惊怒:「呸,我和师父之间清清白白的,不要污蔑我!再说了那玩意也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家敬哥哥长得好看,人也特好,我只是想要一点锦上添花而已!」
然后我就被白霖赶出了药园。
简直毫无师兄妹情。
我愤愤地喊:「回头我见到师父就跟他说,去年偷摘他那株仙葩的人就是你!」
白霖迅速妥协,并把一袋子药砸到了我脑门上。
他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闷闷的:「你要的东西装在红色的瓶子里。其他灵药自己看着用,别把自己吃死了。不够再回来拿,别哪天悄无声息死在外面了,我反正是不会为你伤心的。」
我打开乾坤袋,看见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显然不是刚刚拿出来的,应当准备了很久。
一时间眼睛有点酸。
我吸吸鼻子:「谢谢师兄。」
「谢什么谢,肉麻死了,赶紧滚。」
我刚踩上照雪剑准备御剑离开,又听到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其实师父知道你那天说的不是真心话,他说你有苦衷是他的错,想走就走吧。可是彤彤,你可不要一去不回,把我们彻底抛下了。」
我没应声,迅速踩着照雪离开了清云宗。
因为怕哭出声被二师兄听到。
每次我被师父揍哭了他都在旁边幸灾乐祸,所以我万万没想到,这种煽情的话还能从他嘴里听到。
三年的相处下来,我怎么可能还把他们当成纸片人?又怎么可能对他们毫无感情?
原来师父都知道……
他知道我是故意的,但还是包容了我。
晏景这个师父当的,亲爹都不一定比他好。
回到家时,林敬还在医馆。我把乾坤袋收好,挽起袖子下厨熬了一锅鸡汤,把白霖给我的药倒了进去。
尝一口,唔,味道没有异常,正常的鸡汤味。
完美!
晚上林敬回家时看到我摆好了一桌子菜,十分震惊:「彤彤,你下厨了?厨房还好吗?」
怎么说话的呢?我穿书前也是烹饪爱好者,手艺得到了全家人认证的好吧。
只不过因为来这里之后成为修仙者,辟谷三年没吃热食,生疏了许多,才会在成亲第一天不小心炸了厨房罢了。
在林敬温柔而担忧的目光下,我不甘愿地承认:「汤是我熬的,其他都是去酒楼里买的。」
林敬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还是很给面子地舀了一碗汤喝。
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好喝吗?」
他迟疑地问:「你是不是把我放在厨房的什么药材搁进去了?怎么有种怪怪的味道?」
咦,林大夫这么敏锐?
我可是一点药味都没喝出来啊!
我试图敷衍过去:「应该没有吧,你的错觉而已。要不要再来一碗?」
他立刻摇头,并且郑重道:「彤彤,药膳汤不能乱做,吃错药会死人的。」
倒也不用这样,我只是想给你治一下隐疾而已,咱心照不宣就好了嘛。
非要我说出来,多伤人啊。
我隐晦道:「放了一些对你有用的东西,你吃吧,没坏处。」
林敬再次拒绝,看起来真的很担心我放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他毒死。
我只好拿出那个红色的瓶子。
「我二师兄给的灵药,真的是好东西,你信我。」
林敬接过瓶子仔细闻了闻,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逐渐耐人寻味。
我隐约感觉不太妙。
他似笑非笑地凑近我:「所以你今天不是去打猎,而是去找你二师兄要这玩意了?彤彤,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以为我有那种烦恼?」
我往后缩了缩,镇定道:「你每天就和我盖棉被纯睡觉,难道不是有问题吗?」
他笑容加深:「哦?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那不然呢!我姑且也算个美女,每天晚上和你同榻而眠,你都不心动,连亲亲都不肯!」我指责,「还是你外面有别人了?果然和我成亲很勉强吧!和离,现在就和离!」
然后林敬就用实际行动让我知道了他到底有没有毛病。
「还要和离吗?」
「不和离了嘿嘿嘿。」
「还要我吃药吗?」
「不吃了!再吃我腰要断了!」
感谢大力助攻的二师兄,让我和林敬脱离了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6
和林敬日间亲密的同时,我也逐渐感受到了我们之间的另一个隐藏的矛盾点。
那就是每天林敬去医馆之前都要对我说一句:「我去医馆了,你好好在家,打猎注意安全,等我晚上回家。」
这句话乍一听没问题,我以前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恋爱中的女人就是这么敏感。
他的意思分明就是「要么在家待着要么去打猎,总之不要去医馆,反正我会回家的」。
他也确实表达过不希望我去医馆的意思。
理由是「不想让太多人围观你这个稀有的修仙者」。
但是这种理由,就跟那些一结婚就让老婆放弃事业做全职太太的渣男一样啊!
再说了这可是我给他开的医馆,老板兼老婆去视察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软饭硬吃要遭天谴的!
……莫非这厮偷偷在医馆里用我的钱养别的女人?
于是这天,我掐了个诀,隐了身,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背后去了医馆。
就见这人整理完药材之后,打开了那个视若珍宝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疑似听诊器的东西。
???
好家伙。
这可玩大了。
我单知道我老公不对劲、对我有所隐瞒,不知道他不对劲到这个程度啊!
明明上次我提起金古梁武侠小说里的人物,他都不为所动的……哦,莫非他不看金古梁?这样倒是可以解释他完美无缺的反应了。
看来捡路边的男人还是我会捡,什么半部刑法、什么灭你全族都没有,反而是个性情纯良的医生。
能在这里遇见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简直是运气爆炸好!
我立刻现出身形,顺便开了一个结界,以防无关人等听到我们的对话。
然后幽幽走到林敬身边,幽幽地喊了一句:「Dr.林?」
林敬下意识「嗯」了一声。
然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震惊地扭过头看我。
我得意地冲他一笑:「嘿,被我发现了吧!上次你编你师父的名讳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我的脸陷入了某种沉思。
我在他面前晃了晃手:「Dr.林?林医生?林大夫?敬哥哥?老公 ~!」
林敬被我一声矫揉造作的「老公」喊回了神,手一抖,被粗制滥造的「听诊器」边缘的铁片划破了手指。
我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捧起他的手吮掉滚出来的血珠。
一小股灵力在他指尖缠绕一圈后,划破的伤口就变成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我抱怨道:「小心点啊敬哥哥,当医生怎么能毛手毛脚的。」
他好笑道:「破了个小口子,你不用这么紧张。」
「那可不行,这里的凡人身体素质普遍比不上我们那会儿,一点小病小痛都能送了命,不小心点怎么行?又不是我们修仙的。」
他笑容淡了点:「是啊,身体素质比不上你们修士,寿命也比不上。日后你一个青春少女就得守着我这糟老头子归天了,想来挺委屈的。不如还是跟我和离了找个寿命长的吧,我看你师父和师兄都不错。」
怎么又提起这茬了!男人也会无理取闹的吗!
我只好哄他:「我二师兄什么药都有,让你延年益寿、永葆青春也不是难事啊,不要自卑啊敬哥哥。而且我师父师兄他们都有官配的啊,我脑子有问题才去做第三者呢!」
他失笑:「没自卑,我认真的,嫁给我是你受委屈。」
「呸,哪叫委屈了,我自己愿意的好吧。要不是我主动,咱俩能有故事吗?」
他摸摸我的头,跳过了这个话题:「你说的官配是什么意思?」
我眨眨眼:「你不知道吗?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呀!」
于是,经过我半个时辰的声情并茂、手舞足蹈,林敬终于知道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我还强调:「所以我和男主真的很清白,不然女主早就来追杀我了,你不用吃醋的。」
他却没注意听这个,像是在沉思什么严重的问题,眉头浅浅压下去,似乎有些忧虑。
我疑惑地问:「敬哥哥,怎么了吗?」
他回过神,压下眼里的愁绪,露出了一贯温柔的笑:「没什么。」
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然而他不说,我也不好一直追问,只能体贴地转移话题:「敬哥哥,你原先也是个医生吧!」
他点点头:「是个外科医生,但博士阶段研究的是中西医结合在心脑血管疾病中的作用,所以来这里后也能适应中医的身份。」
我睁大眼:「哇,好巧,我以前有心脏病欸!要是那时候能遇见你,说不定就不会来这里了。」
林敬垂下眼,竟然露出了愧疚的神情:「……很疼吧。」
哎呀,有一个太善良太有责任感的医生男朋友可真烦恼,居然会因为没机会给我治病而自责欸!
这是什么绝世好老公!
我果然很会捡男人!
我哄他:「没事的,给我动手术的医生又不是你,再说了手术本来就有风险,我早就做好失败的准备了。何况现在不是幸运地获得了第二次生命,还和你在一起了吗?」
他笑笑,吻了一下我的眉心,低声说:「嗯,还好变成凡人的不是你。」
林敬不再拒绝我去医馆了。
我本该高兴,但是自从那天得知这本书的剧情发展之后,他经常露出在思考什么的神情,皱眉的次数也变多了。
温柔的林医生变成了忧郁的林医生。
我直觉这和他隐瞒着我的那些事有关,可每当我试探性询问,他要么避而不答,要么顾左右而言他。
这也影响了我的情绪,我变得患得患失起来,几乎 24 小时黏着他。
然而这对于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无济于事。
因为这天我一觉醒来,发现屋里空空如也。
林敬既不在厨房忙活,也不在院子里整理药材,医馆同样关着门。
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消失了,只在枕边给我留下一张纸条。
「彤彤,我去采药,一月后归。勿念。」
我捏着纸条陷入沉思。
这怎么这么像落跑甜心的剧本呢。
去采药倒也不必一声不吭地走,莫非是因为最近我一直缠着他,他嫌烦了?躲清静去了?
我按照他的脚程计算了一下,一个月内往返能采药的山就那么几座,想找人并不难。
但在出发去追之前,我犹豫了。
要不,给林敬一个机会吧,等他回来主动坦白。
修仙还有这点特别好,老公跑了,天涯海角也能把人追回来,根本没在怕的。
我焦虑几天后开始佛系等待,为了打发时间,捡起了荒废许久的修炼,在院子里循环练习清云宗基础剑法。
7
然而我想过平静生活的朴素愿望,早在穿书那一刻就注定了不可能。
当我坐在树下思考劈砍的动作究竟是要逆时针还是顺时针时,莫名其妙被一个竹简砸了脑袋。
咦,难道我是修仙界牛顿?
我摸着头顶抬起头,和似笑非笑的师父……手中的诫鞭来了个精准的对视。
啊这。
我当即头皮一麻,干笑道:「啊哈哈,好久不见,师父怎么又来了?」
晏景漫不经心地摇了摇手中的诫鞭:「怎么,小彤儿看起来不希望我来?」
我立刻输出一波彩虹屁:「怎么可能,自从下山后,弟子对师父的思念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常常想起师父那高山仰止般的形象,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他没好气地打断我:「行了,用不着说这些漂亮话,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嫌为师烦是吧?那你就继续嫌下去吧。」
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妙啊。
然而我还没追问,他又问:「今日那林敬不在吧?既然没有外人,你可愿意告诉为师,那日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何?」
我挠挠下巴:「啊这……就是想做啊,师父你说的,我们清云宗追求的就是随心所欲,堵不如疏嘛。」
他微微眯眼:「怎么,莫非你是为了那林敬?看上他什么了?就为了这么个家伙,闹成那样不成体统?」
我恍然大悟。
这借口好哇!居然给我想了个这么合情合理的理由,不愧是我师父!
我顿时心不慌气不乱了,理直气壮地说:「对啊,就是为了林敬,他手无缚鸡之力,我怕他在山上受委屈。」
「油腔滑调。」他嗤之以鼻,「为师虽然不通情爱,却不是没有脑子,你若真是为了他,就不会当众说什么心悦为师。」
他缓缓抬起了诫鞭,若有所思地问我:「小彤儿,你不会……真的心悦为师吧?往日我并不曾对你有过逾矩的行为,不过你若实在情难自禁,为师也可以帮你戒了。」
???
怎么戒?打我一顿吗?
师父你这教育思想有问题啊!
我连忙指天发誓:「弟子对林敬一心一意,对师父更没有多余绮思!是我口不择言,胡言乱语,罪大恶极,我知道错了!真的!师父你贵人事多不如还是回去吧!」
千万别被女主发现你又来找我了,真的会被暗杀的!
眼见他露出不满的神情,再次抬起诫鞭,我警惕地往后一退再退,随时准备遁入房中。
「师父!冷静!」
晏景更不冷静了,从树上跃下,举着诫鞭来戳我的手臂和腿:「动作乱了,呼吸也乱了,为师之前是这么教你的?可见情爱实在耽误你修炼,再在这红尘里待着,你日后休想追求大道了。」
这发言一听就是没品尝过爱情的苦的单身狗。
我冒着被暴打的风险,坚强反驳:「师父,大道本就要求我们博爱众生,它肯定不会计较我偏爱其中某一个人的。」
他摇摇头:「为师今日不是来听你油嘴滑舌、强词夺理的。」
我恍然:「那师父是想吃豆腐脑了?不过林敬去采药了,你下次再来吧。」
他瞪我一眼:「你虽不愿回清云宗,为师也不能见你荒废天赋、泯然众人。今日起,为师每日都会来指导你修炼,同以往一样。」
我张大嘴。
还有这种操作?
退学了老师还能追到家里补习的?
那我岂不是不在清云宗,胜似在清云宗?吸引女主的火力也是分分钟的事吧。
所以我千辛万苦又欠债又自黑地逃离清云宗,逃了个寂寞……
我痛苦捂脸:「弟子不孝,真的不值得师父这样劳心费神……」
晏景并不给我拒绝的机会:「为师主意已定。」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我正绞尽脑汁思考还能找什么借口,忽然察觉到一丝微弱的魔气从门外闪过。
刚想仔细感知一下,就见晏景眉眼一厉,气势陡升,抬手便要出招。
但没等他动手,天边一道红光猛然扑近,院门外惨叫声骤然响起。
魔气涌动中,一身烈焰红衣的苏雪宁面上带着温柔可亲的笑,缓缓在我面前落下,手中何夙剑上沾着魔修的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真·修罗场。
呜呜妈妈她好吓人啊!
我脸色发白地后退一步:「小师叔……那个,要不要留一个活口问问情况……」
她很好说话地点点头,手掌一翻,院门大开,门口一个黑衣人在凄厉的痛呼声中被活生生拖了进来。
晏景微微皱眉:「太吵了。」
苏雪宁歉意道:「对不起啊,阿景,我这就让他们闭嘴。」
下一刻,门外的所有魔修彻底断了呼吸,逃逸出来的神魂也被何夙剑撕裂成碎片。门内这位大兄弟的惨呼声戛然而止,气若游丝地翻起了白眼。
我默默地把颤抖的手藏到了身后。
也不知道究竟谁更像魔修啊……
苏雪宁轻轻松松地把那魔修的神魂从身体里抽了出来,无视他扭曲可怖的脸,面不改色地从他眉心抽出一缕光团,递给了我。
她就那么一边掐着魔修神魂的脖子,一边对我含笑温声说:「这些人的目标大概是你,你自己看看他们的记忆吧。」
百分之百在威胁我吧!这魔修现在的样子就是我未来的结局吧!
我颤巍巍接过魔修的记忆光团,差点连读取记忆的术法都没施利索。
「那个……没什么重要信息,好像只是接到了命令,要来杀一个本该已死之人。」
我有点迷茫:「来错地方了吧?还是说我就是那个本该已死之人?」
晏景嗤笑一声:「你何时死过?这屋子又不是只住着你一个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
我没死,纪彤没死,我怎么会来这个世界变成她?
不过要是让晏景知道,他真正的小徒弟三年前就死了,那我可能也就凉了。
「林敬确实是快死的时候被我救活的,不过他只是个凡人,魔修怎么可能大费周章派这么多人来刺杀他呢?肯定是他们搞错了。」
苏雪宁闻言挑眉道:「对付一个凡人,确实不必出动这么多魔修。要么他们的目标是你,要么林敬并非真的凡人。」
晏景点头:「小彤儿,不要这么轻易相信别人,你怎知他是否隐瞒或欺骗了你?」
隐瞒确实是有。
不告而别出门采药这件事就很可疑。
可我不愿意怀疑枕边人,尤其他是这世界上唯一与我同根同源的人,是我与现代社会最后的牵绊。
更何况,我刚捡到林敬时就摸过他的脉,他的丹田确实空空如也,百分之百纯种凡人。
我咬牙道:「说不定他们是妄图刺杀师父呢?」
苏雪宁掩唇笑起来,眼里浮现怜悯:「想伤你师父,至少也得出动南无宫那位魔尊贺无妄,而不是这些杂碎。」
就像清云宗是仙门魁首,南无宫也是纵横魔门的大门派,其魔尊贺无妄就是原书中的最大反派。据说贺无妄有两个儿子,只是先后都死了,最后就剩贺无妄孤家寡人在仙魔大战时到处发疯。
晏景沉吟道:「虽然只是些杂碎,但下次若我们不在,你应付这些人少不得要吃些苦头,还是随为师回清云宗比较安全。」
我瞟了一眼苏雪宁。
她正用充满爱意的目光凝视着晏景,察觉到我的视线后转过头来,缓缓对我翘起嘴角,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一派纯良模样。
但她手上掐着的魔修的神魂,却一边惨叫着一边消弭在空气中。
!!!
是在威胁我吧!是吧!
我立刻拒绝三连:「没必要,不想回,我很好。」
晏景皱起了眉。
苏雪宁忽然转头与他耳语了两句。他点点头,她就一阵风似的在我面前消失了。
8
我不明所以:「小师叔怎么了?」
他淡淡道:「说是感知到了一个人,要去接一下。」
接人?
女主还会对男主之外的人这么上心的?
晏景对我抬抬下巴:「你不愿回去,为师也不逼你,但你好歹得有足够自保的能力。方才你在树下练的剑招手势不对,再来一遍。」
我苦逼地掏出照雪。
结果绕了好大一圈,我还是逃不过在家补课的命运,也逃不过被女主盯上的命运。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在手术台上干净利索地死了呢。
不知道我直截了当地和女主摊牌,表示我真的对晏景毫无兴趣有没有用。
暮色将近时,院门忽然被打开了。
我下意识转头去看。
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我犯下了怎样的错误。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和男女主碰到一起会激发修罗场,不知道凑上林敬会变成史诗级别修罗场。
林敬穿着一身我没见过的黑衣,背着药篓子,似乎因为长途跋涉脸色有些疲惫。
苏雪宁就站在他身后。
咦?苏雪宁去接的人是林敬?
是我绿了还是她绿了?
由于被他们分了心,我正挥出的剑招偏了,成功让自己左脚绊右脚地歪倒。
然后就被晏景一把捞了起来。
林敬的一声「彤彤」戛然而止。
啊这啊这。
其实我摔到地上也没事的,咱也摔不坏啊!
倒也不必在我老公和你准老婆面前做这么亲密的动作!
难道这波就叫作,互戴绿帽,以示尊敬?
我手忙脚乱从毫无自觉的直男晏景怀里挣脱出来,镇定而热情地跟林敬打招呼。
「敬哥哥,你回来啦!」
还没到他说的一月之期呢,原来这回真的不是落跑甜心的剧本!
他点点头,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呃,刚刚晏景碰过的腰上。
「我以为你不想让我回来呢。」
咦,这是在吃醋吧!是吧是吧!
我笑得见牙不见眼,连修罗场都忘了:「当然想啦!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夫君,一辈子锁死那种!」
他神情缓和了些,跨过那些魔修走进来,从袖袋里取出一支玉簪递给我:「路上看见的,感觉很适合你。你看看喜不喜欢?」
出差也知道给老婆带特产的男人当然要夸夸了!
我接过玉簪摩挲两下,笑眯眯道:「很漂亮,敬哥哥眼光真好!我就知道你出门也会一直想着我 ~」
他挑眉,反问我:「那你呢。」
我刚想说那肯定,忽然想起来除了最初几天,我后来其实都在心无旁骛地修炼。
有点心虚。
当然心虚归心虚,老公还是要哄的。
「当然也很想你啦 ~」
担心我的语言不够有说服力,我就一下子蹦到了他身上,用行动表示对他的想念。
这一蹦就更不对劲了。
身强力壮的林敬居然接不住我,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我鼻间还隐隐约约嗅到一点血腥味。
顿时脸色大变,伸手就要扒拉他的衣服:「你受伤了?」
他无奈地按住我的手:「我没事,一点点皮外伤而已,我自己就是大夫,哪里有事?再说了师父还在呢,你注意点儿分寸。」
我只好松手。
晏景冷笑一声:「话不要乱说,我座下只有三个弟子,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呵,我可不敢当你师父。」
我回头对师父挤眉弄眼,示意他对我老公态度好一点儿,最好补上上一回见面没给的见面礼。
但他对此视若无睹。
苏雪宁从我身边走过,拍了拍我的肩,温声道:「小彤儿与你夫君小别胜新婚,我们两个做长辈的就不打扰了。阿景,我们走吧,明日再来教她也好。」
她的表情意味深长,和她突然跑去接林敬回来这件事一样令人费解。
晏景淡淡道:「真不随为师回去?」
我坚定摇头。
「可别等某日,让为师来替你收尸。」
我继续摇头:「师父放心,弟子保证就算死了也不让您操心!」
俗话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师父您快点儿习惯吧,如果也能忘了我就更好了,咱们江湖不见拜拜了您嘞 ~
小院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剩下一地尸体和我们面面相觑。
我苦逼地捏了个火诀,把这些死不瞑目的魔修尸体火化了。
林敬静静地看着燃起的火焰:「今日遇到危险了?」
「还好,女主把他们解决了。」我仍然心有余悸,「你看这些魔修,死状这么凄惨,他们可是连神魂都被碾灭了啊!最恐怖的是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笑,简直就是在暗示我的下场!」
「你不是说,之前做的那些事就是为了彻底摆脱他们吗?怎么他们来了一次又一次。」
「我以为我可以摆脱女主,结果师父他老人家看透了我有苦衷,就试图把我带回去。他和我说的时候,女主那眼神,简直就像在我身上磨刀霍霍……她实在太恐怖了!」
我长吁短叹:「敬哥哥,说不定我不用当寡妇,反而是你要当鳏夫呢。」
话音刚落下,林敬就皱紧了眉,用力攥住我的手腕沉声说:「不会的。我不会让人伤害你。」
我龇牙咧嘴:「好好好我相信你,你先放开我,怎么出去采一趟药,力气变这么大?」
他一怔,松开了手,低头检查我的手腕:「疼吗?」
我笑嘻嘻地说:「不疼的,骗你啦,就是有点饿了,想吃你做的菜了。」
林敬仔细检查了一下我的手腕,确认没问题后,转头就去了厨房。
他从没有说过喜不喜欢我、有多喜欢我这种话,我有时候觉得他就像是在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丈夫的角色而已。但不可否认,他对我的百依百顺很让人熨帖。
我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想着刚才苏雪宁走之前留下的那句传音入密,心情沉重起来。
她说:「小彤儿,仙魔之战在即,你若识人不清,拖你师父后腿,我可不会饶过你哦。」
苏雪宁说我识人不清。
师父又似乎认得林敬。
林敬,你究竟是什么人?
9
因为心情不好,我翻出了一壶灵酒。林敬不喝,我就一个人喝了个干干净净。
喝得酒意上头、心如擂鼓,双眼烧得发烫,呼吸也灼热起来,问不出口的话也有勇气说了。
于是我就在林敬整理药材的时候扑倒了他。
这一扑就出了大问题。
林敬根本接不住我,甚至站都站不稳,被我扑得重重摔到地上,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猛咳起来,唇边甚至有点点殷红溢出。
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变重了,衣襟上缓缓渗出一片湿痕。
我愣愣地抬起手,看着手心一片刺目的红色,醉意一下子蒸发得干干净净。
我颤抖着喊他:「敬哥哥?」
不顾他的推阻,我硬是扒开了他的衣服,才发现他身上几乎全缠满了绷带,全都渗出了血色。
全身筋脉布满裂痕,虽然在缓慢地进行自我修复,却还是对身体造成了巨大的压迫,以至于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往外渗血。
怪不得突然穿了黑衣服——是为了遮挡渗出的血迹。
怪不得苏雪宁跑去接他——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林敬止住了咳嗽声,枕着满地药材与我对视,仍旧温柔的黑眸里,映出一轮弯月,还有我通红的眼眶。
「怎么突然喝这么多酒,不高兴么?」
我攥紧他的衣服,用力到发抖:「你还有心思问我?这是你说的皮外伤?这是你说的去采药?啊?哪座山这么邪门,把你伤成这样?」
他低低叹息一声,抬手拂过我的鬓角:「其实我本不打算今日就回家,是打算在城外休息几日,养好一点再回来的。可惜苏雪宁神识太强大,隔这么远都察觉到了我的存在,硬是把我带了回来。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我咬着牙说:「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才对不起你。既不能在你受伤时保护你,还要你带伤照顾我一晚上。」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失笑,「伤是我自己受的,照顾你也是我乐意的。」
「怎么没关系!」我一边扶他回房一边骂他,「你是我老公!怎么,赶着让我做寡妇吗?林敬,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你那些事究竟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气得手都在抖,费老半天工夫才从白霖给我的乾坤袋里找到温经止血的灵药,强硬地塞进了他嘴里。
他咽下灵药,握住我的手,定定地与我对视。
「彤彤,其实我很恨自己。」
「不要转移话题!」
「我恨自己是个凡人,没有保护你的能力。」他眸光温柔,「但过去已经注定,我没办法改变。可至少还有一些事是我可以做的,可以在以后遇到危险时站在你身前,而不用指望晏景、苏雪宁或者别的什么人来救你。」
我怔住,半晌问他:「林敬,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啊?」
说完我就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
喜欢不喜欢的,我自己想入非非暗爽一下也就够了,问出来干什么!
万一是我自作多情,人家当医生的,只是单纯感激我救过他的命、怜悯我曾经是心脏病人呢,那多尴尬啊!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我假装无事发生地站起来,开始翻找乾坤袋,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药。
却听林敬低低笑出了声。
「傻彤彤。不喜欢你的话,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呢?」
我动作顿住。
?
喜欢。
林敬承认他喜欢我!!!
「……真的吗?」我不敢相信,「你真的不是感激我,也不是可怜我?」
他支起身子,将我拉到床边坐下。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种事情,偶像剧里演演也就算了,放自己身上也太假了。当然是喜欢你,才会和你在一起啊。」他执起我的手,在手背上轻柔一吻,「若非你抢先一步,本该是我提成亲的事的。」
咦,原来我不是舔狗!
看来养伤的日子里,日久生情的不只是我呢。
我拼命嘴角上扬:「好吧,那我姑且原谅你不肯坦白从宽的事情了。」
他笑起来:「好,那就多谢纪仙君饶我一回。等时机成熟,我一定全盘托出,争取仙君对我宽大处理。」
林敬伤得不轻,有些轻微发烧,早早就入睡了。
我独自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回味林敬的告白,顺便复盘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件。
然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我就说哪里不对劲!
苏雪宁跟我说「仙魔之战在即」,可是为什么她会知道仙魔之战要爆发了?
按理来说,目前仙门和魔门之间虽然关系不友好,但还没到要打起来的地步。等魔门开始到处放蛊祸害仙门修士、被清云宗查出来之后,双方才彻底撕破脸皮的。
除了我和林敬这两个穿书的,这个世界的人不应该知道未来的发展才对。
除非……
苏雪宁也是拿剧本的人。
她也是穿书的,还是重生的?
那她岂不是早就发现我不对劲了?从前总是针对她的恶毒女配突然从良,还对她避如蛇蝎,怎么想都觉得有鬼,不整天盯着我、防止我偷偷作祟才怪呢!
林敬被我惊醒,迷迷糊糊道:「怎么了彤彤?」
我呢喃道:「我暴露了。苏雪宁发现我不是原主了。我完了。」
他摸索着握住我的手,低低咳了两声,说:「我会保护你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有能力保护你的。不要害怕,彤彤。」
发着烧的男人很快又沉睡过去,我神情复杂地看着黑暗中他的睡颜,满心愁惘。
林敬,你究竟在做什么呢?
想以凡人之躯保护我这个修仙之人,简直是天方夜谭。除非他能变成比我还强大的修士。
可逆天改命是何等危险的事情。
想到他筋脉上那些裂痕里隐隐散发出的不祥气息,我心底克制不住地产生一丝恐惧。
好在后来林敬没再去「采药」,老老实实地医馆和家两点一线。
那日我隐约察觉到的不祥气息也如昙花一现,第二天早晨我为他把脉时就已经隐匿得干干净净,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可我心里却始终不安。
虽然说了不会逼他坦白,但我却总忍不住旁侧敲击地试探,以及谆谆告诫他不要想不开修炼禁术。
可每次他都能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等我反应过来生气的时候,再花言巧语地哄我开心。
他在用独属于他的方式温柔地拒绝我。
10
婚后半年,我终于意识到我这个捡来的夫君是多么固执的一个人。
可惜货不对板也不给退换了。
我只好进行报复性修炼,防止哪天林敬把自己作出事儿了我护不住他。
至于他说的会保护我,当情话听听也就算了,目前的他仍然是脆皮的凡人。
由于修炼得太拼,以往天天追着我骂的晏景都忍不住劝:「小彤儿,不必如此拼命,天塌下来也有为师和你师兄们护着呢,你在怕什么?」
我怕的就是你们也护不住我啊,极限二选一里放弃我什么的,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呢。
照雪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匹练,轰的一声炸开了一片树丛。
我平静地揪掉砸到自己头上的树叶,目光遥遥看向城中医馆的方向。
「师父,我现在才知道我之前错在哪里。」
晏景微微皱眉:「什么?」
「只要心存畏惧,我就永远是任人宰割的弱者。」
我深吸一口气,想起苏雪宁在我面前轻轻松松斩杀数十名魔修的场景,心脏仍旧会因恐惧而用力缩紧。可丹田内的灵力,却如热流般奔涌而出,缓缓充斥了全身的筋脉。
如果我强大到能在苏雪宁面前自保,林敬是不是就不用因为担心我像原书里一样出事、而这样折磨自己了?
所以我还要更快一点,更强一点。
「师父,大师兄的那套剑法,可以教我吗?」
晏景叹了口气:「刚开始为师说要来教你,你还万般不乐意,如今倒是求着学了。罢了,你想学我也不拦你,但是那套剑法不适合你的灵根,你练为师的玄清九剑吧。」
我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与远远坐在林中央树梢上的苏雪宁对视。
强者能够耳听四路、眼观八方,我能感觉到她的神识笼罩了这一整片的山林,或许连林敬在做什么都一清二楚,更不用说我刚才几乎在挑衅她的话了。
晏景要将自己的功法传授给我,这在宗门内还是头一份,可见他是真的疼我这个小弟子。
换做以往,我早已警铃大作,生怕苏雪宁对我又添一层不满,忙不迭地就去拒绝。
可现在我求之不得。
反正早就成了她的眼中钉,反正最多不过是神魂撕裂,不会比这更糟糕了。
日暮时分,我结束修炼,去医馆找林敬下班,发现他正在门口和那位做了我们证婚人的乡绅拉拉扯扯。
看起来好像医闹。
我生怕林敬吃亏,连忙上去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回事?」
乡绅看见我后,气势汹汹的姿态顿时一减,深呼吸了一下,双眼就立刻盈满了泪水。
我:?
不是吧,医闹还看碟下菜啊,看不起我们 Dr.林吗!
这变脸的速度着实令人惊叹,简直吊打从前宗门里那些炮灰女配试图碰瓷苏雪宁时的演技。果然高手在民间。
「仙君啊!纪仙君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乡绅喊得掷地有声,哭得荡气回肠,「咱们一城人的性命都在您手上了啊!」
我莫名其妙:「怎么了这是?和我有什么关系?林敬没用假药吧?」
林敬无语地捏了捏我的手。
干什么,合理怀疑而已嘛。
我冲他撇了撇嘴。
乡绅凄然道:「和林大夫无关,是妖怪啊,妖怪伤人啊!咱们这里是极元宗地界,一向太平,近日不知为何妖怪频繁出没,已经死了两个更夫和三个捕快了啊!」
我疑惑道:「若有妖物作祟,极元宗应当会派人来处理啊,再不济你们去求助也行,为何来找我?」
乡绅闻言更加悲愤,慷慨激昂地批评:「极元宗的人来看了一圈说没有妖怪就走了!后来再去求,他们根本不出山啊!太不负责任了啊!」
噫,修仙界也有搞形式主义的啊!
我也愤世嫉俗起来:「岂有此理!」
乡绅期盼地看着我:「那仙君可否……」
我立刻摇头:「不行不行,我实力不济,又没人同行,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何况这剧情实在太熟悉了,很明显就是南无宫开始到处放蛛髓蛊控制仙门修士。
现在苏雪宁也手握剧本,说不定早就注意到异常了,解决蛛髓蛊也是迟早的事。我如今修炼都来不及,哪有空去插手女主的事?
乡绅大约没想到我一个修仙的这么怕死,张口结舌半天:「可您是仙人……如果您都不愿帮忙,那我们岂不是只能等死了?」
我摆摆手:「放心,很快会有人来处理的。」
然后转身就要拉着林敬回家。
乡绅那朽木般的身躯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冲上来就抱住我的腿不让我走,坐地大哭:「纪仙君啊,救救我们吧,求求您了啊!」
这里是大街上啊喂!不要把碰瓷的姿态拿捏得这么娴熟好吗!
然而我既不能从他手里把我的腿拔出来,也不能一脚把他老人家踹开,一时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更可怕的是,街上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围了过来,一齐跪下来求我,口中喊着「仙君救命」。
我被跪得浑身僵硬,用术法把他们托起来之后他们又换个地方跪,根本不知如何是好,求助般地看向林敬。
他安抚地捏捏我的掌心,目光一如既往地清透:「彤彤,你是为了我才不答应的,是吗?」
我低下头:「能力有多大,责任才有多大,修士并不是万能的。如果他们想做什么都这样来求我们,那你以后要添多少麻烦?更何况你知道,这件事我不做,也有别人来解决的。」
他温声说:「可是晚一刻,就会多一个人受伤。他们都是凡人,也不像我有一个你这样的夫人,随时有仙药灵药救命,被修士伤到就会死掉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
果然是救死扶伤为己任的医生啊,这种时候很容易心软。
记得第一次对林敬狠狠心动,就是在他养伤时忍痛给摔断腿的樵夫动外科手术的时候。学贯中西古今的林医生,一边温柔地安抚没见识过西医的古人,一边气势十足地支使我这临时护士给他递东西。
那模样可太迷人了。
能怎么办呢,我看上的男人又优秀又温柔,当然是宠着他啦。
我深吸一口气:「好,我想想办法。」
11
乡绅一听有戏就不哭了,变脸技术果然相当炉火纯青。
我无奈地拉他起来:「老大人别跪了,我帮你们还不行吗?我给你个玉简,你找人送去极元宗,把玉简扔进他们的结界里,不出一刻就会有人出来了。」
他不太信任似的:「真的?可万一他们又是随便看看呢?」
「不会的。」成功把锅甩回给极元宗,我底气变足不少,「他们不敢。我不是不想帮你们,实在是我孤身一人,起不到多大作用,还是得他们来。」
好容易把一街的人都劝起来,我在所有人目光炯炯的注视下,从腰间锦囊里拿出了一枚印信。
哼哼,这可是我去「色诱」师父的时候,从他桌上顺手牵羊拿走的、景流仙尊外交用的印章。仙尊名号一出,极元宗当然得赶紧滚来处理好这件事。
毕竟景流仙尊强悍又自负,对外脾气一向不大好(当然对内也没好多少)。
我用灵力凝成笔触在玉简上书写,模仿着晏景的口气,大骂极元宗掌门太桓仙尊在其位不谋其政,强调此事事关整个仙门,催促他立刻派人来处理,最后落下晏景的印信。
浑融的灵力包裹住了这片玉简,掩盖了我自己的灵力,看起来连一点破绽也没有了。
任谁来看,这都是景流仙尊本尊送的,因为我们清云宗作为仙门第一,面对其他宗门的时候就是这么拽!
乡绅兴高采烈地抱着玉简去找人送信了。
我松了一口气。
然而我放心得太早。
麻烦解决了,但又没有完全解决。
林敬按住我要收回印信的手,似笑非笑道:「娘子,这是什么宝贝,之前怎么没见过?」
他近来气势与日俱增,虽然个别情况下颇有情趣,但这种时候,我还真有点怵他。
遂老实巴交地回答:「我师父的印章,走的时候顺手拿的。」
他挑眉:「哦,师父的印章?贴身收藏的那种印章吗?」
哎呀,林敬又吃醋了!
我眉开眼笑:「哎呀当时正在挨打嘛,哪有心思想这玩意放哪里合适,顺手一塞就完事了,又没用到的机会,我就把它给忘了。」
他眯起眼:「你怎么好像很高兴。」
「当然高兴了,敬哥哥吃醋我能不高兴吗!」我搂上他的脖子晃晃,「我真的对晏景没意思,我又没恋父情结。」
他捏了一下我的鼻子:「没意思怎么还一整天和人腻在一起?」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我就说,这段时间每天去城外和晏景修炼,林敬都没什么表示,还以为他根本就不关心我,是不是变心了。
林敬真的很喜欢我吧!
我跟他撒娇:「我那叫腻吗,苏雪宁和晏景才叫腻呢,天天在我面前虐狗,好像谁没老公一样!我和我家敬哥哥也很甜嘛!」
对,必须强调我并不是和晏景独处,我只是那个多余的人。这才是面对吃醋恋人的满分回答!
林敬终于绷不住严肃脸,眼里露出熟悉的笑意:「真的不喜欢他?哪怕他对你这么好,每天都千里迢迢跑来教你?」
「他们那才不叫千里迢迢呢,一分钟就能来回一趟好吧。再说了,我家敬哥哥这么好,我哪里还看得上别的男人啊?」
成功哄好自家男人之后,我正准备从袖中取出乾坤袋把印章丢进去,突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了顿。
「不过,敬哥哥,其实这东西还是贴身放比较好。」
林敬微微蹙眉:「嗯?」
我在心底心虚地咳了咳,面上郑重地把印章放进他手中:「刚才你应该也能感觉到,这印章盖上之后,晏景的灵力场瞬间包裹住了玉简吧。」
「这里面存储着他的灵力和一道法阵,对于我这种实力远低于他的人来说,相当于护身符。哦对,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这玩意吗,可以抵挡一次致命伤害呢。」
之前也是瞎说的,嘿嘿。
他果然不怎么信,狐疑地捏着印章打量:「你说的高级法器就是这个,一枚印章?莫不是为了——」
我正色道:「在大佬手里是印章,在我们手里就是法器嘛。不过我毕竟是晏景的亲传弟子,除了苏雪宁也没人敢动我,它在我手里其实没什么用。敬哥哥你是肉体凡胎,最近又有中蛊的修士到处伤人,万一我不在你身边时你碰到了他们呢?所以你得好好收着它。」
林敬摇摇头,要把印章还给我:「你身上除了这个就没别的法器了吧,之前已经给我够多了。苏雪宁对你始终不怀好意,你身上不收着点保命的东西,我怎么放心?」
嘿嘿,单纯的林医生上钩啦。
我把手往袖子里一收,转头朝家里飞快跑了,边跑边说:「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我有的是压箱底的宝贝,也可以直接找师父讨要的。好啦敬哥哥快回家吧,我都快饿死啦!」
诓骗林敬收下所谓的「保命符」,其实只是想试试能不能用这种方式逼出他的真话。
从清云宗带出来的法器,早在成亲时我就当作嫁妆全部送给林敬了,自己身上除了一把照雪剑其实什么也没有。
和林敬互相坦白那天,他曾想把东西还给我,我没让。那时恰好摸到腰间锦囊,想起这枚印章,就哄他说我身上还收着一样师父的高级法器,可以挡一道致命攻击。
当时只是随口为之,今天恰好用上了这个说法。
之所以让他这么以为,就因为他一直隐瞒自己在做什么,出于对他一介「凡人」的担忧,我把最后的「保命符」都给他了他,他会不会愿意主动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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