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官配被穿书女拦截了。
她霸占了我的身体,我的亲人,如今还想霸占我的心上人。
只是我们都没想到,我的心上人的确来相府提了亲。
可他提亲的对象——
却是我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姐。
1
若非意外,我本该是他的妻。
而现在,我的身体被穿书女霸占,穿书女对他的纠缠众人皆知,为防她惹事,她被锁在我的闺房里,门口派重兵把守。
我的魂魄却只能远远看着。
十里红妆绵延不绝,从相府到皇宫,头抬嫁妆已安置妥当,末抬嫁妆却还未出府。
帝王封后,声势浩荡。
他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大红婚服,宽袖间的鸳鸯是我见他亲自一针一针绣的,他不擅刺绣,所以针针落满血。
今日的他同往日里不同,他唇边含笑,笑入眼底。
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他纵身跃下马来,站在相府门口抬头看了看,媒人不敢闹他,敢闹他的都是至交,一会让他作诗,一会又让他发利是封。
我极力凑到他身前,怔然看他许久,忍不住想去碰碰他的脸,意料之中的失落,什么都触碰不到。
指尖在赤日炎炎下越显透明。
最近这几年,我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不清,忘了很多重要的事,似是我强留在世上的代价。
我不想忘记他。
可我也知道,我快要消散了。我在这世上停留了十年,弹指却只一瞬间,我没能长长久久地陪着他。
一抹幽魂,消散也便消散了。
纵使我再不甘,我同他也没什么缘分了。
而他与姐姐蹉跎十年。
我想他终于能够得偿所愿。
2
我是家中嫡幼女。
前头还有兄长和姐姐。
娘亲是将门虎女,遭奸人算计,她怀我时身中剧毒,余毒还未被清彻底,我便已呱呱坠地。
太医再来给娘亲把脉,惊奇地发现她体内的毒转移到了我身上。
娘亲对我很是愧疚,她愧疚没有给予我一个康健的身体。我从小就喝药,名副其实药罐子里长大。
各种名贵药材,爹爹与娘亲不要钱的往我身上堆。
我自幼便得万千宠爱。
姐姐继承了母亲的风范,一把红缨枪耍的威风凛凛,又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长鞭,我常在练武场的边上羡慕地看她。
我很喜欢姐姐。
姐姐长得很好看,五官秾艳宛若玫瑰,气质潇洒不羁,不似京中的世家贵女,任凭谁见都会惊艳。
「姝姝,快藏起来。」姐姐递给我一个油纸包,极像哄孩子的口吻,「待会让娘看到,可是会被没收的。」
我捏了捏纸包,没敢用劲,又觉得这纸包熟悉。
这难道是仟佰味的酸角糕?
我抬头惊喜地望着她。
只见她冲我眨了眨眼,神色格外灵动鲜活。我让身边的京墨悄悄把这包酸角糕藏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常喝药的缘故,我向来爱吃甜。不过甜食吃太多对身体不好,娘亲便限制了我吃甜食的量。
姐姐摸了摸我的头:「郊外桃花开的极好看,长乐准备办一场赏花宴,已经下帖子邀请了京中诸多贵女。」
我不高兴地拍下姐姐的手,但一想到她的话,又自觉蹭了蹭她的手以示讨好。
嫣嫣许久不办赏花宴,自我受了风算起,已有些日子没出门了,但若我一个人去赴宴,娘亲也绝不会同意。
姐姐虽是家中嫡长女,却一向不喜这些宴会之类的人情交际。
我也知道她爱逗我,断然不会放心我自己一个人赴宴,于是便拽着她的衣角撒娇。
「姐姐,同姝姝一起去嘛。你看宴会多有意思,有吃又有玩。」
我数着宴会几点好处,想了想,又贼兮兮道,「说不定多参与几场宴会,姐姐还能觅得一个如意郎君。」
嫣嫣定不会只邀请世家贵女,这类宴会,通常也作相亲用。
其实我也不喜欢宴会,可唯有这时,我才觉得自己是自由的,而不是终日被囚于笼中的雀儿。
姐姐拍了拍我的头有几分哭笑不得:「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这样口无遮拦。」
我靠在她肩上笑:「那是自然。」
3
盼星星盼月亮,赴宴的日子终于来临。
我醒得很早,也让京墨早早给我绾好发,为了显出好气色,我还特意抿了些口脂。
京墨扶着我下了马车,我一抬头便见戚嫣在门口等我,她见我便大力挥了挥手,没有丁点公主风范。
我忍不住向前快走几步,被姐姐拦下来:「你慢些走,长乐在那不会跑,我去那边坐一坐,累了就过来寻姐姐。」
她指了指隐于桃花林的凉亭,只露出一角。
我高兴地点了点头。
等姐姐离开后,戚嫣迫不及待过来挽住我。
「姝姝我好想你,要不是父皇管我管的太严了些,不然我就可以出宫去找你玩了。」
她言谈中全是抱怨。
我笑她:「你来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哥?」
戚嫣是沈贵妃的独女,她是当今最宠爱的公主,宠爱到甚至允许她自选驸马。
戚嫣少见的有些脸红,她扭扭捏捏道:「我当然是为了姝姝你啦。」
贵妃娘娘同我娘亲是手帕交,嫣嫣又同我关系好,这么仔细一想,她同哥哥竟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戚嫣同哥哥相处时间并不多。我哥那个人,外人都夸他,可实则古板又守礼,还惯爱管教人,连姐姐都会在他每次回来的时候下意识避开他。
我无奈道:「真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我们穿过亭下回廊,回廊旁有一座假山,流水经山洞潺潺流下,又汇到不远处的荷塘里。桃花花瓣四处飘落,还未到桃林,我已经闻到了清淡的花香。
我同戚嫣说着小话。
不过是少顷的功夫,我们到了庭院,伴着流水声,角落处的桌案上摆着各色精致糕点,三三两两的贵女各自成堆说着小话。
我同几位相熟的贵女互相问好,没待多久,戚嫣就拉着我往桃林深处走,恰巧途径姐姐所在的凉亭。
姐姐向来偏爱正红,她穿着一身很少穿的红梅对襟襦裙,端坐在凉亭中,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望着亭外,竟比漫天桃花的艳色还要再艳几分。
戚嫣凑到我耳旁小声道:「明芷姐姐可真好看,怪不得五哥要求娶她。」
我才轻哼一声,抬眼却见桃花树下站了一个人,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衫,衣衫有些许破旧。
他怔然地望着姐姐,视线从她的眉眼落到发鬓上,发尾簪了一支绒花红梅钗,黑发梅钗,面若芙蓉晓霞,谁见都会动心。
不知为何,我心里堵得慌。
我甚至都没能看清他模样。
这下换我怔怔望着他离去背影,戚嫣眼神比我好,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她:「嫣嫣,方才那个人是谁呀?」
「他是废后之子,我的三皇兄。」戚嫣下意识回我,半天忽然回过神,「姝姝,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她急急道:「姝姝,你可千万别喜欢他。」
「他从小就在冷宫里长大,父皇不重视他,太监宫女谁见都能踩他一脚。他性子阴沉,又不会照顾人。」
「姝姝,他同你不合适。」
我才问句那人是谁,戚嫣就急切又担忧地说了一堆。其实若说喜欢,我连他的模样都没看清,又能钟情到哪去。
我扑哧笑出声:「笨蛋嫣嫣,你想太多了。」
更何况,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哪怕我爹爹是当朝丞相,想娶我的人也少之又少。
向姐姐提亲的人几乎踏破门槛,娘亲东挑西挑都要挑花眼。可眼见我也即将及笄,上门的媒人却寥寥无几。
大约那些人都在想,我没法劳心劳力管家,也没法替夫君开枝散叶。
我破败的身子就是拖累。
不过我也想的开,现下是爹爹娘亲,往后还有我哥和姐姐,再不济还有侄子侄女。
待家多快活,何必非要嫁人。
走了一圈,我胸中憋闷散了不少。遥遥看到荷塘那头的青年才俊们,戚嫣说那边正由她五哥牵头作诗。
甚是无趣。
便又重新回到庭院。
戚嫣被人叫走,我让京墨替我去拿些甜糕,独自一个人在荷塘边等她。
许是才初春,荷塘上多的是枯枝残叶。
没过多久,京墨还没回来,我听到不知哪家姐妹的争吵声,正有意避开,下一秒却被撞落池底。
我不会凫水。一瞬间陷入昏天暗地的恐惧,心中哀嚎,我知道人终有一死,或早或晚,可我万没想过会做个淹死鬼。
听说溺水而亡的人很丑的。
我不该背着娘亲偷吃甜糕,要不是贪这口甜糕,我也不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还有姐姐,姐姐倘若知道我落了水,她两三下就能把我救起来。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挣扎的力道慢慢弱了下来,我没力气了。水又拼命往我嘴里挤,我没个准备,被迫吞咽了好几口。
意识渐渐模糊,恍惚中有个黑色身影朝我游过来。
有手箍住我的腰,把我往上带。
我仿佛闻到一股好闻的气息,有点像我爱吃的酸角糕,酸酸甜甜的。
再后来,我就没了意识。
等我再醒来时,看着四周熟悉的摆设,我眨了眨眼,偏头看到趴在床边休憩的姐姐。
她的眉眼充满疲倦,我就没喊她。
京墨端着药进来了,见我醒过来,她赶紧把药放在一旁,声响略大了点。
姐姐忽然惊醒。
她的眼眶红了一圈,抬手摸了摸我额头,终于松了口气:「没发热就好。」
她接过京墨浸湿的手帕,沾了沾我的唇。
我想说话,嗓子疼的厉害,大约是落水时被呛到了。
「对不起,又让你们担心了。」
嗓子像被刀割般疼,声音嘶哑难听。
「别胡说。」姐姐瞪我一眼,不满我的话,「你是我妹妹,是我们家最疼爱的小姑娘,我们担心你照顾你是应该的。」
「大哥去送太医了,爹娘在正堂。」她说,「害你落水的洛家姑娘,同她父母一起来向你赔罪。那时候你还没醒,爹娘就带他们去了正堂。」
洛家姑娘,那不就是洛水璃?她跟她表姐的纠葛,在京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这次又不知是为着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吵起来,导致我成了那个倒霉的池鱼。
我想起失去意识前,见到的那个身影,艰难开口:「是谁……救了我?」
姐姐脸上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她叹了口气:「……是三皇子。」
我怔了怔,没想到上天以这种方式,续上了我和他之间的缘分。
「姝姝,药凉了,先喝药吧。」
我闷闷地应了一声。
4
在大庭广众之下同他有了肌肤之亲,说不上是我更惨,还是他更惨些。
从戚嫣带来的消息来看,京中同情我的人许是更多。
戚越光。
听说他原本是中宫嫡子,母后在他三岁那年,一朝不慎,被人陷害施了巫蛊之术。
巫蛊之术是皇室最忌讳的东西。哪怕后来皇上已经查清,朝臣心知肚明。皇上也在迫于种种压力之下,将皇后废入冷宫。
我知道的不多,不过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压力,会让皇上明知皇后被陷害,不仅废了她,还在此后的十六年,对曾经爱如珍宝的嫡子不闻不问。
当我知道这些后,我有点心疼他。
我乖乖喝完早上的药,被允许看一个时辰的话本子,于是我挑了窗边的美人榻,斜倚上去。
话本子里讲的是公主与将军的爱恨纠缠。我忽然起了个念头,也许性别调换一下会更有意思。
正看的兴起时,我听到有人咳咳几声,仿佛在提醒我什么。
我抬眼一看,顿时喜笑颜开:「娘亲爹爹姐姐!」
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人,我好奇看向他,那人穿了一身玄色衣裳,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我心里一颤。
是他。
哪怕我没见过他模样,可我一看到他,我就知道,一定是他。
我准备起身,被姐姐一把按住,她轻敲我额头:「不舒服还偏要起来,都不是外人,不妨事。」
不是外人?
我知道爹爹那几日着急上火,他与娘亲在书房内整日整日商讨我的事。
我们杨家,忠的是君,是当今圣上。
没人能想到,当初身为武将之女的娘亲,她看上的爹爹,能从一介小小文官,一步一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这背后,是皇上的一手提携。
我落水后,是戚越光救了我。
他曾经又是中宫嫡子。
一边是从小娇宠的女儿,一边是所效忠的帝王。
尤其是,皇上如今还未立太子。
是什么让爹爹改了主意,我不敢深想。
「姝姝啊,皇上给你指了门亲事。」爹爹尴尬道,他也知道他近来的表现都被我看在眼里,「皇上准备立三皇子为太子,指了你做太子妃。」
我震惊的抬头:「?」
立三皇子为太子?
这每个字我都认得,怎么连起来我就听不懂了。
爹爹又说:「这两道圣旨还压在宫里,得要先等到封皇贵妃的旨意下来。」
我越来越不明白。
娘亲一巴掌把爹爹拍到一旁,她温柔地理了理我的头发。
「姝姝不必忧虑,凡事有爹娘在。」
娘亲的语气很平淡,我听出一股威胁的味道:「想必未来的太子殿下,定然不会让我们姝姝伤心?」
戚越光丝毫不在意,只是轻笑:「夫人放心。」
他与那日,不一样了。
无论哪方面。
娘亲让我好好休息,他们还有要事相商。
我低头想了想:「我能同他聊一聊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向他,他明显怔了怔,看了眼姐姐,才缓缓点头:「可以。」
娘亲让京墨拿来薄被盖在我腿上:「府里不会有下人多嘴。」
她掖好被角,才同爹爹与姐姐离开。
我还是起身向他行了礼:「那日多谢三殿下相救。」
只是还未蹲下去,他就扶住了我:「姝姝无需多礼。」
他唤我姝姝,甚至还将我掀到一旁的薄被,又严严实实地掩在我双膝上。
见我诧异地看着他,他笑了笑:「姝姝日后是我的妻子,现在亲昵些,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但这着实也太亲密了点,我还从未与别的男子离的这般近过。
而且那日,他看着姐姐出神也不是假的。
我往窗边近了近,避开他动作:「三殿下倘若有喜欢的人,可以提前同明姝说。」
他说:「没有旁人。」
我不信他的话,所以语气很冷淡,像跟谁赌气一般:「明姝身子骨弱,殿下想再立太子妃也绝非难事。」
他忽然冷下一张俊颜,压迫的气势叫人惧怕,可我也不知从哪得来的勇气,偏不怕他。
「姝姝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你要养好身子,日后更要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我一头雾水,他这样的语气,分明同我很熟悉。
他从袖间取出一个荷包,打开的时候,我闻到熟悉的甜香味。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从始至终,没有旁人,只有你。」
他走后。
我才看到,荷包里是酸角糕。
5
我不知这背后的博弈,总之在一系列旨意下来后,京中风向变了变。
若非意外落水,又在救起时同如今的太子殿下有了肌肤之亲,我也不会被指为太子妃。
也许是由于身份的转变,我的及笄之礼甚至都比姐姐办的隆重,席间还有沈皇贵妃前来观礼。
在我及笄后不久,整个相府就开始操办我的亲事,为我准备嫁妆。
这是戚越光的要求。
他想像平民百姓一般,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一样都不能少的来娶我。
对此,我不发表意见。
虽然是我的亲事,然而我什么都不必做,娘亲只让我在家中安心待嫁。
被圈在家里太久,于是我央着姐姐带我出去透透气,能买到仟佰味的甜糕当然是最好。
这天出去同往常也没什么不同。
没被冷着,也没被热着,还买到了我心心念念的酸角糕。
可夜里,我忽然起了高热。
这高热来势汹汹,爹娘用尽了法子,都没能将这热退下去。
我明明脑子迷糊,却仿佛能看到周围一切。我看见娘亲又一次给我喂完药,将帕子浸了冷水贴在我额头上,又看见我喊难受时,娘亲心疼的直抹泪。
我想安慰娘亲,说我没事。
然而我始终动弹不得。
我也不知过去多久,忽觉身体一轻,心中莫名恐慌起来,有谁想强行把我挤出去,还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远离。
我心头一空。
意识落入无尽黑暗中。
我醒过来的时候,感觉不对劲。
很不对劲。
头不再像以往痛的厉害,浑身上下轻松不少,就好像我从娘胎出来带的毒,忽然不药而愈。
等我睁开眼睛,我看到「我」躺在床榻上,眉眼还萦绕着病气,唇惨白到令人心疼。
娘亲坐在床边不敢合眼。
「我」躺在床上,那我在哪?
恐惧袭上心头,我惊慌地喊着娘亲。她只蹙了蹙眉,把锦被又往「我」身上盖,她摸了摸「我」额头,眼底的疲惫瞬间消散。
娘亲急急地让京墨去喊府里养的郎中。
少顷功夫,随郎中一同来的,还有爹爹姐姐,忙碌许久的大哥也出现在屋里。
郎中过来把过脉后,说再有一个时辰我就会醒。
那时苏醒的我,真的是我吗?
还是不知从何处来的孤魂野鬼?
我看过的话本子不少,现在的状态或许能用「魂魄离体」来解释。
我也在想,会不会,我是被黑白无常遗忘在世间的鬼。
没人能看到我,也没人能听到我。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门口,他们穿过我身体,完全感受不到我的存在。
我浑身发冷。
这一个时辰对我而言,煎熬至极。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躺在床榻上的「我」醒了。
而我,最终没能回到我的身体。
6
那个醒过来的「我」似乎很不习惯我的身体,但很快,她恢复了以往我的表情。
她很熟悉我。
我心里浮现出这个念头。
她是谁?
倏然我听到一个奇怪的音色,僵硬又冰冷,我难以用语言形容:「宿主,本世界的反派是当朝太子戚越光。」
「原来已经到这个节点了。」女声漫不经心地响起,「那我只要等着嫁过去就行了。」
「这个女配还真是好命,女主疼她,反派宠她,就算身子弱了点,也平安到老,一生顺遂。唯一的坎坷,就是反派登上皇位前与男主针锋相对,也被她的好运轻松化解。」
「真是令人羡慕啊,其他世界原本的女配,都是恶毒女配,可没她过的这么轻松。」
那道奇怪的声音又说:「现在宿主已经成为女配,等到顺利获取反派的爱意值,剩余时间任凭宿主自由发挥。」
「系统,上个世界玩的不痛快,这个世界我要放松放松。」女声舒展开来,「杨明姝,杨姝,这次的女配,名字跟我还挺像。」
这些话,娘亲他们听不到。
我只知道,那个附身在我身上的女子,原来名叫杨姝。
其余的话,我一句也没懂。
可是他们每一句的轻描淡写,都让我不寒而栗,甚至觉得不安惶恐至极。
「姝姝现在觉得怎么样?还难受吗?」
娘亲把水递给杨姝,我看到她掩饰不住的疲倦,杨姝扮作我仰头乖巧道:「我没事了,娘亲快去休息吧,还有爹爹大哥。」
看到姐姐,杨姝的笑容更甜:「姐姐也是。」
我隐约感觉到,她的笑容底下,隐藏着对姐姐极深的恶意。
她适应我的身体,适应的极快。
晨起时,杨姝连床都下不来,到用午饭的时候,使筷挟菜已应付自如。
没过几日,就彻底融入了这个家。
原本属于我的。
——家。
其实若杨姝是好人,她无意占了我的身体。
她能替我孝敬父母,友悌兄姐。
我也不会不安心。
可她偏偏不是。
娘亲最近新得了几匣子稀罕首饰,派人来叫杨姝,让她与姐姐挑一挑。
我与姐姐喜好不同,挑的钗环向来不会撞。
我就没在意,围着娘亲发愁。
看着娘亲毫无所觉的疼着杨姝,我心里很难受。
我不知该怎样形容那种感受。
我的娘亲,仍一如既往地疼着我。
可她不知,那不是我。
不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姝姝。
「姝姝,你不是不喜欢这种金步摇吗?」
我听到杨姝不慌不忙地回她:「一时不喜欢,不代表一世不喜欢嘛。」
这话说的没错。
只是我的脸偏清冷,年纪又还小,暂且压不住那种繁重又华丽的金步摇,姐姐明艳,又比我大几岁,她更合适些。
姐姐没再说话,这步摇就让杨姝收了起来。
我站在一旁看,见姐姐视线刚移向一支钗,杨姝下一刻就拿起来瞧,还不止一次两次。
次数多了,我也看明白了。
她就是在同姐姐作对。
姐姐想要什么,她就拿什么。
还做的这样明显。
我从未同姐姐抢过东西。
我喜欢的,我不必说,姐姐都会给我。
我只以为,她扮我扮的不像。
娘亲蹙紧了眉,到底看在她大病初愈的份上,没说她。
娘亲疼我,并不是一味的纵容,她教我读书明理,教我待人接物。
尤其是,我还同姐姐关系极好。
杨姝回房后,全然不当回事,她随手把匣子递给京墨,叫她收起来。
然后不紧不慢地拿起我的话本子:「这话本子里的剧情与这个世界倒是很相似。」
她笑意加深:「就是男女主身份换了换。」
系统说:「宿主为何不按照女配性格扮演?」
她对着水银镜理了理发鬓:「大病一场,在鬼门关前走过一趟,移了性情不是可以理解的吗?」
「凭什么呢,她生来就是气运之女,旁人都不及她?」
系统劝她:「我们的目标是戚越光。」
她轻笑:「获得戚越光的爱意值,与叫杨明芷不痛快,一点都不冲突。」
姐姐没多想,见她午饭用的少,还特意送来一包酸角糕。
她面上认错,还认得诚恳。
「姐姐,是我错了,我今日不该同你抢那些首饰,我就是在同姐姐玩。」
姐姐当然没怪她。
可在姐姐走后,她嘲讽地勾起唇角,拿起酸角糕,仔细端详半晌,然后漫不经心地一点一点捏碎在花里作了肥料。
我不能离杨姝太远,这是近几日我实践出的道理。
稍远一些,就不由自主被扯着走。
还有她口中的男女主,我大抵是懂了些,就像话本子里的主角一样。
女主是我姐姐。
而男主,则是戚晏兮。
7
我从前很不待见戚晏兮,总觉得是他抢了我姐姐,就老是撺掇姐姐另觅儿郎。
我并不了解他。
只知道,在没遇到姐姐前,他的风评很不好。
他是皇上的五子,却不求上进,沉迷流连勾栏瓦舍之流。
他对姐姐,是一见钟情。
听闻他甚至亲自去向皇上,求来了指婚的圣旨。只是他从没拿出来过,他在等,等姐姐心甘情愿嫁给他。
其实我知道,姐姐喜欢他。
但姐姐的志向不在后宅,她是展翅翱翔在天际的鹰,不会甘愿困于后宅,做一朵被人细心呵护的花。
或许有朝一日,姐姐会同意嫁给他,那也不是现在。
只是,我总会想起那日桃花林中,戚越光看姐姐的眼神。
怔然却专注。
距离大婚还有半月。
戚越光又来看我。
哦,不对。
现在在我身体里的是杨姝。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对他是有心动的。
不过碍于女儿家的羞涩,我没敢在他面前承认。
他带了很多东西,都是我喜欢的。
各种吃的玩的穿的戴的,稀罕的常见的。
我的屋子都摆不下。
「姝姝,这些应该够你用几日,等我有空了,再给你做些有意思的。」
我知道,戚越光刚登上太子之位,既要忙朝堂里的事,又要忙我们的婚事。
我听娘亲说过,我那日高热,昏迷不醒,他来看过我,还带了医术最好的太医,可又被其他事绊住了脚,不得不离开。
他抬手摸了摸杨姝的额头。
「你身体向来不好,要好好养着。」
「等你嫁给我了,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杨姝应了声好,想了想又道:「戚越光,我想吃城西仟佰味的酸角糕了。」
他忽然顿了下,抬头盯着杨姝看。
杨姝被他看的发毛。
「怎……么了?」
「没什么。」他先笑了笑,又叹了口气,「就是觉得我的姝姝不乖。」
我看着他,莫名就开始掉眼泪。
算上这次,我见他,其实也才三面。
大抵是缘分。
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了,我骗了戚嫣,也骗了我自己。
我就是喜欢他。
在没看到他模样时,就对他一见钟情。
戚越光。
我念着他名字。
越光,月光。
我的小月亮。
8
那日戚越光走后,杨姝当即变了脸色。
她声音冰冷,质问系统:「爱意值怎么不升反降了?」
系统也很不解。
「或许是你说要吃酸角糕,惹戚越光生气了?」
「可这明明是杨明姝最爱的东西。」她说,「遵从人设也会降爱意值?」
「这个世界爱意值这么高,差一点,任务就能轻松完成。」
「看来要想别的办法了。」
我站在那些本该是送给我的东西面前无声落泪。
我竟在系统的爱意值里,窥见戚越光有多爱我。
慢慢地,我也发现,我能离开杨姝的范围在逐渐变大。
杨姝开始跟在姐姐与戚晏兮身后。
我听到她在跟系统说,要借着这个机会叫戚越光吃醋。
于是她抬头无辜地喊着晏兮哥哥。
京中有人在看笑话,也在私下传流言蜚语。
那不是我的作态。
为了完成任务,她跟在未来姐夫身后,也不顾戚晏兮对她不假辞色。
既恶心到姐姐,也恶心到了我。
我第一次见姐姐对我生气。
我欲哭无泪。
若有一天,我回到自己身体里,我还有何颜面面对姐姐?
如何面对戚越光?
若不能回去——
我思及这个可能性,渐渐沉默下来。
9
今日她心血来潮,在外面救了个小乞丐。
小乞丐洗干净脸后眉清目秀,看上去没比我小几岁,她看着那张脸怔了很久,久到系统都觉得不对。
「你就叫怀瑜吧,以后——」她顿了顿,「跟着我。」
「怀瑾握瑜,是很好的寓意。」
小乞丐问她:「那我姓什么呢?跟着您姓吗?」
她摇头,忽然笑了笑,脸有些苍白。
「不用跟我姓,就姓封。」
「封怀瑜。」
她变了。
她送封怀瑜去练武。
封怀瑜或许是真的有练武的天分,短短几日,武功突飞猛进。
大约是因为杨姝救了他,他很黏她。
杨姝很高兴。
甚至还懈怠了任务。
我能看出来,系统当然也能看出来。
「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任务失败的后果?」
她喃喃道:「……会被抹杀。」
「系统,完成这次任务,我要跟你解除绑定。」
系统没有劝她,只问了一句:「宿主确定了吗?」
她又去练武场看封怀瑜,回来后望着水银镜中的脸久久不能回神。
「我确定了,我放弃永生。」
「我要在这个世界,和封怀瑜一起共白首。」
她目光越发坚定。
「我会好好完成这次任务。」
可是凭什么呢?
我站在她身旁无声质问。
她凭什么理所当然地,为了自己,肆无忌惮侵占别人的意识。
她觉得自己放弃了一切,又岂知被她占据意识的原身是否心甘情愿。
她以为的剧情,可是别人的一生啊。
因为封怀瑜,流言蜚语愈演愈烈。
娘亲命她跪在祠堂静思己过,还要把封怀瑜送出去,她顶撞了娘亲。
娘亲气急了要去请家法,被姐姐拦住。
姐姐看着她,良久道:「姝姝,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杨姝抬起头,敌意淡了许多。
「姐姐,我想让所有人都爱我,这有什么不对吗?」
「姐姐,我很嫉妒你。」
「你什么都比我好,凡想要的,轻轻松松就能得到。」
「大家都爱你。」
这不是同我姐姐说的。
或许她的原生世界有她的姐姐,而现在,她不知该说给谁听。
姐姐离去的背影冷漠。
她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
她的倚仗是系统。
她喜欢封怀瑜,却又必须完成任务。
她没能把握好这个度。
我听到她的恐慌,爱意值在一日日下降。
直到降无可降。
所以戚嫣来时,我并不意外。
「你还想嫁给三皇兄吗?」
穿着正红对襟襦裙的戚嫣居高临下地望着杨姝,从这个角度看去,她矜贵又冷漠。
自从戚越光成为太子,想成为太子妃的世家贵女不知有多少。
我知道。
我只是占了落水的先机。
杨姝这样败坏我的名声,我没有机会再嫁给我的心上人。
「不想了。」她不知想了些什么,「嫣嫣,皇上不会允许我们相府都与皇室结亲的,我若是与太子殿下的婚约作罢,大哥尚公主的可能就会越大。」
杨姝放弃了。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戚越光没见她几面,却厌恶极了她。
原本把握十足的任务,成了不可能。
没关系。
她还有封怀瑜。
就算会被抹杀,在这之前,他们还有十年。
戚嫣倾身凑到她耳旁,声似鬼魅。
「你说的对,我会如你所愿。」
我从没见过嫣嫣这个样子。
10
就在圣旨下来,解除婚约的当天晚上。
杨姝和封怀瑜私奔了。
我的心被浸在冷水里,凉的彻底。
仗着没人能看到我,我进了东宫,坐在戚越光屋外看月亮。
我做错了什么?
被占据身体的人为什么是我?被毁掉名声的人为什么是我?
哪怕这些都是杨姝做的。
可没人知道,杨姝不是杨明姝。
我没办法止住眼泪。
屋内烛影摇曳,映在窗上。
身穿盔甲的侍卫站在门外拱手。
「殿下,杨小姐已经找到。」
门被推开,戚越光走出来,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你派人去通知杨家,把这件事悄悄掩了。」
等侍卫离开后,他穿过一片空地,推开另一个屋子的门,我不由自主地跟着他。
本该出城的杨姝蜷缩在软榻上,她眼中全是恐惧。
大约前几个世界都是顺风顺水,她没想到会栽在这里,系统都帮不了她。
她爬过来,拽着戚越光的衣角哭着示弱:「殿下,你放过我吧。」
他轻柔地拭去杨姝的眼泪,还笑了笑,那笑令她害怕至极。
「我的姝姝,从来不会觊觎姐姐东西,糟践他人心意,顶撞母亲,移情别人。」
戚越光一件一件慢条斯理的说出来。
杨姝的脸色像见了鬼一样:「你派人监视我?」
他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把帕子丢到盆中。
「姝姝身子弱,可她爱惜自己。她心地善良,眼神纯粹。」戚越光低头看她,「怎么会突如其来一场高热,又移了性情?」
杨姝和我都震惊地望着他。
「那次戚嫣去看你,她说你很奇怪。」
「杨明芷借戚晏兮告诉我,姝姝不像姝姝了。」
「你看你扮得多伪劣。」
我怔怔地望着他。
内心的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的姐姐,我的朋友。
甚至是我的心上人。
他们都发现了。
我不是我。
他们知道,那不是我!
「我母后同我讲了一堆故事,我闻所未闻,很多词听都没听过。有些放在你身上,却觉得很适合。」
「比如穿书?」
「亦或者是系统?」
杨姝停止了挣扎,她嗤笑几声,冷静下来:「是我小看你们了。」
「戚越光,多智近妖,隐忍十年登上太子之位,就为了幼年救过他的小姑娘。」
「没想到你母后也不是普通人。」
戚越光没回她。
杨姝也不在意,她只想离开,和封怀瑜远走高飞。
「杨明姝不会回来了。」
「你留我在这里没用,不如放我们走。」
戚越光被激怒,他掐着杨姝的脖颈。
「你死了,我的姝姝就会回来。」
杨姝几乎都要笑出声,她的声音甚至还很顺畅。
「你不敢用力?」
「你在怕?你怕我死了,杨明姝不会回来。」
我急切地想去握住他的手。
我想告诉他。
我在这里。
可直接穿过的手,却在说这是痴心妄想。
戚越光最终松开了手。
「那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你不能死,不代表封怀瑜不能死。一命换一命。」
这次杨姝是彻底地慌张,连系统滴滴几声都无暇顾及。
「不可以!」
留给她的,是被无情锁紧的房门。
我还是跟着戚越光离开了这个屋子。
他进了地牢。
而我发现,我竟然进不去。
于是我只能又回到杨姝所在的屋子。
我开始焦躁起来。
然而我什么都做不到。
11
第二日,有阳光倾泻进来。
光芒洒在杨姝头上,似是太过刺眼,她下意识地伸手挡住阳光。
戚越光提着食盒走进来。
他逆着光,脸却隐藏在阴影中。
「真是块硬骨头啊。」
戚越光把饭食一一摆好。
都是些我爱吃的。
「他问我既然不喜欢你了,为什么不能放手,让你幸福?」
「你猜我怎么说的呢?」
杨姝瑟缩的动了动,内心惶惑不安。
他低头嘲讽看她。
「窃取别人人生的小偷,凭什么得到幸福?」
「自己浑身上下都是伤,还要求着我放过你。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你。」
我看到杨姝的眼中渐渐出现了光。
「你们倒是两情相悦了,可我的姝姝何其无辜?」
她沉默了半晌,艰难开口:「你放过怀瑜……」
戚越光在笑,可我仿佛看到他内心在落泪。
「我放过他,谁来换回我的姝姝?」
「你一日不开口,封怀瑜受的折磨就越多。」
12
当最后一抹残阳落山,明月已然高挂天幕。
戚越光斜靠在朱红漆的柱子上,月光格外皎洁。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我借着月光看去,荷包是藕粉色的,布料款式已经很老旧,有多年使用的痕迹,上面还用别扭的针脚,绣了一轮明月。
虽然很旧,但被爱惜的很好,能看得出来,主人对它视若珍宝。
这个荷包有些眼熟。
我凑近去看。
好像有点像我六七岁时,自己做的一个荷包,里面被我塞满了酸角糕。
可后来被我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我能记起这个荷包,也是因为那轮明月。
绣的歪歪扭扭,用的还是绿线。
除了幼年的我,应该没有谁,绣月亮还用绿线。
戚越光把荷包贴到脸上,他闭着眼,周身披上一层月光,朦胧中仿若神祗。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他的思念。
他在喊我。
「姝姝,你在哪里?」
「我在等你,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回到我身边。」
「……」
我蹲在他面前看他,在虚空中细细地描摹他的面容。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看他。
他的眉眼就像长在我心坎上。
「小月亮……」
他倏然睁开眼,眼底是不可置信,他握紧荷包起身,四下里到处看。
「姝姝是你吗?喊我小月亮的是你吗?」
平日里成熟稳重的太子殿下,此时又哭又笑地像个疯子,我庆幸的想,还好只有我能看到。
他听到了我的声音。
我很高兴,难以言喻的高兴。
我在你身边啊。
戚越光。
你说要我长长久久地陪着你。
我想做到。
无论以何种状态。
13
戚越光自那晚后,越发不动声色。
他每日都去看她,仿若闲聊般一次一次说着封怀瑜受刑后的惨状,一点点击溃杨姝心里筑起的防线。
她声音干涩:「倘若杨明姝的魂魄不在这里,就算是系统也无能为力。」
戚越光笃定:「她在。」
杨姝不知他哪来的底气。
她沉默了许久。
脑中却在与系统对话。
「杨明姝的魂魄没有消散?」
系统不知做了什么:「已探知到。」
「也罢。」杨姝轻呼一口气,「是我欠她。」
「宿主,就算被抹杀,至少还有十年的缓冲期。可现在就解除绑定的话,你马上就会魂飞魄散。」
杨姝轻笑:「我们被气运之女发现了,你忘了吗,世界意识不会没有觉察。」
「系统,你陪了我几个世界,没有我,起码你还能逃出去。」
「而我的消散也能换来封怀瑜活着。」
系统:「宿主……」
「是否解除绑定?」
杨姝轻声应它:「是。」
我一步一步看着杨姝穷途末路。
她自己的选择造就如今的结果。
她不是好人。
坏的却也不那么纯粹。
我不再想她。
趁着意识还在,我走到戚越光面前。
然后踮起脚尖。
偷笑着吻了吻他的唇。
也没有看到在我意识落入虚无后。
他摸着唇低头笑了笑。
14
梦中掠过无数光影,醒来后我恍惚好久,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头昏沉沉地。
杨姝消散的干脆。
戚越光还没来得及送我回相府。
我睁开眼就那样看着他,他什么试探都没有,坐在我身旁看我,神情温柔。
我艰难地坐起身,指尖从他的眉眼划到唇上。
忽然就落下了眼泪。
我想起来了。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上一世没有封怀瑜的存在。
杨姝没有软肋,她自知任务无望完成,可她想活下去,于是对戚越光纠缠不止。
甚至有一天,她完完全全地扮作我的样子。
装作我已经回来。
爹爹娘亲几乎都要信了她。
姐姐半信半疑。
最终还是被戚越光识破。
那十年我过得浑浑噩噩。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失望。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执念一日重过一日,而我的记忆却在一日日溃散。
我只记得要让爹爹娘亲安康快乐。
要让姐姐能幸福,执剑天涯。
我还想长长久久地陪着戚越光。
后来,我看到戚越光去相府提了亲。
却要求娶姐姐。
我甚至都不记得姐姐原来有心上人,心上人叫戚晏兮。
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哪怕是最后一面。
春光灿烂,鼓乐喧天。
我在他大喜的日子里,化作尘埃随风消散。
15
我现在才知道。
他娶姐姐。
是因为反派娶气运之女,会引起世界意识的注意。
被吸引而来的世界意识碾碎了杨姝意识,以及偷渡的系统。
我终究没有等到那天。
世界意识为了自己,又怕这个世界湮灭,他将世界线拨回最初。
还从杨姝记忆里,找到了封怀瑜。
于是一切,重新开始。
这一世。
此局已解。
我埋在戚越光颈间。
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他抱紧我,揽着我腰的手明显在抖。
可他嗓音低沉,一如往常。
「姝姝,我很想你。」
我终于破涕为笑,从他怀里抬头吻他。
「小月亮,我没有哄骗你。」
「我愿意陪着你,长长久久地陪着你。」
「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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