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我吃了弟弟掉在桌上的肉，我爸一巴掌把我打晕了过去。
醒来后，他们一家三口若无其事地吃着饭，
我爸夹起一块肉丢在地上，玩味的盯着我：
[喂，你不是一直想吃肉吗？]
[来，给你弟弟表演两声狗叫，爬过来把肉吃了。]
我强忍着恶心和屈辱，
学着狗的样子爬到他的腿边，然后把肉咬在嘴里。
1、
我把换洗衣物叠好放在柜子里，
我妈的目光一直追着我，似乎在期待什么，
看我拎着包已经是一幅要走的架势，她开了口
[你没去存钱？]
我装作疑惑的说
[存什么钱？]
我妈[当然是你爸手术费的钱啊！]
我又给她解释一遍
[妈，手里的钱都用来给我自己交手术费了，我上哪给你弄钱去！]
[你可以打个电话给医院，就说你不做手术了，让他们把钱退给你啊！]
真是可笑，我说了两遍自己要做手术，她却一次都没问过我做什么手术。
在她的眼里，我现在唯一存在的价值就是钱。
看我不做声，我妈眼睛滴溜溜一转，又给我出了个新主意，
[要不你去跟你的朋友们借也行，那个叫李倩倩的跟你关系不是很好吗？叫她给你微信转账，很快的！]
我冷笑一声，亮出那张藏在卧室里的存单
[妈，我看取这张会更快吧！]
一看存单，我妈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去，粗声粗气的说[这可是要留给你弟弟买车···]
我当着众人的面，打断了她的话
[钱就在这里，你想留给你儿子买车，还是想救你老公的命，都随便，但钱我是一分都不会再给！]
说完，转身推开门。
脚迈出去的那一刻，我听到我爸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
[养条狗都比养女儿有用！]
2、
虽然我强装镇定，但听到父亲从牙缝里蹦出来的那句话
强烈的恶心感还是涌上了喉咙。
我走进小卖部，拿了一瓶酸奶想要抑制住那种想吐的感觉。
付钱的时候，一只哈士奇停了下来，
它盯着烤箱里转动的香肠，口水流的老长。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小男孩把手里的小半根香肠扔在地上想要喂它
但那哈士奇只闻了闻，摇着尾巴眼巴巴的看着主人
主人以为我是孩子的姐姐，抱歉的说道
[哎呀，我们家小哈精着哩，地上的东西它不吃的。]
说完，主人拍拍那只哈士奇的头
[是不是啊，小哈，地上的东西脏得很，咱不吃是不是，你等着，我给你买哈，我的小祖宗]
[赔钱货][给你弟弟叫两声][爬过来吃掉]
听完哈士奇主人的话，十几年前不堪的回忆涌了上来，
胃里的翻腾怎么也压不住，我冲出去抱住一个垃圾桶就呕了起来。
是的，我那不堪的回忆，
埋藏在心里十几年，
还是如此轻易的就被撕开了口子。
2
我叫沈清晨，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我和弟弟的待遇是不同的。
我妈经常跟我说家里条件不好，
要我多干活，不要惹爸爸不高兴。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干那么多活，爸爸还是看我不顺眼，
就连我喝口水发出点声音，他都嫌我吵。
弟弟呢，在我爸看书的时候对着他的耳朵吹喇叭，
他也笑的很开心。
我问过我妈为什么爸爸那么讨厌我，我妈睨了我一眼
[谁叫你是女儿呢，你爸可是做梦都想生 2 个儿子的]
我知道了，以前也听奶奶说过，因为计划生育咱家里最多只能生 2 个，
怀孕的时候特意搞关系查过我是男孩才生下来的，
结果是个女孩。
我妈叮嘱我
[不想挨你爸的打，就老老实实干活！]
3
我 6 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做很多家务，
每次我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
我爸和我妈就坐在外面逗我弟弟，
我因为营养不良，个子比较小，
做饭的时候需要站在板凳上，
细胳膊细腿的自然很慢，
可我爸非说我是故意要饿着弟弟，
有好几次，就因为我弟弟说了一句
[爸爸，我饿]
他就冲进来把我从凳子上踢下来，
嘴里还要咒骂我
[长的蔫不拉几，看着就晦气!]
4
可是他从来没想过，我长得这么瘦
是因为他们给我定了个规矩——
不准吃肉，只白饭配青菜，
青菜还是我妈提前夹好单独用一个碟子装起来的，
我知道她是怕我多吃。
[还有，你要记得肉是给弟弟吃的，你不能吃，知道没有]
我妈不厌其烦的叮嘱我。
我不明白自己干那么多活，却连吃肉的资格都没有
还傻乎乎的问我妈
我妈斜着眼瞪我
[你一个女孩子，吃什么肉，浪费钱！]
我不懂，女孩子为什么不能吃肉。
我妈不也是女的吗？
她为什么能吃？
但我也发现了，我妈能吃，但她很少吃，
全部省给我弟弟吃。
5
如果我不贪吃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件事了？
整个青春起，我都在反思那件事情。
那天，桌上摆的是从乡里抓来的野鸡。
那个肉真的很香！
弟弟满足的大快朵颐，
而我只能拼命的咽口水，
我知道自己不能吃碗里的肉，
刚立下规矩的时候，我总不记得被我妈用铁筷子打手，肿了好久。
老师问我，我就说是被毒蜜蜂咬的。
只记得老师说了一句[哪里的毒蜜蜂毒性这么大]
打怕了，规矩也就记住了。
那天，我一直盯着弟弟的嘴。
幻想着自己也能吃上一口野鸡肉。
恰好，弟弟掉了一块在桌上，
我妈想让他夹起来吃掉，
他噘着嘴不愿意吃。
我想那既然弟弟不吃，我就吃了吧。
那野鸡肉丢了多可惜啊，
我夹起来，刚送到嘴边，就被我爸发现了
他指着我妈，[看看你生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么小就会偷东西吃了！]
我委屈的解释[爸爸，那是掉在桌子上的]
[就是扔到地上的骨头，没有我的允许你！也！不！准！吃!]
他说完就抡起胳膊给了我一巴掌。
那段时间我正好检查出来贫血，
这一巴掌直接给我扇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地上，
我爸、我妈，跟没事人一样吃着饭。
我想要爬起来的时候，我爸听见动静了，
他瞧见我，眉头拧成了铁疙瘩。
[看什么看，一天天就跟饿死鬼一样看着就心烦]
弟弟啃着一个大鸡腿，
说了一句[爸爸，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买大狗狗]
自从我弟弟看了隔壁邻居林叔叔家养了狗后
就一直缠着我爸买只狗给他。
每天要念无数次这个事情。
我爸看着屈膝跪在地上的我，像是来了灵感似的摸着我弟弟的头，
[儿砸，你想不想看狗狗表演？]
我那弟弟以为是要给他买狗，开心的拍起了手。
嘴里还兴奋的学着狗狗[汪汪]
只见我爸夹起一块野鸡肉，扔到脚边,
那个举动一看就不怀好意。
他踢了踢脚尖，笑嘻嘻的看着我:
[狗东西，你不是喜欢捡东西吃吗？来，给你弟弟学两声狗叫，爬过来把这肉吃了。]
他又踢了踢那块肉，然后笑意变得更加玩味起来
[你不是 一直都很想吃肉吗？]
他的表情看的我心里直想吐，我也不想照着他的话去做，
可是我知道不按照他说的做又是一顿毒打，
我求助的看向我妈，我妈头也不抬的给我弟挑着碗里的骨头，
我忘了，这个家从来没有人会帮我，我无助的强忍着心里的恶心，
学着狗的样子爬到他的腿边，汪汪叫了两声，然后把肉咬在嘴里。
弟弟被逗的哈哈大笑，
自此，我弟也不说养狗的事情了，
只要不开心，
我爸就让我趴在地上当狗，然后把肉扔在地上让我用嘴叼起来吃掉。
母亲对于我的遭遇，总是一幅冷漠的样子，
一门心思专注在她儿子身上
不到 10 岁，我就已经知道了要怎么去死。
可都没死成。
6、
或许是上天也可怜我吧，
家里条件好了很多后我们搬到了县城
我就是在县里初中开学那天认识李沐阳的，
听说是年级第一名，
女生围着他团团转，
他却不理跑来跟我搭话
他说[你好，我叫李沐阳]
因为我爸的原因，
我对男生普遍没有好感。
我没理他。
几天后放学回家，他一直跟在我后面,像是有话要说，
我很烦，突然立住脚步，
来不及停下来的李沐阳一下子撞到了我面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捏紧拳头，这是我的防卫动作。
李沐阳神色紧张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管东西，递给我
[我妹妹以前用过，很好用的]
我看清这东西，心里一震，是去疤痕的。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天空里的星辰，一闪一闪。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那个粉色的疤痕，我妹妹也有]
我记起来了，虽然我经常带着护腕，但是开学那天真的太热了，护腕闷出来的汗液让我的皮肤痒的难受，我取下来了一会。
当时，李沐阳正好经过。
没想到竟然被他看到了。
那天，放学路上，李沐阳跟我讲了她妹妹的故事，
还掏出钱包，给我看了珍藏在内夹里的他妹妹的照片，
那是一个笑起来很甜的小女孩，
左手腕上系了一圈红色的绳子，小心翼翼的握着拳。
7、
李沐阳是一个很有界限感的男孩，
我没有告诉他的事情，他从来不问。
只是一个劲的给我带牛奶、带鸡蛋、带红枣，
甚至还把熬好的鸡汤用保温桶带到学校给我喝。
大家都说他喜欢我，他也只是笑笑
[我这是关心同学嘛]
他同桌就说
[李沐阳，那你怎么不来关心关心我呀]
李沐阳抬起一脚就踢到同桌屁股上。
大家都笑了，我们班气氛挺好的。
比在家里开心一百万倍。
因为李沐阳不间断的投喂，
我不到 1 米 4 的个子硬是噌的一下长到了 1 米 6.
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以至于我爸指着鼻子骂我的时候，连开场白都改了
以前他动手打我的时候，都是
[瞧你那副病怏怏的样子]
现在变成了
[老子好吃好喝把你养的红红润润的]
···
而我心里想的是
[恩，李沐阳你可占便宜了，
连我爸都叫你老子了。]
8
李沐阳不问，但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中考结束后，他说自己的课时用不完，
让我和他练拳击。
考完试，家里的事情也不太多，我就同意了。
到了拳击馆，我说我习惯了常年穿长袖，问他可不可以套着衣服练习。
李沐阳沉默了半响，说
[可以，我们两先打一局试试]
那天，他一反平日里对我的温柔，凶狠的将拳头挥向我，
但又总是恰到好处的收拳，然后把我推倒在地。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差不多的几个字
[你输了]
[你又输了]
在跌倒了十几次后，我听到他恶狠狠的说了一句，
[没用的东西]
就是这句话，就是这几个字，
让我看到我爸无数次向我挥过来的拳头，还有将我头踩在地上时，那股难闻的皮鞋味。
[没用的东西]我爸说
哪怕我每次考第一名，哪怕我得了无数个奖，在他眼里我都是一个没用的东西。
而我弟，幼儿园得的那几朵小红花，都被他说到了现在！
[没用的东西]
我爸说他真晦气，生了个女儿，这种全世界最没用的东西。
[没用的东西]
我爸因为我弟没考好，却抓起我的头砸在墙上发出咚咚响的时候，
还不忘记用这句话侮辱我。
我看着李沐阳，恍惚间像是在看我的父亲。
我脱掉外套，露出身上蜿蜒如丘壑的疤痕，
一拳挥向了李沐阳。
李沐阳挨了打，痛的龇牙咧嘴，
却对着我一顿猛夸
[厉害！厉害！在下甘拜下风，接下来就让教练教你了！我打不赢你啦！]
有了李沐阳的鼓励，中考结束后，我来拳击馆更勤快了。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我爸会来拳击馆找我。
9
那天去的早，教练还没来，我和学员们都靠在擂台上聊天，暑期来这里练习的基本上都是学生，所以气氛很活跃。
突然，一只大手从后面狠狠的拽住了我的头发，我感觉头皮都要被扯掉了。
[妈的，你这个贱人，让你好好辅导你弟弟，你就是这样辅导的？]
是我爸。
说话间他已经翻身上了擂台，一巴掌打过来却被我条件反射般的躲了过去。
[李沐阳带我来练拳击还是有用的]我想着
一旁的学生们以为是来陪练的，看我躲了过去，还齐齐叫了一声
[躲的好！]
我爸见我竟然敢躲他的拳头，恼羞成怒，
挥着手又向我扇了过来。
我头一低，身子从他的左边来了一个侧滑，又躲了过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我不想自己在这里丢脸，
转身下擂台，却被我爸从后面飞起一脚踹上了后背，
我的身体往前撞上护栏又被弹了回去，我爸趁势拽住我一把把我按在地上，密集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向我的头、我的脸。
我哀嚎着,求他别打了。
他却打红了眼，忘了这不是家，有无数双眼睛正看着他。
[血啊！]
[她流血了！]
[天呐，他不是我们拳击馆的人，快点去叫教练]
围着的人终于开始慌了，失去意识前，我看到了李沐阳，
他杀气腾腾的眼睛，还有手里的一根长铁棍。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抱住了他的腿
[不要！]
10
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
我妈坐在我的床边，看起来焦躁不安。
[女儿啊，你睡醒了！]
我撇过头，不去看她，
[娃啊，你爸爸也是一时着急，毕竟他让你辅导鹏鹏学习，结果你考上了重点高中，鹏鹏的分数只能上职高了，他没想通才去找的你，你爸也不是故意要在外面打你的。]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从小到大，我爸打我的时候，我妈总是用一句[他不是故意的]打发了我的求助，
如果我再埋怨她，
她就会说
[谁叫你是个女儿呢]
我实在不理解，就因为我是个女儿所以就只配干活？
就因为我是个女儿，我爸打我我就得受着？
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也失去了想要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希望，
我一刀一刀割着手腕，血流出来的时候，
竟然有一种消失的快感。
可每一次，都被我爸救了回来。
他是爱我的吧？否则为什么要救我？
我甚至这样安慰过自己，
后来我知道了，他并不想让我死，他只想让我活着。
有我活着，弟弟从小可以不干活，一家人的饭菜、衣服有人做、有人洗，请保姆的钱都省了。
更重要的是，我妈一直觉得我长的不错，将来花点心思，勾搭一个富二代，他们儿子在省会买套房子的钱总归是会有的。
瞧瞧这算盘打的有多好。
我躺在病床上，想着这世界上连父母都不爱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想到这里，我心一跳，想到了李沐阳那张杀气腾腾的脸。
我一把抓住我妈的手
我妈一脸欣喜[乖女儿？你想通了？]
我没懂她问的[想通了]是指的什么，
紧紧捏着我妈的手[妈，那个拎着铁棍的男生怎么样了？]
我妈回忆了半响
[你是说那个在拳击馆嚷着要打你爸的男孩？】
[我听说那个男孩子拎着铁棍二话不说就砸了下去，那架势是要把你爹往死里打啊！]
我心一沉，手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母亲绞着手继续回忆
[我听警察说，冲上来 2 个教练才拉住了他，你爸还想站起来扇他两耳光，结果就被警察带走了]
[警察？]
我娘抹抹眼泪
[拳击馆报了警，不过警察说现场也没毁坏什么东西，打你的人又是你爸，所以，只要你不追究，你爸就不会留下记录]
我终于想起来，我妈为什么之前要问我想通没有了。
因为我在医院刚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报警]
11
[其实你爸也没伤到你哪里， 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嘛]
我妈继续劝我。
我刚要说话，就听见几个护士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的传了进来。
[你听说了没，16 床的肋骨是被她爸打断的]
[不是亲的吧？]
[说出来你都不信，是亲爸，脑袋缝了 6 针，长的挺漂亮的一个女孩,以后可是要留疤了。]
[听说昨天醒了？]
[是啊，昏迷了 2 天]
我冷冷看着我妈，16 床就是我。
我妈被盯得一脸不自在，
但还是厚着脸皮劝我
[乖女儿，他是你爸爸，要是有了记录，你爸的工作搞不好要丢，就算能保住工作，你爸又是个领导，你要是报警可不让他丢脸嘛！]
[再说了，你是他的孩子，打一下又怎么了？女儿报警爸爸大人，说出去你要邻居怎么看我们家？]
我没好气的反问了她一句
[妈，所以你就算被打聋了一只耳朵，也忍气不吭声，就是怕报警会让他没工作？]
我妈嘴唇嗫嚅一下，没做声。
[以前爸打你的时候我还小，除了哭我什么都不能做，现在我长大了，你没有选择保护我我也不怪你，但是我自己要保护我自己。]
我当着我妈的面，报了警。
12
那次事件后，我爸除了工作没有丢之外，
面子全丢了。
倒不是因为我报警的原因，
而是拳击馆里有太多人拍了他打我的视频，又放到了网上：
[家暴的人真的可以去死]
[这个人我认识，是我以前的邻居，平常看起来人五人六的，没想到对孩子下这种毒手]
[天呐，这是我以前公司的领导，听说影响很恶劣，已经降职了，为什么还让他继续工作啊！]
而我也成为了网络的焦点，网友们都很担心
[她爸会不会搞报复啊！警察叔叔一定要好好监督啊！]
[她是我同学，刚考上重点高中，好担心她爸不让她去读啊！]
[我提议，我们给她筹钱，girls help girls！]
看着女孩子们可爱的留言，我在个人微博上更新了自己的动态
[大家好，我已经要出院了，谢谢大家关心！进了学校我会更新！加油]
第一个给我留言的是李沐阳。
他就坐在我病床旁边，发了一个红色的加油桶。
我妈觉得我报警丢了她的脸，给我请了个护工就再也没来过了，
李沐阳知道后，一整个暑假都泡在了医院，
每次来都带各式各样的滋补汤药，
我笑他，你这是打算以后当厨师吗？
他笑嘻嘻的说
[我只给你当厨师，你要不要嘛？]
出院那天我称了个体重，不仅没瘦，
还胖了好几斤。
李沐阳那双桃花眼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清晨同学，我看咱还是胖的好看！]
13
迫于舆论和媒体的压力，我爸没敢阻挠我去上学。
但我知道我爸最多管我一个学期，
虽然学习任务很重，但是一到假期我就去做兼职，
努力参加学校的各种比赛，把奖金存下来。
果然，我爸只管我一个学期就不给钱了。
开学的时候我拿着自己存的钱，打算跟班主任说明情况，
没想到班主任主动联系到我，说是最近有资助人在选择资助对象，
她已经把我的资料和成绩单给资助人看了
[老师就是告诉你，你这年级前 10 的成绩肯定没问题的！]
我高兴的当场就跳了起来。
走出班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李沐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我靠，清晨你是中奖了对不对，这么开心，走路跟个兔子似的]
我歪着头对他眨眨眼
[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他也学我歪着头，眨眨眼
[哈哈，李沐阳我有钱继续读书啦！]
他也学着我的语气
[哎呀，那太好啦!]
资助对象很快确定了下来，资助人可以一直资助我到读完高三。
我选择了住校，一心一意投入到学习中。
不用伺候我弟弟，没有了家暴，
我感觉生活充满了希望。
可是，有我爸这样一颗地雷在，
你永远不知道谁会踩上，
我弟不会，
但我妈会。
14、
高三的晚自习一般下的很晚，
可那天我回宿舍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妈失魂落魄的站在宿舍楼门口，
她一看到我就朝我哭喊起来
[女儿啊，救救妈妈吧！]
挽着我手的陈倩倩以为碰到了个疯子赶紧把我拽到她旁边
结果，却听见我开口喊了一声[妈]
我示意她先回去，她却不放心的站在我旁边，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先扶住我妈
这才发现我妈的两边脸不对称，
有一边脸肿的老高，
这手法我熟悉，一看就是我爸打的。
[爸打你了？]
我妈点点头，她泪水涟涟的拉住我的手
[你还是回去住吧，自从你没住家里后，你爸就把火全撒在我身上了，我都被打了好几回了]
听我妈这么一说，
我觉得奇怪，我都住校 2 年了，怎么我爸突然开始打我妈了。
看着我妈越肿越高的脸，
我来不及多想，赶紧跟宿管老师请了假，
带我妈去了外面的诊所做了紧急处理。
我想给我妈开个酒店晚上先住着，我妈捂住敷在脸上的冰袋
说要是自己不回去住，会被打的更惨。
临走时，她说[女儿啊，你要是不想你妈被打死，你明天就搬回来！]
我想着马上要高考了，就家里那个环境，
真的不适合学习，满怀心事的睡了一晚。
第二天中午我和倩倩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李沐阳来找我了，
第一句话就是
[清晨，你千万别回去]
倩倩马上跟我解释
[我···我觉得也许应该告诉他，毕竟他是年级第一，脑子也聪明一些]
我点了点她的鼻子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呢！]
倩倩以前看过我被打的视频，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我。
我们午休的时间不多，李沐阳迫不及待的说了下去
[你住校都好几年了，你爸也没打过你妈，马上要高考了，你妈却说因为你没住在家里，所以你爸打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倩倩接了一句
[也许是叔叔最近出了什么事情也不一定]
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决定这个周末请假回去看看。
15
还没等到周末，
第二天我妈就来了，
脸还没消肿，眼睛乌青乌青的。
[你要是不回去，你爸会一直打下去的！]
虽然说高考对我来说是很重要，
可我也不能看着我妈被这样打下去。
只好跟老师请假，说家里出了点事，需要回去住一段时间。
我平时成绩就好，读书也认真，老师也没说什么。
只是叮嘱我要注意安全。
搬回家住后的第一晚，李沐阳和倩倩就先后给我发了信息
[还好吧？]
看样子我这个家是真的挺不让人放心的。
我向他们报了平安，就赶紧开始复习。
这时隔壁我爸妈的房间传来了异样的声音，
就是那种男男女女瑟瑟的声音，
那断断续续的响声，扰的我根本看不下去书。
我打开房门走出去，声音更大了，还有男人的喘息声，
我红着脸，最后还是回了房间。
那一晚，我不仅没学习好更没有睡好。
16
回家睡的第二晚，我见到了我弟，
他现在读职高，染了一个黄色的头发，低着头在玩游戏
他不跟我打招呼，我也没理他。
洗完澡就进房间刷题了。
没过多久，那种声音就透过墙壁清晰的传了过来。
我无奈的戴上耳塞，
可声音越来越大，耳塞根本阻绝不了，
我甚至还听到女人痛苦的声音
[不要][求求你不要]
我犹豫再三要不要出门，
可是这种事情我怎么好去敲门。
声音总是断断续续，我几乎没有睡着，第二天看着镜子，
眼睛已经黑了一大圈，像个熊猫。
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想既然我爸和我妈这么恩爱，应该不介意我搬回学校住。
结果刚说完这个想法，就遭到了我妈强烈的反对。
[都是因为你在家，我才没被打，我已经被你爸打聋过一只耳朵了，你想看着你妈被你爸打死吗？]
我只好妥协。
回了学校，倩倩最先发现了我不对
[清晨，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感觉你精神不太好，你瞧你这黑眼圈！]
我想了想，总不能说是被那种事情扰了心神吧？
只能回答说因为认床，所以需要时间适应。
17
回家住的第三天，
我刚推门进去，就看见我爸拉着我弟，
用几乎哀求的声音说
[儿子啊，求你了，爸也是为你好]
弟弟沈鹏恶狠狠的推开他的手，
[少啰嗦，这钱你到底给不给]
僵持了一会，我爸不甘心的松了手，沈鹏捏着钱摔门就走了。
看到站在门口的我，我爸恨恨的瞪了我一眼。
我赶紧回了房。
刚摊开书，隔壁房间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痛苦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焦躁的放下笔，
连着几天没睡好，在学校我都是拧着大腿让自己打起精神，
回到家里又没的消停，
我火苗蹭的一下就蹿了起来，
我冲出卧室敲了主卧的门，里面立刻没声了，
我松了一口气，转身要走的时候，我爸探出个脑袋
[怎么，你怕我打你妈？]
我不想跟他多说一句废话，回道[我要考试了，想要安静一点]
然后我瞥到了他手中的鞭子，鞭子上有血。
我心一跳，觉得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18
虽然学习的时间很紧迫，但李沐阳还是趁着午饭的时间来食堂找我
[清晨，我看你的状态很不对劲，马上就要高考了，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和倩倩说！]
我看着他焦虑的眼神，实在不想让他影响学习。
告诉他一切都很好，只是需要他帮我一个小忙。
听完后，他打了个响指
[这多小的事儿，我晚自习就给你送来！]
拿到我让李沐阳给我买的东西，
我请了假，提前了 2 个小时回家。
家里果然没人，
我知道我妈这个点平常都是去跳广场舞了，我弟每次都回来的特别晚，有时候根本不回家，至于我爸，我敲了敲他房间的门，没有人回应。
以防万一，我打开门前，我喊了一声
[妈，我进来找个东西]
推开门，我看到了那条带血的鞭子，我闻了闻，心里大概有数了。
到了 10 点，也就是我平常差不多快复习的时候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干脆彻底放松，坐到了客厅看电视。
刚打开电视，就听到我爸高兴的声音
[小鹏，你今天没去打··牌·]
见是我坐在客厅，他最后一个[啊]字失望的消了音。
房间里，嗯嗯啊啊的声音清晰的传了出来。
[是，是你啊!]
我爸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回了屋。
我冷笑，我想我已经知道他们的秘密了。
19
第二天我就搬回了学校，
倩倩高兴的一把抱住我
我笑她
[我只是回家住了几天，不至于吧！]
[可是，我真的好担心你啊，现在你回来了，我也放心了！]
李沐阳知道这个消息，高兴的请我和倩倩吃了一顿食堂豪华大餐。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我妈顶着一双肿起来的眼睛来找我。
[女儿啊，你怎么又搬回来了！你想看你爸打死我，是不是！]
同学们纷纷好奇的看了过来，倩倩着急的对我妈喊
[阿姨，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就别再为难清晨了！]
我摆摆手，跟倩倩说[你先回去，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倩倩走后，我拿出昨天藏在我爸妈床垫下的录音笔，
里面记录了我妈配合我爸演戏，想搞的我考不上大学的龌龊行为。
卧室里不可描述的声音是录音，这是我爸想出来的好主意。
这个其实我在昨晚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就猜到了。
怎么可能他人在客厅，里面还有男人的喘息声。
至于鞭子上的血，根本不是人血，是猪血，所以才那么臭。
我爸故意搞这一出，就是想搞的我心神不宁，
录音里他亲口说的
[老子不用动手打她，也可以搞的她精神崩溃]
而他演这么一出戏，竟然还是因为我弟没考上高中。
[她让我儿子考不上高中，我就让她高中三年努力白费！]
我关掉录音笔，看着我妈，
果然，我妈又搬上了那套陈旧的说辞
[你爸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嘛]
我说
[那你呢？你也觉得弟弟考不上高中是我的错？]
我妈不说话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从小到大都没有我的影子。
[妈，你一直觉得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对不对？]
[小时候条件不好，你不让我吃肉，全都给弟弟吃，我捡桌子上的肉被爸当狗耍，你没有站出来，你打心眼里觉得我不应该吃肉！]
[我从小被打到大，你没有站出来帮过我哪怕一次，我被打到昏迷进了医院，报警保护自己，你也觉得我不应该这么做。]
[为了能让我照顾弟弟还能辅导他的成绩，我比他大一岁，你们却故意让我晚上了一年学，他的成绩你们从来不管，只想着让他开心，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妈，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的孩子，沈鹏他不好好学习，考不上高中，怎么就成了我的错]
我抓住我妈的手，绝望的问她
[是不是因为我是女孩，所以我做什么都是错！]
我可真傻，还以为可以听到什么不一样的回答，
结果我妈一如往常
[所以我不是从小就跟你说，你是个女孩子要多干活不要惹你爸生气，可你呢，你要是真用心辅导你弟弟，你弟弟怎么会连高中都考不上。]
[我看你就是不懂事，女孩子读书再好，嫁了人也是别人家的姑娘，我和你爸要靠你弟养老，你嫁了人也需要娘家给你撑腰，你弟弟要是混的不好，你的日子能好到哪里去！但凡你拎得清，你就知道弟弟的一切都比你重要！]
我实在不能理解这个脑回路，试图改变她的想法
[妈，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女儿也可以给父母养老啊，我考上好的大学，将来找一份好的工作也能赚钱养你啊！]
我妈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我说，你怎么就不懂呢，就是说破天，你也没法给沈家传宗接代，我现在就问你一件事，你到底搬不搬回去住！！！]
我知道，是我圣母心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想博得那一点点可怜的爱，
我送开她的手，冷冷的说
[妈，我不会回去的]
她说[那行，你就等着你爸把我打死吧！]
我耸耸肩，一幅无所谓的表情
我妈不是没得选择，我爸打她无非就是想道德绑架我而已，
既然我妈这么心甘情愿陪我爸演戏，那这个错为什么要我承担？
20
我努力让自己不被家里发生的这些事情所干扰，
尽全力投入到高考，
收到心仪学校的通知书时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为了大学的学费，我找了一份家教工作，
暑假住在家里，我才发现我弟脾气越来越像我爸了，
因为他老半夜还在熬夜打游戏，我爸担心他的身体，
多说了他几句，
他捡起一个烟灰缸就砸在墙上，我被吓的从床上弹了起来，
以为我爸又打人了，冲出去才发现是沈家少爷脾气犯了。
真担心他现在砸墙，下次就开始砸人了。
我妈竟然不去教育我弟，反而又怪在我头上
[都是你把你弟给害的！他要是考上高中，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只能无语···
21
虽然我对这个家庭有着恨，
但试问原生家庭里受过伤的孩子，又有谁没奢望过能得到爸妈哪怕一丁点的爱呢？
所以，在学校，看着同学们跟自己的爸爸妈妈视频聊天
我都是很羡慕的。
我也想尝试缓和我跟家里的关系，但我妈说两句就挂了。
更多时候是没接到也不会打回来。
渐渐地，我也就放弃了。
为了赚钱，我运营了一个自媒体账号
做知识型的博主，没日没夜剪视频，
哪怕没人看我也坚持做了大半年
渐渐的视频越做越好，粉丝越来越多，
靠接的广告收入，不仅能覆盖学费，还存到了一些钱。
都说越不受宠的孩子，赚到钱后越舍得花在父母身上，
这一点在我身上也得到了印证。
大一寒假我给爸妈和弟弟都买了苹果手机。
回到家却发现钥匙开不了门，
一个陌生的女人警惕的探出头问我
[你干嘛开我们家门啊？]
我这才知道我们家的房子已经卖掉了，
关门的时候那个女人嘀咕了一句
[真有意思，搬了家也不告诉自己的孩子]
我打电话问我妈，
她这才告诉我，他们把这套小的卖了，给我弟买一套大点的房子当婚房。
[你弟今天带了女朋友回家吃饭，要不你在酒店住几晚？]
挂了电话，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可笑。
但想着手机反正也买了，还是给他们送过去吧。
我妈皱着眉给我开了门，我心里苦笑一声，
把手机给了她们，我妈接过去一看是苹果手机，
嘟囔了一句
[不会是网上买的翻新机吧？]
得，是我自找没趣。
准备走的时候，一个女孩冲了过来
[哎呀，你不就是那个网上很火的博主清晨一道光吗？！]
[你居然是沈鹏的姐姐？]
来不及反应就被她拉了进去。
女孩是沈鹏的女朋友，叫阿美
[我们阿美真聪明，怎么一下就认出我女儿是那个什么博主啦？]
我妈眉开眼笑的夸着阿美。
阿美心直口快[姐姐脸上有道好长的疤，就在眼睛那里，我还留过言，问姐姐是不是被人打的呢]
我妈脸色变了但很快镇定下来，给我拿了把椅子
[来都来了，要不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我拎着行李箱，看着一大桌的菜
感觉自己像个闯入了他们生活的外人，
浑身不自在，赶紧说自己已经买好了车票得走了。
我妈也没留我，倒是小美热情的送我出了门。
22
不久，我妈竟然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她问我是不是打算去做整形手术，
这个事情我只在上次更新的视频里提过，
应该是小美说的，她是我的粉丝。
[是的，妈，]
[你身上的疤我都知道，一时半会的也不是什么急事，倒是你弟他准备再买个车位，怕过段日子又涨价了]
我明白了，我妈给我打电话是要钱来了。
看我不说话，我妈叹了口气
[去年给你弟买婚房，我们想着你刚上学手头紧，就没想着要你帮忙]
[现在你也长大了，也该为我们想想了！]
说起那套婚房，我倒听隔壁的邻居林叔叔提过一嘴。
我寒假不是回家发现我家房子卖了嘛，准备走的时候碰上林叔叔，好久没看到我了他非拉着我聊了会。
说起我弟他是直摇头
[你是不知道，你爸跟我谈起你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我瞪大眼睛，还有这回事。
[要我说你弟的脾气就是宠出来的，一言不合就要砸东西，吵得我好几次半夜醒来，看你爸在那里收拾烂摊子]
[就说买那套新房吧，你弟弟非吵着全款买，你爸就说了一句再考虑几天，你弟直接就把电视机给砸了。
[最后你爸只好把这套房子卖了才凑够了钱。]
我的思绪陷入回忆里，
电话那头我妈见我半响没说话，直接丢给我一句
[我把卡号发你，你找个时间把钱打过来]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打了 5 万块钱过去。
李倩倩听完后，把我骂的狗血淋头
[这种想方设法害你的父母，你还给他们打什么钱啊？]
我在电话里无奈的说
[可毕竟他们还是生了我，还供我读书，欠他们的总得还]
李倩倩恨铁不成钢
[清晨，你说的不假，可是你爸差点把你打死，他也欠你一条命，你给他们当牛做马干了十几年的活，他们也欠你的呀！]
放下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这亲情债啊，真的是放不下，也算不清。
23
本来靠着做自媒体就可以存到钱的我，
最后为了应付我妈时不时的要钱，又去做了几份兼职。
李沐阳来看我的时候,心疼的皱着眉
[你怎么又瘦了！]
他这个清华学霸，这么多年来一直保持着投喂我的习惯，
现在我们隔的远了，他不能像以前那样给我带各种吃的，
就专门从网上买，要么就直接叫外卖给我送。
室友每次都羡慕的说
[这样的清华男友也给我来一个就好了]
但其实，我还没答应李沐阳，我想等存够了钱把身上的疤治好了再想谈恋爱的事情。
李沐阳想直接给我打钱，我拒绝了，
拗不过我的他只好尊重我。
毕业后我进了一家福利还不错的外企，
再加上有自媒体的收入，
手术的钱没多久也就存到了。
交完钱，正准备住院的时候，
我妈一个电话打来，说我爸被打了。
[很严重，你回来一趟吧，肋骨都被打断了]
我赶紧推迟了手术，李沐阳不放心，跟我一起飞了回去。
到了医院门口，李沐阳说他就不进去了。
想起他毕竟以前拎着铁棒要揍我爸，
我就让他在外面等我。
24
病房里，只有我妈一个人愁着脸坐在我爸床边。
我爸头发白了许多，脸色苍白的像是一下老了二十岁。
医生给我简单介绍了一下伤情，肋骨断了 2 根，面部多处挫伤。
[谁打的！]我问。
我妈支支吾吾不说话。
[弟弟怎么没来？]
可真搞笑，养儿防老，关键时刻，儿子玩失踪了。
[他有事，来不了,医生说住院费不够了还要预存 5 万块钱，你去交一下吧]
这下我犯难了，我手里也没那么多钱，
我定的那家医院需要预缴费用，现在卡里也就 2 万多了。
[妈，我也是正好要做手术，钱刚缴，卡里只有 2 万了,我前段时间给你打了好几万，要不把那个钱取出来应应急？]
我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触了她哪个雷点，
我妈指着我骂了起来
[你这说的什么话，当然是爸妈没钱了才找你要，难道我还骗你不成，还有你别忘了当年你被打的住院的时候，那钱不也是我们给你出的，现在你跟我算什么账！]
我当场愣在原地，当年我是被我爸打的住院她又不是不知道。
这时候 2 个警察走了进来
[谁是沈利军]
我爸已经醒了，虚弱的说一句
[是我]
[哦，是这样的，打你的人我们已经拘留了，但是他说是您的儿子，我们过来确认一下]年轻的警察很有礼貌。
我妈忙站起来拉住年轻警察的手
[警察同志，那是我儿子，他们父子两吵架而已，我们不追究、不追究的]
宽脸警察一脸严肃
[阿姨，打人的事情可以不追究，但是你儿子沈鹏以营利为目的聚众赌博，已经被拘留了，你们得准备好 50 万左右的罚金]
我妈[啊]的一声跌坐在地上。
25
我赶紧扶住我妈，
内心却为他们感到无比悲凉
一心想着靠儿子养老的我爸，
被自己的儿子打断了肋骨，进了医院。
最后还是被家暴的差点死掉的女儿陪在他们身边。
毕竟爸妈也是老人了，在这个时候我也不想多说什么，
我妈给了我个地址，让我去家里带一些换洗衣物过来。
我看了一眼，不是寒假回家时候的那一个
疑惑的问了一句[妈，又换房子了？]
我妈搓着手
[小美她想跟你弟弟过两人世界嘛，我就跟你爸搬出去了]
噢，我懂了，我爸妈是被我未来的媳妇给赶出去了。
根据地址，我和李沐阳跟来到了一个污水横流的小区。
捂着鼻子开了锁，进了门
竟然只是一个一室一厅，
我爸爸退休工资也有 4000 多，县城房子 1000 块钱就可以租下一整套，而且我陆陆续续也给他们打了十几万，真不知道他们的钱花去哪里了。
我从衣柜里拿了几套衣服，关门的时候，一个透明的文件夹掉了出来
我弯下腰捡起来，里面是一张以沈鹏名义存下来的大额存单。
数额不算少，有 30 万。
我脑子里想起在医院我妈让我去交 5 万块钱，骂我的话
[当然是没钱才找你要啊，难道我还骗你不成]
我算是明白我打给他们的钱，还有他们省吃俭用住着破房子的原因了，统统都是省给儿子的！
回医院的路上，我靠在李沐阳的肩膀上一言不发，
下了一个决定。
26
我把换洗衣物叠好放在柜子里，
我妈的目光一直追着我，似乎在期待什么，
看我拎着包一幅要走的架势，她开了口
[你没去存钱？]
我装作疑惑的说
[存什么钱？]
我妈说[当然是你爸手术费的钱啊！]
我说[妈，我手里的钱都用来给我自己交手术费了，我人都准备住院了你把我喊了回来，我上哪给你弄钱去！]
[你可以打个电话让医院说你不做手术了，让他们把退给你啊！]
我觉得自己此刻有点可笑，我说了两遍我没钱是因为我要手术，她却一次都没问过我为什么要做手术，
在我妈的眼里，我现在唯一存在的价值就是钱。
看我不做声，她又给我出了个主意
[要不你去跟你的朋友们借也行，那个叫李倩倩的跟你关系不是很好吗？叫她微信转账好快的！]
我冷笑一声，亮出那张藏在卧室里的存单
[妈，我看取这张会更快吧！]
我妈抢过我手里的存单，粗声粗气的说[这可是要留给你弟弟买车···]
我打断了她的话
[钱就在这里，你想留给你儿子买车，还是想救你老公的命，随便你，但是钱我一分都不会再给！]
说完，我转身推开门。
脚迈出去的那一刻，我听到我爸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
[养条狗都比养女儿有用！]
就是这句话让我的回忆开了闸，
我抱着垃圾桶呕得嗓子都疼了才停了下来，
整理好情绪，我去找李沐阳，
他掏出手机打开 APP，
[我们定···]
我想起来之前让他提醒我记得定酒店，
赶紧跟他说，[酒店不定了，我们回北京]
说完视线落在他的手机上，
原来他打开的是航空公司的 APP。
李沐阳疼爱的摸了摸我的头
[傻瓜，你的脸色这么差，一看就是受了委屈，我怎么可能还会让你呆在这里]
27
回到北京，我顺利的完成术前检查。
陈医生是李沐阳托关系找的国际知名专家。
检查时，我脱下上衣露出前胸密密麻麻、高高低低如丘壑一般的伤疤时，
他让旁边的助理记下伤疤的来源
[多处烟头烫伤、多处开水烫伤、大面积因鞭打留下的挛缩疤痕]
助理应该是在学习期，听到一些名词时他会像背书一样小声念出来
[挛缩疤痕，一种伤到了皮肤全层的疤痕，疤痕表皮极薄，非常容易破溃，既痒也痛，非常容易感染引发大面积的慢性溃疡]
这就是我妈口里不打紧的伤疤。
手术后，李沐阳寸步不离的照顾着我，
皮肤修复的状况很好，可是我知道遭受家暴的人，
身体上的伤口也许可以通过医学治愈，
而心灵上的疤痕也许一辈子都难以愈合。
倩倩特意飞来北京看我，
她握住我的手，对我说
[清晨啊，这些年真是辛苦了]
我还来不及煽情，下一秒她就踢了一脚李沐阳
[你这个跟屁虫，到底打算投喂我们清晨多久啊？]
李沐阳把花胶鸡倒在碗里，
[我当然想投喂路清晨一辈子啦！]
他端着鸡汤，病房里一下香气四溢，
李沐阳眼光炙热的看着我
[清晨，你愿意吗？]
李倩倩疯狂的在旁边喊[愿意！愿意！]
我笑着握住李沐阳温暖而修长的手
[傻瓜，我当然愿意]
28
住院期间，我妈给我打了很多电话，
我都没接。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因为微信里也全是她的消息
无非是跟我要钱，给弟弟交罚金之类的。
为了更快的恢复好自己的身心，
我听了心理医生的话，切断了跟他们的联系，
要订婚的时候，我和李沐阳回了一趟家乡。
我见到了李沐阳的母亲，
一位经受过丈夫家暴，又失去了小女儿的苦难女人。
一个努力挣脱苦难靠着自己的一双手创业成功的女企业家。
我们见面的时候，还没等李沐介绍，
她就走过来抱住了我
[我的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以后啊，有沐阳，有我，你不会再受苦了！我们都会好好爱你，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哭，一个人疼]
我看着李沐阳，这个 1 米 8 的大男人竟然也红了眼眶，使劲吸着鼻子，憋着泪。
李沐阳第一次带我去了他妹妹的墓地。
我们在那里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李沐阳问我
[你说妹妹会原谅我这个哥哥和妈妈吗？]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
[我没法替你妹妹回答，但是我很感谢能遇见你，还有你揭开自己的伤疤，跟我讲你妹妹还有阿姨的事情。]
[中考的那个暑假我之所以能勇敢报警，也是从阿姨身上汲取的力量，在那之前我总觉得家暴报警没有用，可后来你说，你妈为了能跟那个男人离婚不顾所有人的指责和辱骂，毅然选择了报警。
那可是在农村啊，我记得你妈报警后连你外公外婆都气的不跟她讲话，说她丟了脸面，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可是，阿姨从来没有放弃斗争，她不仅要离婚，还要争取女儿的抚养权，只有一次一次报警才能有家暴出警记录，甚至连警察都劝她给自己老公一点面子，她都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坚持。]
[ 只是妹妹没等到那一刻，沐阳，那个时候你才 7 岁，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我不能代替你妹妹说话。但是我想说的是，如果没有你做我世界里的光，我永远是黑暗中高空走钢丝的女孩，一念之间就会粉身碎骨]
李沐阳眼睛微红，他伸手去摩挲石碑上妹妹的照片。
[还有另外一件事，我想谢谢你和阿姨]
李沐阳转头问我[还有什么事？]
我说[阿姨资助我读书的事情]
李沐阳点了点我的鼻子[你怎么知道的]
[妹妹墓碑上有阿姨的名字，这个名字跟资助我高中读书的人名字一模一样]
[你可别告诉我，只是恰好同名而已哦]
李沐阳揉揉我的头，他说，
[我那个时候要拿铁棍打你爸的样子也被拍下了来，视频火了后，我妈问我你是谁]
[我跟她说，这是你未来的儿媳妇]
我妈笑了，她说
[没想到跟儿媳妇初次见面是这种形式，但总归还是要备个大红包的,所以···红包包给了学校]
我抱着李沐阳，哭了
[原来，这么多年，这个世界，除了李沐阳，还有另一个人默默爱着我]
26
12 岁那年，因为我的经历，我以为我一辈都不会结婚
以至于说出[我愿意]的那一刻，有点像是在做梦。
结婚后，我的老公李沐阳忙的日夜颠倒，
但投喂我的工作依然做的很出色，
他总是说
[投喂工作不做好，老婆会让我下岗]
哈哈，这个可爱的理科直男。
结婚后我调整了我的职业方向，
通过司法考试，从法务变成了一名律师。
我所做的自媒体也转变成了一个妇幼暴力援助平台。
每次后台私信里的女孩说害怕报警会丢家里人的脸的时候
我都会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
[对于家暴，可耻的永远是施暴者，丢人的也是施暴者，受到惩罚的也必然是施暴者]
至于我爸妈早就尝到了重男轻女的苦果。
新房子卖了连同存单的 30 万都取了出来，给我弟交了罚金。
听说卖房剩下的那些钱又被我弟拿去赌输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讨债的人上门找沈鹏要钱，我爸跟他们起了冲突，拿菜刀把人砍成了重伤，判了三年。
我妈不知道从哪里要到我的电话，开口就要我拿一百万出来疏通关系，
[你说你爸都 50 多岁的人了在监狱里被那群人逼着下跪，
[他不肯，就被打，上次去看他，已经有一只耳朵快听不见了]
[他跟我说，希望你能回来看看他]
我静静的听完，没答话。
我妈在电话里等了半响，最后叹着气，挂了电话。
对于这对父母，我早就下了决心，除了法律上规定的赡养费，我什么都不会再给。
因为今后我所有所有的爱，都要留给爱我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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