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爸的女儿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进门,满脸是泪的跪在我妈面前,「阿姨,你一定要帮我,那个臭男人跑了,我才十九岁,没脸活了。」
我妈满脸气恼,又不忍心责备这个她捧在手心宝贝了三、四年的继女。
只能将一腔怒火发泄在我身上,转身朝我脸上扇了一耳光。「死丫头,平日里你也不劝着点你姐姐。」
我捂着生疼的脸,隐藏嘴角露出的确幸。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让这个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姐姐,身败名裂!
……
三年前,民政局门口。
我亲爸拉着我弟的左手,我妈扯着我弟的右手,两个人刚办完离婚,都想争我弟弟的抚养权。
而我像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被丢在一边。
他们争论了一下午,最后的结果是,我弟跟我爸,我跟着我妈。
因为这样,我爸会再给我妈补偿一笔钱。
临分别时,我紧紧拉着我爸的手,「爸,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爸虽然更疼爱弟弟,但平时对我也很照顾。我妈每次打我的时候,他会护着我。
我弟和我抢东西的时候,他会背着我妈和我弟,偷偷带着我到外面的小商店,给我买零食,买汽水,安慰我。
但这次他没敢看我,只是冷冰冰的说,「这一次,算爸对不住你,以后你也不需要认我这个爸爸了。」
最后,他一把挥开了我的手,头也不回的牵着弟弟走了。
我笔直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的身影,渐渐变成两个小黑点。
「还不走?想跟着你爸,人家也不要你这个赔钱货。」身后是我妈冷嘲热讽的声音。
她不情不愿的拉着我的手,带着我离开。
我想,如果这附近有个孤儿院,她肯定恨不得立即把我丢到孤儿院去,再也不要我这个拖油瓶。
她带着我到了一个破旧的居民楼,还没上楼,她停步,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认真的看着我。
「苏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可能以后会过得很苦,但是你一定要学会忍耐,否则,你只能去孤儿院了。」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
我叫苏甜,可从这一天以后,父母离婚后,我的生活就再也没有了甜。
继父有个亲生女儿,哪里会多看一眼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女。而母亲为了讨好继父,对继女甚至比亲生女儿还好。
我妈带着我刚走进门,扎着两个羊角辫的田珍珍,双手叉腰,将我和我妈堵在门口。
「你们是谁?来我家干嘛?」
「你是珍珍吧?以后阿姨、姐姐和你就是一家人了。」我妈堆起一脸笑。「这个是我的女儿,苏甜,比你大几个月,是你的姐姐。」
田珍珍转着嘴里的棒棒糖,挑衅的看了我一眼,蛮横无理的道,「不行,我要当姐姐,不然她就休想进我家的门!你看着办吧!」
我妈连忙眼睛都不眨的按着我的脑袋,将我的脸怼到田珍珍面前,「死丫头,还不喊珍珍姐姐,哑巴了吗?」
我咬着唇,不堪其辱,结结巴巴的喊一个比我小的丫头片子,姐姐。
第一回合,因为我妈的偏袒,我输得彻头彻尾。以至于,在后来的日子,田珍珍对我的恶作剧,变本加厉。
在不多久后的一个午后,趁着我午睡,田珍珍毫无预兆的把两瓶胶水当头浇在了我的发顶。
女孩子最是珍视头发,那是我在那个所谓的新家,第一次委屈到想哭。
我眼圈红肿,顶着乱蓬蓬,黏成一团的头发跑到我妈面前,就那样一言不发的站着,无声的告诉她,她的亲生女儿,被她的继女田珍珍欺负了。
但这只换来我妈轻描淡写的一句,「不就是头发粘住了吗,剪掉不就行了!这么长的头发,每天浪费洗发水,现在省事了。」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回头就看到后爸的女儿站在角落里,得意洋洋的朝我做鬼脸。
那一年,我一咬牙把养了几年的长发全部剪掉。
我的屈服,并没有换来和解和生活的风平浪静,而是田珍珍肆无忌惮的挑衅。
不是把我文具盒里的铅笔笔芯全部折断,以至于我第二天考试,连一只能用的笔都没有。
就是把我的课本,撕成一片片的,害我被老师当着全班人的面,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罚站。
而我母亲对这些事情,完全无动于衷,只会让我息事宁人,别给她没事找事儿。
甚至在我这个亲生女儿的面前,将偏心两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有那么一次,班级里要交补课费,我找我妈伸手。
「我没钱,天天这个钱,那个钱,你这个赔钱货,是要剥削死我吗!」
我低下头,看着帆布鞋破洞后露出的脚丫子,默默忍受着母亲的训诫。
一旁看热闹的田珍珍一边舔着雪糕,一边朝我妈伸出手心,「阿姨,给我零花钱,我要买一个新的徽章。」
然后我就看着我妈讨好似的,从包包里拿出几张钞票,妥帖的放到田珍珍手里。
「好,要是不够,再找阿姨拿啊。」
田珍珍举着那几张钞票,胜利者似的在我面前晃了晃。
「阿姨,算了,我不想买徽章了,我还是觉得苏甜文具盒里那个徽章挺好看的。」
「苏甜,还不把那个徽章送给你姐姐。」不等田珍珍开口,我妈就迫不及待的向她献殷勤。
「那是我爸送给我的入学纪念品!」我双手捏拳,因为激动,额头青筋隐现。
「什么你爸,他已经是别人的爸爸了!」我妈没好气的骂道。
从此,我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只要是我喜欢的,我想要的,最后都会落入田珍珍的口袋,类似我宝贝了好久的徽章。
我试图挣扎过,努力过,想用成绩来向我妈证明,我这个女儿不是赔钱货,是一个有用的人,想令她改观。
我拼命努力的学习,在无人的教室里,大声背诵英语单词。
在每一个深夜,躲在被子里奋笔疾书,刷题库,刷试卷。
抓住一切机会,把每一个知识点摸透。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顺利在期末考试拿了全校第一。
我拿着第一名的奖状,兴冲冲的回家,拿给我妈看。
「妈,我是第一名,全校第一。」
我妈正在做饭,敷衍的拿过我的奖状看了一眼,等看到上面的第一名几个字时,点点头。
「嗯,出息了。」
说完,就随手把那张奖状放在满是油烟的锅台,继续炒菜,仿佛那只是一张可以随意丢弃的旧报纸。
「你要没事,快去帮我摘菜,我都忙死哩。」
看着我抱了一路的奖状,被油渍溅染出几个小圈,我垂下眼,一声不吭的扯过那张奖状,丢进了火炉里。
原来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在我妈眼里,一文不值。
甚至,因为我的成绩和荣誉,我遭到了更不公的待遇。
第二天,我在放学的路上,被几个不良少年堵住了。「你们想做什么?」
从几人身后,背着新书包的田珍珍,众星拱月似的走出来。
「听说某人考了第一名啊,真厉害。」
我很难不看出来,她是在嘲讽我。
「你有事吗?没事,我要去上学了。」
田珍珍梳着两个小辫子,像个天真无害的少女,一点点的靠近我。如果不是我了解她,我都要被她纯真的模样蒙蔽了。
「有事!因为我看你不爽!」
话落,几个男孩子就朝我涌过来,对着我一阵拳打脚踢。
我蹲在角落里,只能拼命护着头。
「不就是全校第一名吗?那我们把她的右手废了,看她以后还怎么考第一名?」
田珍珍笑了起来,像是一个恶魔。
两个男孩立即听从的控制住我,另一个男孩抓住我的右手,横在空气中,等待接受暴行。
纵使我怎么挣扎,都是双拳难敌四手。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田珍珍举起粗粗的铁棍,一步步朝我靠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的心坎上,让我后背生出一层细汗。
就在那根铁棍近乎要捶打在我的手上时,不知道谁高高的喊了一声,「不好了,年级主任来了,快跑!」
一群人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听到老师来了,立即害怕的做鸟兽散。
重获自由的我,被他们甩在地上。
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后背的校服被冷汗全部湿透了,我知道,以田珍珍的性格,刚才,她真的会因为嫉妒打断我的右手。
等我平复好心情,我没有直接回我妈家,因为我知道,在她那里,我永远得不到任何安慰。
爸妈离婚后,这是我第一次回去原来的家找我爸,带着鼻青脸肿和满身的伤。
在我敲响了门后,我爸一脸欣喜的打开门,但在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我时,脸色顿时一变。
「你怎么来了?」他快速将我拉进门,又鬼鬼祟祟的看了一眼我身后,确认没有看到人,才放心的样子。
「爸,我被……」被后爸的女儿欺负了。
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我爸直接打断了。
他拉着我的手,匆匆忙忙的将我带到房间。
「嘘,你先别说话,有个阿姨马上就到,你躲在床底下,等下千万不出声。等阿姨走了,再出来。」
敲门声再次响起,我爸没有顾及我一身的青紫,忙不迭的将我推进狭窄的床底下。
我从床底下探出头,想和他再说点什么,却看见他用口型在对我说,别出声!
我吸了吸鼻子,将委屈压下,只能趴在杂物和灰尘堆积的床底下,一声不吭。
原来今天是我爸和一位阿姨相亲的重要日子……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到我爸把我叫醒时,已经是深夜了。
「苏甜,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家吧。」
我从床底下爬出来,认真的看着我爸,「爸,我受伤了,你没看见吗?」
我爸像是这才发现了我的满身伤,恍然大悟,「你这是怎么弄的?」
我扯了扯嘴角,「摔的。」
「那下次小心点。」他没有再多问什么,或者哪怕他多关心一句,我都会告诉他,我不是摔的,而是被后爸的女儿欺负的。
可是,他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
我身上的伤,我不相信,他会看不出来,这根本不是摔跤所致,只是他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我这儿。
「爸,那我走了,你保重。」
我强压住眼泪,大步往外走,刚出了大门,就听见我爸在我身后喊。
「甜甜……那个阿姨家有个女儿,要是知道我既带个儿子,又拖个女儿,这事得黄。是爸对不起你!」
听到这句话,我没有回头,而是往夜色里跑的更快了。
回到我妈家,田珍珍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像是在等我。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她挑衅的看着我。
我没理她,继续往家里走。
她笑了笑,锲而不舍的跟在我后面,「我把你受伤的事情,告诉你妈了,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
这次,我停住脚步,等她继续说。
「她说,姐姐教训妹妹,天经地义,以后她不在,可以让我代替她教训你。」田珍珍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我没有看她得意的样子,捂着耳朵,跑进了家门。
……
后来,我学聪明了。在还不能反击的时候,只能尽量的学会保护自己不被伤害。
有一次,我妈买了两个新发夹,拿过来让我和田珍珍选。
一个是粉色的爱心发夹,一个是紫色的水果发夹。
而我明显更喜欢后者。
但是我已经不会再表现出来,而是双眼直溜溜的望着那个爱心发夹,让旁人一眼就以为我很渴望的样子。
田珍珍显然也看出来了,立即笑眯眯的先声夺人,「我要这个爱心发夹!」
我扁着嘴,眼底透出浓浓的失望。
田珍珍更得意了,把爱心发夹卡在头发间,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最后那个水果发夹顺利的归我了,这也正是我想要的。
几个回合以后,田珍珍识破了我的小心机,又想对我使坏。
她抱着一堆放了几天,已经在发臭的衣服,丢到我面前。
「死丫头,这些衣服给我去洗了。」
我将还没写完的作业本,收进抽屉里,才将目光看向她和她那堆脏衣服。
里面竟然还有她的底裤和臭袜子,一种衣物搁置许久的馊味,扑鼻而来。
「我可以帮你洗,但是你得把你一半的零花钱给我,不然,你就是叫人打死我,我也不会洗。」
她戏谑的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
「你不洗是吧?那我现在就让你妈来收拾你。」
「别拿我妈来压我,我听说你好几天没交作业了吧,老师是不是已经让你叫家长了?想被全校通报批评?高中都不能顺利毕业的话,以后恐怕工作都找不到吧。」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早就已经把田珍珍在学校里的情况摸清了,成绩在班级垫底一二名,作业从来不交,即使交了也是错误百出,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和差生。
蛇打七寸,这一下就把尚且还在学生时代,对老师有深深阴影和恐惧的田珍珍拿捏住了。
「你少吓唬我!」她支支吾吾,用仅有的底气,朝着我吼。
「如果你以后不再针对我,零用钱给我一半,作为交换,你的作业,我可以帮你解决。连同考试,我也可以帮你押题。」
我双手环在胸前,信誓旦旦的看向她。
「你有这么好心?」田珍珍半信半疑。
「那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翘了翘嘴角,慢条斯理的重新从抽屉里,拿出我的作业本,递到她面前,向她展示。
我的作业工工整整,字迹干净,基本都是全优。
因为我一向知道,什么都可能会辜负我,唯有我的真才实学,我的学习成绩不会辜负我。只有努力学习,我才可以摆脱我现在的一切。
「为了不让老师发现,我甚至可以让你的作业慢慢变得优秀,而不是一蹴而就。你自己考虑吧。」
几乎就是在我话落的下一刻,她就马上点头同意了。
晚上关了灯,我躲在被子里,捂着嘴偷笑。
这不过是我为田珍珍所布下的一张网,她即将一步一步走进我为她准备的陷阱里。
一开始,田珍珍对我还是半信半疑,只给了我语文科目的作业,让我替她完成。
期间,她在家里针对我的次数虽然少了,但是还是没少在我这里讨好处。
但随着她被语文老师表扬的次数越多,所谓的表面「成绩」越来越风光,她整个人就开始飘飘然了。
所有科目的作业本全部一股脑塞给我,还迫不及待的把她的零钱包也送给我了。
「我的好妹妹,这些就全拜托给你了!」田珍珍双手合十,舔着脸,一副拜托,请求的做作样子。
好妹妹?
明明我比她还大几个月呢?
从此以后,田珍珍比之前更加堕落,不爱学习,上课完全不听,一门心思,想着从我这里不劳而获。
相反,我却比以前更认真,更拼命一百倍的学习。
不止于我高一的教材,利用空余时间,我把高二、高三的教材,全部预习了一遍。
只不过为了隐藏锋芒,我没有再考过全校第一,始终将成绩控制平衡在全校中下,班级中等水平。
这都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等到田珍珍彻底信任我,甚至把一些她女生之间的秘密分享给我以后,我就开始着手准备我的第二部分计划了。
转眼已经是高三下半学期。
深夜,我正在奋笔疾书的写作业。
书桌的右上角,被我刻意而不明显的藏着一封信。
田珍珍一进门,但凡有看过来,一眼就能看到这封被故意夹在书本里的粉色信封。
「唷,这是给谁写的情书?」她信手扯过那封信,没有经过我允许的,大喇喇将信纸展开,「原来你喜欢那个校草啊?」
我停下笔,做出一副心事被人突然撞破的害羞神色。
「我们已经满 18 岁了,恋爱自由,我只是现在没有时间分心,这封信,我是准备高考结束了送给他的。」
田珍珍眼珠子一转,我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不用刻苦读书,有大把的时间谈恋爱。而且这位校草,也确实长得很帅。
只不过,我背后调查了一番,发现这位校草帅是真的帅,但人品也是真的渣,不折不扣的海王,学渣。
「珍珍姐,我觉得你长得这么漂亮,就应该趁年轻,多去谈谈恋爱,就像偶像剧里的男女主角那样,多酷啊,而且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呢。」说出这番话,我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看出她脸上表现出的心动,我再接再厉的推她一把。
「而且叔叔和我妈,都那么喜欢你,宠你,肯定不会怪你的。甚至会夸你有本事,长得漂亮,才能吸引好男生。」
田珍珍根本经不住夸,才说几句,脸上都乐开了花,当即娇羞着脸,跑了出去。
等她跑远了,我收敛笑容,将那份写的肉麻的情书,利落的撕成碎片,丢进了垃圾桶。
没过多久,我就从别人口中得知,田珍珍正在一门心思的狂热追求校草。
眼看着接近高考了,我没有再过多的关注田珍珍,而是更加刻苦的学习。
三年的努力,在此一举。
与此同时,临近的高考也让本对学习漫不经心的田珍珍变得焦虑起来。
她连着三个学期都没有好好听过课了,作业更是一个字都没有写过。
高中课本上的那些知识点,她早就已经陌生而模糊了。
「苏甜,马上要高考了,你必须帮我!」她急的团团转。
现在她越来越依赖我,也越来越信任我。
不劳而获所带给她的享受,像是一种毒,让她上瘾,让她更加不愿意揭开真相,看到隐藏在底下的不学无术的她。
「尽量。」我正在温书,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看她。
她在旁边急的冒汗,一气之下,扯过我的书本,作势就要撕成粉碎。
「打扰我学习的后果,就是你的学习也不会好,你自己做决定。」我身子后靠,倚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盯着她。
最后,她被我盯怕了,妥协了。
将我的书摊平,完璧归赵的放回原位。
「好妹妹……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她哭丧着脸,几乎要给我跪下。
「叫一句姐姐,我就帮你。」我很记仇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因为我妈的偏袒,我输了,迟早我要用自己的方式赢回面子。
而且,我本身就比她大几个月,她这一声姐姐,我担得起。
「姐姐……姐姐……好姐姐,帮帮我!」此时的她,只能对我有求必应。
「高考是公正公平的,我只能帮你押题,你自己背答案,临场能做对多少,就靠你自己,结果与我无关,懂?」
她连连点头,感激不已。
「对了,你和校草的事情怎么样了?」我顺带问了一句。
说到这,她立即垂下头,摆出一脸苦涩。「他把我拒绝了,说高中生不许谈恋爱,呜呜呜……」
「嗯,别放弃,那就等高考结束,毕业了以后再说,那么优秀的男孩子,你可一定要再接再厉。」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鼓励。
第二天,我把一本厚厚的资料给了田珍珍,是我对高考题目的一些总结和概括,但是能记住多少,看她的本事了。以我对她的了解,荒废两三年的学业,绝对不是说捡起来就能捡起来的。
但我万万没想到,临近高考的前一天,我妈居然会给我提出这样不可理喻的要求。
破天荒的,她给我热了一杯牛奶,端进我的房间。
我意外的看着她,半开玩笑似的,「妈,你不会是走错房间了吧?田珍珍在隔壁房间。」
我妈脸色一窘,自知这几年对我这个亲生女儿的亏欠。
她搓着双手,一时间没有开口。
「你是有什么事情,想求我?而且,是关于田珍珍的?」看着她的样子,我大概猜到一点,事情可能和田珍珍有关。
意料之外的是,下一刻,我妈居然扑通一声,双腿一弯跪在了我的面前。
「甜甜,妈求你了,你帮帮珍珍吧,就她那个学习,她怎么去参加高考。妈一直知道你成绩好,这次,你代替她去考试吧?你代替她去考试,她肯定能考上个好大学的。」
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这是我的亲妈,能说出来的话吗?
牺牲亲生女儿的学业,去满足继女考上大学?
「甜甜,妈妈求你了。这次你没有考,反正你明年也还可以考试,还有机会,珍珍,真的只有这次机会了。」
我妈跪在地上,说的情真意切。
「妈,代考如果一旦被发现,我是要被开除学籍的,我的将来也就全毁了!为了继女,你要牺牲女儿,你真是当妈的第一人!」
我都快被我妈的言论气笑了。
听出我拒绝的意思,我妈从地上站起来,脸色大变,疾言厉色道,「甜甜,我可是有言在先,就算你考上了大学,我也不会供你的,除非今年你帮了你妹妹,明年,我们才会供你上大学!」
哦吼,这是在对我软硬兼施了呵!
「妈,我今天也把话放在这里,你们想让我替田珍珍考试,绝无可能,即便你们打死我,我也不会这么做。至于,上大学的学费,我自己会挣!」
这是在这个新家,我第一次顶撞我妈,态度强势的拒绝她的无理要求。
说完,我直接将她推出了房间,砰的关上门。
不愿意再听她的絮絮叨叨,我戴上耳机,倒在床上,开始听英语听力,明天就要高考了,我不能被任何事情打扰,改变命运,我只能全力以赴了。
万幸的是,高考的这几天,我妈没有再因为这件事来烦我。
直到高考最后一天,我交完试卷,从考场出来。
正好看见远处,一群人围在那里。
走近,我才看见,人群中是田珍珍跪在几个老师面前,哭的泪流满面。
「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要作弊的,求求你们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是真的背不出那些题目。」
「对不起,老师……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她抱着老师的大腿,声泪俱下。
我默默从人群中走出,假装根本不认识此人。
后来,我从同学那里听说,田珍珍在考试时,偷偷在衣服里夹带了几张考试资料,被监考老师当场发现,认定作弊,取消所有科目考试成绩,并且在三年内不允许她参加高考。
哪怕她再怎么向老师求情,也没有改变最后的结果。
我并不同情田珍珍,这都是她咎由自取。
而且接下来,还有一次暴击,在等着她。
高中毕业以后,在暑假期间,为了筹备大学的学费,我开始四处做兼职。
而毕业以后的田珍珍,自从被取消参加高考,开始越来越堕落了,每天沉迷酒吧。
我在酒吧兼职时,经常能看到她在酒吧出没。
这一次,竟然意外发现,她和当初那位校草在酒吧谈情说爱。
我等待的机会,来了。
我躲在角落里,给校草的现任正牌女朋友打了电话,「这位小姐,你的男朋友正在我们酒吧,他喝醉了,请您过来接他一下。」
等打完电话,我就提前从酒吧下班了。
结果可想而知,田珍珍被校草的女朋友打进医院了。听我酒吧的同事口述,田珍珍被教训的很惨,而且还是以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别人男朋友这样的理由被打,被不少人嫌弃。
这次,是报了当年田珍珍找人教训我那一顿。
而我是借力打力。
……
等我结束完兼职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我妈一边忙碌,一边把手机夹在耳朵边打电话。
「珍珍,阿姨在给你煮鸡汤,一会就给你送过去。」
「你在那边先好好休息,缺什么就先和护士说,我弄好了就马上过去照顾你。」
「……」
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对比上一次,我全身是伤,深夜回到家,我妈的不闻不问,和这一次田珍珍受伤,我妈的态度,大相径庭。
我真怀疑,我才是后妈的女儿。
不想再听我母亲对继女的关心慰问,从家里出来,可能是因为心里装了满腹的委屈,无人吐诉,我第二次去找了我爸。
这次敲开门,是一个中年女人给我开的门。
「你找谁?」她围着围裙,一只手还拿着锅铲,俨然是这家的女主人。
「我……」我刚要开口,就看到从房间里出来的我爸。「我找……」
「她是我们家以前的邻居,来找我的。」我爸直接截断了我的话,推着女人去了厨房,「你先去做饭吧,我来招呼她。」
邻居……
我的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等我爸从厨房重新出来,他关上门,拉着我往外走,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又来了?」
「没什么,过来看看您,我高考结束了,以后要去外面上大学,可能就见不到了。」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爸叹了口气,「阿姨不知道我还有个女儿,要是让她知道我骗她,又要家无宁日了。甜甜,你能理解爸爸吧?」
我点头。
从口袋里掏出我兼职赚来的工资,从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汽水,递了一瓶给我爸。「这是我自己挣的钱,请您喝一瓶汽水。您保重,我走了。」
我爸表情一僵,仔细一看,我竟然发现他眼眶红了。
我没有再停留,也不想给他添麻烦,和他说了再见便往前跑开了。
小时候,他们还没离婚,我被我妈骂出家门的时候,我经常躲在楼下的小卖部,等爸爸下班回家。
每次,我爸都会给我买一瓶汽水,安慰我,直到把我哄好了,才拉着我的手,一起回家。
这次是还了他小时候,他对我的父女之情。
还没等我走出这栋老旧的小区,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让我步子停住,眼角一阵酸涩。
「姐!姐!」
我没敢回头,等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人已经跑到我跟前。
正是我的弟弟苏觅,已经三年没有见了,男孩子的个头狂长,身高俨然已经快要超过我了。
他穿着一身校服,手中还抱着一个篮球,憨憨的笑着,看着我,情绪很激动。
「姐,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我一直想来找你,但爸不告诉我你在哪。」
说着说着,已经是半个大人的大男孩,眸里竟然有泪在打转。
我哽咽了一下,像是以前那样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这次姐不是过来看你了吗,只是你刚才不在家。姐马上就要去外地上大学了,以后,你要乖乖的,好好学习,知道吗?」
想到我在新家的处境,我不由自主的问,「还有,那个阿姨,对你好不好?会不会打你?她带过来的女儿,会不会欺负你?」
小时候,我和弟弟也会打架,也会闹别扭,但毕竟是亲姐弟,我们关系不算差。
弟弟比我小三岁,那会子每天就像小尾巴似的跟在我身后,成天姐姐,姐姐的喊我……
「姐,你就放心我吧,我一个男孩子,还能怕人家女孩子欺负嘛!走,我们回家吃饭,边吃边聊!」
听到回家两个字,我浑身一颤,还是拒绝了他。
「不了,我刚跟爸道别,而且我待会还有事,就不去你家吃饭了。」
我刻意把你家两个字咬的很重,苏觅听了我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头对我笑道:
「那你等下我,我马上回来!一定要等我!不准走开!」
苏觅放下话,飞奔似的往家里跑。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索性没有事情,就坐在路边等他。
没多久,就看见苏觅满头大汗的提着一袋子零食追出来。
看见我还在那里,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姐,还好你没走。这些零食你拿去吃,都是爸给我买的,贼好吃,我平时都舍不得吃哩。」
看着那购物袋里装着的,真有几样是我小时候喜欢吃的零食。
他有心了。
「谢谢。」
我没有客套,而是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弟弟的这份心意。看着这一大袋的零食,心里不感动,那一定是假的。
……
半个月后,高考成绩出来了,我如愿考到了离家很远的地方,一所当地顶流的重点大学。
而田珍珍伤好后,并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自暴自弃,经常和不同的男人,混在一起。
即将奔赴新的生活的我,也没有必要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暑假结束,我收拾好行李,和我妈交代了一声,便去了火车站,准备去学校报到。
我妈没有送我,也如她之前所说的那样,狠心的没有为我准备任何生活费和学费。
幸好我在暑假期间,已经攒够了学费。没有期待,也就没有所谓的失望了。
火车站。
正是即将开学之际,我独自站在站台等车,身边是昔日的同学,校友皆有父母亲友大包小件的相送,各种叮咛嘱咐。
只有我形单影只。
出门之前,我其实也有给我爸发了条短信,但我知道,他肯定不会来。
本是天气炎热的夏季,我却感到一阵心寒。
鼻头一酸,我仰起头,努力将眼泪逼回。
正准备上车,身后一声亲切的「姐」,猛地让我回头。
是苏觅,他来送我了。
「姐!幸好赶上了,爸刚才才告诉我,你今天要走,我差点就来不及见到你了。」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傻小子。」纵使我平时多么的坚强,在这一刻,眼泪终是落下。
我嘱咐了他几句,交代他平时一定要好好学习之类,学习是唯一的出路。
「姐,这些你都说了几百遍了,你就在大学等着我吧,几年后,我也考个好大学给你看。」
和苏觅告别后,我拎着他给我准备的一大袋包裹,坐上了前往大学所在地的列车。
刚准备把包裹放好,从里面掉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两千多现金,都是弟弟这几年攒下来的压岁钱。
还有一张纸条,是我爸写给我的。
「爸对不住你,闺女。」
我收起信封,心里五味杂陈。
正在这时,火车上突然变得嘈杂起来,我闻声看过去,是一个抱着小孩的妈妈正在到处求救。
「请问有没有医生,救命啊,帮帮我,我孩子喉咙卡住异物了。」
孩子的母亲,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怀里的孩子,因为痛苦,小脸涨的通红,眼珠已经在翻白。
我第一个反应是,海姆立克手急救法。
还没等我起身,一个修长的身影,先于我,疾步走过去。
是他……我认识他,我的高中校友,这一届鼎鼎有名的学霸——陆远。
他当机立断的把孩子抱起来,一只手捏住孩子颧骨两侧,手臂贴着孩子的前胸,另一只手托住孩子后颈部,让小脸朝下,趴在他的膝盖上,在孩子背上拍打。
动作熟练、专业。
很快,一颗核桃仁顺利从孩子的口中吐出。
「谢谢你!谢谢你!」孩子的母亲千恩万谢。
陆远客套了几句,往座位走时,同样一眼认出了我。
「好巧?苏同学?」
更加巧合的是,互相寒暄完,我发现他竟然和我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他所报的学科,是医学专业。
「医学?挺适合你的,乐于助人。」
陆远怔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回忆似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那一句——不好了,年级主任来了,快跑!」
这回,换我愣住了。
那件事情,我怎么可能忘记。在放学的路上,田珍珍找人教训我,幸好有人喊教师主任来了,我才侥幸逃过一劫。
但事实上,后来哪里有什么年级主任的身影。
「所以,那次,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像是得知了意外之喜。
陆远挑了挑眉,会心一笑。
「只是顺手英雄救美,你那时候,可太可怜,弱小又无助了,以至于,我同情心泛滥了。」
「谢谢!」我郑重的道谢。
但,以后我不会再给田珍珍这样的人,欺负我的机会了。她当年对我所做的一切,我也亲手,让她付出了代价。
……
几个月后,临近暑假,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这还是我上大学以后,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甜甜,马上暑假了,你一定要回来一趟。」
「又是因为田珍珍?」
我妈没有说话,但我也能猜到。我答应了,我倒想回去看看,这次他们俩又憋了什么坏。
接电话的时候,陆远就在我旁边。
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不只是因为他那次救我,而是我们在学识和能力上的棋逢对手。
他牵着我的手,满眼宠溺,「要不要我帮忙?」
我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弱小的小女孩了,现在的我,有力量,可以自助,也不需要再隐忍。
……
提着行李箱,我再次回到了这栋我住了三年的居民楼,对我来说,并不算家的一个地方。
刚进门,就看见我妈满脸焦急,头发都白了几根,一下子,像是老了好几岁。
可我知道,她不是为我这个亲生女儿操心所致,一定是为了她那个继女。
田珍珍几乎和我前后脚进门,她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满脸是泪的跪在我妈面前,「阿姨,你一定要帮我,那个臭男人跑了,我才十九岁,没脸活了。」
我妈满脸气恼,又不忍心责备这个她捧在手心宝贝了三、四年的继女。
只能将一腔怒火发泄在我身上,转身猝不及防朝我脸上扇了一耳光。「死丫头,平日里你也不劝着点你姐姐。」
我捂着生疼的脸,心已经彻底凉透了。
也许以前我还会顾念眼前这个人是我的亲生母亲,可从这一刻起,这一巴掌已经把我们之间的母女之前,打的干干净净。
这个家,这个人,我都不会再有任何留念了。
「子不教,父之过。田珍珍之所以有这一天,都是你们对她的纵容和娇惯!如果您让我回来,只是为了甩锅给我,那恕我不奉陪了!」
我一个一个字的道,丢下话,提着行李箱就要往外走。
我妈见硬的对我不行,只好软下来,拉着我的手,拦住不让我走。
「甜甜,妈妈没有文化,现在珍珍这样,我真的没有主意,你帮她想想办法吧。」
田珍珍哭的一抽一抽的,跟在我妈后面,「甜甜姐,以前都是我对不住你,我向来知道你最聪明,有主意,你帮帮我……」
「我没有办法。」我掰开我妈拉住我的手,冷漠拒绝。
我妈叹了一口气,搓了搓手,难为的开口,「甜甜,其实妈有个主意,现在珍珍的肚子已经八个月了,如果做手术,珍珍太危险了,妈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以后这个孩子就归你,由你来抚养,可以吗?」
「她自己的孩子,自己怎么不养?」
我冷笑了一声,不可思议的盯着我妈,真想把她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曾经因为想让继女考上大学,就想牺牲亲生女儿的未来,替继女代考。
现在又因为心疼继女做流产手术,竟然想要亲生女儿为继女养孩子,替继女的错误买单?
我妈自以为头头是道的开口,「珍珍没有上过大学,如果带个拖油瓶,以后还怎么结婚,但你不一样,你上了大学,有文化,就算有个孩子,以后找个次一点的人家,总是能结婚的。」
「够了。」
她的这一番惊人的言论,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田珍珍,你听着,你现在就两条路,一,把孩子生下来,之后你会带着一个拖油瓶,终日为他所累。二,打掉孩子,一了百了,但手术带来的副作用,你自己体会!至于其他,你们想都别想!」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门外是陆远的声音,「珍珍,我来接你了。」
我拉着行李箱,牵起陆远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老远还能听见我妈追在后面朝我喊,「苏甜,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赔钱货,白眼狼!」
身旁的陆远,将我的手反握住,他干燥的大手,紧紧的,很用力的包裹住我的小手,像是在给我力量。
我坚定的看了他一眼,告诉他我没事。
长大后的我,已经不需要像小时候那样小心翼翼的伪装和隐藏锋芒,现在的我,可以像刺猬一样,谁伤害我,我就用刺来扎她。
……
一整个暑假,我没有把多余的精力放在我妈和田珍珍身上。
我去看了几次我弟,原本想辅导一下他的学习,没想到他本身就是学霸本尊,根本不需要额外的辅导。
暑假结束,我和陆远一起回学校,也是我弟来送我。他告诉我,田珍珍最后把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女儿。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不要操心这个,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才是你的正事!」
「可是姐,我担心,妈会来找你麻烦,还有那个小孩,我怕她会成为你的包袱。」
后来,我妈的一系列骚操作,验证了我弟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回到了学校,原本以为脱离了那个城市,我的生活就会一帆风顺,却没想到,又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深夜,电影散场,我和陆远十指相扣,手牵手从电影院出来。
我们正在讨论电影剧情,刚谈到电影最令人兴奋的情节,陆远突然顿住了脚步,一言不发的看着前面。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她穿着清凉的吊带长裙,栗色的卷发披在肩膀上,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我看向陆远,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对劲。
我还没有等到他的解释,那个女孩已经踩着高跟鞋,走到我们面前。
她蛮狠的推开我和陆远牵着的手,朝着我大声吼,「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
陆远见状,立即挡在我身前,声音里夹杂着冷厉,「周周,不许你这样说她!」
女孩抬起脸,已经是泪流满面,妆都哭花了。
「陆远哥,你对得起我吗?你以前从来不会对我凶!」放下话,女孩捂着脸,朝着远处跑了。
素日一向冷静的我,在这一刻,也破防了,活像一个无措的小丑。我不敢相信,令我信任的陆远,竟然让我被小三了?
「陆远,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你知道的,我眼底最是容不得沙子,也没有兴趣和你玩什么三个人的游戏。」
只要他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一定会听。
等了许久,陆远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对我说道:「苏甜,我很抱歉,周周她是……」
那边忽然传来人群的吵闹声,「不好了,有个女孩子要跳河!」
闻言,陆远没有半刻停留的朝着女孩离开的方向,急速冲过去,将我一个人,不闻不问的丢在了原地。
我等了一个礼拜,也没有再等到陆远的解释,只是听他的同学说,他请了两周的假期,和一个女孩回老家一趟。
于是,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我们分手吧。」
一分钟后,我收到他的回信,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好字。
……
毕竟整个大学,没有人会为我的学费和生活费买单,我还要养活自己。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伤春悲秋,我把接下来的精力,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以及大学生创业活动。
在室友还在刷抖音,追剧,打游戏的时候,我就像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异类。
不是在图书馆里丰富视野,就是活跃于各种大学生自主创业活动之中,亲自实践。
我在学校的大学生创业楼,开了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专门为一些中小型公司,提供广告设计和策划活动。我提供设计 idea,同时雇了一个人,为工作室线上线下做宣传,打造知名度。
前几天,工作室刚接了一个设计大单,我此刻,正拿着工具板,认真的做设计图。
如果不是同事打断我,我都不知道陆远在门口,等了我多久。
这是分手三个月后,他第一次正面出现在我面前。
之前他来宿舍楼下找过我几次,他没有出声打扰,我知道他还没想好他的解释,也就心照不宣的当做没有这个人。
「有事?」这次,我没有办法再把他当做空气,只能停下签字笔,将他请进来。
他动了动唇,一向能言善辩的他,此刻,几次张口,最后却半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在我无聊的将签字笔转了几个来回,他还没有说半个字后,我出声打断了他。
「如果还没想好,就请你先离开吧,我还要工作了。在想好开口前,我们就先做两条平行线,互不打扰吧。」
我对他下了逐客令。
在感情方面,我拿得起放得下,并不喜欢拖泥带水。
「苏甜,反正,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陆远叹了一口气,无从开口,还是选择离开了。
我之前所猜测的是,那个叫周周的女孩,要么就是他的前女友,要么就是他家乡的现任女朋友。
他的意思,这两者都不是?
可就两人这么暧昧的样子,那个周周总不可能单纯的只是他的妹妹吧?
而且,在某乎上,我看多了有关哥哥妹妹之间的回答,我还挺不寒而栗的。
……
几个月后,时间令我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工作室的设计单越来越多,我独树一帜的广告设计方案也逐渐在圈内小有名气,成为搜索 APP 上,广告设计公司的好评第一。
我将工作室的人员又进行了扩充,由最开始的两人,发展到了十个人的小团队。
晚上,我刚从工作室赶工完最后一份设计稿,回到宿舍楼,就看见一堆人,围堵在我们寝室门口。
我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远远的,听见他们在议论。
「想不到她这么不要脸呀?」
「我看她是够狠心的,把孩子抛弃到老家,自己在这里装模作样的上学。」
「算算日子,是上个暑假回去偷偷生下的孩子吧!啧啧!」
等我走过去时,宿舍楼里那些我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女生,纷纷闭嘴,不约而同的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向我。
我忽略掉他们异样的眼神,快步走进宿舍。
一个叼着奶嘴,包着尿不湿的小女娃,无助的坐在我的床铺上。
陌生的环境,导致她嚎啕大哭,一张肉嘟嘟的小脸通红。
「苏甜,是你妈把她送过来的,她说,你生的孩子,你自己养!她没有能力,再帮你养这个野孩子了。」和我关系向来不错的舍友林欣扁着嘴,无奈的开口。
「苏甜,真看不出来呀,你平日挺正经的一人,想不到孩子都有了。」
「是啊,孩子他爸是谁?不会是陆远吧?还是另有其人,所以陆远才把你甩了?」
另外两个室友在旁边阴阳怪气。
之前我帮大学导师完成了一个重点课题项目,得到了全校表扬,她们俩早就对我嫉妒心泛滥,一找到机会,便落井下石。
我捏了捏拳,平静无波的目光回看了一眼那两位室友。
她们自觉无趣,只能悻悻的各忙各的。
看着床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娃,我也是千头万绪。
没有想到我妈和田珍珍居然可以过分到,毫无预兆的把孩子丢到我的宿舍?甚至,把这个孩子的身世,赖到我身上?
虎毒不食子,她们够狠心的!
抱起这个小女娃,我直接出了宿舍。
林欣从后面追出来,一脸为难和纠结,「苏甜,你记得看一眼校友论坛,他们说的好难听!」
「我知道了。」
离开宿舍楼,我给我妈、田珍珍、后爸逐个打过去电话。
意料之中,无人接听。
他们还真想把这个孩子,甩到我身上?
当我是圣母吗?绝不可能。
我气愤的瞥了一眼这个哭哭啼啼的孩子,无奈之下,只能先暂时把她带到酒店安置。
到了酒店,我给小女娃喂了奶粉,换了尿不湿,哄她睡着以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查看校园帖子。
「某女大学生偷偷生子,孩子已经将近一岁?」
「白天正经创业女精英,晚上夜夜笙歌到不停。」
「来自亲妈鉴定,此女不安分。」
「抛弃亲生骨肉,活该被男朋友甩!」
「和此人做同学,我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
……
经过好事者的推波助澜,这些帖子已经被顶上了热搜。
都是一些见风就是雨的无脑的键盘侠,我索性退出校园网,将电脑关了。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进来一条短信。
是我妈的信息——甜甜,我知道你现在开工作室,赚了大钱,足够养得起这个孩子。她叫囡囡,以后就是你的女儿了,你必须认下她,好好照顾她。
我冷笑了一声。
这是在道德绑架吗?我开工作室,赚了钱,所以理所应当的把她养继女生的女儿?
我果断的回复了信息——做梦。我和您不一样,对养别人的小孩,没兴趣!
把我妈的手机号拉黑以后,我给老家的一个同学打去电话,这才知道在老家,我妈也已经把我偷偷生了孩子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
既然他们做事不留余地,我只能见招拆招了。
……
第二天,因为事态发展的严重性,我的大学导师和创业管理员都纷纷找我谈话。
如果我不能把这件事妥善解决,他们会开除我,甚至强行关掉我的设计工作室。
「好,一月为期,这个事情,我一定解决。」
和导师、管理员道别后,我先回了工作室一趟,让所有人不要慌,先安心工作。
「甜姐,我在校园贴上发了很多你的好评,全被他们恶意刷掉了。我也有让室友帮忙,但是……对不起,甜姐,是我没用……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是那样的人。」同事垂着头,自责的道。
「没关系,这件事情,我已经有解决办法,好好工作。」
有条不紊的交代完剩余的工作后,我回了酒店,带着小女娃去医院做 DNA。
几天后,DNA 比对结果出来了。
与此同时,我也收到了老家在医院实习的同学给我邮寄过来的资料。
是田珍珍在老家妇产保健院从产检到生产、出院的所有病例记录副本,以及小女娃的出生报告副本。
所有的资料,都清清楚楚的交代了,这个孩子的生母是田珍珍。
自从那天晚上,我退出校园后,这是第二次再登录。
对于那些见风使舵的键盘侠,在无力改变现状之前,去看那些伤人伤己的话,只不过庸人自扰,我不想给自己带来烦恼,因此,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登录过。
果不其然,一上线,很多根本不认识的头像,发了一些恶意的私信过来。
我通通拉黑以后,重新开了一个新帖。
将小女娃和我的 DNA 亲子鉴定结果,血缘亲近度为 0 的证明,开诚布公的贴在了帖子里。
首先,证明这个孩子与我没有半点血液关系。
其次,我将田珍珍的病例记录和女娃的出生报告贴在了帖子,证明了这个孩子的生母另有其人。
总结,这个孩子不是我的,一切纯属造谣,谣言止于智者,希望大家擦亮眼睛,看清楚真相。
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写完帖子,一键发出后,设计工作室的几个同事,纷纷帮忙跟帖,帖子很快被冲上校园网热搜。
「我们甜姐又美又飒,必须顶!」
「甜姐工作能力强,人美心善!」
「……」
校园贴的恶评渐渐减少,大部分被好评占据了。
但是还是有一些人在帖子里暗讽,「人家是亲妈鉴定的不要脸,抛弃骨肉,我不信,谁家亲妈会这么诬陷自己的孩子。」
「就是,这些记录很有可能是某人杜撰、ps 出来的。」
看着这些帖子,我眸色一沉。
手机叮的一声,一条短信进来。
是陆远的信息——不用谢我,我只是见义勇为。
短信里附带了一条语音文件,正是那个暑假,在我妈家,她们要求我替田珍珍抚养孩子的录音。
原本我已经有了其他办法,把田珍珍怀胎十月的孕照,贴在校园贴上。
但这段录音,已经是铁证如山。
想不到,当初陆远还留了这一手。
等我将这段录音发布到校园贴后,那些恶评完全站不住脚,只剩下一边倒的好评,以及对田珍珍母女的谩骂。
还有人,人肉了田珍珍的个人信息……
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我弟给我打的电话。
「姐,我看到了网上的那些消息,妈真的做的太过分了,我买了火车票,我亲自过来把那个小女娃,送回妈那边。你等我。」
「好。」这几天,我请了一个育儿嫂在照顾那个小女娃,但孩子不可能长久放在我身边。
挂了电话,我的手机又进来一个陌生电话。
一接通,那边就传来田珍珍的骂声。
「苏甜,我恨你,你真是蛇蝎心肠!」
「苏甜,你……」
「……」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以免脏了我的耳朵。
等田珍珍骂的没有力气,她在电话那头痛哭了起来,「苏甜,我不管,你必须帮我养大这个孩子。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养她,求你了。」
「田珍珍,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变呢。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我嗤笑了一声。
「姐姐……好姐姐,我求你……」电话那头,她的声音软下来。
「别异想天开了,我不会帮你养便宜孩子的。这个孩子,要么,你就自己带着,要么,我就替你把她送孤儿院。」
不是我心硬,那个小女娃也的确生的可爱。但是,我不是圣母性格,也不是开慈善机构的,没有义务帮别人养孩子。
「苏甜,你可恶,那你还让我求你?我绝不允许你把囡囡送孤儿院,我不能让她做别人的孩子,以后我还指着她长大了,替我养老呢!」田珍珍在话筒那端,歇斯底里的叫嚣。
之前或许我还对她留有几分同情,可从她说出这句话后,那几分同情也随之烟消云散。
原来她求我养孩子,是因为我把孩子养大,孩子还是她的,长大能孝顺她?
孩子去了孤儿院,成了别人的孩子,将来便和她无关?
「有你这样的生母,我真为这个孩子感到悲哀。这个孩子,我会让我弟把她送回去。如果你们胆敢再把这个孩子扔给我,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后悔终生!」
挂了电话,连同田珍珍的电话号码一同拉黑。
被这一家子人,彻底恶心到了。
……
两天后,我弟亲自把囡囡接回去了。
我偷偷给囡囡的衣服里,塞了两千块红包,算是我这个名义上的姨母,对这个孩子的一点心意。
即使孩子的生母再恶劣,孩子也是无辜的。
网上闹得风风雨雨,连老家那边也传开了,我妈和田珍珍犹如过街老鼠似的,被人唾弃,也不敢再把孩子送过来了。
……
囡囡的风波过去以后,我给陆远主动发了一条信息,请他吃饭,以作之前录音的答谢。
他同意了。
我想,他应该已经想好如何开口和我解释当初分手那件事了吧。
餐厅。
陆远向来没有迟到的习惯,以前约会时,也往往是他早到。
这次,也没有例外。
自从上次在工作室见面后,我们已经许久未见。
他穿着一身简约的休闲西装,利落的短发打理的一丝不苟,整个人成熟了许多。
「最近还好吧?」我坐下,客套的开口。「想吃什么,随便点。」
陆远沉着片刻,动了动唇,不知道下了多大的决心似的,「苏甜,我想,我还欠你一个解释,现在,我有必要告诉你。」
我向他做了个请的动作,我愿意洗耳恭听。
他告诉我,原来周周是他初中同学的亲妹妹。
多年前,一次课间打闹,他捉弄的抽掉了前桌同学的椅凳,以至于同学坐下时,猝不及防的摔空在地上,落得高位截瘫,只能永远躺在病床上。
这是他今生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哪怕后来他学习再好,成绩再优秀,也永远无法抹掉的人生污点。
这个人生污点,他耻于开口。
周周正是那个同学的妹妹,从初中起,他们就不得不有了交集,甚至他决心好好替他的同学照顾这个妹妹,却不知道,周周对他已经有了别的心思,他只能对她敬而远之。
至于上次,他和周周回老家,是因为周周的哥哥突然病逝了,他们一起回去参加葬礼。
「这也是我选择学医的原因,只不过还没有等到我学业有成,他就已经离开了。」他的脸上写满了遗憾和落寞。
我素来知道,他对医学专业的用心良苦,原因竟然是这样。
「所以,在老家参加葬礼期间,你一直和周周在一起?」
「我仅仅把他当做朋友的妹妹。」他生怕我会误会,认真而紧张的样子让我想笑。
「那条我提出分手的短信,你为什么没有半点犹豫的就回了个好字?」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什么短信?」他一脸茫然。
我大概能猜到,当时我给他发短信时,是周周拿了他的手机回复了我,之后,又把短信删除了。
「过去的事情,不再提了。现在,你是打算重新追求我?」
他笑了笑,「不知道苏甜小姐,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那我可要好好考虑一下,毕竟追求我的人,还是挺多的。」我托着下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咳咳……苏甜小姐,我现在已经被当地省重点医学院,提前录取,年薪五十万,未来前途无量,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破格考虑一下我?」
他紧了紧西装的领结,一副自信满满。
我忍俊不禁,掏出手机,给他看了一眼我银行卡里的几个零。
他惊掉了下巴。
……
陆远开始对我展开猛烈的追求,不过,经过之前,他没有对我坦诚,所以我只能暂且继续观察他的表现。
介于周周哥的事情,我理解他以哥哥的身份照顾周周,但如果两人之间过了那条界限,那我也绝对不会吃这个回头草了。
……
老家那边,因为田珍珍的事情曝光,我后爸丢尽颜面,和我妈闹得不可开交,认为是我妈没有管教好田珍珍。两人离婚了,人到中年的我妈被狼狈的赶出了家门。
两年后,我毕业了,我将设计工作室发展成了一家大型的设计公司,员工近百人。
我弟也考到了当地的重点大学,我和他两姐弟终于可以经常团聚。
「姐,我听说妈过得很惨。」我弟顺嘴一提,即使母亲对他千般不好,但看到母亲受苦,我弟心里并不自在。
「你好好上学,其他的少操心。」我安慰他。
出于人道主义,我每个月会给我妈寄一笔不高不低的生活费,但是我再也不会回去见她。
这是她的因果报应。
而我和陆远还在经历爱情长跑,他已经多次向我提出求婚,但都被我拒绝了。
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而有的人,却用一生治愈童年。
父母离婚,以至于我对婚姻的失望,不敢轻易尝试,我只能慢慢的,用一生去克服。
(完)
作者:尽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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