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太子,纯属是为了给病入膏肓的老皇帝冲喜。
结果冲得太猛,成婚第二天就把人冲没了。
1
太子有他的白月光,我有我的梦情郎。
可惜天公不作美,为了给重病的皇上冲喜,赐婚圣旨将我二人紧紧捆在一起,双双步入了婚姻的洞房。
那晚真刺激。
他骂我,我揍他,他扬言要砍了我的头丢出去喂狗,我拿出免死金牌哐哐砸爆他的狗头。
没想到天雷勾地火,翌日就把皇帝炸上天,直接驾崩了。
所以说,封建迷信要不得。
2
裴焰跪在棺椁面前,失魂落魄。
他突然抬头,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我,声音低沉:「你曾说过,有人说你旺夫。」
我一激灵。
好家伙,这是来碰瓷了!
先皇一走,他就是皇帝,合着怪我『旺』走了他爹呗?
我很理解裴焰的心情,但不能背这个锅,于是一声不吭,静静地等着下文。
结果,他问:「那个人是谁?!」
「...」
「那个妖言惑众说你旺夫的贼人在哪?!」
我咽了咽口水,犹豫半天,指了指棺椁中躺着的先皇。
「这儿。」
3
我与裴焰不合。
初见是在国宴,那年我八岁,他十岁,仗着自己是太子当众斥责我粗鲁鄙夷,令我下不来台。
我二话不说就与他扭打在一起,成功把他的脸抓花。
没想到裴焰更狠毒,竟然哭!
拜托大哥,你堂堂三尺半男儿,不就是被我捶了七拳,扇了六个耳光,外加重伤两个小太监嘛?
至于么?
看他哭得那么撕心裂肺我还挺愧疚的,安慰道:「别哭别哭,我让你揍回来。」
裴焰咬着牙狠狠踩我一脚,但我条件反射,立马就抬脚反踹回去。
他哭得更厉害了。
4
我是将军府独女,爹爹的掌上明珠,不管我如何调皮捣蛋他都舍不得打骂。
可那晚,爹爹动用了酷刑——把我关进小黑屋。
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没有粮食没有水,只有孤独和崩溃。
我感觉自己待了好几年,出来才知道只关了三天。
爹爹说:「你打的人是太子,是未来的皇上,稍有不慎咱们全家都要跟着掉脑袋!」
我不服:「这么弱的辣鸡也能当皇上?」
「再顶嘴关你一个月!」
我吓得立马噤声,跟被毒哑的小鹌鹑似的。
然而,我眼里的弱辣鸡却是世人眼中的烈凤凰。
5
民间盛传,太子文韬武略,聪慧过人,英姿不凡,貌比潘安,年纪轻轻就没了道德品质。
咳咳好吧,最后一句是我加上去的。
大家都说他是京城第一美男。
美不美我已经忘了,只记得他趾高气扬和痛哭流涕的样子。
帅不过三秒。
6
第二次相见是在皇家狩猎场。
那年我十六岁,裴焰十八岁。
「呦,这么巧。」
一道清冽如山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我回头看去,只见裴焰骑在骏马上,一袭白衣身姿挺拔,细碎的金光渡在他周身,恍若谪仙降临。
裴焰挑眉:「你盯着本宫做什么?」
我很诚实:「殿下好看。」
他笑着问有多好看?
我笑着说不揍一拳太可惜了。
裴焰的脸立刻垮下来,比他身下的马脸还长,冷声道:「你来干嘛?」
「自然是参赛。」
这是什么狗屁问题。
裴焰有些意外:「想不到昔日没规没矩的小丫头也长成了大姑娘,竟开始对八宝簇珠白玉钗感兴趣了。」
我???
什么东西???
「八宝粥?猪?白菜?」
裴焰先是一愣,继而皱了皱眉:「八宝簇珠白玉钗,是母后提供的狩猎比赛二等奖,白痴!」
我很生气,不是生气他骂我,而是气他竟认为我只能拿二等奖。
身为将军之女,自然巾帼不让须眉,我撸起袖子骑上马,对他说道:「殿下,小女要得就得一等奖!」
说完我就驾着马扬长而去,依稀听见裴焰在后面喊:「...林巧巧...你确定要一等奖?!」
7
我怀疑民间传闻都是裴焰请来的水军。
不知是我太强还是他太菜,骑马速度比不上我,射箭精准比不上我,除了比我多带把儿哪哪都比不上我。
结果显而易见,我第一,他第二。
爹爹很生气,说我抢了太子的风头。
皇上很大气,说一等奖可以求一个恩赐。
「陛下,小女要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朕绝不食言。」
我看了眼裴焰,他昂着下巴负手而立,脸颊红彤彤的,似乎有点紧张。
「陛下,小女想要一块免死金牌。」
裴焰是未来的皇上,万一他记仇日后想杀我怎么办?
「允!」
我喜滋滋地收下亮晶晶的金牌,转头看见裴焰,他咬牙切齿地朝我翻了个白眼,拿着那支什么猪什么白菜的簪子就奔盛音妙去了。
也是他的白月光,盛太傅之女。
8
皇上在狩猎场大摆宴席。
我大口啃着烤鹿腿吃得满嘴油亮,盛音妙小口撕着烤兔腿吃相高雅端庄。
裴焰突然发火:「林巧巧,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就不能注意下形象?」
我觉得莫名其妙,反问:「殿下,小女武将世家需要什么形象?」
「琴棋书画样样不会!诗词歌赋通通不行!徒有其表败絮其中!以后谁敢娶你?!」
完犊子,这男人小肚鸡肠,在白月光面前丢了面子就想找我茬。
「殿下,你怎么不问问小女会不会女红刺绣?」
「...你会?」
「不会。」
「...」
婢女红缨被太子吃瘪的表情吓到了,小声道:「小姐,殿下瞪着眼睛也不说话...好恐怖。」
「没事。」我安慰她,极小声回答:「死不瞑目罢了。」
「本宫听见了!」
9
我虽然讨厌太子,但不讨厌他的白月光。
盛音妙当真是个好女孩。
她说话轻声细语,温婉动听,长得也水灵秀美,笑起来使人如沐春风。
在审美这件事上,我难得与太子一致。
盛音妙很羡慕我,常说:「易却纨绮裳,洗却铅粉妆,英姿衬婀娜,女子比男强。」
回去的路上,她见我闷闷不乐,安慰道:「太子殿下的话不必放在心上,我倒是觉得巧巧姐性格直爽,让人喜欢得很。」
我笑了笑:「巧巧姐也喜欢你。」
其实太子那番话挺伤人的,我已经过了及笄,可一个上门求亲的都没有。
虽然我也不想嫁人。
毕竟家长里短三姑六婆哪有舞刀弄枪上房揭瓦来的自在?
只是面子挂不住。
外面都传,说我是一只母老虎。
「不过今儿个在狩猎场...」盛音妙话锋一转,不解道:「我以为巧巧姐会请求皇上赐婚,嫁给太子殿下呢。」
我更不解:「为什么?」
「那些来参赛的达官贵人和皇亲国戚,都是冲着太子殿下去的,若能夺得头筹,便请求圣上下旨赐婚。大家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巧巧姐心思最单纯。」
「嫁他还不如去战场杀敌呢,反正都是打架。」
盛音妙掩面轻笑,一直说我有趣。
10
不过我也理解裴焰为什么发火了。
他不仅丢了面子,还丢了娶白月光的机会。
11
但我不愧疚。
谁让他那么菜。
12
没几天,城中举办夜市赏灯节。
我乔装打扮成男子,买通了看后门的仆人,悄悄溜出去凑热闹。
街市上的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灯火映照夜笙歌,笑笼月色掩纱云。
一路上,我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应。
擦身之间被人撞掉了刚买的木质雕塑,我弯腰想捡起来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抢先一步。
「抱歉。」
一声悦耳清冽的嗓音,似珍珠滑落玉盘。
眼前的少年眉目清隽,双眸温润如玉,嘴角勾起一抹轻柔笑痕,问道:「姑娘一个人吗?」
我脸上一红,低下头有点不安:「...嗯,是...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娘?」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说道:「花容绝色,岂是一身男装就能掩盖的。」
就是这一笑,让他成为我的梦情郎。
他叫顾南,是个小倌。
13
前一秒我还脸红心跳,后一秒我就心惊肉跳。
爹爹的脸色很难看。
裴焰的脸色更难看。
他俩一个铁青着脸,一个黑沉着脸,一个比一个难看。
搞不懂,裴焰好端端的来将军府干嘛?
更搞不懂,他没事儿来找我干嘛?
偏偏是今天!偏偏是我溜出去的时候!偏偏又等了我一个时辰!
唔,我知道了,这厮是想看我抓包受罚。
太阴险狡诈了!
14
爹爹怒斥我不成体统,拿着棍子就要揍过来。
我知道他吓唬我,从小我就是被他吓大的。
结果裴焰那个心机婊突然开口,说别动手,关小黑屋里就好。
我他妈的...
15
我在小黑屋里又待了三天,在心里默默给裴焰取了个绰号「小瘪三」。
16
出来以后我总拉着红缨上街,买胭脂水粉,买绫罗绸缎,还时不时去青云楼门口晃悠,希望能见到顾南。
实际上我见过他许多次。
有时他在大堂饮酒作诗,有时他在门口与人谈笑。
但不敢上前与他说话,既想让他发现,又怕被他发现。
少女怀春,为心上人描眉打扮,害怕又期待。
17
但我还是被顾南发现了。
他回眸一瞥,与躲在巷口的我四目对视。
顾南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继而弯了弯,对我招手。
我心里突然有了勇气,不顾红缨阻拦走过去,紧张道:「顾...顾公子。」
他就那样温文儒雅地站着,好似海棠树下执卷的教书先生。
半晌,我听见他说:「果真是绝色。」
18
顾南是生平第一个夸我漂亮的男子,还夸了我两次。
可惜我的梦情郎,我的初恋,还没满月...就他妈夭折了。
顾南话音刚落,突然冲出来一群侍卫把他带走了。
好家伙,原来他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19
领头的是裴焰。
他耷拉着一张脸,似乎很希望谁能赏个鞋底子。
「林巧巧,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我懒得跟他废话,扭头拉着红缨就走,说不上是羞愧还是难过,我走得很匆忙很凌乱,等回过神来已经身处陌生寂静的深巷中。
「红缨,这是哪啊?」
一回头,竟然是裴焰那张欠抽的脸。
「怎么是你?」
我急忙松开他的手。
裴焰冷冷道:「连尊称都没有,愈发没规矩了。」
我没搭腔。
「你差一点儿就犯了叛国通敌的死罪!」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反正我有免死金牌,况且顾南只是夸我两句好看罢了。」我停顿片刻,很认真地问他:「殿下,查清楚了吗?」
「什么?」
「顾南那么温柔很随和,看上去不像是奸细,这中间会不会有误会?」
「林巧巧!」裴焰突然大声吼我:「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也是哦。
我笑了笑:「殿下别生气,小女一时糊涂。」
「糊涂?你一个女儿家去那种地方就不嫌害臊吗?怎么?小倌阿谀奉承编几句瞎话就把你灌得神志不清了?」
我背过身没吭声。
因为我哭了。
真没出息。
他说得对,我这种母老虎,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夸我。
20
两个月后,我去宫里看望姑姑德太妃,路上与裴焰相遇。
像避瘟神一样我急忙避到一边,微微垂头行礼,等着他滚远。
结果他滚到我面前,就不动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咳咳。」裴焰轻咳两声,说道:「那个...嗯...本宫觉得...」
我抬头,看他支支吾吾地憋了半天,最后十分勉强地说了句:「其实你...长得也就...还算可以吧。」
「...」
也就,还算,可以,吧?
去你的吧!
21
没想到会迎来赐婚的圣旨,成亲的速度超越了我的思路。
我大红裙子层层裹,裴焰大红长袍叠叠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更别提红上加红。
裴焰抿着唇扮高冷:「你这样还挺顺眼,像庆功宴上的红螃蟹。」
我勾起唇笑得猖狂:「你这样也不赖,像撒了辣椒粉的皮皮虾。」
「都是海鲜谁怕谁啊!」
「来啊!反正都是闲的!」
然后就打起来了。
再然后,红的尽头...就是白。
22
我与裴焰这场毫无感情的婚姻过得十分愉快。
他登基称帝,在前朝日理万机,我一国之母,在后宫吃喝玩乐。
彼此老死不相往来,默契十足。
红缨陪嫁过来,叹气:「娘娘,您成亲已经三个月了,皇上一次后宫都没来过。」
我十分意外:「这种好事你叹什么气?」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您还记得皇上长什么样吗?」
「记得啊,生气的时候是圆的,哭的时候是憋的,不气不哭是畸形的。」
23
我的婆婆,当今太后,是一个奇女子。
当年她还是皇后时,在湖边遛弯脚一崴,不慎落水,昏迷三天后醒来说了一句没人能听得懂的话——
「卧槽,老娘穿了?」
从那以后,她大刀阔斧地改了后宫体制,成立许多惊天地泣鬼神的部门。
其中最受我震惊的是编辑部。
太后婆婆亲自操笔撰写了诸多文学著作,例如:《后宫之殇:本宫爱而不得的贵妃》,《变成太后的我包养了东厂》,《黑化后的老嬷嬷引起朕的注意》...
而最令太后婆婆满意的部门,是舞蹈部。
俗称广场舞。
她是领舞人。
而现在,她把这个位置传给了我。
我:...
24
太婆婆婆霸王硬上弓,将我治理得服服帖帖。
一个武将之女破天荒地拿着两条红带子在风中抖动。
据说那天裴焰也来观摩了。
然后一病不起。
做梦都在喊:「那只大花雀要杀朕!」
25
秉承着「为人妻,应当贤」的狗屁言论,我去找了裴焰...称帝前的两个通房侍妾。
「你们俩也是陪着皇帝一路走来的,去看看他吧。」
两个侍妾一听这话,激动得扑通跪在地上,齐齐大哭:「还未被宠幸就要守寡了!」
26
误会解除后,她俩欢天喜地走了。
没过几天,又齐齐大哭地回来了。
我一愣,瞬间感觉脑袋不保:「难道皇上的病很严重?」
淦!跳个舞不至于把他吓成那样吧!
俩人哭得凄凄切切,一人抱着我一个膝盖骨就盘起来,不撒手。
「皇上叫奴婢过去,也不宠幸,要么作词要么对诗,答不出来还打手心!」
「奴婢的皮肤都熬黄了!痘痘冒了好几颗!」
「求娘娘成全,放我们走吧!」
我瞬间没脾气了,有的人表面上是皇帝,背地里竟是个教导主任。
27
是的,别怀疑,跟太后婆婆待久了我偶尔也会蹦出几个古怪的词。
太后婆婆为人直爽,沟通神秘。
她不喜欢面谈,喜欢传纸条,说这叫生活的情趣。
小太监在两个宫殿之间往返累断了腿,仍身残志坚拄着拐帮我们传书信,维护婆媳兼姐妹友谊。
「娘娘,这是太后给您的。」
我接过来一愣,看着小太监:「你怎么这么矮?」
哦,原来改坐轮椅了。
太后婆婆说话言简意赅,直入主题:「一,男人都喜欢刺激的。二,尤其是夜深人静。三,哀家的话你懂吧?」
我懂了。
28
我去找裴焰了。
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我喜欢他娘。
啧,怎么有点怪怪的?咳,爱屋及乌!
成亲三个多月,我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裴焰正在批奏折,他一袭明黄色长袍,微亮的烛火映得那张脸柔和且温润。
他瘦了很多,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颇有几分疲惫,饶是这样也挡不住俊美无俦的容颜。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结果还被呛到了。
说真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被吓了一跳。
裴焰显然也被吓到了,皱了皱眉头:「见到朕就这么想吐?!」
29
我默默地安慰自己,我与太后情同姐妹,这厮不是亲生的却胜似亲生的。
然后笑了笑,屏退所有的太监宫女。
在裴焰疑惑不解的目光中,缓缓走向他,表情暧昧又迷离。
那晚真和谐。
他熬夜挑灯批奏折,我专心研墨讲鬼故事。
裴焰抬头对我会心一笑,说道:「给朕爬。」
迎难而上的我怎么会爬呢?
当即就迈前一步,指出了问题的关键:「这个故事有彩蛋,不能错过!」
裴焰眉毛一挑,显然是来了兴趣:「彩蛋是什么朕不知道,但你踩着朕的脚了!」
30
那两个通房侍妾临走前,留给我许多宝典。
其中有一本叫《留住男人的三个瞬间》。
嗐,我这样做也不全是为了太后,还为了我爹。
他说:「咱们武将世家向来英勇杀敌,头脑聪慧,得祖先庇佑威风不倒。但山会枯水会涸,一脉不能永久相承,天子威严不可小觑,巧巧,万事小心。」
这句话的核心就是:咱们家现在都是笨蛋,不能得罪皇帝啊!尤其是你!
31
我翻阅着书中内容,决定实践。
第一个瞬间是柔情蜜语打动他,于是我夸裴焰聪明:「你这个小脑袋长得还挺别致的。」
裴焰赞赏地给我竖起一根中指,笑了笑:「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第二个瞬间是默默守护在他旁边,于是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欣赏裴焰批奏折。
该说不说,这厮认真工作的样子还真悦目,浓密纤长的睫毛微颤,凤眸狭长...然后陡然瞪成了圆形!
「写奏折还能有错别字!离谱!」
大哥,你这眼睛变型变的也离谱。
第三个瞬间有点难,用美食夺得男人的芳心。
红缨见我终于开窍了,说道:「娘娘,奴婢听说皇上喜欢吃糖糕。」
糖糕?
我奶娘的儿媳妇邻居家的小外甥都不吃糖糕了,没想到裴焰竟好这口。
糖糕端给裴焰的时候,他静静看了半晌,问道:「煤块?」
我知道卖相不好看,于是耐心开导:「尝一尝就知道了。」
裴焰半信半疑地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恍然大悟:「煤块!」
32
我问他难道你吃过煤块?
他说就是因为没吃过,才感觉是。
那天我受了打击,闷闷不乐回到寝宫,红缨安慰我:「娘娘,想当年您在将军府烧菜时,不仅炸了厨房还把阿福的门牙给炸碎了!现在这个结果已经进步很大了。」
谢谢,没有被安慰到。
「对了,阿福是谁?」
「老爷养的狗啊!后来遇到一条不嫌弃它的小母狗,私奔了。」
33
据说裴焰吃完煤块...哦不,吃完糖糕就腹泻了。
我害怕他误认为我谋反,想当面去承认错误,结果撞见了他与盛音妙私会!
她抹着眼泪,哭得弱不禁风,裴焰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那般温和谦让是我从未体验过的。
不知为何,心里很难受。
本就是强行绑定的 CP,若不是先帝驾崩要守孝三年,裴焰肯定迫不及要娶她了。
我看着胸口添堵,刚要走,却听见盛音妙说道——
「巧巧姐要是知道真相,非把陛下的皮剥了不可。」
什么真相?我耳朵凑近。
裴焰大怒:「她敢!」
「哦?据说新婚之夜陛下被揍得很惨呢。」
「哼,母老虎。」
喂喂,没事儿喊人家外号干什么!你怎么不说你先骂我的呢!
「巧巧姐的这个称呼还不是拜陛下所赐。」
「朕当时是喝醉了酒随口一说,谁知道那帮公子哥瞎胡闹,越传越离谱,朕都已经治过他们的罪了。」
呵,原来你就是那个没良心的营销号!
破案了!
我二话不说踹窗户就飞进去了,撸胳膊挽袖子,揪起裴焰的领子就要抡拳头,盛音妙花容失色,大喊道:「巧巧姐!有误会!」
34
直到我的好姐妹好婆婆,太后娘娘赶过来才结束这场闹剧。
我头发凌乱,纯属是被盛音妙拦架时抓的。
裴焰衣不护体,纯属被我灵活的双手抓的。
盛音妙昏迷不醒,纯属是自己不小心撞的。
太后愣了片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三个玩得够嗨啊。」
35
盛音妙因喊麦过度,嗓子哑了。
她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告诉我,那日她来找裴焰哭,是喜极而泣。
因为她明年要嫁给她的青梅竹马了,也就是新科状元郎,与裴焰只是兄妹情。
我提前准备了厚礼,外加一本萌新亲手创作的书籍:《听我说,谢谢你》。
36
太后婆婆在我起书名的这方面恨铁不成钢。
她说她活不了多久了,马上就要回现实世界了,对于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儿子很不放心。
三句话,让我三观崩塌。
但我深知皇家秘密应守口如瓶,于是拉着她的手,说放心吧,你儿子就是我儿...咳咳,就是我夫君,一定好好照顾!
婆婆反手掏出一个厚本子给我,说她只写了一半,让我继承她的文学精神,月底务必完结。
我一看,上面写着:《先婚后爱:皇帝和他的白月光》。
我再看,除了封面的十二个字啥都没有。
37
皇帝有,白月光也有,但先婚后爱的人不是我,带入不进去啊。
写着写着就变成皇帝辞职考状元去了,再或者白月光炸厨房变黑李逵了。
正所谓深夜的灵感最丰富,所以我时常在黑夜里扔纸团。
百般受挫间,我无意瞥见一个小瓶子,上面写着:思光春。
这是通房侍妾留下来的。
思光春?
啥意思?
文思泉涌?灵光乍现?春暖花开?
这不正适合我嘛!
打开瓶子闻了闻,味道不仅香还很上头,倍感精神,我猛地又嗅了两下。
刚执起笔,裴焰竟然来了。
他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能下地走路了,胳膊上的石膏也拆了,脸上的淤青也淡了。
裴焰望着满地的白纸团,还有我脸上的油墨,不自觉笑出声:「写什么呢?」
我哭丧着脸跟他说吃了药也没灵感。
裴焰走过来,喃喃道:「先婚后爱...皇帝的白月光?!啧,一看就是母后起的书名。」
我点点头,委屈巴巴的:「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要交稿了。」
裴焰突然偏过头看我,他眉眼温柔极了,黑亮的眸子清晰地倒映出我的脸,一张丑脸。
38
裴焰的神情晦暗不明,他伸手擦拭着我脸上的油墨,手掌宽大且有些许硬茧,摩擦时酥酥麻麻的,我浑身似被雷击一般,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突然觉得...很热?
我浑身燥热,甚至觉得他也很热,衣服是不是穿得有点多?
我在裴焰从惊愕到惊悚的眼神里,对他的衣服上手了。
裴焰刚开始还不肯,我恶狠狠的威胁道:「再不老实我揍你!」
他立马没声了。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才结束。
我立刻清醒,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裴焰也眼斜视我:「你这波操作朕不懂,但朕大为震惊。」
我脸红得不行,闷闷道:「都说我吃药了,要杀要剐随便。」
裴焰笑了,反问:「你不是有免死金牌吗?」
「免不了我丢掉的脸!」
温热的触感袭来,那只修长的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直视眼前的男子。
他微扬的眼角卷着一丝绯红,平添几分风流和多情,薄唇轻起,徐徐道:「美人面前,百花皆失色。」
「第一眼,误终身。」
声音缱绻绵绵,酥麻入骨,他呼出的热气打在我脸上,痒痒的。
39
「你不是要写故事?朕帮你捋思路,好不好?」
他说:「有个太子,他八岁那年母后落水昏迷,太子很着急又不想被人看穿,便躲到偏僻的角落偷偷哭,没想到遇见一个小女孩,女孩嘲笑他哭起来很丑。太子不服气,说女孩粗鲁不堪,女孩却把他揍了。临走前,女孩给了太子一块糖糕,摸摸他的头,告诉他不要再哭了。」
裴焰望着我,眼眸含笑。
我陷入回忆,片刻,吃惊地说道:「真巧!我六岁那年进宫看望姑姑,但无聊就溜出去了,遇见一个偷偷哭的小太监,也给了他一块糖糕。」
裴焰的脸色立马垮下来,嘴角不自然地抽搐:「小...小太监?」
「嗯。」我啧了一声:「长得还挺好看。」
裴焰的脸色缓和许多,半晌似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和顾南比呢?」
顾南?
我没反应过来:「谁啊?」
裴焰很意外:「之前那个小倌,你不记得了?」
我后知后觉,笑道:「早就不记得了。」
「不记得更好。」裴焰继续道,「后来在国宴上,太子又遇见了那个女孩,但太子很伤心,因为对方完全不记得他了。」
「太子试图说她愚笨,唤起她的记忆,结果招来一顿毒打。太子试图哭泣再次唤起她的记忆,结果又惹来一脚。」
「太子也不知道她哪好,就是想娶回家当太子妃。」
「可惜赐婚没成功,反而让这丫头得了一块免死金牌。太子就想登门去找她,表明心意,没想到这丫头偷溜出去玩了,还玩到深夜才回来!太子又气又担心,怕她父亲责罚,果真,她父亲竟然拿起了棍棒。」
「太子想到军营里有一种惩罚,是关小黑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只要她不挨打就好。」
「太子很蠢,说了伤人的话,惹她掉眼泪了。」
最后裴焰说道:「不过还好,她终究成为我的妻。」
40
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浑身酸疼。
宫内偏远地区的太监宫女都传言——皇后瘫痪了。
怎么说呢,要是这样一直瘫着,也挺美。
但好景不长,老娘要交稿了!
41
深夜我奋笔疾书,咔咔赶稿。
把卖弄风骚的裴焰晾在一边,让他独自美丽,我目前心里只有工作没有做公!
别误会,不是公母的公,是老公的公。
一连七天,我肝了二十万字。
写到后面可以说是龙飞凤舞,摸爬滚打,哭天喊地,无人能识。
裴焰摸着我的小脑袋,说道:「你知道朕最喜欢你什么吗?」
我脑袋比嘴快,「喜欢我揍你?」
裴焰面不改色,继续笑道:「喜欢你即便头发油了,也丝毫不影响魅力。」
我不得不怀疑,他是怕我揍他。
42
我爹对我表现很满意,说傻人有傻福,争取一年抱俩。
虽然我没觉得有被夸到,但至少没挨骂。
太后婆婆对我的字数很不满意,说二十万字比太监还短。
但我还没来得及改文,她就薨逝了。
她走的时候面带笑意,笑得清新脱俗甚至十分诡异。
只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神秘咒语——
「狗屁系统老娘不伺候了!」
我心里感慨万千,一年没抱俩,反而还送走了俩。
43
新一年的灯火节到了。
裴焰说带我出宫转转,顺便微服私访。
我穿得很低调,戴着当年皇家狩猎场太后赏赐的八宝簇珠白玉簪,水粉略加粉黛,牵着裴焰的手在熙攘人群里穿梭。
路过一处卖工艺品的,意外见到熟悉的木制雕塑,当时我买的是个男娃娃,放在匣子里已经许久没拿出来了。
此刻,摊位上摆着的是个女娃娃,面容精致,五官灵动。
怔神之时,一只好看修长的手已掏出银子将它买下。
「夫人,这个很像你。」
裴焰把玩着雕塑女娃娃,眼眸含笑,绝色潋滟,一袭朴素的淡青色长衫也挡不住正值壮年的意气风发。
「哦?」我挑了挑眉,心里有些窃喜:「我长得这么好看?」
「嗯。」他摸摸我的脑袋,坏笑道:「像块木头。」
「晏恒!」我嗔怒:「皮痒痒了?」
「好了好了,我记得你当年你回府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男娃娃,还在吗?」
我点点头。
「留给晨儿和晶儿吧,一男一女,正好凑成一对。」
「不过这次出宫没带他们俩,回去肯定又要闹了。」
「那就先不回去。」裴焰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低声道:「我们,也该闹一闹了。」
我脸一红,怪他不正经。
他有点不高兴,剑眉蹙起,语气也莫名委屈:「你日日哄着孩儿睡,许久没理我了。」
「孩儿的醋你也吃?」
「为何不能?」
夜空烟花绚烂,人们驻足抬头观望,浩荡拥挤的人群里,没人注意到唇齿相依的甜蜜夫妇。
(全文完)
作者:思钱想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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