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顾昀像一只发情的公猫似的，往我边上一点点蹭过来。
「姜老师，我冷。」
「嗯？」
我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稍许，朝旁边嗷嗷待哺的小奶狗瞟了一眼，宽肩、窄腰、大长腿，笔挺的鼻子、淡薄的唇色、修长的脖颈、精致的蝴蝶股……
这么看下去要坏事儿，我赶紧收回贪婪的眼神，故作心如止水状。
顾昀这孩子，生活习惯不好，洗完澡以后，裹着条浴巾满世界乱跑。
也不能怪他，谁让他是包租公，我就是个弱小的租客。
可我又是他们法律系的辅导员，他是我的学生。
「既然冷，为什么不穿衣服？」
顾昀一脸无辜。
「我穿了你就看不到我的肌肉了。」
心脏犹如遭遇雷神之锤，把我锤得里焦外嫩。
「我……我啥也没看到啊！」
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我合上笔记本，打算撤退回房间。
手腕却被他扣下：「姜老师，你怕我吗？」
「呃……顾同学，麻烦你把衣服穿上，要是感冒旷课，会被扣期末考核分的。」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听、抓人。
「姜老师，就我们的关系，还不值得你给我加两分嘛。」
「当然不行，我公私分明。」 我反对。
他窃窃地笑了。
「我们之间原来还有私事啊。」
2.
我差点中了他的圈套，赶紧重申强调。
「我们就是……辅导员和学生，包租公和房客关系。」
「姜老师，你这么说真无情。」
顾昀一八五的大高个儿，在我头顶上盘旋，突然压下来。
「姜老师，你抱抱我，你抱我，我就不冷了。」
我连忙用手撑住即将压过来的肉盾。
「你到底怎么了？」
我凑近闻，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柚子洗发水和酒精混合后的气味。
「你喝酒了？下周期末考试，你不去图书馆复习，跑去跟狐朋狗友喝酒？」
「我失恋了！」
顾昀嗷了一嗓子，不管我激烈的反抗，把弱小无助的我搂在怀里，任凭我的内心在风中凌乱。
「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不知道？」
顾昀嘟囔：「你关心过你的学生我吗？」
被顾昀圈在怀里，感觉太诡异，我居然有那么一丝欢喜。
「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
他没理会我的抗议，把我压在 L 型大沙发的角落。
「让我抱五分钟。」
「当然不行……」
「这个月房租免了。」
「呃，关心学生的思想健康，也是辅导员应该做的。你说说，需要老师怎么帮你？」
3.
「抱五分钟。」
「房租是不是真能免？」
我摸出睡衣袋的手机：「要不录个音，万一你明天酒醒反悔，那我就吃大亏了。」
顾昀莞尔一笑，下颌磕在我肩窝里，麻麻酥酥的。
「不录。」
「那你可别断片啊。」
他嗡哝一声：「嗯，这辈子忘不了。」
「这样啊。」我替他感到一丝悲凉。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平时花花公子似的，这回你爱得这么深，哪个系的女生啊？」
「法律系的。」
「跟咱们一个专业的？那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分手一闹，多尴尬啊。」
他感慨：「是啊。」
「是谁呀？」我控制不住八卦心。「你怎么没带回来过？」
顾昀呼吸沉重，看不到他的表情。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呀？」
「她知道我跟你同居……」
「合租。」我三令五申，「不是同居。」
「她知道我跟你合租，不高兴，让我把你赶出去。」
我小心脏扑棱棱地狂跳。
三室一厅屋顶复式，顾昀应该是脑子抽了才会用六百块的价格租给我。
我舍不得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湖景，坐在沙发上守望夕阳。
「那你……你同意了吗？」
顾昀轻声哼笑。
「你说呢，我要是同意了，你还能住这里吗？」
4.
我欣慰地拍他的肩膀。
「真是我的好学生。」
顾昀倏然松开了臂弯。
「五分钟到了。对不起，姜老师，冒犯你了。」
我老脸一红：「咳……别……别客气，帮助学生是我的工作职责。」
他并肩坐在我旁边，垂头，脊骨条干分明，两条大长腿支棱在地上，我不由咽了口唾沫。
「……」我有罪。
他冷静下来，偏头看我，眼眸里雾蒙蒙的。
「姜老师，我应该去挽回吗？」
我弱弱地问：「挽回的代价就是把我赶出去吗？」
「是。」
顾昀突然一笑，被他晃得我眼神混乱。
我慌不择言。
「啊这。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顾昀的酒劲似乎过了，两条手臂一展，放在沙发上，一条枕在我背后，朝我笑了笑。
「姜老师，如果你不想搬走，或者，你考虑一下，当我的现女友。」
「我尽快搬！」
我如遭电击，赶紧站起来，逃回房间。
跟顾昀交锋了一场，几乎耗尽了我的心力，我望着镜子里滴血的脸。
是啊，有独立卫生间的房间，其他所有区域都能享用，月租六百，去哪里找，这根本就是顾昀定点扶贫。
我打开微信，给闺蜜朱筱筱拨打语音电话。
噔噔两声就被她挂断。
5.
十分钟后，朱筱筱打回语音电话。
「大晚上的，你出什么事了？」
「你在忙？」
「嗯。」朱筱筱压低声音，「林涛在。」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到从脚底心满涌上来的尴尬。
「所以刚才……你真的在忙……」
「对啊，不然呢？有事儿说事儿，林涛去厕所了，一会儿还要找我呢。」
「呃，年轻人，注意节制啊。」
「说啊，怎么了？」
我开门见山。
「你那房子是不是还有一个房间空着，能不能租给我？咱俩合租。」
有五秒的无声。
「姜楠，你复式豪宅住得好好的，怎么看上我的两居室的？怎么，你打算下凡体验民间疾苦？」
我连忙重申。
「复式豪宅又不是我的，我就是个租客。」
「六百块，租复式豪宅，你该不是背着刘子铭被包养了吧？」朱筱筱表达长久以来的疑惑，「你跟小顾同学闹掰了？」
「当然没有。」我只好实事求是解释，「小顾同学跟女朋友分手了，因为我。」
朱筱筱笑出了猪叫。
「我就说，你俩有事儿。被女朋友发现，私下包养辅导员？」
我气得抓狂。
「朱筱筱，你的脑回路能不能正常点。小顾同学跟女朋友分手，因为他女朋友不能接受他跟我合租。所以，如果他要挽回女朋友，我得搬家，你明白吗？」
6.
「明白啊。」朱筱筱似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就别挽回，你继续住着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舍得带独卫的房间吗？」
我三观震碎。
「这都行？」
朱筱筱在百忙之中，又给出一个方案。
「要不然，你跟刘子铭同居去。」
我坚决反对。
「不行！」
「不行？你跟小顾同学合租行，跟男朋友同居不行？姜楠啊，看不出啊，你心思很活络啊。」
眼眶瞬间有点吃重，我知道，眼泪满涌。
「我跟刘子铭分手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半年了。」
「你怎么不说呢？」
「有什么好说的。」我咬紧后槽牙。「他跟我室友开房，给我抓了个正着。告诉你，等着被你笑话吗？」
朱筱筱啊了声。
「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给她肯定答案。
「是啊。」
「姜楠，我问你啊，你跟刘子铭那个过吗？」
「啊？」我一手捂脸，掌心发烫。「还没有。」
「你俩谈了多久？」
「高考以后确定关系，四年多了吧。」
朱筱筱又是一轮沉默。
「他憋不住了吧。」
「……」
林涛粗重的声音冒出来：「姜楠，这个男的吧……也难怪他啊，你也太坚贞不屈了点啊。男人嘛，荷尔蒙激素的作用下，偶尔出了点小差错，看在这么多年的感情上，你睁只眼闭只眼原谅他算了。」
我只觉天雷滚滚，几乎是扯着嗓子：「他不是找了五姑娘，他是找了五个姑娘啊。」
「五个姑娘？」林涛和朱筱筱惊诧，「1V5？玩这么野？」
7.
我挂了电话，心力交瘁啊。
我跟刘子铭算是青梅竹马，两家人都认识，算是在父母认可下交往。
高考以后确定关系之后，四年他出轨五次，我原谅四次……
即便头上顶着大草原，我还是一遍又一遍原谅。
我承认，我是个怯懦的人，谈不上多爱刘子铭，就是害怕改变。
我给人生做好了规划，一成不变地努力学习，考上学院的 3+2 研究生。
做 3 年的辅导员之后，再读两年硕士研究生，之后再考博士，留学，留校执教。
刘子铭和我提议过很多次同居，都被我否决了。
老实说，我越来越怕跟他独处。
做了一晚上噩梦，整个人翻来覆去。
房门叩了两声。
「姜老师，吃不吃早饭？」
「早饭！」我垂死病中惊坐起，「我吃！给我留点！」
大理石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牛奶和虾饺，我刷好牙，来不及洗脸就奔过去了。
我往顾昀对面一坐，夹起虾饺往嘴里塞。
「姜老师。」
「嗯？」
「你洗脸了吗？」
「我刷牙了。」
顾昀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在一个英俊潇洒、浪漫多金的单身男士面前，你真的不需要注意一点形象吗？」
8.
我咬开虾饺，满嘴鲜甜，虾肉很新鲜。
「好吃。」
我喝着牛奶，吃着虾饺。
「小顾同学啊，下次蒸虾饺的时候，别热牛奶，应该做点豆浆，我爱吃咸的。」
顾昀肉眼可见的脸色僵硬了。
「你到底比我大几岁？别整天喊我小顾同学。」
「不管大几岁，反正我是你的姜老师。」
其实我跟顾昀同岁，如果较真来说，还比他小半年。
我从小乖巧，读书上进，小学时候跳了两级，所以顾昀大三，是我成为辅导员的第一年。
一屉虾饺下肚，我才有力气跟他谈谈形而上的事情，比如爱情。
「我会找房子搬的。」
顾昀抬起头，嘴唇上沾了一圈牛奶渍，好似在描摹他恰到好处，诱人犯罪的唇形。
「你不想跟我一起住了？」
「不是不想，是大局为重。」
他莞尔一笑。
「那是想的？」
9.
「嗯啊。」我脱口而出。
「我不搬，你怎么跟女朋友复合？」
我再三考虑后说：「其实我明白你女朋友的想法，你跟一个未婚单身又漂亮优秀满脑子都是智慧的女性住在一起，确实会让她误会自己头顶长出大草原。」
「那就不复合了。」 他轻描淡写。
「真的吗？」我抑制不住勾起嘴角，又赶紧往下耷拉嘴角。
「我的意思是，这周是期末考试的关键期，情情爱爱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
顾昀半晌无言，眼神长了触须般打量我，紧抿的唇角慢慢泛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姜老师，你说得对。」
我悬在半空中的心，噗通落回肚子里。
「啊……是啊……那就好，好好考试啊。」
我吃干抹净，脚底开溜。
「姜老师，吃了我的早饭，打算拍拍屁股走人了？」
「哦对。」
我掏出手机，打开你微信里和顾昀的聊天界面。
「今天早饭多少钱，我转给你。」
我很少跟顾昀私聊，所以他的对话框沉在底部，我从搜索栏里把他挖起来。
「免费。」
「白吃白住，不太好吧。」
「姜老师给了我五分钟，我还你一顿早饭。」
五分钟？
瞬间大脑充血，想起昨晚暧昧朦胧的悸动。
顾昀身材修长，浑身上下比例绝佳，五官鲜焕俊朗，长相哪怕从吹毛求疵的角度来看，也是完美无缺的。
就三个字，真好看。
「姜老师，你怎么脸红了？」
我捧着脸，果然烫手。
「七点半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
「真的吗？」我一怔，「可你上午九点半才考试。」
「我去熟悉考场。」
我都纳闷了。
「考场不就是每天上课的教室吗？」
「姜楠，你到底要不要搭车？」
我赶紧举手投降。
「搭车搭车搭车。」
10.
我打开后座，刚要钻进去，就被一只手挡住了头。
「干嘛？」
顾昀面无表情，往副驾驶座瞟了眼。
「姜楠，坐前面去。」
我有顾虑，蹭吃蹭喝又蹭车，还挡了顾昀的桃花，于心不忍。
「不合适吧，万一被你前女友看到。」
「没事。」
「要是复合不了，你不能怪我啊。」
「那怪谁？」
我来不及反抗，被他拎起来扔到副驾驶座。
「小顾同学啊，你刚才直呼老师的名讳，是不是有点不尊师重道啊。」
「哦。」
他往我身边靠过来，我的小心脏骤然加速，三秒加速到一百码。
他凑过来往前一偏，打开了我前面的抽屉，拿出金边框架眼镜，架在高鼻梁上，活脱脱就是如假包换的斯文败类。
我透了口大气，虚惊一场。
「你……近视？」
他转过头，轻轻一笑。
「有点散光。」
我抿唇，并拢双腿，不安地往后欠了欠身。
真该死，难道年纪大了，思春？
顾昀给了我前所未有的不安。
下车后，直奔办公室，用忙碌的工作麻痹自己。
中午十二点，食堂二楼。
我习惯坐在角落，刘子铭不请自来。
「楠楠，我错了。」 他买了一盆小龙虾负荆请罪。
我放下勺子，正色看他。
「跟我没关系，我们分手了。」
11.
刘子铭的脸色由青转红，硬生生憋住了。
「我爸妈下个月过来，请我们吃个饭，顺便商量订婚的事。」
我晴天霹雳。
「我们分手了。」
「别闹了。」刘子铭伸手过来抓住我的手。
「我都跟你认错道歉大半年了，你也该消停了。谁让你不跟我那个，我是个男人，我有正常的需要。我只是偶尔约一下，又不是要跟你分手。」
我觉得自己真瞎，瞎了这么多年，才看清楚这个人渣。
「我要跟你分手。」
刘子铭左右张望，假惺惺地笑了笑，按捺住声音。
「别说了，大家都在看我们。」
刘子铭虎视眈眈的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我抽出手：「我会跟王阿姨说的，我们已经分了，就当是我错，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别开玩笑了，我不信。」
刘子铭往后一靠，自信勾唇：「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嘛？认死理，不会转弯。」
背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我不许你诋毁我女朋友。」
「唉？」
我的肩膀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扣住，背后顶住胸膛。
我嗅到了柚子味洗发水的味道：「顾……顾……」
顾昀戴着框架眼镜，白衬衫扎在休闲长裤里，五官鲜明，岳峙渊渟，乍看之下，秒杀刘子铭八条街。
刘子铭难以置信，眼珠子都快掉到桌板上了。
「他是你新男朋友？」
12.
一只手搭在我头顶上，用力往下摁了摁。
顾昀笑道：「是啊，我们是师生恋，在一起大半年了。」
刘子铭眼神愤怒，朝我射来唰唰利箭。
「不可能！我们分手才半年，你怎么可能跟他交往大半年？」
我喘了口气，勉强调整了呼吸。
「我跟你说过，分手我也有错，你约你的，我也没闲着。我脚踩两条船，什么渣女绿茶的，随便你怎么看，都行！」
刘子铭脸上瞬间五彩缤纷，震惊、失望、恐惧……
「姜楠，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人！我看不起你！」
「刘子铭，大家都看着呢。你一个中文系校草大庭广众之下被我甩了，挺没面子的吧。」我往前一倾，靠近他低声道，「你记住，是我甩你。」
我大感畅快，前所未有的痛快！
刘子铭勃然大怒，一盆龙虾往我身上推过来，说时迟那时快，顾昀站起来一把拽过我，扣进怀里。
只见浓油赤酱的龙虾，一只只趴在桌上、凳子上、地上……
「姜楠，你等着！」
他放下狠话，扭头就走。
我惊魂甫定，呆若木鸡地站着。
顾昀抱着我，柔声安慰。
「没事了，有我在，他不可能伤害你的。」
我点点头，装作释然过去。
「可惜了龙虾。」
13.
顾昀刮了下我的鼻子，笑了笑。
「想吃龙虾，我给你买。」
我左右张望，食堂二楼乌泱泱的人都在围观。
「完了完了，大型社死现场。」
「是啊。」顾昀松开我，耸了耸肩，自嘲道，「渣女配小三，两个感情骗子。」
我原地石化。
当时只觉得往自尊心极强的刘子铭心口扎针特爽，没想到居然不分场合，现在捶胸顿足原地哭，就想挖洞往里钻。
顾昀往我手心里挠了挠。
「龙虾还吃不吃了？」
14.
我踮起脚尖，朝他耳边蹭了蹭。
「吃。」
顾昀的耳垂乍红。
咦？我为啥会做这个举动？
我懵逼了！
顾昀提议：「打包回家吃。」
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嗯。」
大家对我俩指指点点，我低头躲在他身后，幸亏他身量高，完全可以把我遮挡住。
「你下午还有考试吗？」
「有啊，下午民商法。」
我看了看时间。
「现在都十二点了，回家吃小龙虾耽误事时间。」
「那晚上请你吃？」
「我请你吃吧，感谢你今天给我解围。」
「说定了哦。」
顾昀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你等我回家。」
「嗯嗯。」
我点点头，好像达成了某种约定，心里攒起一团小火苗。
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不停地看时间。
等到五点。
我第一时间跑去食堂，买小龙虾打包外卖。
经过操场时看到顾昀的大众在校际马路上呼啸而过。
我惊鸿一瞥，他的副驾驶座上，是个女生。
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这是他前女友吧？
我百无聊赖，拿出手机，上下划拉，居然很想给顾昀发微信。
我鼓足勇气，打通了语音电话：「筱筱，有空吗？聊两句？」
「可以陪你聊十分钟。今天晚上部门例会，我要做汇报。」
15.
我不喜欢勉强别人，也愿意打扰别人。
「你去忙吧，加油哦，让老总知道，你是最棒的。」
「亲爱的，下班找你。」
「不用了，你下班还要陪林涛呢。」
「我是这么见色忘义的人嘛。」
「得了，你是。」
回到家。
绯红的晚照，落在湖畔，站在客厅眺望，美景净收眼底。
我想着，看一眼，少一眼，还是要做好搬家准备。
等顾昀复合，女朋友上门，那我就滚得太难看了。
我把两大盒龙虾放进冰箱冷藏。
看样子，今天顾昀会晚归，或者不归。
我打开找房网 APP，看得上眼的，就没有低于 1500 的。
我妈的头像措手不及跳出来。
「妈。」
「我宝啊，你跟子铭出什么问题了？你王阿姨跟我说，你出轨劈腿，给子铭戴绿帽子。」
16.
「王阿姨跟你说？」
我冷冷一笑：「刘子铭真是个妈宝男。跟他妈哭诉去了啊。」
我妈声音有点着急，传统女性都是从一而终的，两户人家从小认识，来往走动，都把彼此当亲家看待。
「我跟你王阿姨解释了，这不可能，我自己养出来的女儿，我能不清楚嘛。」
我叫了声妈，情绪莫名酝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跟刘子铭分手的难过，似乎早就已经过劲了。
「妈，事情不是那样的。」
我竹筒倒豆子似的，跟我妈说了这几年刘子铭渣男行径。
我能感受到电话对面，她咬牙切齿的模样。
「分得好！早该一脚踹走渣男！你要早点跟我说，我铁定让你甩了他。我宝啊，你跟妈说句实话。」
「嗯。」
我妈顿了顿：「那啥，有没有吃亏给他？」
「啊？」我光速反应过来，「没有呐。」
我妈将信将疑。
「真没有？你们都谈了四年了。」
「嗯。没有。」
「成，咱就踹了他，一点不难过！」
半晌，我妈又后悔不已：「跟他瞎蹦跶了四年，可太耽误事儿了。不成，我赶紧给你安排相亲。」
「这么快？」
我妈咯咯一笑：「还别说，真巧。你刘阿姨的儿子在江城创业，比你大两岁，人家婚房都已经买好了，小伙子很单纯老实，没谈过恋爱，我尽快给你攒个相亲局。」
挂电话前，我妈又安慰我：「我宝啊，那啥，过去了，下一个更乖。」
17.
我妈风风火火挂掉电话，她的人生又找到了新方向。
我拎着一筐脏衣服去洗衣房，把挂在阳台上琳琅满目的衣服，一件件收下来叠好。
从今晚起，要做好卷铺盖的准备。
我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声音很大，但我一点都没听清。
顾昀果然没有回来。
我这么想着，然后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早上醒过来，躺在熟悉的床上，我捂着额头，回忆昨晚的片段。
「我梦游了？」
顾昀敲了敲门。
「姜老师，吃饭了。」
「不吃。」我扯起被子裹头。
拍门声砰砰。
我没理他，不知怎的，心里不爽快。
过了会儿，门把手转动，顾昀的脚步声近在耳边。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你怎么进来了？私闯民宅，你不怕我报警啊？」我质问他。
他丝毫不畏惧我的恐吓，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没有发烧啊，你没力气吗？怎么不起来吃饭？」
我都被他关怀备至的举动整蒙圈了。
「难道……我应该发烧吗？」
「我昨晚回家，你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也不盖个毛毯。我还以为你今早上冻病了呢。」
「我没病。」
他端过来一碗黑黢黢的汤水。
「喝点生姜红糖水吧。」
看到生姜红糖，小肚子本能开始闹腾。
「你好日子就这么几天，昨天还受凉，喝点生姜红糖通畅点。」
顾昀说得一本正经，我听得毛骨悚然。
「啊这，你怎么知道的？」我想到一个非常恐惧的答案。
「你偷看我上厕所？」
18.
顾昀一手按住我的脑门。
「我又不是变态。」
「那你怎么会知道？总不是掐指一算吧。」
顾昀笑了笑，天朗气清，真好看。
「关心一个人，总会知道的，你来日子那几天，忍着痛在厨房煮生姜红糖，下回别忍了，跟我说，我给你煮。」
我心里痒痒的，鼻子发酸。
我怕沉沦在一场遥不可及的梦中，只好打起哈哈。
「没想到啊，你非常尊师重道，为师深感欣慰。」
「昨晚，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
「让你等我。」
我摆摆手，装作一脸淡然。
「没有，我没有等你，电视剧太无聊，都把我看睡着了。」
瓷碗贴在我嘴边。
「喝吧。」
我呲了下：「有点烫啊。」
「趁热喝。」
我捧起瓷碗，呼呼吹了吹。
「你要不是个暖男，就是个海王。」
顾昀一挑眉，我就心口乱蹿，连忙埋头喝糖水。
「我怎么就是海王了，你给我说清楚，姜楠。」
19.
顾昀见缝插针递上纸巾，我顺手把碗递给他，接了他手上的纸巾擦嘴，两个人衔接动作一气呵成。
「呃。」
我又尴尬了。
「你太会感动女生了，像个中央空调，大概就是这样，让你女朋友没有安全感。」
顾昀没反驳，哦了声。
我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得了便宜卖乖。
「昨天食堂的事情，我认真地谢谢你。」
「不用谢，我不是帮你。」
「嗯？」
顾昀打量我的房间，在床尾放了两个行李箱，一个收拾好了，还有一个敞开，收拾了半拉子。
「你真打算搬？」
「我有自知之明，难道还等你赶我走吗？」
「你找好房子了吗？」
我托腮，愁眉苦脸：「有点难，但是，我一定会努力找的。」
顾昀拿着空碗，放床头柜上一放。
「你前男友跟我同届的吧，你们姐弟恋？」
「当然不是。我跟他同岁。」
「那你……」
「我跳级了嘛。」
顾昀笑道：「那基因好。」
「嗳，你夸人的方式真特别。」莫名牵扯起熟悉感，「跟我妈一样。」
「我跟你妈还挺合得来。」
我瞧了眼床头上的时间，九点了！
「你今天不考试？」
「考啊。」
「那你还不走？」
「等你啊。」
我彻头彻尾无语：「我今天休假啊。」
顾昀夺门而出！
20.
我给顾昀打了个电话，开启苦口婆心说教模式。
「学习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其他人，将来你进入职场，要是没有真本事，你怎么活下去？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开了车载蓝牙。
「姜老师，你觉得我的房子怎么样？」
「豪宅啊。」
「这样的房子我有八套。」电话那头哼笑。
「呃。」
我脑海中冒出一串天文数字，大平层上千万，少说也要……过亿。
「姜楠，你真的不考虑傍大款吗？」
我立刻冒出星星眼：「我想啊。」
「那你还不抓紧啊。」顾昀怒其不争。
「我抓紧了啊。」
「你哪抓紧了？」
「抓紧跟大款相亲啊，我妈正给我物色呢。」
顾昀半晌没回，啪嗒挂了电话。
翌日上午。
我在教学楼洗手间看到高晴干呕。
「高……高晴。」
高晴一脸尴尬，打开自来水漱口。
「你该不是……」
我第一反应，我去，顾昀和高晴搞出人命了。
我打车送高晴去了市立医院：「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
高晴发出一声疑惑。
我掏出手机，给顾昀发了个定位。
「速来医院。」
顾昀在门诊室等候。
「你怎么了？哪里不好？」
21.
我把高晴交给顾昀：「照顾好她。」
然后一转头，眼泪流下来了，咸的。
我妈紧急来电，接通之后，她兴奋的声音扑面而来。
「周六中午十一点，假日酒店西餐厅，穿漂亮点。」
「我不想去。」
「不行，趁妈还年轻，抓紧时间生娃，我能帮你带。你呢，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结婚生孩子，跟你求学当教授一点不冲突。要不然，你想让我和你爸死不瞑目？」
「你这就上纲上线了啊。」
我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鬼使神差点点头。
周六，九点起床。
洗头、洗澡、化妆……
顾昀叼着三明治问我：「去相亲？」
「嗯。」
顾昀放下三明治。
「我送你。」
「不用。」
顾昀冷笑：「你怎么回事？」
我不怒反笑：「你怎么回事？高晴的肚子怎么回事？」
准点，假日酒店，西餐厅。
张文彬穿了一件休闲 T，上面花里胡哨的一个老虎头，手腕上带着一块锃亮的表，全身上下金光闪闪，十足就是暴发户。
「你就是姜楠。」
「是。」
「我妈都跟我说了，你现在大学当辅导员，过两年读研。」
我点头：「是。」
张文彬的眼神像一把手术刀，把我放在手术台上一寸寸凌迟。
22.
「我现在自主创业，做新媒体的，接触的人比较多，我也不瞒你说，私生活稍微丰富一些，不过都是为了工作，不走心的。」
「哦。」
「我们结婚以后，我希望你做全职太太，在家照顾我，如果生意场上需要你出面，你要为我做好夫人社交。」
「哦。」
「房子我已经全款买好了，两百八十平方排屋，你不能加名字。彩礼我家出二十八万，看你家的情况嘛，陪嫁意思一下就行。」
「哦。」
张文彬滔滔不绝，长篇大论扯完。
他嘴角一拉升。
「我对你还挺满意的。你有什么想说的？」
「你看上我什么？」
张文彬很直白，不加掩饰的欣赏。
「基因好，我妈说，可以改善老张家下一代基因。」
「彩礼二十八，就想买个高材生回家？」
顾昀戏谑一笑，大长腿挨着我坐下。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还不知道你这么便宜。」
张文彬蹙眉：「这人谁啊？我妈说你单身。」
顾昀勾唇一笑：「她的确单身，我是她的追求者。」
张文彬被激发了胜负欲，晃着锃亮的腕表。
「绿水鬼啊。」 顾昀笑了笑。
「不过就是其中一块。」
顾昀不动声色，露出一截皓腕，蒂芙尼绿的手表戴在腕上，整个人气象万千，一看就贵。
张文彬瞠目结舌。
「百达翡丽鹦鹉螺。」顾昀轻飘飘一声。
「限量版。」
23.
我看了看张文彬，再看顾昀，这两个人仿佛在斗法。
顾昀转头看我。
「相完了吗？」
「谈得差不多了。」
张文彬一臂拦住我，顾昀的出现激发了他的好胜心。
「上周刚提了一辆 Panamera ，副驾驶座还没有开过封，我送你去。」
「她不习惯坐保时捷。」
我忙不迭给顾昀找脸。
「我坐大众就行。」
话音刚落，顾昀和张文彬面面相觑。
张文彬哼笑了声：「大众啊，好啊，我送你过去，也见识见识，什么大众这么高档，连 Panamera 都比不上。」
我拉了下顾昀的手肘：「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顾昀笑了下：「不会。」
张文彬跟着我们走到户外停车场，阳光和煦，洒在银灰色的大众上，莫名气场煊赫，跟它的车主似的。
张文彬瞬间挪不动脚步，移不开眼神。
「辉腾？」
顾昀按了下解锁键：「嗯。」
我好奇：「嗯？」
张文彬按下颤抖的唇，激动的心：「姜楠，咱俩不合适。」
「嗯嗯。」
辉腾漂亮地掉头，涌入拥挤的车流，我妈电话杀到。
「姜楠！」
「妈……」
「你什么意思啊，你刘阿姨打电话给我，说你不给小张面子，相亲当场就黄了啊。」
「妈，你信息有误啊。你说小伙子单纯老实，人家见面就跟我说，私生活很丰富，让我别管他。结婚以后在家当全职太太，就是全职保姆，你供我读书，就是为了给人当保姆吗？」
24.
我妈显然没想到她所谓的单纯老实，是这么个货色。
「那……甭急，我还有闺蜜，再给你攒局。」
「妈，你别操劳了，我自己找。」
我妈对我很不看好。
「给你一个月时间，你要是找不到结婚对象，就给我去相亲。积极点，我宝啊，时间不等人。」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我透了口大气。
顾昀把我妈的话拎了一句重点。
「积极点，时间不等人啊。」
「你这么嘲笑老师，真的好吗？」
「我没当你是老师啊。」
「那你当我什么？」
「都说了，我是你的追求者。」
我摆摆手，不信。
「那高晴呢。」
顾昀有点无奈：「先别说高晴，先说我们的事。」
「我们？」
我恍然大悟：「无良业主要逼迁了！」
顾昀抬手拍我的脑袋，一点不客气：「今晚班里有同学来家里开派对，你帮我招待他们。」
「合适吗？」
「你怕啊？怕他们知道我跟辅导员同居？」
「合租啊。」
「爱的合租。」
我简直无语，心里骂了句海王。
我生硬地岔开话题：「你这车多少钱，把张文彬唬得一愣一愣的，挺贵的吧。」
「还行吧，二百五。」
「你干嘛骂人啊。」我回过神，目瞪口呆，「这车二百五啊。」
「难道是你二百五？」
「你家真有矿。」
25.
电梯门打开，我看见高晴绚烂的笑脸。
「姜老师。」
门口来了四个人，拿了一堆外卖袋子。
「都来了啊。」
高晴，法学系系花，还有三个是顾昀同班同学，都是高瘦英俊那一挂的。
顾昀打开门，大家鱼贯而入。
高晴跟在我身后，很懂礼貌。
「姜老师，你跟顾昀同居了啊？」
我唇角僵硬。
「合……合租。」
好家伙，还刺探敌情的嘛？
高晴把外卖装盘，放在偌大的大理石餐桌上，我负责切水果、倒饮料，端出去。
顾昀跟三个男生有说有笑。
「姜老师，一起玩吧。」
「你们玩。」
高晴撒娇似的挽起我的手臂。
「一起嘛。」
有个男生提议：「终于考完试了，今天放纵下，喝酒，顾昀，你家有酒吗？」
「有。」
「当着老师的面，聚众喝酒合适吗？」
顾昀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
「姜老师，今晚可以喝点酒吗？」
我无力拒绝，内心抓狂。
「可……可以吧，一点点。」
我拿出高脚杯，顾昀站在我身边。
他打开红酒柜，从高处拿出一瓶葡萄酒，我们就这么肩并肩，站在厨房里交头接耳。
「喝酒真的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
「都是年轻人，我怕酒后场面控制不好。」
顾昀一笑，我就眼花。
26.
顾昀憋着坏笑：「你怕我酒后乱来？」
「我怕你们都乱来。」
「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对你乱来的。」
我只觉得脖颈一热，他低头在我耳畔，温软耳语：「只有我能对你乱来。」
我连忙往后一退。
「你也不行。」
那个提议喝酒的男生，又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大家都说好。
顾昀坐在我旁边：「一起玩吧。」
「我不太会玩啊。」
顾昀喝了点酒，不上脸，反而衬得脸色更加白净。
他搭了我的肩膀：「很简单的的。」
「你还是坐在高晴身边吧。」
顾昀赏了我一个大白眼。
提议喝酒和玩真心话大冒险的男生笑道：「规则很简单，六个骰子，谁摇的数字最大，谁就可以指定一个人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大家都同意。
没想到第一轮，我胜出。
我选择高晴，高晴选择真心话。
我鼓足勇气问：「你跟……」
我看了顾昀一眼，想想还是不要指名道姓。
「跟你男朋友复合了吗？」
高晴含羞带怯地点头：「复合了，上次姜老师送我去医院，后来他就过来了。」
我欲哭无泪。
我的鼻子有点酸胀，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控住，不用转头也知道是顾昀。
27.
第二轮，顾昀胜出。
他还是问高晴：「你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旁边男生起哄。
「大冒险吧。」
「这里有四个男生，你选择其中一个亲一下。」
「嗯？尺度这么大的吗？」
我心惊胆战地看着高晴和顾昀。
我真怕自己当场猝死。
高晴犹豫之后，说好。
我叹了口气，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高晴扭头，转向她身边的男生，上身往前倾，嫣红的唇凑过去，两人旁若无人热吻。
我看懵逼了。
用手肘搡了搡顾昀。
「你不管管？」
顾昀抱臂看好戏。
「管什么？」
「你们是开放式恋爱？」
顾昀提醒我道：「你注意点，口水要流出来了。」
高晴害羞地擦了擦嘴，口红吃掉了一大半。
「真害羞啊。」
我看看高晴，再看看隔壁：「你们是……」
高晴挽着他的手，往他怀里一靠，官宣道：「我们复合了。」
巨变来得太快，我直接变成结巴。
「那你你你……不是顾昀的……」
「不是啊。」
大伙儿都把目光投向顾昀，我更纳闷。
我扯着顾昀的衣领：「高晴不是前女友？那你前女友是谁啊？」
在场众人大惑不解。
「姜老师，难道不是你吗？」
「是吗？」
28.
大家的反应都给我整不会了。
「不是吗？」
「我明明看到高晴坐在你车上，如果高晴不是你女朋友，那天晚上为什么不回家？」
顾昀一脸无辜。
「我回了啊，只不过你睡早了。哪有人十点就呼呼大睡的。」
他指了指热吻的两个货。
「他俩因为小事分手，这货喝酒过量，酒精中毒，我带高晴去医院看他。高晴肠胃炎，他去医院照顾，后来他俩就复合了啊。」
复合的两货，不约而同点点头。
顾昀拉足神秘感。
「我没有前女友，只要现女友，至于是谁，一会儿见分晓。」
第三轮，高晴胜出，她选择惩罚顾昀。
顾昀笑道：「我选择大冒险。」
高晴朝我眨了眨眼。
「现场 5 个人，你选择一个人接吻。」
「我选好了。」
我的额头被人一推，整个人往后倾倒。
顾昀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然后冰凉的唇上贴上了温热的触感。
我呼吸急促，顾昀一手扶着我的腰，舌尖撬开我的唇，长驱直入的抢夺我的呼吸。
耳畔是一阵阵欢呼声。
良久，顾昀才松开我。
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他害羞了，我发烫了。
「姜老师，你答应他吧，他都暗恋你三年了。」
「姜老师，你就成全他吧。」
我有片刻的失聪。
「啊？你暗恋我？我有哪里好？」
他疏忽一笑。
「基因好。」
29.
四架僚机以最快的速度打扫战场，并全速撤退。
顾昀任性地圈住我。
「姜楠，做我女朋友吧。」
「你喝酒了吧？」
我保持一贯的严谨。
「醉汉说的话，我不信。」
他关了客厅的灯，落地玻璃，映衬着街上霓虹的余光。
我枕在他怀里，看他夜色下潋滟的唇。
我心想，今天怕是要完，气氛太好。
「大一进学校那年，你是大三学姐迎新，那是我第一次见你。」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你。」
顾昀问我：「你第一次见我，心里想什么？」
我坦诚一笑：「我心想啊，那小子真帅。」
顾昀低头吻了吻我的唇，啜了口，意犹未尽。
他回想起初见那天，就笑不活了。
「学姐力气真大，一口气能把我的行李拽上六楼。」
「你喜欢力气大的？」
「我喜欢你。」
「唔。」
「那时候我就想追你，不过打听到你已经有固定的男朋友。后来我知道，你男朋友多次出轨，可你每次都原谅他。直到第五次，他约了你室友，你一气之下搬出了寝室，我连忙张罗这套房子，等你来合租。」
「哇，你是守株待兔啊。」
顾昀抱紧我，死命往怀里扣，一点都不怕把我磕坏。
「姜楠。」
「嗯？」
「今晚有点冷。」
「你多穿点。」
「一起睡吧。」
我浑身上下四肢百骸冻成一块坚冰。
「会不会太快？」
30.
顾昀浮笑，我真的不敢看，怕会动摇我一直以来垒起的城墙。
我真的不太喜欢刘子铭，他磨了我四年，旅游，我坚持开两间房，接吻，不能张嘴。
拥抱能免则免，牵手也是一种义务。
这么一想，我就觉得庆幸。
我在顾昀怀里发抖。
顾昀说：「我保证，就是抱抱，什么都不干。这个自控能力，我还是有的。」
「真的啊？」
「当然啊。」
事实证明，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顾昀把我拦腰抱起，小心翼翼放在他的双人床上。
说好的什么都不干，起码捧着我亲了八百回。
直到我浑身柔软如水，他才放过我。
顾昀搂着我，耳鬓厮磨。
「姜楠，结婚吗？一生一世那种。」
我往他怀里缩。
「靠谱吗？不许出轨那种。」
「绝对靠谱，八套房子都写你的名字。」
「你爸妈不得打死我啊。」
「他们顾不上我，各自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只给我留下了钱和房子。」
顾昀的手会点火，抚摸着我，让我走火入魔。
「我也想要一个家。」
「可……你条件这么好，其实你有很多选择。」
我从小就不自信，自惭形秽。
顾昀声气弱弱的，在我耳畔盘旋。
「只有你觉得我好。」
31.
「你真的很好啊，又高又帅又有钱，而且性格好，会照顾人，简直是高大全。」
我的手指上吃痛，顾昀咬住了我。
他问我：「那你为什么不投怀送抱？我都跟你暗示明示过很多次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
「如果不是高晴带着他男朋友，亲自跟你解释清楚，你还打算误会到什么时候？」
我唔了声。
「是我的错。」
这一晚上我们说了很多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我靠在顾昀怀里，仰头打量他，幸福的感觉往心里钻。
顾昀也醒了，他害羞了，又不肯松开我。
「别走，再抱会儿。」
我往被褥口子上钻，又被他往下拉。
「这么下去要坏事。」
「你再考验考验我。」顾昀有点无赖，「以后每天晚上都要这么睡，我要习惯这样的考验。」
「谁答应你每天这么睡的？」
「你不从也得从。」顾昀粲然一笑。「我有你房间的钥匙，你要躲回去，我就去你房间睡。」
「啊这，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32.
顾昀翻身上来，撑在我的上空，垂眸看我。
「你觉得呢。」
低头又是一通狂轰滥炸，我被他吻得需要吃速效救心丸了。
我欲哭无泪时，听到他说。
「我会尊重你的。」
我拿开枕头问他：「你会因为我暂时不同意，跟别人约吗？」
他盈盈眼眸中是我清晨懵懂的模样。
「如果我有二心，大学三年，恋爱都谈八百回了。」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喜欢就喜欢，哪有这么多原因，要是喜欢是能分析出来的，那还算喜欢吗？」
我想了想，看他眼里闪着光，像揉碎了的晨光。
「也是。」
「那你呢，为什么喜欢我呢？」顾昀问我。
我暧昧大笑：「因为你有八套房，我想傍大款。」
「好啊，姜楠，没想到吸引你的不是我个人魅力，是我的个人财力。我今天必须拿下你。」
33.
微信电话恰好响了，让我得以虎口逃生。
手机传来朱筱筱的声音。
「阿楠，我跟林涛说好了，他跟我一个房间，空出一个房间租给你，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我……」
顾昀听到我要搬出去，目露凶光，咬紧我的耳垂。
「嘶，痛。」
朱筱筱紧张：「痛？阿楠，你在哪里？」
顾昀抢白道：「在她包租公的床上。」
「啊？」朱筱筱反应过来之后，开怀大笑。
我已经尴尬得没处找地钻了。
朱筱筱：「阿楠，我早跟你说过八百回了，色诱你的大款学生，早点实现住房自由。你开窍了，你终于开窍了！」
顾昀捧着我的脸，轻笑质问：「原来你闺蜜早就给你指了一条明路，你怎么不来色诱我呢？」
我口干舌燥：「我……我毕竟是个老师，对学生下手，不合适啊。」
「现在怎么就合适了？啊？」
「我……想通了嘛……」
34.
两个人一整个上午都耗费在床上，没有发生实质性的进展，但边边角角的油都揩光了。
门铃响起，墙上屏幕显示刘子铭的大脸，神色恹恹的。
顾昀主动说：「我去打发他。」
「还是我去吧。我想跟他说清楚。」
门一开，刘子铭劈头盖脸机关枪似的扫射。
「姜楠，我妈给我打电话，说你跟张文彬那个暴发户相亲。我打听过了，上次冒充你男朋友那个是你法学系的学生。」
我摇头：「冒充？没有冒充，千真万确。」
「你就别死鸭子嘴硬了。我今天来，摆出我的态度。」
刘子铭倏然从背后拿出一捧玫瑰花。
「这花送给你，我们和好吧，你跟我分手半年，我时刻都在想你，我发现，我真的离不开你。」
「花你拿回去，如果我喜欢花，我男朋友会送我的。」
「你够了，别演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性子，保守、死板、不会变通。」
「不许你诋毁我女朋友。」
顾昀穿着棉质白 T，下面穿了灰色运动裤，刚冲过澡，浑身散发柚子味儿的清香。
35.
他搂着我的肩膀。
「我们已经同居半年了。不好意思，你出局了。」
刘子铭当然不信，我跟他谈了四年的进度，都比不上跟顾昀一夜。
「什么鬼？你跟他……合租吧。」
「同居。」
我给他诚恳的致命一击，圆领 T 的领口稍微往下一拉，露出脖颈和锁骨处的吻痕。
「就是你想的那种同居。」
刘子铭彻底疯魔，一捧花往我身上砸，被顾昀挡开了。
「对我女朋友使用暴力，你真不怕我揍你？」
「你……姜楠！我跟你谈了四年，你都不肯跟我睡，你跟他才多久，你就……」
刘子铭肉眼可见的生气。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是个按部就班的人，但我现在才明白，是因为不够爱你。」
没过多久，物业保安们把刘子铭请出去。
顾昀从后面环抱我，下颌嵌在我的肩胛上。
「姜楠。」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爱我，纵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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