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姜家大小姐的丫鬟,后来她嫁到了将军府,我就成了将军夫人的丫鬟。
做将军夫人的丫鬟挺好,吃穿不愁,还有人伺候。
就是每天都要吃一大把狗粮,烦透了。
01.
我 14 岁时因为肚子太饿了,就把自己卖给了牙婆。
我寻思着找份临时工,干个三五天,吃个三五天,再打包个三五天的粮食就走。
我当然知道打工要签卖身契,但这不影响我说走就走,不然我那十年的功夫就白练了。
我把自己卖了的第二天,牙婆就把我和几个小姑娘带到一所大宅子里。那宅子太大了,我走了两刻钟才走到一个香香的、漂亮的院子。
我觉得还是用轻功更省事。
不过这个院子可真好看啊,亭子上挂着柔软的纱,到处都是可爱的花。
就在我够着脑袋到处瞄的时候,有人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大叔,长身如玉、眉目如星,太好看了。
他身后半步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漂亮姐姐,远山黛眉,眼里仿佛住着世间所有的温柔。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看呆了!我旁边的小姑娘死命拽我的袖子,我抖了抖手把她甩开。
别打扰我看美人啊,真讨厌!
这时牙婆出声了:「放肆!低头!」
我一愣,发觉是说我,只能噘着嘴巴低下头,然后偷摸着斜着眼瞄。
真的很好看,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
「无碍。」大叔开口了,哇,声音也很好听!
我忍不住又抬起头,发现他在看我,眼里带着审视。
大叔走到我面前,一抬手,我下意识侧身微微躲开——咦,是扇子?
他是打算用扇子敲我吗?敲我干啥,我又不是西瓜。
思绪回转之间,我又把身体调整了回来,让他敲了两下。
大叔顿了一下说:「手伸出来。」
要打手心吗?怎么跟我老爹一样。
我伸出手,大叔没打我。他端详了一下我的手,对牙婆说:「这个留下。」又对我说:「你站到夫人那边去。」
夫人就是那个漂亮姐姐吧,那感情好哇!
我屁颠屁颠蹦跶到漂亮姐姐,哦不,夫人面前,满眼星星地看着她。
夫人的声音温温柔柔,像一汪泉水,她说:「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
我叫阮青竹,来自北地。但老爹说,不能随随便便说自己的名字。我深以为然,毕竟我是要跑路的。
所以我说:「我叫小竹,江南人。」
夫人点点头,说:「小竹,好名字。从今天起,你就是大小姐的陪嫁丫鬟了。」
我很开心,因为漂亮姐姐夸我名字好听,还让我做大小姐的丫鬟。
大小姐呀,那可是这个家第三大的人了吧!她那里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很多年以后,我想起刚进姜府的这天,不禁感叹读书人就是焉坏焉坏的,两句话就骗走了我大半辈子。
美色误人啊,误人啊!
02.
后来我被带到了大小姐跟前。
初次见她的时候,她靠在榻上,一只脚吊着鞋,一只手撑着下巴。
闺房中的那张小榻,硬是给她靠出了山大王的感觉。
窗外的晚霞照进来,印得她的脸颊仿佛涂了胭脂。
大小姐也很美,和老爷,也就是帅大叔,还有夫人的美不同,大小姐的美张扬鲜活,能把满屋的金银玉器都比下去。
「你就是父亲给我挑的陪嫁丫鬟?你有什么本事?」她问。
我说:「我很能打。」
大小姐一下子就从榻上跑下来,来到我面前。
看起来和我一般高呢。
她感兴趣地问:「多能打?」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我想了想,从旁边的花瓶里拿了一支花,抬手射向梁上某处,一个黑影旋转而下。
大小姐叫了一声,躲到我身后,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尖叫了起来。
「快来人!有歹人!」
黑影一听,连忙夺窗而出。
很快,家丁就进来了,老爷和夫人也来了。
夫人把大小姐圈在怀里,轻声安抚着。老爷怒气冲冲地命人一遍又一遍地搜查院子。
大小姐一脸一言难尽,我一脸懵逼。
我进屋就发现那人了,还以为是大小姐的暗卫呢,感情那是个歹人?早知道我扔什么花啊,我有一袖子的飞刀呢!
当天,夫人就把我升为了大丫鬟,负责贴身保护大小姐。
大丫鬟好啊,钱多事少伙食好!
晚上,大小姐躺在床上,我坐在小板凳上,她对我说:「小竹,你看见那人的长相了吗?」
我点点头:「看到了,挺好看的,眼下有颗痣。」
大小姐没说话。
我又说:「你别怕,这次是我不知道他是歹人,下次我见到他,一定把他杀了。」
大小姐侧了个身,面对着我笑了:「那可不行,他是我未来的夫君。」
看着我张大了嘴,大小姐又说:「不过,可以打一顿。」
我用力点点头,没问题!
大小姐哈哈大笑,慢慢睡着了。
我看着她如玉的睡颜,不禁想,她这么好看,未来的夫君也这么好看,那他们的小宝宝得多好看啊!
有点想看了。
03.
但在我第三次从梁上,第五次从窗下,第八次从树上把大小姐未来的夫婿抓下来之后,也没成功打他一顿。
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他太能跑了,另一个是,我发现大小姐不讨厌他。
就拿最后一次我把他从大小姐床下拎出来说吧。
看得出,大小姐是真生气了,她小脸通红,咬牙切齿地指着未来夫婿说:「李将军,我们还没成婚,你把我的闺誉置于何地,你把我置于何地?」
就是就是!我点头附和,准备动手了。
但大小姐却叫住了我,她说:「小竹,让他走。」
又说:「李将军,若有下次,婉婴便退婚了。」
这其实不像她,她要是真讨厌什么东西、什么人,是没有「下一次」的。
所以我想,大小姐大概是不讨厌他的。
但那歹人不知道,他听了大小姐的话就站着不动了,他那双桃花眼一下就失去了光彩。
最后他朝大小姐行了一礼,说:「是李某唐突了……我只是,只是……」
没等他「只是」出来,我就把他扔了出去。
哎,长得人模人样,怎么是个结巴呀!
我摇了摇头,大小姐配他真是可惜了。
04.
再见到李将军的时候,是七天之后了。
这一次他是从姜府大门进的,备了好多礼,据说除了我,连大小姐的猫也有。
拜见老爷和夫人后,他们让大小姐陪李将军在园子里走走。
当然不是两个人,我也在。
李将军和大小姐从园子入口走到出口,其间拼命朝我挤眼睛。
我气坏了,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当着未来夫人的面朝我一个丫鬟暗送秋波!
我回瞪他,用眼神告诉他: 再瞪我动手了啊!
这时大小姐说话了,她说:「李将军,您若有眼疾,我便帮您叫个大夫来吧。」
李将军赶紧收敛神色,小意讨好地对大小姐说:「不……不是,我就是……就是……」
大小姐停下脚步,叉着腰、仰着头,好整以暇地等着李将军说完。
没法,李将军太高了,大小姐才到他的胸膛。
李将军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对大小姐鞠了一躬。
「那日是我唐突了,我本不想出此下策,怎奈……这丫鬟总能发现我,我一急,就躲在床下了……实在是抱歉!」
大小姐扑哧一下笑了:「小竹既然能发现你,你躲哪儿她都能发现。你是呆子吗?」
李将军耳根红透了,他嘟囔着说:「我一心只想看看大小姐,慌了神……」
这下轮到大小姐耳朵红了,她轻声问:「你为何要看我?」
李将军的声音也变轻了,他说:「我原本只想看看与我订婚的姑娘是何模样,但真的见到后,便满心满眼都是你,只盼着能天天见到。」
于是那天,我看见这对璧人在桃花树下彼此相望,仿佛一眼便是万年。
05.
大小姐和李将军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好了,但我跟李将军的关系越来越差了。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相似的感觉,就是虽然这个男人确实挺优秀的,但我就是觉得他配不上大小姐。
而且最讨厌的是,这人打不过我,竟然找了个帮手!
帮手比我小 4 岁,豆芽菜一样,又瘦又矮,长得一点也不好看。
「他叫阿鱼,是我最有潜力的暗卫。」李将军说。
我一脸惊恐,就这豆芽菜,还暗卫?我一筷子就能戳死他!
于是我对李将军的印象更差了,他竟然雇用童工。
什么,我也是童工?
不,我不是,我只是年龄小,拳头可不小。
大小姐雇我,那叫慧眼识英雄!
总之,在接下来的半年里,我不再是大小姐和李将军唯一的电灯泡。因为电灯泡变成了两个。
大小姐和李将军游船,阿鱼负责煮水沏茶,我负责吃鱼。
大小姐和李将军看灯,阿鱼负责给钱,我负责吃糖葫芦。
大小姐和李将军登高,阿鱼负责拎包袱,我负责吃青团。
李将军说我身为一个大丫鬟,就知道吃。
大小姐说能吃是我的福气,不用我做事是她的福气。
阿鱼说为什么他每天练武,我每天干饭,他还是打不过我。
我得意极了,我说这是因为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禀!
然后时间就在我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过去了,我从不知道时间能过得这么快。
以前在山庄里,我每天都是练剑、练枪、练步法,无聊得不行。
但现在,我每天都有很多事做,听大小姐练琴,陪大小姐吃饭,被大小姐打扮,和大小姐上街。
啧,还有盯着大小姐约会。
抛开最后一点来看,充实又有趣。
我渐渐忘了跑路的打算,沉溺在日常的每一天。
可我也忘了老爹曾对我说的,京城,从不是个安稳的地方。
06.
朝堂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变了样。原本这对我没有什么影响,我只是个丫鬟,但它影响到了李将军,影响到了大小姐,那就和我有关了。
那天,老爷和夫人把大小姐叫了过去,谈了很久,等她回来的时候,就不会笑了。
大小姐在长案前坐了一整天,坐到银色的月光铺洒到了她身上,也没有动弹。
她不吃饭、不喝水、不说话,
也不掉泪。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我转头就奔向了将军府。
将军府有明卫百余人、暗卫二十余人,但只要我想,他们就拦不住我。
那日我跟阿鱼说,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禀,不是场面话,是实情。
我 14 岁从山庄里出来时,上至师伯下至师侄,没一个打得过我。
所以当阿鱼的剑擦过我手臂时,我还挺惊讶的。原来李将军也没说谎,阿鱼确实有潜力。
「你擅闯将军府,有何居心?」阿鱼手握长剑,剑尖指着我。
我说:「我是姜大小姐的丫鬟,未来将军夫人的丫鬟,我有什么居心?」
阿鱼眉眼一冷,小小年纪倒是显出几分气势。他说:「姜家大小姐已经不是未来的将军夫人了,圣上赐婚了将军和柔漪公主,柔漪公主才是未来的将军夫人。」
我的脑袋似乎要炸掉了。
难怪这段时间将军没来找大小姐了,难怪大小姐今天那般伤心。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姓李的负心汉!
我闪身越过阿鱼,冲进房里。
可笑,一个将军而已,竟敢负大小姐,我今日就要取他狗命!
但我万万没想到,我还没杀他呢,他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趴在了床上,一张脸惨白无比。
屋子里弥漫着药味和丝丝血腥味。
这是怎么回事?谁在我之前伤了这个狗男人?
李将军是醒着的,但状态很不好。他挣扎着起身,又落回床上。
他的额头布满细细的汗珠,脖子上青筋凸起,他慢慢地问我:「是婉婴让你来的吗?」
我抿着嘴,不知道该说真话还是假话。
李将军也不介意,他说:「我原本想亲自和她解释的,但圣上的处罚太重,我着实下不了床,让她担心了。」
他顿了顿又说:「也让她……伤心了。」
「小竹,劳烦你替我转告她,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一定会娶她。」
「我李某的夫人,只会是她。」
07.
我跟大小姐转述这些话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叫人拿了药进来,亲自给我的手臂处理伤口。
其实不用的,伤口很浅,一点也不疼。
而且大小姐真的不会处理伤口,她用帕子那么一下两下地点我的伤,把刚结的薄痂都给擦掉了……
但我看着大小姐眼角就快落下的泪珠,到底是由她去了。
哎,反正我皮糙肉厚的,睡一觉就好了。
第二天,我被老爷叫去了书房。他看了我许久,那个眼神和他当初选我入府时很像。
最后他说:「念你一片赤诚,擅闯将军府之事,我不再追究。下不为例。」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夫人把我叫过去,把这件事掰开揉碎了讲,我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大小姐所在的姜家,看起来富丽堂皇,实际上也就剩富丽堂皇了。
姜家无权、无势、人少、有钱,成了皇帝眼里最合适和李将军结亲的人家。
但皇帝没想到的是,姜家比他所知道的还要有钱。
他不能让一个统领二十万大军的将帅有一个过于有钱的妻子,不然,那二十万大军可能就姓李了。
所以他把柔漪公主指给了李将军。做了驸马,就不能再手握兵权。
李将军心悦大小姐,不愿答应,但他是臣子,答不答应由不得他。
所以就有了我看到的,屁股被打开花的李将军。
而姜家,无权无势,连拒绝的想法都不能有。
但因为我夜闯将军府,姜家被冠上了「意图抗旨」的罪名。为了洗脱这个罪名,老爷献上了京城所有的产业。
夫人说:「小竹,这其实不怪你。这只是一个信号,是皇帝要姜家割肉的信号。不管有没有你这件事,皇帝都会找到理由收缴姜家的钱财。」
皇帝在防,防着姜家和将军府合谋,所以他要断了姜家的羽翼。
可到底是我的一时冲动,才让他抓到了机会。
我单膝跪地,抬起头看着夫人说:「但小竹还是做错了,小竹认罚。」
夫人沉默地看着我,眼里充满了不忍和愧疚。 她摸了摸我的头说:「好孩子,我要你从今天起,放下过去,好好护着婉婴。」
这句话我听懂了,夫人要我不要再想着跑路。
她要我舍弃自由。
我想了想大小姐,想了想这段时间和她相处的时光。我问自己,想留下来吗?
是想的。
我们山庄的人,都爱自由。但在我们心里,能在重视的人身边待着,就是自由。
08.
后来,大小姐慢慢变回了从前的样子,还是贪玩又爱笑。
但她几乎不再出门,也很少参加那些花会宴请了。
取而代之的,是做越来越多的功课,看越来越多的账本。
大小姐告诉我,姜家要从现在起,慢慢从世人眼里消失,要把爪牙全部收起来。
我啃着肉包,觉得这话有点深奥。
当我从肉包里啃出一张纸条时,又觉得这年头连肉包都深奥了起来。
纸条是李将军写给大小姐的,他告诉大小姐,他马上就要去北地了,他要拿到最大的军功,大到皇帝都必须正视的军功,才能请旨娶她。
他没让大小姐等他,他请她信他。
大小姐把纸条烧了,又把灰烬小心翼翼地倒进荷包,放进怀里。
我看着她的眉眼渐渐地,渐渐地柔和起来。
我知道她一定会等他,并且不会只是等待。
啧,美色误人啊,误人啊!
李将军出征时,是从京城最繁华的街道经过的。
他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银色盔甲,威风凛凛,很是好看,路边的小姑娘小媳妇扔的花都快把他淹没了。
大小姐没去送行,我去了。哈哈,我一定要把李将军被花砸一身的事告诉大小姐!
看着他平安无事地出了城门,我打算买根糖葫芦就回府交差。
在我经常买糖葫芦的货郎大哥旁边,我见到了阿鱼。
他递给我一根糖葫芦,才让几乎要哭了的货郎大哥换个地方兜售。
我问他:「你没跟将军一起吗?将军要我转告什么话?」
他说:「大军走得慢,我一会赶上去。」
说完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上的糖葫芦,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少吃点,好好练武,小心柔漪公主。」
?
好气啊!递给我糖葫芦的不是你吗?
我生气地把糖葫芦塞到他手里说:「吃又不耽误我练武!还给你,死豆芽菜!」
真晦气!
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阿鱼的声音才又从我身后传来:「上次伤了你,对不起……」
09.
回府以后,我把李将军被花砸了满头的事告诉了大小姐,又把小心柔漪公主的事告诉了她。
她先是和我一起取笑了一番将军,接着收起笑容,从一堆书信里翻出了一张信笺。
请柬白洁素雅,隐隐撒着金粉,仔细闻一闻,还有兰花的香味。
是柔漪公主的宴请。
大小姐沉思了片刻,对我说:「小竹,去皇宫赴宴的话,你护得了我周全吗?」
我说能。
于是我生平第一次进了皇宫。
宫里规矩森严,很大,很闷,很安静。我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大小姐,见到了柔漪公主。
柔漪公主也是个美人,秀丽端庄、沉稳大气,一双杏眼十分深邃,让人猜不透。
她看着大小姐,目光一寸一寸往下移,没有嫉妒,但满是不喜。
大小姐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身体轻轻抖着,活像一朵大白莲。
当一个公主向你表达出不喜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人把你往死里整。
但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所有的阴谋都无济于事。
有人把热茶往大小姐身上泼,泼到了地上。
有人故意绊倒大小姐,自己摔了个狗吃屎。
还有人想把大小姐推进湖里,推了个空。
哎,一点新意都没有,我都还没发挥全力呢!
最后,柔漪公主单独见了大小姐。
她一字一句地说:「本宫虽不愿抢你姻缘,但如今已成定局,你我都无法更改。你若是个聪明的姑娘,就该知道圣上不会让你与将军有牵扯,你就是想做妾,也是不可能的。」
「况且将军若是真看重你,那日就会交出兵符,求圣上收回成命。可见你于他而言,也非不可舍弃。」
「本宫言尽于此,祝姑娘日后寻得如意郎君。」
我和大小姐回了府,一进房间,她就张开双手躺在床上发起呆来。
我小心翼翼地说:「大小姐,今天我们输了吗?」
她侧过脸看着我:「小竹认为呢?」
我一拍桌子:「当然是赢了!没赢的话,柔漪公主怎么会说那些话!」
大小姐微微一笑:「公主说的难道不对吗?」
我点点头说:「当然不对。兵权不只是权力,还是二十万条生命,他们跟着将军出生入死,将军有责任护着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如果没有任何安排,贸贸然就把兵权上交,那是蠢。」
大小姐「扑哧」一下笑了:「小竹真聪明。」
我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可不是!
大小姐又说:「所以,哪里还有比他更好的如意郎君呢?」
10.
李将军这一仗打了有一年多。
这一年多时间里,老爷把姜家一半的产业都交给了大小姐。大小姐做得很好,老爷每次离开都一脸骄傲。
京城里也重新悄悄开起了姜家的酒楼和茶楼,当然,挂的是老爷和大小姐的管事的名字。
姜府从看起来就很富丽堂皇,变成了低调且富丽堂皇。
住在这栋府邸中的我发现,姜家比给皇帝上缴财产时还要有钱。
大小姐的性格比从前沉静了一点,美貌却是越来越张扬了。
为此我还套了不少登徒子的麻袋。
我也变了不少,大小姐说我长高了,并且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终于白了那么一丢丢。
她高兴得给我做了好多衣裳,说:「小竹真好看!」
超开心!
为了避免有心人惦记,李将军没有给大小姐写信,而是让阿鱼回来,带着一卷卷画。
画是李将军亲手画的,大小姐看的时候没避着我,所以我也算亲眼见证了李将军的画技从 3 岁小孩蜕变成了 13 岁的小孩。
好歹能看清画啥了不是?
虽然我觉得画得辣眼睛,但大小姐很吃这一套。她仔细把它们收进床下的盒子里,时不时就拿出来看一看。
阿鱼也变了,也不算变,主要是长大了。
说来也怪,军中伙食可谈不上好,但阿鱼却蹿了个头,也长壮实了。
从李将军的画上来看,阿鱼一餐要吃五个馒头。那馒头可大了,他真能吃!
他还变成了公鸭嗓,还不让我笑。我一笑他就追着我打,哈哈,但他追不到我!
阿鱼说他马上就不是暗卫了,李将军给他赐了名,要把他丢给镇守北地的副将。
李将军要他挣出自己的功名,不带「李将军」标签的功名。
李将军要他做那二十万大军未来的统帅。
告诉我这些之后,阿鱼最后说:「小竹姐姐,你保重。」
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11.
阿鱼不再来以后,大小姐和李将军就断了联系。我们所能知道的,只是战报上某月某日败退,某月某日大捷。
以及某月某日柔漪公主起驾北地,与李将军会合。
世人都说柔漪公主情深义重、胆子也大,和李将军般配无比。
大小姐第一次表达出了嫉妒,她拧着眉,把手心都抓出了血痕。
我不喜欢她不开心,她就应该每天都笑着的。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冬至的时候,前线传来了不好的消息——李将军失踪了。
大小姐知道后晕了过去,当晚就发起烧来。
我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掉个不停。
我该怎么办?
我好恨自己不够聪明。
我呆呆地看着大小姐的脸,枯坐了几个时辰。
半夜的时候,大小姐的烧退了些。她死死抓着我的衣袖,声音嘶哑地问我:「小竹……小竹,我该怎么办?」
那么坚强,那么聪明的大小姐,原来也会有这么无助的时候。
我轻轻地把她的手指掰开,用双手握住,半跪着看着她说:「小竹帮你。」
「小竹去找他。他活着,我带他来见你。他死了,我带他的尸体来见你。」
大小姐不让我去。哎,她这么娇滴滴的,怎么拦得住我呢?
12.
从我骑马赶路的时候起,我就不是姜大小姐的丫鬟小竹了。
我是阮青竹,苦竹山庄百年来最年轻的教习,阮青竹。
我无父无母,被老爹捡回山庄。老爹说,我应该叫天生地养,不然怎么会是百年一见的习武奇才。
但师兄说,我的天赋是拿脑子换的。
师兄真讨厌!
苦竹山庄有个很奇葩的规定: 不论身份背景,任何人都可以用一个承诺来换山庄的半部秘籍。
因为这个规定,不管谁是这天下的主人,山庄都屹立不倒。
也因为这个规定,天下近一半的习武之人,都要尊庄主和教习一句老师。
苦竹山庄一直都是最聪明的做庄主,最能打的做教习。我们这一代,庄主是我 25 岁的秦师兄,教习是我。
巧的是,山庄的根基就在北地。
更巧的是,我有资格使用那些承诺。
所以姜府的丫鬟找不到失踪的李将军,但苦竹山庄的阮青竹可以。
我到达北地的时候,天已经特别特别冷了。秦师兄早两天就接到了我的信,命两个师侄到北地和我碰面。
虽然是师侄,但他俩都挺老的,有二十五六岁。
一个师侄递给我一只烧鸡,要我别总说他们老,秦师兄会生气。
另一个师侄告诉我,山庄接到消息,李将军很有可能被困在某座山里。
那座山这两天被外族,也就是夜阑国的军队围了起来,所以李将军就是活着,情况恐怕也不太好。
我带着两个师侄,避开军队进了山,在山里足足找了三天,才找到李将军。
他那时的状况还行,能吃能喝,瘦得厉害,一只手受了重伤。
我那擅长医术的师侄说,将军的手能保住,但极有可能再也不能持剑握枪。
说实话,我不在乎李将军能不能持剑。大小姐有钱,她要是喜欢李将军,李将军就是成了残废,大小姐也能养他一辈子。
我在乎的是,柔漪公主竟然在这里。
我看了看女扮男装、狼狈不堪的柔漪公主,又看了看李将军,突然觉得,带着他的尸体去见大小姐,也不是不可以。
但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我朝李将军拱了拱手,诚恳地说:「在下苦竹山庄阮青竹,奉庄主之命前来相助。将军神勇,出征还带女眷,在下着实没做准备啊。」
言下之意: 你准备怎么跟大小姐交代?
「放肆!」李将军还在愣神,一个白面无须的男子抢先开了口,「这位可是柔漪公主!」
李将军这下回了神,他皱着眉呵斥白面男子:「住嘴!阮姑娘是来救我们的,现在是仗势欺人的时候吗?」
白面男子气得不行,他说:「李将军,公主也是为了救你才陷入此等险境!」
这话一出,李将军的亲卫们炸了毛。
「谁要你们公主救?如果不是她,将军的手会受伤吗?」
「就是!如果不是她拖累,我们早就出去了!」
柔漪公主抿着嘴,倔强地不说话,只剩那个白面男子还在和亲卫们争执。
从他们七嘴八舌的话中,我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柔漪公主应该是收到了将军遇险的消息,慌慌张张带人寻了过来。
但消息是夜阑军故意递过去的,公主等人一进山,就被来了个瓮中捉鳖。
那时李将军等人正和夜阑军捉迷藏呢,这边公主扯了进来,让他不得不暴露了自己的行踪。最后李将军伤了一条手臂,死了几十亲卫,才把公主护了下来。
这段故事我听得津津有味,感觉在听茶楼的说书。
我就是觉得奇怪,这柔漪公主看着挺聪明,怎么是个恋爱脑啊?
这你死我活的战场,是那么好进的吗?
我摇摇头,对李将军说了师兄给我准备的计划。
跟我进山的两个师侄和李将军的年岁、身量都相当,只用稍稍给李将军化个妆,就能让他以我师侄的身份出山。
苦竹山庄素来不站队,又多在北地活动,以山庄弟子的身份行走,是最稳妥不过的了。
「但现在多了一个公主。说吧,怎么办?」我双手环抱在胸前,毫不客气地问李将军。
13.
最先开口的是柔漪公主,她声音干涩地说:「让将军走吧,本宫留下。此次是本宫考虑不周,理应担起责任。」
亲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吭声。
白面男子尖叫一声:「公主!不可……」
我怎么会让他叫完!那声音跟杀猪一样,不是给敌军当靶子吗!
我一个手刀就把白面男子给劈晕了,对着公主摇摇头,表示不赞同她的话。
柔漪公主一愣,说:「这位姑娘,为何不可?」
李将军说话了:「您是公主,必须离开。」
柔漪公主满眼期待地望着李将军,似乎想从这句话中听出什么其他的意思。
李将军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恭敬地说:「公主,北地的百姓和士兵们都知道您亲临于此。您若被抓住,将士们会失了军心,朝廷也会陷入被动。」
我一边「嗯嗯」,一边连连点头。
一个被抓、被拿来威胁军队的公主只有两个选择: 自杀,激起百姓和将士们的愤怒;妥协,逼得朝廷背负骂名打这一场仗。
最后朝廷落不落个冷血的名声,我不知道,但李将军身为未来驸马,名声肯定臭了。不论输赢,都说不定得去蹲大牢!
我不在乎这一个公主的命,但不能因为她,让北地失去更多生命。
更不能因为她,让李将军蹲大牢,让大小姐的盼望无期。
虽然我和李将军相看两厌,但此刻他和我的想法应该差不多。
柔漪公主这次听懂了,她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仿佛失了魂。一个漂亮的公主现在成了一具呆板的躯壳。
她不再说话了,也不再看李将军了。
李将军示意我到一边去,压低声音对我说:「你有什么打算?」
我把嘴噘得老高,白了他一眼说:「还能怎么办?你不是想到了吗?你们俩都得出去,那就只能找个假公主、假将军留下来,吸引注意力。」
李将军一脸复杂地看着我:「说话还是这么没上没下,也就她宠着你。」
我又高兴了:「那当然!大小姐最宠我!」
看了一眼他,我一下又不高兴了:「快走快走,让我师侄给你们化妆去!等出去了,你一定要想办法给大小姐写信。就说……」我低下头拧了拧衣服,「就说小竹答应她的事办到了,要她重新开心起来。」
李将军认真地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这话,你自己跟她说。你记住,对她而言,我并不比你重要。」
「她柔柔弱弱的,如果你不在,以后我让她伤心了,还有谁能提刀夜闯将军府,替她出气?」
「你敢!」我一拳打向李将军的脸,在快打中时生生停下。
李将军一动不动,反而问我:「你记住了吗?」
「要你说!」我收回手,一跺脚,转身去跟师侄商量去了。
13.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不仅进了次皇宫,还穿了次公主的衣服!
别说,还挺好看的。就是好多天没洗了,再好看的衣服也有股味儿……
现在已经是我和李将军、公主分开的第四天了,不出意外,他们应该已经出山了。
而我此刻和假扮成李将军的师侄、白面男子,以及七八个护卫一起,在小河边吃酱果。
我很想吃鱼,师侄不让,因为不能生火。哎,小竹心里苦。
那日,擅长化妆易容的师侄带着李将军和公主,假扮成苦竹山庄三人组,悄悄往山外走。
而我则带着剩下的人和敌军来了个大型捉迷藏,不断露出踪迹,把他们引开。
我没什么大碍,但亲卫战死了好几个。
师侄教我拿走他们身上的一件物品,等出山后托将军给他们的家人。
如果他们还有家人的话。
每当这时,活着的大胡茬子亲卫们都止不住掉眼泪。但下一次被敌军发现时,他们还是立刻冲上前,挡在我们前面。
他们真的好伟大,所以我要让他们活着出去。
我做到了,虽然最后我是被扛着进城的,但我还是做到了。
师侄夸我了不起!
嘿嘿!
然后我就安心地睡着了。
梦里有老爹教我一招一式,有秦师兄替我背锅,有我把师侄们打得满地找牙,有我像防贼一样防李将军,有我被阿鱼拉着练武……
还有啊,还有大小姐给我挑布料做衣裳,帮我梳头,教我读书。
她早就没我高了,但她真的又像娘亲又像姐姐,对我可好可好了。
大小姐在梦里给我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她说小竹,你快回家吃饭呀。
我说我就来就来!
然后我就醒了。
可惜醒来没有大小姐,也没有好吃的,只有师侄担心的眼神,和秦师兄一顿胖揍。
我是从北地一座院子里醒来的,师侄说我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要不是他是杏林妙手,我又体质跟豪猪一样,现在怕是要去见天上的老爹了。
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是,李将军出山以后,召集兵马来了个回马枪,直接摸到敌营,割了他们将领的脑袋,我军大捷。
夜阑国派了信使求和,表示愿意奉我们为宗主国,皇帝为此高兴得连开三天宴席。
趁着这个工夫,李将军以手臂受了重伤为理由,交了兵权。
皇帝假惺惺地拒绝了一下就同意了。不过作为补偿,皇帝保留了他的将军称号,并且赏了他一大堆东西。
另一件大事是,柔漪公主回京城了。她向皇帝请旨退婚,并且要求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嫁去夜阑。
皇帝是拒绝的,但柔漪公主说,她不想嫁残废,而且她现在以宗主国公主的身份去和亲,就一定是夜阑国未来国君的母亲。
这样的话,夜阑国就能一直俯首称臣了。
皇帝非常心动,很快就答应了她的请求,并且为李将军掬了一把同情泪。
然后皇帝突然想起,李将军之前可是订过婚的,对方还是李将军的心上人。于是为了表示他的贤德,皇帝请太后重新赐婚了李将军和他那已经贫穷的前未婚妻。
至此,皆大欢喜。
我听着这弯弯绕绕的一大堆,张大了嘴巴,只觉得比戏文还要精彩!
果然,读书人的世界我们不懂哪!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柔漪公主时她骄傲、稳重、大气的样子,又想起了她换上我的衣服后郑重地朝我和留下来的人行礼时的样子,我想,这才像是她会做的事。
她未来一定会过得不错吧?
14.
我能下地以后,就马不停蹄地回了京城。就是一见到大小姐,我还是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大小姐板着脸,像踩着轻功一样来到我面前,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接着一把把我抱住,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我轻轻环住她,天啊,她怎么瘦得就剩骨头了!
我刚想说话,大小姐就心疼地说:「小竹,你瘦了。下次你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知道吗?」
我赶紧点头,「小竹听话。」
大小姐身边的其他丫鬟说,自打我离开以后,大小姐拼着一口气,硬是病好了。
她一边想尽各种办法得到我和李将军的消息,一边又是担心又是后悔。
大小姐总是对她们说,自己明明知道小竹单纯冲动,实在不该说那样的话。李将军已经生死不知了,如果小竹出什么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看着哭成泪人的大小姐,我笨手笨脚地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才好。
我一瞟眼看到窗外的花,硬生生憋了句:「大小姐你看,春天到了呢。」
【完】
【番外:灏哥儿】
我叫灏哥儿,今年 7 岁。
我爹爹是曾经战功累累,现在年纪轻轻就在家吃软饭的李将军。
我娘亲是看似小有富贵,实际上十分富贵的姜家大小姐。
我还有个姨姨叫小猪,人如其名,特能吃。
其实吧,我该叫她一声姑姑,因为她是娘亲的大丫鬟,但娘亲说她就像自己妹妹一样,所以要我叫她姨姨。
姨姨就姨姨吧,反正小猪不能改!
爹爹说,小猪姨姨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给骗来的。
当年小猪姨姨一身破绽,外祖父一眼就看出来她是个练家子,就想拐来给娘亲做个丫鬟。
没想到小猪姨姨不但是个练家子,还是个背后有人、一个打十个的超级练家子!
关键是,她还又小又憨,一双眼睛看娘亲的时候,总让娘亲想起后院那只大白猫。
这哪得了,放出去不给人卖得骨头都不剩?
娘亲可给愁的,就用一堆好吃的把她给留了下来,一留就留到现在。
小猪姨姨是看着我出生的。
嬷嬷说,我出生那天,娘亲不让爹爹进产房,爹爹就没让小猪姨姨进产房,气得小猪姨姨差点用一个馒头砸死他。
后来还是娘亲发话了,小猪姨姨才乖乖在外面守着。
家里的下人们说,娘亲在产房里喊着叫着的时候,爹爹握碎了一个茶杯,小猪姨姨劈坏了一个石桌。
好不容易听到我的哭声了,姨姨第一个冲进产房守着娘亲,爹爹只能可怜兮兮在外头负责抱我,实在是听者流泪。
等小猪姨姨冲进产房,看到我娘亲虚弱的样子后,吓得不行,又冲出去大骂爹爹。
可惜她骂不过爹爹,碍于爹爹抱着我,她又不敢打他,只能气得跳脚。
小猪姨姨虽然不大喜欢我爹爹,但很喜欢我,总是围着我转。对此爹爹乐见其成,因为这样他就能去围着我娘转了。
也因为这样,我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爹爹和娘亲,而是小猪。
小猪姨姨纠正我老半天,说是「小竹」不是「小猪」,但我那会还是个婴儿呢,舌头都没捋直,哪改得了啊!
所以小猪这个名儿就一直叫了下来。
叫久了,小猪姨姨就习惯了,还为了奖励我学会说话,开开心心地送给我半块玉佩。
那玉很丑,但娘亲仔仔细细把它穿了根绳,爹爹也耳提面命要求我把它贴身带着。
那会我还不知道这玉有什么用,直到我三岁的时候被拐子捞跑,结果半路被三十个大叔救下来,恭恭敬敬送回将军府后,我才知道这块玉是什么意思。
它是苦竹山庄,那个带着奇幻色彩的江湖门派的信物。
我这才知道,我的小猪姨姨原来真的不只是个光会干饭的傻妞啊!
从那时起,我就和小猪姨姨学起武来。
不过姨姨真的不会教人,她总说我应该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但我真的很想问,这样这样是什么,那样那样又是什么啊??
没办法,爹爹就给我另找了个师傅,北地的俞小将军。
俞小将军是爹爹的旧部,个子很高,很年轻,虽然很能吃,但很瘦,据说打小就这样。
俞小将军好像和小猪姨姨认识,但奇怪的是,小猪姨姨说她不认识他。
小猪姨姨说这话的时候,我明显看到俞小将军头上的青筋都要冒出来了。
我有次好奇地问他能不能打得过小猪姨姨,结果换来的是连续一个月的双倍训练。
哎,没想到我那没事就啃大肉包的姨姨,竟然是所有人里最能打的啊!
前不久我听娘亲说,小猪姨姨已经很大了,得嫁人了。可这嫁谁吧,是个问题,毕竟她太能打了,没几个爷们喜欢这样的。
为此娘亲开了五次库房,每天都和爹爹商量,要准备多少嫁妆才能把她嫁出去。
爹爹诚恳地说,只要能把小猪姨姨嫁出去,搬空将军府他也愿意。
娘亲感动得不行,只有我知道,爹爹早就烦死姨姨跟他争宠了。
而且爹爹一直想给我生个妹妹,但娘亲说她已经要养三个娃了(就是我、爹爹和姨姨),不想再多操心一个了。
我又不能扔,爹爹就很想快点把姨姨嫁出去。
爹爹最先考虑的是单身的将士们,但那些将士们都把姨姨当大哥,不敢有非分之想。
后来苦竹山庄的秦伯伯也来提亲了,可小猪姨姨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娘亲想来想去,还是替她拒了。
这可怎么办啊!我也想要妹妹啊!
我盯着身材挺拔,像松树一样站着的俞小将军,搓了搓下巴。
我先是给俞小将军和小猪姨姨制造了许多独处的机会,接着又试图在他面前展现小猪姨姨的优点。
几次三番下来,俞小将军实在没忍住,问我是不是有病。
我跳起来踢了他一脚,决定来个直球,问他觉得小猪姨姨怎么样,愿不愿意娶她。
没想到俞小将军那张好看的小麦色的脸上,竟然浮现了可疑的红色。
哦吼,有戏!
我马上装模作样地说:「哎,既然俞小将军不愿意就算了,还是让秦伯伯娶姨姨吧。」
俞小将军一把抓住我的手,慌慌张张地问我什么意思,姨姨和秦伯伯怎么了。
我娴熟地顾左右而言他,俞小将军见我不说,一个轻功就飞走了。
等我哼哧哼哧跑到小猪姨姨的院子里时,看到他把小猪姨姨堵在墙角,咬牙切齿地说:「小竹姐姐,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我连忙捂住眼睛,看来要告诉娘亲,姨姨的婚礼可以备起来咯!
【番外二:还是灏哥儿】
还是我,灏哥儿,不过我不再是那个 7 岁的我了,我 11 岁了!
自打小猪姨姨成亲后,爹爹如愿以偿地让娘亲怀崽崽了。但晴天霹雳的是,我和爹爹翘首以待的妹妹……
变成了弟弟!!
爹爹和娘亲嫌弃极了,原本我也很嫌弃,但考虑到弟弟要是被我们仨都嫌弃,实在是太可怜了,所以我跟爹爹提议,干脆把弟弟丢给外祖父和外祖母吧!
爹爹欣慰地说我长大了,然后愉快地把弟弟送去了外祖家~
妹妹无望以后,娘亲就把主意打到了小猪姨姨身上。如果小猪姨姨生了女儿,那不就四舍五入约等于我们家也有女儿了吗!
我觉得娘亲说得很对,于是三天两头去跟小猪姨姨说快给我生妹妹,快给我生妹妹,快给我生妹妹。
小猪姨姨啃着大鸡腿,难过地说:「我也想要宝宝的,可是没有宝宝呀。」
我一惊,连忙把这话转告给娘亲,娘亲一惊,忙把爹爹叫回来,严肃地问他,难道是俞叔叔不行?
这么严峻又丢人的话,爹爹断然不可能问出口的。
于是他让我抱着药酒坛子去找了俞叔叔,俞叔叔把我打了出来,并且加训半年。
我对天长叹,爹爹,你是真的狗啊……
后来俞叔叔红着脸跟爹爹聊了一宿,我在墙角偷听了一宿,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小猪姨姨因为娘亲的警告,确实有乖乖洞房,但她嫌洞房太疼了,怎么也不肯再来一次。
俞叔叔是劝也劝不来,武力压制又做不到。于是俞叔叔就守了两年空房……
爹爹无比同情,并笑了整整三天。
当然,笑归笑,问题还是得解决的,不然就没有妹妹了!
爹爹提议用酒灌醉小猪姨姨,他贡献出了外祖给的三坛好酒,成功地把自己和俞叔叔喝倒了。
而小猪姨姨不仅脸都没红,还干掉了三盘猪肘子。
谁也没料到,姨姨除了战力天花板,还是个千杯不醉啊……
此法不行就换一个!
爹爹从青楼找来了三个大美人,想让小猪姨姨吃醋,然后顺理成章和俞叔叔圆房。
结果小猪姨姨看着三个大美人,眼睛都直了,跟个痴汉一样又是给她们夹菜又是给她们倒酒,气得娘亲当场吃味掀了桌子,五天没跟爹爹说话。
如此这般折腾了一个月,俞叔叔放弃了。
他觉得小猪姨姨根本不心悦他,低落地在练兵场发泄了月旬,那段时间,练兵场的马见了他都是绕着走的。
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俞叔叔喝闷酒把自己给喝醉了。
我把他拖到小猪姨姨门口的时候,小猪姨姨正在吃娘亲给她准备的果脯。
俞叔叔红着脸,走路都不稳。他含含糊糊地骂姨姨太过分,说她根本不爱自己,那委屈样就跟村口的小媳妇一样。
就在我为他的行为不齿的时候,小猪姨姨竟然放下果脯,忙前忙后地哄起他来!
小猪姨姨乖乖地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阿鱼乖,不生气。
我一看,有戏!连忙把俞叔叔往姨姨身上一推,悄咪咪退出了房。
妹妹有望了!!哈哈哈哈哈哈!
【番外三:依然是灏哥儿】
按理说,年龄、生子、都会让女子的战斗力下降,但这一点在小猪姨姨身上,着实看不到。
打个比方,如果说没有生妹妹的小猪姨姨的战斗力约等于四头狮子的话,生妹妹后的小猪姨姨战斗力大概等于三头。
降是降了,但总归还是打不过,所以降不降对我们这种凡人来说根本没差。
以上是 16 岁的我看到小猪姨姨和草原上的糙汉们「友好角逐」时的感想。
是的,还是我,灏哥儿。
我正带着我 6 岁的小弟然哥儿和 4 岁的小妹囡囡,跟着爹娘、俞叔叔还有小猪姨姨参加草原上的丰收宴会。
在说正事之前,哈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想炫耀,我有妹妹啦!
小猪姨姨在大家盼星星盼月亮的期待下,生下了囡囡。
她超级无敌可爱,是我们全家人的掌中宝。噢,除了然哥儿。
然哥儿在囡囡出生以后,总算被爹爹记起,给接了回来。
刚接回来时,然哥儿还挺开心。结果他发现爹爹娘亲还有我都更疼囡囡,就总想欺负她。
为什么说「想」呢,因为压根没成功过。
囡囡简直就是迷你版的姨姨,不管是单蠢的性格还是武力值,都跟姨姨一模一样。
然哥儿这个小屁孩怎么可能欺负得了她?
爹爹和娘亲发现这一点后,就放纵然哥儿的这些行为了,因为这么做其实有个好处,然哥儿小小年纪被迫练就一套好身法——不是躲避囡囡的虽小但硬的拳头,就是躲避俞叔叔的花式暗器。
我半点也不同情他,甚至还有点想笑,于是总在背后悄悄给他支招,让他多挨几顿毒打。
在我的用心良苦之下,然哥儿竟然被苦竹山庄收为了弟子,而教他的师傅,是苦竹山庄的战力天花板小猪姨姨……
为了增加嘲笑然哥儿的素材,我特意观摩了小猪姨姨的现场教学,果然还是那套跨物种交流抽象教学法。
只见她告诉然哥儿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而然哥儿,他竟然学会了!
好家伙,倡优竟是我自己!
看得出,然哥儿为了能欺负囡囡,训练得很刻苦。所以我们这些旁观者都不忍告诉他,有些事,凡人是没法跟天才比的。
年轻人嘛,就是要能吃生活的苦~
想到这里,我给囡囡倒了杯果子汁,又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嘴,最后把然哥儿面前的桂花糕放在囡囡吃空了的碟子里。
囡囡咽下嘴里的糕点,严肃着一张小脸对我说:「灏哥哥,我已经饱了,桂花糕要还给然哥哥。」
瞧瞧,不亏是我妹妹,就是这么贴心!
囡囡小心地用帕子捻起桂花糕,放回然哥儿的碟子里,然哥儿扭过头不看她。
但就在他拿起桂花糕准备吃的时候,囡囡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咕噜」。
她连忙捂住小肚子,说:「没听见,没听见!」
然哥儿的嘴角抽了一下,还是把桂花糕分成两半,并把其中一半塞进囡囡嘴巴里。
目睹这一切的娘亲露出一脸姨母笑。
此时,小猪姨姨也结束了她的五连胜,在草原大汉们惊为天人的目光下回了座席。
俞叔叔极为自然地为她擦了擦手,便亲手给她割起了羊肉。
大汉们给小猪姨姨捧来了几坛烈酒,又来邀请然哥儿上场比划比划。
和然哥儿比试的是个 8 岁的少年,身上带着草原上独有野性,年纪不大,胳膊上的肌肉真不小。
然哥儿是个很有礼貌的小古板,他礼貌性地躲了几下少年的攻击,挑了个最弱的拳,就顺势倒了。
草原少年哪知道中原这些弯弯绕绕,兴奋地举起拳头,嗷嗷地在场中跑了两圈,突然跑到了囡囡面前。
他单膝跪地,从腰带里摸出一根银钗想要送给囡囡。
这臭小子想干什么!
我用扇子把银钗推了回去,礼貌地笑了笑,盯着他不说话。
囡囡好奇地看了一眼银钗,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果子汁上。
这时,还在比试场上的然哥儿爬了起来,仔仔细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草原少年说:「请开始下一场吧。」
第二场比试,然哥儿一改之前的满身破绽,愣是一下都没让草原少年碰到。
他轻轻巧巧地躲开草原少年的迎头一击,接着双膝下压,做了个漂亮的马步,一拳打中少年的胸口。
这扎扎实实的一拳直接把少年打倒。
坐在一旁的小猪姨姨「咦」了一声,对俞叔叔说:「哥儿怎么和平时不一样?」
然哥儿喜好扮猪吃老虎,是个大白汤圆芝麻馅。
按他一贯的套路,喜欢先输一把,再以微弱优势胜利。
但这次,他显然半点不想隐藏实力了。
俞叔叔看了一眼囡囡,随即满眼警惕地望着然哥儿。
目睹这一切的娘亲继续在一旁一脸姨母笑。
哎,看来我不仅要给囡囡攒嫁妆,还得给然哥儿攒聘礼了。
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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