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了最喜欢的人,虽然他并不爱我。
我以为总有一天,我至少能成为他的习惯。
结果婚后的日夜相伴抵不过他白月光离婚的消息。
这一次,我决定放手了。
1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我关掉手机,自嘲地笑了笑。
明明刚刚还「嘟」了两声,怎么会是正在通话中呢?
江曳,连通话提示音都知道安慰我,你怎么就不肯接一接电话呢?
我起身走向阳台,落地窗映着脚底灯火阑珊的路口和街道,处处是人,处处是烟火,处处是凡尘。
我抬手关掉了家里的最后一盏灯,四周瞬间陷入黑暗。
我不愿意开着暖黄色的灯让这个房子藏匿在无数合家欢聚的家庭中,伪装成一副和他们一般无二的热闹模样。
我想,我再也不愿欺骗自己了,真的已经疲倦至极。
一片无声的黑暗中,我赤脚走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天微明的时候,我才彻底地抹去我在这里生活过的所有痕迹。
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倦,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里。
门锁上的那一刹那,我听到自己轻声说了句「再见」。
坐上出租车后,我掏出手机,望着聊天界面里单边刷屏的对话,我苦笑,然后给江曳发去了一条微信。
「今天下午三点民政局门口见,记得带上结婚证和身份证,以及你之前拟好的离婚协议。」
虽然之前发的消息他都爱答不理,但这样的好消息他应该会看的。
正当我关掉手机准备小眯一会儿时,电话却忽然打来,是江曳。
从前我都很羡慕那些一发消息就能被男朋友秒回甚至直接被打电话的感觉,现在终于经历了,却是这样的情景。
我接起电话:「喂?」
「声声,你怎么了?」
那头的声音有些沉闷,可以猜出他心情不太好。
「江曳,我不想陪你了。」
「深渊太黑了,你一个人待着吧。」
「我累了,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我的语气虚弱至极,不知为何,说出这些话用了我好大的力气。
说完不等他回复,我就挂断了电话。
果断才应该是我,爱了江曳这么多年,竟然差点儿把自己给弄丢了。
2
江曳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学院的院草,而且是院长都公认的「在他 20 年任职期内最帅的一届院草」。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校庆晚会上。
我当时在后台帮忙,他是主持人,刚刚结束完一个节目的报幕回到后台。
他掀开帘子进来时,我正帮下一个准备上台的小姐姐系裙子拉拉链,一抬头就看到了他。
我发誓,活了这么多年,除了我的闺蜜陆浅她弟,没有人能和他在长相上竞长论短。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宽肩窄腰,身材极好。
忽然,他朝这边看了过来,我没来得及撇开眼神,就那么与他对视上了。
一双漂亮的眼睛。
漂亮到足以赶走我视野内其他一切。
天地明灭了一瞬,这就是我沦陷的开始了。
整个后半场,我都心不在焉。
我看到他给那个刚刚表演了钢琴的女生披上了外套,眉眼间皆是温柔。
我被那个深情的眼神恍了一下。
后来想起来,简直可笑。
我最初心动的竟是他对另一个女生的温柔。
他喜欢的就是那个女生,周韵。
那天之后,我就打听了关于他们两个所有能打听到的事情。
青梅竹马的故事、郎才女貌的故事、情深缘浅的故事、爱而不得的故事……都是他们。
周韵有男朋友,江曳是单恋。
怎么回事?江曳这么好的人都不要?
想想我就心痛。
我属于那种喜欢了就去追的人,于是在得到了有用信息后,我就开始了对江曳的穷追猛打。
摸准他的上课时间是基操,我几乎每次都守在他的寝室楼下,只为和他能坐在一起;借着都是班长的职务之便,在年级开会时以讨论工作进展的理由各种搭讪……
在他身上,我用尽了所有我在言情小说和电视剧里看到过的男女主培养感情的桥段,成功地混成了他的好朋友。
他是个话不多的人,但很容易被我逗笑,我也喜欢他笑,因为他笑起来特别好看。
有天他心情忽然很好,请我吃了顿饭,说是我请他次数太多,他不好意思。
我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我。
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周韵和她男朋友分手了。
我黯淡了一段时间,没去找他,但很快听说了周韵和她男朋友又复合了的消息,我就知道他估计要难受了。
当时我正在赶公选课的结课论文,他的室友给我发了个消息,说江曳喝醉了。
我立刻抛下了论文出门了,到饭馆时,他已经醉得不成样子。
我赶紧过去扶起他:「江曳,醒醒。」
他眼神迷离地看着我:「小、小韵吗?你来了啊……」
我晃了晃他:「你看清楚了,我是林声。」
他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他的脸凑近,下一秒我的唇上覆上一个凉凉软软的东西。
他吻了我。
我瞳孔地震,想要推开他,但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我又不想推开了。
我决定自私一把,于是放任自己沉溺在他的怀抱里。
第二天,他忽然给我打电话。
我的心怦怦直跳,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林声。」
他的声音还带着宿醉的味道。
「嗯。」
我一下一下地数着自己的心跳。
「我们在一起吧。」
明明是表白的话,硬是让他说出了妥协的意味。
我几乎是一瞬间确定:他没有断片,他还记得昨晚的事情。
「只是亲了一口,你不用负责的。」
我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林声,你喜欢我吗?」他忽然问。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笑。
「那就在一起吧。」
他用的是建议的句式,但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你想好了?」我问。
「嗯,我也许需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我听到这句话时是开心的,至少,他已经准备放下周韵了,至少,他选择了我,说明我还是有点儿不同的。
他说做我男朋友,就真的比我想象的要上心。
他会每天和我一起吃饭,会送我回寝室,会在考试周帮我补习,会在下雨天专程跑来送伞,会蹲下帮我系鞋带……
我曾羡慕的温柔如数倾泻在我身上时,我只顾得沉浸在美梦成真的幸福里,而刻意忽略了他未及眼底的爱意。
我忽略,不代表我不在意。
但我知道这种事情不能急于一时。
有时候,他也会和我讲起他和周韵的往事,这时他总是会变得格外脆弱,浑身上下都流淌着忧郁。
后来,忘了从哪一天开始,他提周韵的次数越来越少,以至于我以为他已经完全放下开始喜欢我了。
直到某次同学聚会,他喝多了酒,我扶着他回家时,他迷迷糊糊地叫了声「小韵」,我一下子如坠冰窖。
今天周韵结婚了,我是知道的。
我把他送回他家里,正准备离开,原本瘫在沙发上的他忽然扯住了我的手。
「林声,我们结婚吧。」
我甩开他的手:「你喝醉了。」
他摇摇头:「我很清醒。」
我没有理他,直接离开。
第二天他接我下班时,手里捧着一束花,我还略微惊讶,他从来不会搞这些有的没的。
直到在周围人齐齐投来的目光中,他掏出一枚戒指单膝跪地,我才意识到他昨晚说的话是真的。
「嫁给我吧,声声。」
他的脸在夕阳的光影下显得耀眼极了,似乎世间万丈光芒都盛在那一双眼里。
可惜,眼神再虔诚,眼底也无分毫情意。
我颤抖着伸出手,他把戒指缓缓地戴进我的指间,我终于掉了一滴泪。
我不是喜极而泣,而是同情自己。
在他眼里,我究竟算什么?一个正好适合帮他摆脱过往深渊的跳板?婚姻又算什么?一时赌气的玩笑?
虽然我心里积满挫败感,但是嫁给他后,还是一门心思地做起了他的妻子。
每天准时到公司给他送饭,无论他吃与否,晚上多晚都会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即使我们从未行夫妻之实。
我以为这样平淡的日常终有一天会涓滴汇成河,慢慢地渗透成他的习惯,结果一年的日夜相伴抵不过周韵离婚了的消息。
自那之后,我经常能在他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中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或许是周韵的。
而这些,还远远不够。
某天夜里我急性胃炎犯了,药吃光了,在床上痛得蜷成一团,莫名矫情地摸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一个女声响起。
我一下子没拿稳,手机差点儿摔在地上。
「让……让江曳接电话……」我强忍着痛苦说。
「他在洗澡呢,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
洗……洗澡?这个女人是周韵吗?他们在干什么?
「求、求你了,让他接电话……」
我嘴唇咬得发白。
她于是喊了一声:「阿曳,有人给你打电话。」
我静静等着,几秒后,江曳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喂。」
「江曳……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有事,回不去了。」
「那个女人是谁?」
「声声,听话,我明天就回去。」
「我疼……」
我还没说完那头就挂断了。
整整一夜,江曳再没打来一个电话,痛觉渐息,我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我去办公室给他送饭,他不在,我把饭盒放在办公桌上时,无意间瞥到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映入眼帘,我抱着侥幸的心态细看,结果发现是拟给我的。
也对,也对。
当初结婚是因为周韵结婚的一时赌气,如今周韵离婚了,他肯定第一时间就想好了离婚的事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他的温柔和动容是真的,我以为我渐渐地在他心里变得重要,结果同她相比,不过是毫毛之于万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回到了家里。
那天后,他却从未提及此事,而我一如既往,只是心里再也不怀揣任何期待。
我还是太过自信了,以为能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以为自己能成为他的光,结果却先将自己投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或许,我拯救不了他,更救不了自己。
那便如他所愿,也好让彼此都落个体面。
3
「小姐,到了。」司机的话把我的神思拉了回来。
我点点头,付了钱便提着行李箱下车了。
我本来就有自己的房子,只是一年前和江曳结婚后就搬去了他那里,这里就一直没再回来过。
我找出钥匙开门,将行李搬了进去。
等整顿好后,已经是中午了,我不打算出门吃饭了,于是点了个外卖。
期间江曳没有再和我联系,我想,大概是已经找周韵去了。
我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口渴,于是准备去楼下买几瓶啤酒。
刚打开门,就看到门前站着两个人。
「声声!」陆浅的声音带着点儿哭腔。
没等我反应,她就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这么大的事都不先和我商量一下,你当我不存在是吗!」
我僵硬了一瞬,然后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
「这不是没来得及嘛。」
我看着她身后站着的陆燃,又问她:
「怎么把你弟也带过来了?」
「他非要跟过来的。」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点了点头,似乎是肯定了他姐的说法。
「先进来吧。」我摸了摸陆浅的头,松开了她。
看来酒是喝不成了,我只能先把他们迎进来。
「声声,江曳是出轨了吗?」
陆浅刚坐上沙发就愤愤地开口。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要是敢出轨我就弄死他!」陆浅恶狠狠地说。
「算了算了,都要离婚了,没事的。」
反而变成了我安慰她,我哭笑不得。
一旁坐着的陆燃少见地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们。
我想缓解一下沉重的气氛,于是问他:「小屁孩儿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他轻笑一声:「我们一周前才见过面。」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这小子,看不出来我在转移话题吗?
陆浅又拉着我的手:「声声,你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啊,他要是真出轨了,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咽不下又能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似乎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让陆燃打死他。」她忽然开口。
我忍俊不禁:「弟弟就是拿来这么用的?」
「需要吗?」
陆燃忽然开腔,漆黑如墨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嗯?需要什么?打他吗?」我震惊。
「嗯。」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什么玩意儿?你说真的?」
「这怎么了?」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想揍他很久了。」
陆浅又插进来附和:「确实该揍,江曳就他妈是个混蛋!」
我赶紧摆了摆手:「你们饶过我吧。」
陆浅忽然抽泣起来:「声声,我知道你什么事都喜欢憋着,委屈自己,但是我身为你最好的姐妹,以后能不能和我说说?不要让我天天担心你……」
我看她哭,心都软了,一边递纸一边连声应好。
「哭这么惨,别人还以为离婚的是你呢。」我笑着打趣。
「谁跟你啊,就喜欢逞强。」陆浅瞪了我一眼。
「姐,你不是还要上班吗?」陆燃忽然提醒她。
「噢对对对,下午要见一个重要客户,差点儿给忘了。」
陆浅说完,又想了想:「工作哪有你重要?我请假陪你。」
我赶紧劝住她:「别啊,我真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下午我要和他去办个离婚,也没空和你待在一起,你还是去上班吧。」
「姐,你去吧,我陪她。」陆燃说。
「你?你行吗你?」陆浅看着他。
我也看着他,他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那你可要警惕江曳,别让他整什么幺蛾子伤害声声。」陆浅走之前反复交代。
「嗯。」他起身送走陆浅,把门关上。
「想吃点儿什么?我去给你做。」
我抬腕看了看表,到饭点了,既然家里有人了,就不好点外卖了。
「我去做。」他说。
我瞪大眼睛看他:「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他抿了抿唇:「很早,有两年了吧。」
「可以啊你。」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你是孩子又是客人,还是我来吧。」
说着我就要起身,忽然手腕被攥住,我不明所以地回头看着他。
他这两年个子蹿得很快,这架势估计已经比我高一个头有余了。
「干什么?」我抬头问。
「这一年多天天做饭,还没做够是吗?」他微微蹙眉。
「嗯?」
「林声,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头一次直呼我全名。
我僵了僵,指尖捏得泛白,但还是问:「你在说什么啊?」
他垂眸:「想哭就哭,逞强个屁。」
我浑身抖得厉害,从彻底认清这两年是我一厢情愿后,我一直强忍着没有发泄,大哭大闹本来就不是我,我又怎么能在一个小屁孩面前破防?
他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叹了口气,语气软了软:
「姐姐,你这样别憋出病来。」
不知是他心疼的语气还是什么,我忽然就有些想落泪。
我眼圈发红的一瞬间,他轻易地扳过我的肩把我安置在沙发上,然后起身去了阳台。
我哭得力气很大,似乎要把两年的委屈全在这一次哭完。
我向来讨厌那种每次只要一提起伤心事就哭哭啼啼的人,所以我只给自己哭这一次的机会,能哭多痛就哭多痛,哭完之后彻底放下,以后再提起才能毫无波澜。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终于哭不出声了,擦了擦泪,想起陆燃还在,于是向阳台走去。
刚推开玻璃门,就看到他倚在阳台上的背影。
太阳正烈,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光,像极了电影场景。
我忽然想起我第一次见到他,也是这样的情形。
本来陆浅长得就很漂亮,她弟弟自然也不会差的念头已经根植在了我心里,但见到他的第一眼还是被惊艳了。
那时候他那张脸就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走过去,一股烟味窜入鼻间,我呛得轻咳了两下。
他忽然回头,看到我来了,指尖一碾掐灭了烟。
「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我瞪他。
他低头思索了一下:「一年了。」
一年,又是一年,我想起我和江曳结婚的一年,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忽然俯身,凝神看着我微肿的眼角:
「哭够了?」
我点点头。
「我记得你是那种哭够了就能彻底把过去放下的人。」
他声音哑哑的,可能是刚刚抽了烟的缘故。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嗤笑一声:「那姐姐可别让我失望。」
他说完随手将烟投进两米开外的垃圾桶里,转身去了厨房。
我自知拗不过他,便放任他自己做饭。
没想到他不仅饭做得还不错,吃完居然还负责刷锅、洗碗。
我瘫在沙发上听着那边传来的水声,忽然就体会到了陆浅的快乐。
江曳的电话及时打来,我接了起来。
「我在你家楼下。」
「好,等我五分钟。」
挂了电话,我就准备下楼,陆燃忽然叫住我:「姐姐,我要一起跟去吗?」
我一愣,然后笑了笑:「算了吧,你跟过去像什么样子。」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陆浅走之前可是威胁过我,我不跟着你,她会打死我的。」
我想了想,反正要离婚了,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于是点头答应了。
下了楼,江曳已经把车窗降了下来。
那张我爱了五年的脸赫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第一次发现那股汹涌的爱意有了平息的趋势。
「他是谁?」他的声音夹杂着些许怒气。
我看了眼身后双手揣兜的陆燃,又回过头对江曳说:
「一个帅哥。」
然后我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江曳的脸色黑了黑:「声声,我们现在还没有离婚。」
我点点头:「嗯,这不是就要去离了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声声,先上车吧。」
我刚一打开副驾驶车门,一股刺鼻的味道迎面扑来,是周韵的香水味。
我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身后的陆燃仿佛看出了我的犹豫,于是上前一步,俯身闻了闻。
「姐姐,这车里味道太难闻了,坐我的车去吧。」
他笑得吊儿郎当。
「声声,别太过分了。」江曳声音带着一丝隐隐的怒意。
我装作没听见,转身跟着陆燃一起去地下车库。
离开了江曳的视线,我才稍微有些喘过气来,鬼知道我刚刚和他说话时手捏得有多紧。
平静?怎么可能真的能平静?
爱也好,失望也好,不甘也好,怨怼也好,积蓄几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只不过是心底已波澜不惊,放下放不下就显得无所谓了。
到了民政局,陆燃自觉地待在车里,让我和江曳单独进去。
「声声,你真的想好了吗?」
江曳皱着眉,似乎在隐忍些什么。
我忽然就笑了:「江曳,我们这一年的状态和离婚也没什么太大差别啊。」
他沉默了。
办完手续准备走时,他忽然又叫住我。
「声声,我和周韵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只见他刚想挂断,却瞥到了来电提示,于是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接了起来。
肯定是周韵。
我耸耸肩,没有打招呼直接离开。
拿着离婚证出了民政局大门,我头一次觉得自由。
陆燃正斜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根烟,身边站着一个女生,看样子好像是在要他微信。
我脚步顿住,不想过去打扰他们小年轻,结果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我。
然后他对着那个女生指了指我,浅笑着说:
「我喜欢离过婚的女人。」
那女生一脸震惊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然后转身走了。
我上前去一把夺过他的烟:
「天天不学好,再抽就等着挨揍吧!」
他低头看着我手上的烟,喉结微动:
「你不喜欢就不抽了。」
说完打开车门让我进去。
平时很堵的路段今天路况居然出奇地好,每次路口都恰好是绿灯,车几乎畅通无阻,我的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
陆燃一边开车一边望着后视镜里的我,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什么也没说。
我开口:「想问什么?」
他笑:「姐姐恢复单身了吧?」
我点头,却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那我可以追你了吗?」
我一下子大脑爆炸:「什么?」
「我说,我想追你。」
他哑着声音重复了一遍。
我震惊地看着他:「说不让你学不良少年你还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点点头:「我知道啊。」
「你叛逆期不是早过了吗?怎么,这么早就更年期?」
「姐姐,我 20 了。」他叹了口气。
「20 怎么了,20 也是小屁孩。」
「嗯,小屁孩想追你,你同意吗?」他又问。
「你有病啊?」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嗯,病了好久了。」
「你……你是认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我看着后视镜里那双好看的眼睛,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离婚后的第五天,正逢双休日,我一个人开车去郊外爬山。
小时候一遇到不开心的事,我爸就带我来爬山,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习惯我一直保留着。
上山时,我也不听歌,只是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呼吸节奏,数着自己的脚步,直到登上山顶。
从小到大,我都相信没有什么是不能通过努力得到的,我可以考年级第一,可以做出数学卷子最后的那道压轴题,可以在辩论赛中自由辩时力挽狂澜……
时间一久,我也就忘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可强求的。
而江曳,终于还是成了我的可遇不可求,可遇不可留,可遇不可有。
此刻,山顶的烈日正明晃晃地闪着我的眼,我似乎一下子就想通了。
人还是要在不会辜负自己的事情上多投入精力,比如学习,比如工作;而有些随时会将你的努力付诸东流的事物,就不要用尽全力了,比如感情。
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我竟然到现在才彻底明白。
我正感慨于自己瞎了心的这几年,电话忽然就响了。
我打开一看,是江曳。
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接,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接听键,我只能拿起手机放到耳边。
「声声。」他的嗓子听起来不太舒服。
「嗯。」
「怎么不回来做饭啊?」
我算听出来了,他大概是喝醉了。
「江曳,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什么离婚?声声……」
那边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
我叹了口气:「江曳,大白天的就不要喝酒了,容易挨揍。」
「声声……是在关心我吗?你还爱我是不是?……」
「脑子有病就去医院,喝酒不治病。」
我不想和他纠缠。
「别这样……声声,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已经不关我的事了,我再说一遍,我们已经离婚了。」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于是又打开手机,直接调成了飞行模式。
山顶太阳刺眼,我眯着眼晒了一会儿,就准备下山了。
4
驱车赶到家时,发现江曳正坐在门口。
他这副颓废的样子,我还只在周韵结婚时见过。
你爽了吗?
我问着心里那个一年前的自己。
他眼睛红红的,像是没有睡好,看到我来了,立马起身,跌跌撞撞地向我走过来。
我侧身躲开:「江曳,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微红着眼圈看着我:「声声,你别不要我……」
我冷笑:「角色搞反了吧?到底是谁不要谁的,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他拽住我的手腕:「声声,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别离开我好不好?……」
「不是大哥,你搁这儿给我演呢?之前离婚不是挺干脆吗?」
「我也以为我会冷静。」他睫毛本就长得惊人,此刻垂着眼有种让人窒息的悲伤,「但只是一天没了你,我就有些喘不过气。」
「我知道你不理解,甚至,我自己也不能理解我现在的行为,但即使试图平静了这么多天,一团乱的脑中唯一清醒的念头始终是我不想让你走。」
我觉得挺可笑的:「江曳,你赌气和我在一起、赌气和我结婚、拟订离婚协议书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的结局。」
「离婚协议书不是我拟的。」他声音稍弱,「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离婚,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只是,我现在才明白自己的心……」
那夜不归宿和周韵在一起是怎么回事?那段时间身上的香水味又是怎么回事?
心里有好多疑问想问,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了。
「算了。」我第一次发现和他对话是这么累的事情,「你现在就只是不适应我的离开而已,不必夸大成对我的爱。」
他仍是不肯松手。
「姐姐。」
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转头,看到陆燃正站在楼梯半层处。
「你怎么来了?」我问。
他笑着上了几个台阶走到我跟前:「这不是来追你了吗?」
江曳的脸色有些难看,看向他的目光全是敌意。
我顾不上他,于是拽住陆燃的衣角对江曳说:「没什么事儿你就走吧,我要回去了。」
说着我就开了门拉着陆燃进屋。
江曳忽然把住门:「声声,能不能别让他进去……」
我拽住门把手:「再不松开就直接夹你的手了。」
他望着我,眼底铺满绝望:「求你……」
我忽然就开始感叹,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年卑微求他回家的我也没想过有一天能反过来。
陆燃忽然握住他的手腕:「真的……很难忍啊。」
「什么?」江曳皱眉,想要甩开。
我好像知道接下来他要说什么了。
「忍住不打你。」
果然,我赶紧拉住了陆燃:「别别别。」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江曳的手生生地从门框上扒下来,直接关上了门。
「姐姐心软了吗?」陆燃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
「骗人。」他戏谑一笑。
「别多想,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找事儿。」我白了他一眼。
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江曳。
我直接挂断,把手机关机。
陆燃笑:「这就是你喜欢的男人?」
「曾经。」我出声强调。
「你喜欢他什么?」
……
我还真不好说,喜欢他长得帅?学习好?温柔?还是别的什么?
时间久了,我似乎都忘了当初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沉默良久,他先开口了:「姐姐,看着我。」
我闻声看过去,他头发蓬松微卷,在阳光下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
「你喜欢的哪一样我没有?」
他出声很轻,但每个字又像重重地砸在我心口上一样,雷霆万钧。
「你是认真的?」我问。
「你觉得呢?」
他细长的睫毛卷着光影,在眼底铺射下淡淡的阴晕,像欧洲中世纪油画里的天使。
「你喜欢我什么?」我还是不敢相信。
「没那么麻烦。」他笑,「你的一切,这算吗?」
我扯了扯嘴角:「陆浅知道吗?」
「知道。」
我叹了口气:「陆燃,我们两个是不一样的。你现在的年纪应该去谈几场恋爱,我已经需要谨小慎微地思量自己的后半生了。」
「我只想和你谈恋爱。」
他盯我,盯得我都不敢看他了。
「结婚的那种吗?」
他随手拿起我泡的茶喝了一口。
「就是结婚的那种。」
完了,我慌了。
我以为劝退一个小屁孩是容易的,结果在他这里却节节败退。
是我越活越简单了吗?还是他太复杂了?
等等!我又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我清了清嗓子:「你觉得你家人会接受离过婚的女人吗?」
很好,他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我知道这招奏效了。
我抓住机会,继续发力:「你觉得不被父母看好的爱情能持续多长时间?你现在才多大?你能保证这不是一时的新鲜感吗?如果到时候厌倦了,受伤的还是我。我这个年纪,又能陪你玩多久?能等你多久?你考虑过吗?」
他静静地看着我:「说完了吗?」
我点点头。
他这才悠悠地开口:「首先,我妈就是离婚后嫁给我爸的,他们两个人对这件事一点意见都没有,陆浅就更不用说了。这个家庭背景姐姐还满意吗?」
我和陆浅这么多年好姐妹,但这件事她从来没告诉过我。
「其次,我是长情的人,而且,贪心不足,不知收敛。」
「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三分钟热度,只有分分钟只多不少的忠诚。」
「最后,我今年 20 岁,身高 1.88,体重 70kg,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没有恋爱史、家族疾病史。」
他说着偏头看了我一眼,笑意浅浅:
「如果你愿意,两年后就可以领证。」
我瞬间脸红,对比他悠闲自在的样子,我感觉有些丢人。
这么大人了居然被一个小屁孩撩到了?!
我分明在他清澈、透亮的眼底看到了自己被噎到倒地吐血而亡的样子。
这……还是当年那个被我欺负得坐在地上号啕大哭的小孩吗?我开始后悔了。
后来,我给陆浅打了个电话让她把她弟弟拉走了。
我刚从一个坟墓里走出来,暂时还没缓过来劲儿,并不想立马去想这些事情,只想先好好工作一段时间。
但他走时笑意盎然地告诉我他会等我时,我竟然还可耻地心动了一下。
第二天下班时,我就又被江曳堵住了。
他开了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大厦门口,手里捧着一束满天星,身上穿着一声白衬衫。
我记得很早之前我和他说过,我最喜欢看他穿白衬衫,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现在看着他,我却莫名想到另一个喜欢穿白衬衫的人。
呸,想那小屁孩干什么!我赶紧甩了甩头。
帅哥手捧鲜花蹲守在楼下,这场面引得了不少人围观。
我想装作不认识他,但还是被他揪住了。
「声声,跟我回去吧。」
「江曳,你喜欢周韵就和她好好过日子,而不是现在天天缠着你的前妻。」
我把「前妻」两个字咬得很重。
果然,他脸色有些白。
「声声,对不起。」
「别道歉了,你没有真的出轨我已经很欣慰了。我对你没什么要求,以后别再找我就行。」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竟然一点儿也感觉不到报复的快意。
我知道,他只是适应了我的存在,适应了我的好而已,所以短时间内走不出来,等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明白的。
「江曳,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首先,你爱的人是周韵,希望你不要在我这边自讨没趣了。其次,你并不爱我,你只是习惯了我而已,所以我突然离开你才会回头来找我,你该看清自己的心了。最后,我林声从来不吃回头草,不管我还爱不爱你,都不可能再重蹈覆辙了。」
我说完,平静地望向他,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他眼底的慌神。
一天的心情被他给弄得糟糕透顶,回到家我就直接去洗澡。
有一下没一下地调着淋浴的开关,我才在忽冷忽热的水温里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不知冲了多久,我的手已经开始起皱,我关掉喷头,披着浴巾出了浴室,手机恰到好处地响了一下。
我拿起来,是周韵发过来的微信。
因为江曳的缘故,她两年前加了我。
嗯?她给我发微信干什么?
「林声,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想约你吃个饭,我们谈一谈。 」
她和我有什么好谈的?我和她的共同话题除了江曳就是离婚,能谈什么?
但想起江曳这几日突如其来的殷勤,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她说一下,让她好好看住他。
「好。」我回。
5
我想了想,上次离婚的事没提前通知陆浅她就已经哭成那样了,所以这次我直接把和周韵的聊天记录截屏给她发了过去。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等着,两分钟后手机就响了,我接了起来。
「声声,你要去见那个丑女人?」
陆浅对江曳和周韵的称呼向来冒犯,不是狗男人就是丑女人。
「嗯,我本来不想去的,但这两天江曳有点儿反常,所以觉得还是要见一见。」
「我听陆燃说了,那傻逼男人现在还敢缠着你?」
「嗯,也不知道犯的什么病。」
「他可真贱。」
「陆浅,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坦白的吗?」
那头一阵沉默,半晌才讪讪地开口:「你说什么?」
「不说我就挂了。」
「别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她叹了口气:「陆燃喜欢你这件事我也是在你结婚时才知道的,但当时你都要结婚了,我就没说。」
「你结婚那天晚上,我半夜去厕所才发现他坐在阳台上抽烟。」
「我当时怒火攻心,想过去收拾他,结果就看到一地的烟头和啤酒瓶,他眼圈红得可怕。」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上次他哭还是 5 岁时玩单杠腿摔骨折的时候。」
「他声音哑得厉害,问我怎么才能忘掉一个人。我那时候才知道,他已经喜欢你那么多年了。」
「我以为你结婚后他应该就能放下,所以就随他去了。」
「结果没想到他一直惦记着你。」
「我就说这小子怎么这么些年都没谈过恋爱,原来是搁这儿等着呢。」
我听完后,也只有沉默了。
「声声,明天要不我陪你去吧?」她问。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
「不行,万一那个丑女人为难你怎么办?」
「她应该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她能把我怎么样?」
「不行,上次我就没陪你,这次一定要和你一起去。」
他们姐弟俩都是执着的性子,我知道拗不过她,于是就答应了。
「没想到他一直惦记着你。」
夜里,我忽然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陆浅的这句话。
我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水,忽然想起这两天陆燃好像没再来找过我,这么快就放弃了吗?
不知怎地,我有些心烦,想起明天要和周韵见面,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堵我的江曳,心里更难受了。
因为失眠,第二天我十分没精神,导致囤的要喝一周的咖啡一天就喝了快一半。
「离了婚的女人,啧啧,真是可怕。」
一个一向和我不对付的女同事阴阳怪气地说。
离婚这件事也不知道是谁先知道的,然后就在我们单位传开了,但顾忌我职位高他们一头,也基本没人说三道四,除了向晚卿,就是这个阴阳我的女人。
因为陆浅家是做生意的,很有钱,所以从我第一次升职开始,她就怀疑我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走的后门,仗着会巴结老板,不知道背地里和多少人造过谣。
她不是不知道我 985 的学历,也不是没看到我工作态度的认真,她只是酸,只是不服,只是嫉妒。
这就是种畸形的现象——所有女性都抱怨职场对女人的不友好,但有些人根本没想到最后是她们自己在推波助澜。
我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人家离婚关你屁事,文件整完了吗你?」另一个女同事及时替我解围。
我冲她笑了笑。
因为晚上和周韵有约,我第一次没有主动留下加班,到了点就准时走人。
江曳不出意外地又来了。
我正和一堆同事一起出门,就看到他仍然是白衬衫,站在那里。
我撇了撇嘴,还没说什么,向晚卿又开始了。
「咦,这不是林总的前夫吗?」
「真的好帅啊。」有人小声感叹。
我正在大脑里飞速运转怎么逃脱,他已经大步地朝我走过来了。
「声声,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有话对你说。」
他的语气和眼神都十分诚恳,可是我的内心已经无波无澜了。
「我不想听,我说过我已经不爱你了,希望你别再来纠缠我了。」
江曳的脸苍白又脆弱,似乎被我的话重伤了。
「林总,您就和他好好谈谈吧,这么好的男人您都不要,眼光也太挑剔了吧。」向晚卿忽然开口。
我心头涌上一股恶心,我讨厌这样的处境,江曳的脸和向晚卿的声音都让我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很想陆燃。
他要是在就好了。
「声声!」是陆浅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望过去,陆浅正朝这边走过来,只有她一个人。
我莫名地失落。
陆浅一把挽住我的胳膊:「你怎么还有脸缠着她?」
身后的同事们见状纷纷识趣地离开了,向晚卿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后也走了。
「我正好要和周韵见一面,你要是有话说就一起去吧。」
我对江曳说。
「你见她干什么?」江曳皱眉。
「是她要见我的。」
他的眉皱得更深了,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别和他废话了,我们直接走吧。」
陆浅一把拉住我的手就走了。
开车出发时,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弟呢?」
陆浅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暧昧:「怎么?想他了?」
我被噎住:「什、什么啊,我就是问一下,好长时间没见他了。」
她笑得更欢了:「不到两天前才见过,怎么就好长时间?我记得之前一周没见他时你也没这样过啊。」
「什么啊,别乱说。」
「声声,你脸都红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果然有些烫。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声声,你不会是喜欢他了吧?」
陆浅的声音有些许隐隐的期待,像极了平时我磕 CP 的样子。
「没、没有的事儿!」
她看我羞愤交加便不再逗我了:「这几天是 CUBA 二级联赛,他代表 A 大去 D 大打比赛了。航班不延误的话,估计最早今天夜里能回来。」
「噢。」
我应了一声,语气却是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一丝失落。
陆浅在后视镜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开车。
开到地方后,身后江曳的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还是跟来了。
不过也好,一次性说清楚就完事儿了。
到了约好的餐厅包间,周韵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看到江曳进来的一瞬,她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阿曳,你怎么来了?」
江曳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语气有些不耐烦:「我来看看你找她干什么。」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着我说:「林声,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不能。」陆浅斩钉截铁。
「周小姐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他们也都不是外人,不是吗?」我说。
她的脸色有些白,但还是维持住了得体的笑容:「那我就直接说了。」
「既然你已经和阿曳离婚了,就希望你们能断得干净,毕竟我和阿曳现在已经在一起了。」
「你在说什么?」江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然后回过头和我解释,「声声,你别听她瞎说,我没有和她在一起。」
「断干净?我倒也想,你问问他愿意吗?」我毫不客气地说。
「阿曳,你怎么能这样?我们明明已经在一起了,不是吗?」周韵说得楚楚可怜。
「真是恶心。」陆浅轻飘飘地朝着周韵说。
「江曳,既然都这样了,你也该看清楚了,我和你绝无可能。周小姐和你既然两情相悦,你们就好好过日子。算我求你了,别再来找我了。」
「声声,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和他在一起过,我只是帮她打离婚官司而已。」
「阿曳,你当初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周韵,你别得寸进尺。」
两个人忽然开始各执一词。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江曳用这样的语气对周韵说话,差点儿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虽然对江曳已没什么感情,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他说的话。
他尽管对我冷淡,但不是那种撒谎成性的人,他说没有出轨只是帮忙,那应该就是这样的。
「江曳,我相信你,只是我们不可能了,你能明白吗?」我说。
「声声……」
「江曳!你爱的不是我吗?为什么现在又跑去找林声!」周韵终于忍不住吼他。
「那是过去,我现在爱的是林声。」
「你可真贱。」陆浅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所以,你今天来见我是想让我远离江曳,对吗?」我及时地打破气氛。
「对。」她直截了当地承认,「不知道林小姐是使了什么好手段居然能把江曳弄得离不开你。据我所知,你这两天还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吧?真是脚踏两只船的好手。」
我淦!我要忍不住要去薅她的头发了。
「你丫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那他妈是我弟!」陆浅气得一下子起身。
「周韵,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江曳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周韵似乎没听到一样,继续说:「一边吊着江曳不放,一边勾引着好朋友的弟弟,林声,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真想上去把她那张嘴给撕破,这样想着我已经站起来了。
「周韵你别说了,行不行?」江曳恨铁不成钢地怒视她。
「怎么?敢做不敢认啊?」
周韵看着一脸怒气逼近她的我,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咚」的一声,包间的门忽然被打开。
下一秒,周韵的凳子被人猛踹了一下,她没有防备,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
「陆燃?你怎么来了?」陆浅震惊地看着站在周韵身边的人。
江曳脸色很黑:「你来干什么?」
陆燃一个人都没有回答,只是笑脸盈盈地看着我:「姐姐,想我了吗?」
我的心空了一瞬。
「林声,你还敢说没有脚踏两只船?」周韵像是抓住了把柄一样,指着他问我。
「吵死了。」陆燃不耐烦地对着她的凳子又是一脚。
似乎踢得比上次还狠,她没坐稳,还好及时地抓住了身边江曳的衣角,才堪堪地站起来。
「松开我。」江曳略带嫌恶地把她的手扒下来。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她有些惊魂未定,周韵有些惊惧地起身往江曳身后躲了一下:「你一个男人怎么能打女人?」
「啧。」陆燃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怎么办啊?」
「我最喜欢打女人了。」
6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
我知道他不打女人,但再不拦着他,他估计就要去打江曳了。
虽然我也很想揍死她,但还是跑过去拉住了陆燃。
「别。」我抬头看着他,「我再说一下就走。」
然后我转身面向江曳他们:「江曳,我不恨你,也不爱你了。不是只有出轨才算伤害,人的热情是会耗尽的,七年如一日付出没有一丝回报,你觉得我还爱得起吗?我对你的感情已经消耗殆尽了,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也祝你幸福。」
「至于周韵,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厚着脸皮出现在我面前的。今天我和江曳的结局,不就是你的功劳吗?自己没本事拴牢他就别怪别人。对了,我之前是练散打的,希望你识趣,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我就冲陆浅招了招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出门时,江曳没有再来拦住我,我想,他估计是终于认清了,放弃了。
这样想着,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今天夜里才能到吗?」
刚一上车陆浅就问他。
「想她了。」
陆燃头也不抬地插上钥匙,发动车子。
我赶紧低头,生怕他俩看到后视镜里我通红的脸。
「您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娶了媳妇忘了姐。」
「这不是还没娶到吗?」他笑。
「没娶就这样,娶到可还得了?!」
说完,她好像意识到我还在后排坐着,又说:「喂!听到没?某人要是不让他娶,他估计要孤独终老了。」
我头低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缝儿塞进去。
眼看气氛逐渐诡异,陆浅终于受不了了。
「算了算了,我下车自己走,你送她。」
她说着就拉开车门下车了。
「别啊。」我赶紧拦住她,「你自己怎么走?」
「我正好半个小时后要去公司接待一个客户,就在前面,你们走吧。」
陆浅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陆燃很配合地没有拦她。
我咂咂嘴,真是她弟的好姐姐。
「回家吗?」陆燃忽然回头问我。
「嗯。」我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小声说。
「姐姐,你还没回答我呢。」他忽然说。
「什么?」我茫然抬头。
「想我了吗?」
心脏忽然像被精准狙击了一样,颤了两颤,抖动不停。
我头一次意识到这句话的杀伤力可以这么大。
「想了。」我低头小声说。
话音未落,车忽然开始往路边开,然后猛地一刹,就在我头要撞在前面座椅上的那一刻,一只手已经护住了我的额头。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似乎是不太敢相信。
我抬头认真地看着眼前他的脸,又说了一遍:「我说我想你了。」
他喉结滚动了下,开口:「不要逗我,我会当真的。」
我看着他眼底极力压制的惊色,心忽然就软成了一滩水。
「没有逗你,我真的想你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说错话了吗?我忽然有些慌。
「你知道这句话容易让人误解吗?」
他压抑的嗓音真的很好听,惹得我寒毛战栗。
「不用误解。我的意思是,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不是好像,我就是喜欢上你了。」
我思索了一会,这么说道。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别低头啊,喜欢我这么丢人吗?」
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慵散,他从来都撩人而不自知。
似乎刚刚只是失神了一小会儿,现在已经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势在必得的样子。
我想我不能输,于是准备抬起头,结果就被扣住了后脑勺。
他吻上来时,我还没能缓过来。
车里的气氛瞬间旖旎起来,满世界只剩下他的气息缭绕在四周,将我淹没。
他吻得生涩又凶猛,像一头饿了几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块肉的野兽,我几乎窒息,他却始终不肯停歇。
算了,我也不想挣扎了。
少年滚烫的体温顺着纠缠在一起的唇一寸寸地传来,将我整个包裹起来,像置身于冬天的被窝里,身心畅快。
陆燃最终还是像一把火一样,烧毁了我所有灰暗的过去,又点燃了我沉寂多年的那颗悸动的心。
为此,我愿意永世追逐,且葬身于此。
很多事情几乎是一瞬间变得明朗起来的。
或许之前就可以如此,只是现在有他在身边,让我觉得一切的事情都不算事情了。
江曳给我发了一段很长的微信,说他从来没有出轨,离婚协议书是周韵拟的,想让我知难而退。他只是一直爱而不自知,他说他对不起我,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我的爱却一再伤害我。
他说放过我。
我看了只觉得唏嘘,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我们两个人的错。他不该在心里还没有清空的时候接纳我,我也不该明知他心里有人放不下时还甘愿飞蛾扑火。
说到底,我们都不够成熟,一个不敢面对自己,一个不敢承担后果,最终匆匆错过,但没什么好遗憾的,我们其实也并不那么合适。
收到这条微信时,我正在 A 大看陆燃打比赛,十六强的比赛,又是主场,他们打得很轻松,台下是不知疲倦的、一浪接一浪的欢呼。
喊得最多的还是陆燃的小迷妹们,声音又尖又高,差点儿没把我送走。
我严重怀疑她们喊得如此癫狂是因为陆燃这次小节休息时不停地往观众席上瞟,导致我身后的女生们以为陆燃在看她们。
虽然我承认我也很激动,但我都多大岁数人了,自然是不能如此,于是我只能强忍住要为他摇旗呐喊的冲动,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
中场休息时,两边的球员纷纷下场,没一会儿,我的手机就响了,是陆燃的消息。
「B3 区自动售货机旁。」
像得到了召令一样,我立马从看台上下去,顺着图标找他发的位置。
我以为我这样的路痴会找半天,但主馆外基本没有人,他那么大个子站在那儿我几乎一眼就看到了。
「不休息一会儿吗?」我小跑过去问。
他揉我的头发:「想你了。」
「哇噢——」他身后忽然出现了几个和他穿一样球服的男生,看样子应该是队友。
一阵起哄声和口哨声中,我羞愧地低下头。
他意识到我在害羞,于是低笑了一声,把我的头按进他的胸口,然后侧头对后面的人说:「哪儿凉快滚哪儿去!」
那群人立马一哄而散,有几个胆子大的临走时还调侃:
「看都不让看?燃哥也太小气了吧!」
「能搞定万年不近女色的燃哥,嫂子可真不简单。」
「没看到休息的时候燃哥的眼睛都长在观众席上了吗?」
「我就说燃哥说补充体力怎么补充到这儿来了,原来是嫂子在这儿啊。」
……
声音越来越小,但我却觉得脸颊越来越烫。
「好了,他们已经走了。」他低头轻声说。
我还是不敢抬头,怕他看到我跟猴屁股一样的大红脸。
「乖,让我亲一口。」他声线蛊惑极了。
我愣愣地抬头,然后就被他啄了一口。
「你……不要脸!」我有些恼。
「要脸干什么?」他答得理所当然。
我感觉脸更红了。
总是这样,确定关系后,他胆子越来越大了,动不动就调戏我,让我一个已经 25 岁的老阿姨整天扭捏得像 18 岁的少女。
「好、好了,你快回去吧,一会儿就又要比赛了。」我使劲推他。
「那你再亲我一口。」他一动不动,满眼笑意地低头看着我。
「你……得寸进尺!」
「你不亲我,A 大输了怎么办,这不也是姐姐的母校吗?」
他说得倒是无辜。
我又羞又恼,只能踮起脚轻轻地往他唇上贴了一下。
「快走快走!」我踢了他小腿一脚。
「等我打完。」他笑着躲了一下。
回到看台上时,两队球员正陆陆续续上场,陆燃进场的一瞬间,四周的尖叫声骤然响起,连主持人都忍不住调侃:「看来我们学校的 5 号很受欢迎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全场整齐划一地开始喊「5 号」。
至于吗?看来大学没有看过篮球比赛真是我青春的一大遗憾。
陆燃似乎没听到一样,只是和队友们在说些什么。
下半场打得比上半场精彩。对方似乎是适应了这个环境,开始想要追平,但在陆燃连续 3 个三分球后,比分还是拉开了差距。
全场都疯了,一个劲儿地喊陆燃。
身后两个女生的讨论声飘到我耳朵里:
「陆燃真的好帅啊!」
「那是!我看上的男人,能不帅吗?」
……
比赛很快结束,不出意外,A 大赢了。
我顺着离场的人流去找他时,发现他正被几个女生围着要微信。
还真是眼熟的场景,只是我心里不如以前平静了。
还没等我生气,他已经发现我了。
他冲我勾了勾手,我就乖乖地走了过去。
但女生们把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严严实实,我根本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外面干着急。
「麻烦让让。」陆燃的声音是我没听过的淡漠,又冷又硬,下一秒说出来的话却又让我羞愧至极——
「挡着我看老婆了。」
我一下子血脉喷张,慌张地低头找地缝,还没等我找到,就被一双手臂捞进了怀里。
「姐姐。」
我抬头,他已经走到我身边了,那群女生愣在原地看着我们。
「这、这么多人,先放开我……」我小声说。
「害羞?」他问。
我点点头,然后就忽然被打横抱起,头埋进了他怀里。
直到感觉差不多出了体育馆,我才敢偷偷地抬头看他,阳光刺眼,他笑得肆意又张扬。
我的男孩,一直都是明媚如春光,热烈如灿阳。
【后记】
我一度没有把陆燃当过男人。
毕竟我可是看着他从光着屁股满大街跑到长成一米八几个头的人,和陆浅一样,我很早就把他当作了家人。
家人之间性别意识就会有一点儿模糊。
但我没想到他居然对我图谋不轨。
大三课程少,在一起后他几乎天天来找我。
开始我还教训他让他好好学习快要考研了,结果他一句「我已经被保研了」,把我整得无话可说。
和江曳在一起时,我是自卑的,这份自卑一直延续到了和陆燃在一起后。
某天他在我家做饭,我忽然情绪泛滥地跑到厨房抱住他:「你这么好,我怎么配得上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一下子就被一种莫名的感动包围起来。
他……怎么会这么想?他明明什么都好。
他见我不说话了,于是放下锅铲,转过身来把整个我抱在怀里:「姐姐,你知道你的高中数学老师也是我的数学老师吗?」
我点点头,这些我还是知道的,毕竟那些年我们几乎是亲姐弟。
「他特别喜欢你们那一届学生,尤其是你,上课的时候经常提及。」
「有次他讲一道压轴题,说这个难度比较大,我们做不出来也很正常。」
「我当时挺不服气的,你知道他又说了什么吗?」
我摇摇头。
他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发,笑着说:「他说如果是林声在这里,肯定能做出来。」
「你是不知道那个老头子提到你时,神情有多骄傲。」
「自那以后,每次做题时碰到棘手的题目,都会想,你都能做出来,我也能。」
他说到这里,低声轻笑了一下。
「后来我学到一个词,叫假想敌。我才意识到,我就这样和幻想中的你争了三年。」
我还真不知道有这样一段过去。
「姐姐,永远不要妄自菲薄。」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追着你的脚步走了好久,久到我差点儿以为自己永远也跟不上你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落泪了。
我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曾经也是老师和家人引以为傲的资本。
「谁都做不到聪明一世,你不必为那场失败的婚姻苛责自己。」
「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稍微糊涂了一点儿。」
他说着忽然低头:「别哭了,再哭就亲你了。」
这人,连威胁我的语调都是温柔的。
我一瞬间哭得更厉害了:「陆、陆燃……我好爱你啊……」
他把我搂得更紧了,语气温柔得要命:「嗯,知道了。」
那一刻,我的男孩抱着我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叫人间值得。
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的出现,能让你原谅之前命运的所有苛待,甚至,还觉得自己幸运之至。
我以前从不信命,不信仙佛,也不信注定,但此刻看着他眼底映出的我的影子,我想说:若世间真有神明,我定虔心叩首,为它的一切剥夺与馈赠,献出忠诚。
【番外 1:关于安全感】
某个周末,陆浅来家里找我,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的是《怦然心动》。
布莱斯抱着装鸡蛋的垃圾袋对朱丽说沙门氏菌时,陆浅忽然问我:「为什么能这么快接受陆燃?」
我一怔,问:「你觉得我的感情来得太轻易了?」
她没有说话。
我又问:「那你觉得我之前为什么喜欢江曳?」
她摇头:「眼瞎?」
我打了她一下,然后笑着把陆燃问过我的话又问了她一遍:「我喜欢的,哪一样你弟弟没有?」
她猛地咳嗽了几声:「林声?这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我没有理她。
电影里女孩开始和男孩冷战,我指着屏幕对陆浅说:「小时候我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一直羡慕女孩有一个这么帅的男生做邻居。」
「长大后再看,我就开始羡慕男孩了。他是有多幸运才能遇到像彩虹一样内心绚烂的女主。」
「我当初喜欢江曳,大概就和女主小时候一样无厘头。」
「好看的眼睛、一刹的心动、年轻的冲动,这些因素竟然就能轻易把我困住这么多年。」
「结婚后我才慢慢地缓过来,电影里说的是对的,有很多人局部胜于总体,江曳就是这种人。」
「他远没有他的眼睛一样好看,他眼底灿若星河,但他不是。」
「我大概花了三年半才战胜对他的乍见之欢,自此就再无一瞬心动,剩下的半年,我才终于确保自己放下了。」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短时间就能喜欢陆燃,其实时间也不短,我认识他也有十年了。」
「他本来就是我的理想型啊,只是我从没把他往那个方面想。」
「等他告诉我让我把他当一个和我平等的男人看时,一切就和原来不一样了。」
「有人带有亚光,有人带有绒光,而有人带有虹彩。」
「他就是带虹彩的人,能让我眼里的其他人瞬间失了颜色的那种。」
「所以你放心,我喜欢他,只是因为他,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为了摆脱过去。」
陆浅沉默一阵,忽然说:「我真该把你这些话录下来发给他。」
「嗯?」
「他比我更担心你的喜欢是心血来潮。」她叹了口气,「他很没安全感。」
我心口一紧,良久开口:「我知道了。」
像是约好一样,中午陆浅走之后,下午陆燃就来了。
他应该是刚打过篮球的样子,头发湿漉漉的,脖颈上淌着的汗珠时不时地顺着喉结滑落,看起来还真是……色气满满。
我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这么热的天,你大中午去打篮球?」
他拿着水杯仰头喝水,然后说:「医生让我多运动、多出汗、多喝水。」
顿了顿,又说:「有利于戒烟。」
想起来他抽烟戒烟都是因为我,心里忽然有些愧疚。
他像是能猜透我在想什么一样,笑着转移话题:「我借你的浴室冲个澡?」
「去吧。」我挥了挥手,却控制不住喜欢臆想的大脑,脸瞬间变红。
可恶,给我正常点儿!我企图把脑海里活色生香的场面剔除。
他刚要进去,我又叫住他:「等等!你带别的衣服了吗?」
「没有。」他无所谓地说。
「那你一会儿光着身子出来啊?!」我大惊,顿感脸颊发烫。
「如果你想的话……」
他语气揶揄,一副听凭发落的乖巧模样,搞得我像古代逛花楼找姑娘的流氓一样。
见我大窘,他忍不住笑:「我之前在你衣柜里放了我的衣服。」
不知为何我却莫名听出了他语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偷藏糖果被发现的小孩。
「嗯?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趁你不注意藏的。」他嘴角上扬,「免得别的男人打你的主意。」
「宣示主权?」我被他噎住了,「你好幼稚啊,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我想起上午陆浅说的话,又噤声了。
他没有安全感。
我知道那种感觉,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
「我去拿过来。」
他说着往屋里走,经过我身边时我眼疾手快地抱住了他。
他身子猛地绷紧。
「姐姐,我身上有汗……等我洗完再抱好不好?」
他说得小心翼翼,让我心底又开始发软。
「不行!你身上很好闻,出汗也好闻。」
我说的是真的,他身上总有一股莫名的香气,或许是用了好闻的洗衣粉。
「陆燃,你是不是……没有安全感?」我问。
他刚刚松懈下来的身体又绷住,半晌没有说话。
「那怎么做你才能有安全感?」
我问完又自己想着说:「一会儿把我的头像换成你的照片,还有朋友圈背景。」
可这些也都是小事儿啊。我想着又叹了口气。
「要不以后每天上班都把你带在身边?」我又问。
说完又觉得不太现实,于是又沉默了。
他忽然笑了,声线愉悦:「谁告诉你我没有安全感的?」
「陆浅。」我回。
接着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不会是骗我的吧?」
他低头看着我笑:「也不算是。」
「之前确实不太有,现在有了。」
所以,陆浅这算是歪打正着了?
「行吧。」我推了他一下,「快去洗澡吧。」
他轻笑着俯身亲了我一口,然后拿着衣服进了洗手间。
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流水声,脑子里又开始自动呈现出他洗澡的画面。
实不相瞒,我垂涎他的腹肌好久了。
不行啊不行,林声你怎么能如此好色?
这可不妙。
我赶紧喝了一口茶,平静了一下心绪,开始践行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我默默地把头像换成了陆燃的某张照片,当初拍下它时,篮球场夕阳的余晖和少年后仰跳投的背影惊艳了我好久。
虽然是小事儿,但安全感这种东西本来就来源于日积月累的细节。
最重要的是,他能给我的,我也要分毫不差地给他。
「有些人浅薄,有些人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但是总有一天,你会遇见一个绚丽的人,他让你觉得以前遇到过的所有人都只是浮云。」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他在我眼里永远自带光环,永远散发着我根本无力抵抗的吸引力。
就像现在他只是穿着宽大的白衬衫悠闲地从浴室出来,我都控制不住地要跑过去扑进他怀里的冲动。
事实是,我也这样做了。
他及时地张开双臂把我抱起来:「姐姐,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我埋在他肩颈狠狠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我超级喜欢你,全世界最喜欢你。」
【番外 2:关于带孩子和吃醋】
某个周日,堂哥和嫂子过结婚纪念日,把 6 岁的小侄女扔在了我家。
说实话,我挺为难的。
毕竟我是带孩子无能选手,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如何放心把她交给我的。
「声声,今天一天就麻烦你了。」
一大早我就被敲门声轰炸醒,林然笑着把小侄女推进我家。我记得上一次他这样对我笑的时候还是七八年前让我帮他要嫂子微信时。
我揉了揉眼,抬腕看表,才七点半。
「您二位可真急。」我面无表情地把孩子接了过来。
小侄女抬头看看我,又看看他爸:「爸爸是不要我了吗?」
「乖,好好和姑姑待着,爸爸晚上就回来接你。」
他说着就要关门:「声声,拜托你了。」
「得嘞。」我打了个哈欠关上了门。
屋里,剩我和她面面相觑。
半天,还是我先开口:「茵茵,吃早饭了没啊?」
她摇摇头:「没有。」
唉,看来今天不能等陆燃来做早饭了。
「你先去看会儿电视,姑姑给你做饭去。」我指挥她去客厅沙发坐着。
刚把菜炒上,一阵哭声伴着巨大的油滋声和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差点儿让我耳鸣。
我赶紧关了火跑出厨房,小侄女在沙发上哭得正凶。
「怎么了,怎么了?」我慌里慌张地给她递纸。
「我……我……我想爸爸妈妈了。」她哭得一抽一抽的。
……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遇到这种情况一般要怎么办?
「茵茵啊,爸爸妈妈出去有点儿事情,你先和姑姑玩好不好啊?」我笑得一脸谄媚。
她止住了哭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忽然开始大哭:「不要姑姑,不要姑姑……」
我淦。
我默默地给堂哥发了个微信:林然我恨你。
这时门铃响了。
我几乎是飞奔过去开的门,看到陆燃后我差点儿没扑在他怀里哭出来。
「你终于来了!」我像见到救星一样两眼发亮,穿着拖鞋就跨出了门槛。
「嗯?」他不明所以地任由我躲进他怀里。
「有人欺负我。」我说。
「谁啊?」他稍稍用力,掂起我一起进了屋。
我指着客厅里怔怔地看着我俩的小侄女:「就是她,我小侄女。」
他失笑:「怎么回事儿?」
「她一直在哭,我哄都哄不好,还要做饭,你去管管她嘛。」
我撒娇似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好好好,我试试。」他笑着揉了揉我还没来得及梳的乱发。
把陆燃推过去后我就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说实话,我不相信他能搞定她,但多一个人分担痛苦也是好的。
只是我菜都炒完了,外面竟然没有响起一声哭闹。
睡着了吗?
我把饭菜端出去,意外地发现两人相谈甚欢,小侄女脸上的哭痕还在,却笑得十分开怀。
难道喜欢帅哥是所有女生的天性?
「过来吃饭了。」我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
两人起身,小侄女还非要踮起脚拉陆燃的手。
「自己走自己的。」
话一出口三个人都愣了。
我为什么忽然说这个?我不会是连小侄女的醋都吃吧?……
陆燃愣了一下后看着我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小侄女气鼓鼓的:「就要哥哥牵着!」
「哥哥?」我一时头大。
差辈了啊这!
「他是叔叔!」我生气地把小侄女一把抱过来,「吃饭。」
「姑姑是坏人!姑姑是坏人!」
她喊着喊着又开始哭。
「好好好,是哥哥,是哥哥。让哥哥陪你吃饭,好不好?」我赶紧哄她。
像施了咒一样,她立马就不哭了,扭头看向陆燃:「要哥哥坐旁边。」
我眼神示意他,他乖乖地坐在了她身边。
没安生多长时间,她又开口了:「姑姑,我吃饱了。」
「不行!你这才吃几口?」我皱着眉头,「不许浪费粮食。」
「要哥哥喂。」
「好。」陆燃真是一点儿都不推脱。
好气啊。
一顿饭吃得我郁火攻心,两人边说边笑边吃,完全把我撇在一旁。
不行!我不能和小孩子置气,都是当姑姑的人了,怎么能这么幼稚?
给自己洗脑完毕后,我微笑着问她:「茵茵吃完饭想干什么啊?」
「想去游乐园。」
游乐园,正合我意,我也好久没去过了。
「好,不过有个条件。」我说。
「什么条件?」她眨巴着眼睛。
呵,小孩子。
「不许叫他哥哥,要叫叔叔。」我指着陆燃。
「为什么啊?姑姑喜欢哥哥吗?」她问得很是天真无邪。
我顿时脸红,喉头哽住无话可说。
陆燃悠闲地看着我,似乎是很想知道我会怎么回答。
「你一个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再问不带你去了。」我瞪她。
「那我就还喊哥哥。」她噘嘴。
「喊吧喊吧。」我累了,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主动和熊孩子斗。
她的嘴越撇越狠,眼看着又要落泪,我赶紧说:「别哭别哭,带你去,带你去。姑姑和哥哥陪你一起去。」
「你今天有事儿吗?」我问陆燃。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推了就好。」
他说着打起电话。
嘟了两声那边已经接了起来:「喂,燃哥?」
「今天下午你们自己去吧,我有点儿事儿。」
「啊?不是,你这样让我怎么和他们交代?」
「爱怎么交代怎么交代。」
「你怎么能每次都让我当这个冤大头?」
「说了爷有事儿。」
「什么事儿这么急?」
他看了我一眼,对着电话那头嗓音随意:「带两个小朋友出去玩。」
一句话让我脸红,还得是他。
「这算什么事儿?」
「你 MOMENTUM 三代不想要了?」
声线散漫又压迫感十足,打蛇打七寸,他真的好会。
「行行行,你是爷。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那边骂骂咧咧地挂了。
出门前,我专门换了一个和陆燃卫衣颜色一样的浅灰色衬衣,结果就又被眼尖的小侄女看出来了。
刚坐上电梯下楼,她又开始了:
「姑姑为什么要穿和哥哥一样的衣服啊?」
「对哦,怎么这么巧。」
「姑姑为什么一直看哥哥?」
「你看错了,我在看他后面的广告。」
「姑姑为什么也要拉着哥哥的手啊?」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我满头黑线。
陆燃握着我的手紧了紧,笑得轻松自在:「哥哥想牵的。」
她不说话了。
果然,周日不能去游乐场。
买了门票进去,满眼是人。
我有些却步,小侄女却兴致勃勃地拽着我俩往里走。
她这个年纪,也只能玩玩旋转木马之类的了,偏偏旋转木马又是孩子们和情侣们的圣地,光是队伍就排了好几个来回。
我有些意兴阑珊,但陆燃已经牵着她排起队了。
我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只是还没排一会儿,我就在队伍的前面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好下一波人要上去了,人流往前涌动,他们拐了弯后正好和我们侧着面对面。
这可不妙,我正欲挡住小侄女的视线,就听到清脆的一声:「爸爸妈妈!」
林然和嫂子一脸菜色地抬头望过来:「茵茵?声声?」
真是巧啊。
「你们怎么在这儿?」我和林然同时问出口。
话音刚落,一阵沉默。
「茵茵想来游乐场。」我解释,「所以你们就是来这里过二人世界的?」
林然表情少见地有些扭捏:「这是我和你嫂子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爸爸,你来游乐场怎么不带我?」
小侄女大声问。
周围排队的人纷纷侧目。
他尴尬地说:「这不是让姑姑带你来了吗?」
嫂子有些害羞地看着我们:「让你们见笑了。」
「不碍事,就是不知道茵茵还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我说。
「我要和哥哥一起!」她拽着陆燃的手晃了晃。
林然感激地看向他:「这就是声声男朋友吧?久仰久仰。」
「堂哥好,嫂子好。」陆燃乖乖地打招呼。
「比照片还帅啊。」嫂子笑着调侃。
「哪里哪里。」我摆摆手,「那你们继续玩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好。」林然拉着嫂子大步走了,似乎一秒也不想多待。
看着他们渐渐走远,陆燃忽然凑到我耳边:「你哥和嫂子的感情真好。」
「是啊,这么多年了,还是连孩子都插不进去。」我笑。
「嗯,我们以后也会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又脸红了:「怎么扯到这儿,还有小孩在呢。」
还好小侄女正盯着前面几个玩闹的小孩子们,没有注意我们。
队一排就是一个上午,等坐完旋转木马就已经是中午了。
「茵茵想吃什么?」我问。
她指着前面墙上印着熊大熊二的那个餐厅:「去那里!」
「好。」
甫一落座,服务员就过来给我们三个倒了水,小侄女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正当我准备感慨林然教育孩子教育得不错时,就看到她忽然又垮着脸。
「怎么了?」我问。
「她都没有说不客气!」她气得鼓嘴。
果然还是小孩子,我有些想笑。
还没等我说什么,陆燃忽然蹲下平视她,神色颇为认真:「茵茵,说『谢谢』的目的不是为了要别人回答『不客气』的啊。」
「什么意思啊?」她不明白地看着他。
「说『谢谢』的目的是为了感谢别人对不对?」
「对。」
「那如果真心感谢别人为什么一定要那一句『不客气』呢?」
看着他耐心地引导小孩的样子,我忽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以前总以为他是弟弟,但现在越来越发现好多事情他都处理得比我成熟,比如搞定小屁孩。
或许是我崇拜的目光太明显,吃完饭后他终于忍不住问我:「在想什么?」
「想你以后一定是个好爸爸。」
我脱口而出,而后又意识到不太妥:「呃,就是说,呃,觉得你很会和孩子相处……」
真是越解释越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小侄女及时解救我:「姑姑,我们去看那个吧!」
她指着前面「4D 曲幕」的大字。
「好。」我赶紧抓住她的手。
晚上六点多,林然终于给我发了消息:「我们结束了,现在在中心广场这边,你们可以把她送过来了。」
「好。」我回。
「茵茵,该去找爸爸妈妈了。」我对她说。
她往陆燃身上靠了靠:「不要,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我摊摊手:「可是已经要回家了啊。」
「哥哥下次再带你玩好不好?」他问。
「那你说话算话。」她有些不情愿。
「嗯,说话算话。」他点头。
「那我长大要和哥哥结婚。」小侄女又说。
???
我有点儿想吐血:「结婚?你才多大?结婚是要和自己喜欢的人结的,不能随便。」
「那哥哥喜欢我吗?」她问陆燃。
后者摸了摸她的头,笑得好宠,我又有点儿吃醋。
「喜欢啊,但是哥哥只会和你姑姑结婚。」
这还差不多。
她看了看我,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如果是姑姑的话……那好吧。」
我长舒一口气,还好没有再纠缠。
连哄带骗地带着她找到了林然后,我把她往他怀里一塞:「好了,任务完成。」
林然笑着说:「下次请你们吃饭。」
「行。」
「我们走了。」
「哥再见,嫂子再见。」
送走他们一家,我才如释重负,感激地转头对陆燃说:「还好有你在,否则我真活不过今天。」
虽然今天小侄女的存在让我有些吃醋……真不敢想以后要是生了个女儿该怎么办。
呸,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后颈忽然被按住,他猛地把我往怀里一带,叹了口气:
「现在终于是我一个人的了。」
还好天黑,掩饰了我的脸红。
「所以,你想干什么?」我试探地问。
「干今天没能干成的事情。」
他说着就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我的手,下一瞬间十指紧扣。
「要先吃点儿东西吗?我看你今天没怎么吃饭。」他问。
「都被你喂胖了,该减肥了。」我摇头。
我本来不怎么吃晚饭的,但他非要给我做,偏偏又做得那么好吃,让我三个月胖了两公斤。
突然身子一轻,他圈着我的腰把我抱起来,又掂了掂,笑:「不重,还可以再吃点儿。」
虽然但是,他怎么可以笑得这么好看?
真让人上头。
我压低声音戳他的胸口:「公众场合注意影响,先把我放下来……」
他舌尖抵腮,有些无奈地把我放了下来:「一天了,姐姐。」
「我忍一天了。」
他的声音很是委屈。
「回去再抱好不好?」
我踮脚摸了摸他的头,他顺从地微微弯腰。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要不以后你出门戴口罩吧。」
「嗯?」
「长的太好看了,不能让别人看到。」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姐姐不如金屋藏娇?」
「你愿意吗?」我有意逗他。
「求之不得。」
「算了,我没那么多钱,你藏我还差不多。」
然后我就莫名其妙地被他拽着去坐摩天轮。
上次坐还是高中时和陆浅一起,当时快到最高点时,忽然就停了,把我们吓得不轻。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有对情侣在求婚,男方故意设计的小情节。
本来是只有他们两个坐上去的,结果由于工作人员疏忽,把我和陆浅放了上去,导致我们吓了一跳不说,还被喂了满嘴狗粮。
此刻前面排队的人并不多,陆燃站在我旁边盯着旋转的轮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看什么?」
「在算转一周大概要多长时间。」
「什么?」
「20 分钟够了。」
答非所问,我被弄得没头没脑的。
座舱缓缓地上升时,我下意识握地紧了他的手。
「怎么忽然想起来坐这个?」我问。
我总觉得他不像喜欢坐这种东西的人。
他的眼睛被摩天轮上旋转瞬变的灯光映得璀璨,光线似乎格外偏爱在他眼底缱绻。
一眼就让人沦陷。
「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
「嗯?」
「吻你。」
未说出口的话被他尽数堵在喉中,清冽的气息瞬间充盈整个空间,全身的神经仿佛都由他掌控着,牵动着,时而收紧,时而放松。
奇妙的是他似乎有种魔力,无论多少次都能让我像第一次一样心动,且久久不能平复,即使是坐着,也能被他亲得两腿发软。
舱体到达最高点,他依旧没有停下,鼻尖相抵,唇瓣厮磨,一切氛围诉诸浪漫。
我想我大概知道接吻时为什么要闭眼了。失去视觉时,其他感官会格外敏锐,心脏持续震颤,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信息、动作、想法来来回回都汇聚成再简单不过的三个字:我爱你。
所以,听到了吗?陆燃。
我说我爱你啊。
【江曳番外】
我第一次见到林声,是在军训。
晚上几个队伍聚在一起拉歌时,某个班的教官忽然开起了小晚会,我听到一个女生上去唱了一首 JJ 的歌。
我记得很清楚,是《修炼爱情》。
她唱得很好听,我忍不住侧目去看,才认出她是那个在经济学院新生典礼上发言的新生代表。
优秀的人。
——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我的某个室友好像对她特别感兴趣,晚上在寝室夜聊时他三句不离林声。
但我没有去过多关注她。
当时,周韵刚交了男朋友,是一个大三的学长。
我心里挺郁闷的,为什么这么多年她都感受不到我的心意?还是装作不知道?
林声开始追我,这是我没想到的。
我以为她这样的人,大概已经有了男朋友,但她的殷勤渐渐地让我意识到她好像确实在追我。
她是个很有趣也很聪明的女生,和周韵完全不一样。
周韵总是一种软软的姿态,有些天真得过分。
我喜欢和林声待在一起,她能让我短暂地抛开那些烦乱的思绪。我承认,我确实很自私。
周韵和男友复合那天,我喝醉了酒,亲了她,第二天我也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给她打了电话。
我们在一起了。我努力地对她好,努力地让自己眼里只有她一个人,但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周韵,忍不住了解她的生活踪迹。
我对不起林声,我一直知道。
可是我还是为了一己私欲把她强行留在我身边,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也已经离不开她了。
周韵结婚那天,我强迫自己没有去看她,但还是忍不住在同学聚会上一瓶瓶地喝酒,脑子里想象的全是她结婚的样子。
那个男人该有多好,能轻易得到我渴求了十年的人?
迷迷糊糊中,我看到了林声的脸,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攥住她的手:「我们结婚吧。」
她没有理我,只是说我喝醉了,然后就走了。
我想,我或许真的该放下过去了。
第二天,我向她求婚,亲手给她戴上了戒指。
那一瞬间,我第一次觉得有一种恍惚的幸福感,无关周韵,只是林声。
婚后,不知是得罪了什么势力,我的公司开始出现危机。
我没日没夜地窝在公司处理公务,而林声每天都会来给我送饭。
一年多过去了,虽然工作很累,但我却莫名地觉得现在的生活也不错。
我似乎已经好久没有怎么想起过周韵了。
但我知道,我和林声之间还是隔着一层不厚不薄的障壁,就像她不是没有隐晦地提出过那种要求,但每次要走到那一步时,我就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
我也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似乎总有些旧岁积累的灰尘擦拭不去,阻在那里,让我每每想要彻底遗忘时又瞬间记起,而后泄气。
我是真的喜欢上了她吗?还是只是借她忘掉周韵?我自己也分不清楚。
我固执地认为,无论是依旧硌在心里的过去,还是始终更像朋友而非夫妻的这种状态都会慢慢地过去,我和她也会渐渐地亲密,总有一天。
后来,周韵离婚了,她的丈夫出轨了。
她没什么朋友,这种要打官司的离婚案她也不懂,为了不让自己吃亏,她只能来找我帮忙。
我开始是不同意的,但她已经怀了那个人的孩子。
看着她艰难的处境,我还是不忍心拒绝。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开始想左右我的婚姻。
后来从林声口中我才知道,她看到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那不是我拟的,是周韵放在办公桌上故意让她看到的。
她提离婚时,我是恍惚的,似乎不敢接受一样,全程都是被牵着走的。
她走后我才后知后觉地认清自己的心。
我以为自己只是适应,只是习惯,但日日夜夜都躁动不安的内心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我听了一夜的《修炼爱情》。
歌词一语成谶。
我认识她的第七年,她离开我,我爱上她。
(完)
□ 涉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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