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吓得最惨的一次是什么情况?

2022年 9月 22日

我从人群中偷偷看程黎。

上班时间,他永远干净清爽的白衬衫,一丝不苟。

垂顺的头发半遮额头,浅浅的笑起来带着小酒窝,谈吐礼貌而又有说服力。

那道炙热滚烫,带着侵略感上下打量的目光,会是他吗?

1.

那个目光又来了。

熟悉却又陌生,这已经是这星期的第三次了。

是一种灼灼的炙热滚烫,带着侵略感的上下打量。

让我不禁汗毛直立,僵直身子。

到底是谁?

我不信邪地用余光环视四周,皆是一无所获。

一百平米的宽敞办公层,每个人都闷头干着自己的活,那个目光又消失了。

「怎么了?最近魂不守舍的,谈恋爱了啊」身旁的同事用手肘抵了抵我,笑道。

「诶,项目这么忙,哪有时间。」我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长叹一声。

疫情第三年,公司业务大都转为线上,新方案和新策略都等着制定和落实,这活自然落到老员工头上。

「新来的实习生呢?」

「丁姐刚派出去接业务了,这么好用的工具人可不得用起来。」

看着同事一脸羡慕和惆怅,我扑哧一笑,心里头的烦闷消散了许多。

那个叫程黎的实习生,一来就瞬间俘获公司几乎所有女性。

小到老板才上幼儿园的女儿,大到快退休的保洁阿姨。

上班时间,他永远干净清爽的白衬衫,一丝不苟。

垂顺的头发半遮额头,浅浅的笑起来带着小酒窝,谈吐礼貌而又有说服力。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攻略小奶狗?」

「去去去,少拿我开玩笑。」

我笑着一把拍开同事推推搡搡的手。

奔三老阿姨和大四实习生,这走在路上都会被当作妈妈带娃吧!

「姐弟恋电视剧看多了是不是?这可是现实,可不是剧本。」

「谈恋爱当然先开心最要紧啊!」她一脸嫌弃地打量着我。

我看着她逐渐变成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然后暗暗叹息:「看来单身真的是有原因的。」

「滚蛋!」

没过一会便是午休,我和同事正排队买饭。

食堂的电视突然播出的一条新闻将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本市发生多起绑架杀人案件,受害者皆为独居女性,提醒广大市民注意自身安全…」

四周都在议论,据说现场血迹斑驳,一片狼藉之类的。

都 21 世纪了,还有光天化日绑架的?

我却突然想起了那个肆意猖狂的视线,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不不不,不会的。又不是拍电影,这么小的概率怎么可能被我碰上。

可能是错觉吧…

然而这样子的内心对话已经重复好几次了,依然没有改变。

「筱筱姐,我来要个这两年的数据资料。」

身后清冽好听的声音传来,我闻声望去。

是他,程黎。

只见他走到我身旁,却仿佛与周围嘈杂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午休呢还来要资料啊。」身边的同事坏笑地推了推我。

我眼神暗示她好好说话,注意场合。

「有点着急,一会怕忘了。」程黎看到我们之间的小动作,笑了起来。

「没事,文件都在楼上,着急的话我现在带你去拿吧。」

「好,麻烦了。」

说完,我便拜托同事帮我打个饭带回公司。

然后带着他一前一后去了新办公楼。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我一心想着快点处理完去休息。

而他也默默跟在我身后。

我只听到有力而沉稳的步伐声。

电梯内。

程黎看着镜中女人低垂的双眸,垂顺清爽的中长发散落在肩头。

天丝衬衫下隐隐透出姣好的身材。

他别过眼神,伸手略过我身前,按下电梯。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这距离…是不是有点近。

空气中猝不及防传来他身上微妙的木质香。

有点好闻,我没忍住多闻了几下。

下一秒便听到了男人忍俊不禁的笑声。

我顿时挺直腰背,若无其事地解释「新电梯的通风系统真的可以。」

滴,电梯到了五楼,三三两两的人群涌了进来。

我后退了几步,被挤到了程黎的前面,还不小心踩了他一脚。

「抱歉…」

我正想委婉地表达自己不是故意的,身子却顿时一僵。

那个视线又出现了,这是第一次在封闭的空间中,那个人现身了。

仿佛现在就能揪出这个祸害,我快速扫视整个电梯。

然而那个目光只出现了一下,带着快溢出来的妄想和饥渴,瞬间消失。

「怎么了?」

身后传来温热的气息,程黎有些担心地询问我。

「没事,还以为遇到认识的人了…」

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开始疑神疑鬼。

或许是最近的新闻太骇人听闻了。

由于去的是顶楼,不知不觉电梯又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主动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了我和他的距离。

—「程筱,快醒过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好像是从远处传来,我的脚步僵在半空中。

我是怎么了,被害妄想症后开始幻听了吗?

这声音有点轻,像是从我脑中传出来。

「你刚刚说话了吗?」我立马回过头询问这个唯一在场的男人。

「恩?」他疑惑却又充满担心的眼神打消了我的怀疑。

见我一脸心神不宁的样子,程黎轻声地安抚我。

「筱筱姐,晚上早点休息吧,下班的时候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最近…不太安宁。」

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下轮到我满脸疑问地望向他。

这句话似乎话里有话。

我刚打算追问点什么,顶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只见刚刚还一脸平静的程黎突然用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强撑在墙壁上。

他很痛苦的样子让我瞬间丢下了问题,一下子慌了神。

「你怎么了,身上有药吗!程黎!」

「…你先去,我马上过来。」

他倏然把我推出电梯。

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等回过身,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这是 ptsd 还是幽闭恐惧?

我脑中闪过无数个跟电梯有关系的精神疾病,皆一无所获。

电梯内。

程黎缓缓直起身,看着一手鲜血低喃道「果然,还是太着急了…」

对于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只能用「别多管闲事」五个字说服自己。

真是充满魔幻的一天。

下班到家洗完澡,我摆了个大字形倒在床上,明明一天没做什么却也累得不行。

想到电梯出来后程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礼貌带了点适度的距离感。

话在嘴边,我却也问不出口了,毕竟连朋友都算不上。

算了,也许是人家不能说的秘密呢,问了徒增尴尬。

最近几天的夜晚很安静,微微的暖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

然而就在我准备合上眼的下一秒,手机屏幕亮了。

上面只显示收到一条信息:

「我每天都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你,想到快疯了」

2.

第二天,我盯着一双巨大无比的熊猫眼踩点出现在办公室。

以至于整个部门开始流传千年女强人为爱折腰的谣言。

「筱筱姐,您这黑眼圈怕是得黑了半张脸吧。」

我尴尬一笑,「夸张了啊,只是失眠有点严重。」

看似平静如水,实则我捏着手机的手在不断攥紧。

人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变态的存在,谁还睡得着觉啊!

「叮咚。」

来了,每天午休时间准时发送的短信又来了。

我既害怕,又夹带着莫名想看的冲动,打开手机。

「今天你穿的裙子很适合你,但我更想亲手给你穿上。」

啪,手机屏幕被我倏然翻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从早上起床看到消息以为是发错信息,是谁的恶作剧,再到后来便是被某双眼睛监视一举一动的恐惧感。

这感觉,跟那道挥之不去的视线一模一样。

「那个…你发错人了吧。」我迟疑片刻,还是按下回复键。

每天生活三点一线,能关注到我行动轨迹的只有家和公司。

又或者说这个短信就是那道目光之人发的…

本以为我能动用多年看刑侦电视剧的经验,套出变态凶手。

可谁知道过了一下午,我甚至怀着受害者心理盯着手机屏幕,既期待又害怕。

那短信还真就没再发来,难道真是发错了?

「筱筱姐,刚收到通知咱们项目收尾,今晚部门聚餐!」

身旁同事兴冲冲地一拍我肩膀,将我神游其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通常大单结束,公司除了绩效奖金,还会给部门发笔可观的奖励津贴。

周围开心洋溢的气氛,冲淡了我这些天的紧张焦虑感。

下班后我跟着大伙打卡了网红餐厅,餐桌不大,我一眼就望见了程黎。

他很自然地坐在了我的对面,不经意间与我对视了一眼,浅笑示意。

「虚伪。」

不知道为什么,我内心突然蹦出了这个词。

理智和经验告诉我,这人秘密太多,也许离他远点是最好的选择。

或者说每次遇见他都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于是我撇开眼,全程没再看向他。

晚饭过后,有人提议去附近的一个酒吧看演出。

「听说是最近网上人气超高的乐队,这还是首次线下诶!」

「看完会不会太迟了啊?」

「怕什么,明天周六哎。」

看着主管一脸感兴趣的模样,我内心哀叹一声,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有了乐队驻唱,酒吧内果然人挨着人,比平时更加热闹。

微醺慵懒的小调音乐加上幽暗闪烁的灯光,像是个能逃离现实的放纵和自由之地。

我被同事拉入舞池,谁知道没过一会儿就找不见她的踪影了。

身边都是各种味道和身体的碰撞,我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寻找出口。

正当我感觉走到舞池边上,能脱身喘口气的时候,突然抵到一个坚硬宽厚的胸膛。

这是一股清冷的气息带着点莫名的味道,我下意识反应,这是个高大的男人。

只是这个味道我描述不出来,有点像在沉闷了许久的阁楼。

我正想撇头说声抱歉,谁知道背后这个人突然靠近到我的耳畔,深呼吸了一下。

什么情况?!我不会被当成搭讪的吧?

活了快三十年,来酒吧的次数少之又少。

何况自己还没跟男人这么近距离过,我瞬间涨红了脸。

「不好意思,我不是…」

我下意识地跳开,想立马离开这个陌生的男人。

谁知道下一秒这个男人突然伸出手,扣住我的手腕,我一下子挣脱不开。

「找到你了…」

昏暗的灯光让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察觉到他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嘟囔着什么。

「你干什么?麻烦放开…」

突然而来的情况让我忍不住激动起来,搭讪撩妹也没这样的吧!

然而就在我挣扎着想挣开他的手时,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轻轻抵住了我的后腰。

甚至似乎还在探索,就像一把匕首轻挑的用刀尖抚摸过每一寸肌肤。

那一瞬间,我的身体不能动弹了,想呼喊但是嘴唇不停地颤抖。

不会吧,我是遇到什么劫财还是劫色的吗?

有谁…谁能来救我…

「程筱!」

熟悉的男声从喧闹的音乐声夹缝中传入我的耳朵。

我如遇救星般寻找这道声音,只见程黎抚开人群,大步向我走来。

「找你好久了。」他走到我面前上下观察,似乎在确认我的完全,然后松了口气。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听到他压低的温柔声线,我一摸脸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刚才有个人…」

我一下子抓住他的手紧紧攥着,然后才敢向后看去。

而后面的陌生男人不知何时松开了我,并消失了踪影。

程黎被我猛地一攥,竟很自然地反握住我的手。

一旁的服务员奇怪地看着我们:「这位女士一直站在这,没什么可疑的人。」

「怎么可能!这人刚刚就在这,在我的身后啊!」

我瞬间声音拔高,还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他们是瞎了吗?

这么一个高大的男人,怎么会没注意到!

我感觉冰冷的刀锋余温还在我肌肤上停留,可这人的的确确消失得一干二净。

正当我心绪一团麻的时候,一双宽大的手掌轻轻捧起我的脸颊,温热而又安心。

我这时候完全没意识到我们之间早已超过正常同事该有的距离。

只是抬眸间对上了那双专注到仿佛能将人深陷其中的眼睛。

「程筱,别怕我在这。」

我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轻轻推开他,摇了摇头。

「我没事,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我先回去了,帮我她们说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在他面前展露太多自己的不安。

尽管我对程黎身上的秘密有十分的好奇度,但知道太多似乎对我并不是好事。

说罢,我努力平息控制不住地心跳,也没看他是什么神情,低着头转身离开。

看着我的背影,程黎瞬间沉下脸,温顺无害的眉眼瞬间被压下来,在阴影笼罩下显得可怖。

他默默跟在我身后,站在黑夜街道的路灯下,直到我房间的灯光打破黑暗。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

「本市新闻报道,今日凌晨 2 点于 xx 酒吧后巷发现一具残缺女尸…」

3.

好吧,我承认。

我最近是有点躲着程黎。

比如坐电梯碰巧看见他,我会故意放慢脚步等下一班。

比如去食堂干饭或者聚餐,我会挑一个离他远远的位置。

「哎…」

我头疼的趴在桌上,看着微信消息唉声叹气。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在三分钟前人事公布了一份名单,是下季度的公司老带薪培训。

本来吧,往年我都是处于公司加班状态,这种事情向来不会分配到我头上。

没想到今年程黎的指导老师好巧不巧地选中了我,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的运气。

「要不你替我去吧!我就请个年假或者病假也行…」

我把矛头转向隔壁桌同事,开始胡编乱造起来,反倒惹得她一阵奇怪。

「拜托,这是跟年度绩效挂钩诶,而且趁机会休息一下不是挺好的吗?」

我被堵得哑口无言,谁叫往常跟涨工资相关的活动我总是最积极的一个。

「…我就是最近被一大堆事情整烦了才不想去。」

「你觉得厉总会信?乖乖去吧,早去早回哈。」

见馊主意被无情地驳回,我丧气地趴在桌上唉声叹气,这日子越来越艰难了。

破事真是出奇得多,改天上寺庙求求运气破破灾得了。

至于程黎…

「如果被察觉了在躲着他,会更尴尬吧…」

于是第二天周六。

我坐在大巴车上困的眼神呆滞,并开始自我反省。

尴尬就尴尬吧,下次要是再有这种破事,打死我也不来了。

「筱筱姐。」

我懒懒地抬眸看向声音所在的方向。

这男人一上车就吸引了车内所有人的目光,不过是穿着最简单的黑 T,戴着白色棒球帽,妥妥的男大学生模样。

只见程黎迅速找到我的位置,径直朝我走来,然后毫不生分地坐在我旁边。

靠近我的一瞬间,淡淡的雪松香随着衣角掀起的微风向我袭来。

「…恩,来啦。」

本来瘫在座椅上的我不自觉挪了挪腰杆。

他压低了帽檐,像我一样微躺在椅子上,发出一声愉悦轻松的呼气声。

…像个春游去的小学生。

于是因为内心不爽而试图打破气氛的我,开始端起上级架子。

「这次培训关系到转正考核,可不是去玩的…」

「最近睡得好吗?」

程黎几乎与我同一时间开口,却是与公事完全不相干的话题。

我下意识回答:「恩…还行。」

说完便后悔了,但被这么一打岔我倒是放松了些,转而偏头看向他。

身旁这人正嘴角上扬,半阂着眼,注意到我的视线便抬眸看来。

然后乖乖回应我:「有筱筱姐在,肯定没问题。」

看着他那单纯样,我忍不住叨叨:「下午会场人多,跟紧我可别乱跑了。」

程黎轻声道:「恩,好。」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垂头拉开背包:「我带了些吃的,空着肚子容易晕车。」

看到最爱吃的小面包,我的眼睛瞬间亮了。

「正好没吃早饭,谢谢啦。」

除了偶尔做一些出乎人意料的事情,这人还是蛮体贴的嘛。

他突然开口:「最近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嘴里的面包不香了:「…你的工作表现,我不太清楚…」

程黎:「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我要是再不懂他的意思就白活了二十八年了。

有些暧昧但行为又保持距离,说不清楚是有好感还是玩把戏。

我沉默片刻,看着车子已经快到目的地了,撇过头便也没回应他的话。

幸好程黎也没有追问,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闭上了眼睛。

这人怎么能一句话就打破了我试图建立的友好同事关系,也是神奇。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

我跟在他身后下车,偷偷又把程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很熟悉的感觉,这也是我第一眼看见就觉得他与众不同的地方。

他的气息和味道,总感觉在哪里出现过。

尤其是最近一个月,频繁出现在我视线内,还…

我又想起了那天在酒吧,他双手的温度和低沉的声音,甚至在梦里都挥散不去。

「太热了嘛,你怎么脸红红的?」同事拿过行李,看了我一眼后奇怪地问道。

「车上太闷啦,赶紧的先去放东西。」我生怕被程黎看出我的窘迫,推着同伴往前走。

没走几步,我回头对着他喊了一句:「先去准备一下,晚上会场见!」

程黎静静站在后边,听到声音后帽檐微微抬起,笑着应了一声。

几个人在房间光化妆穿衣服,就折腾了两小时。

五点到达会场时,整个厅已经在暗色下随着碎闪的灯光流动。

因为怕蹭坏唇妆,我小口小口喝着椰汁跟她们闲聊,一边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诶!你找谁呢心不在焉的。」

我赶忙回过神,笑了笑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我在看那几个怎么还不来。」

然后压下心乱如麻的躁动,怎么回事,我居然开始在意程黎的动向…

「他们准备演讲稿呢,我看看,好像还是开场环节!」

「…这个环节不是早就被取消了吗!什么时候恢复了?」

完蛋,作为新人的指导老人,我居然不知道这茬,按道理是要帮忙修改稿子的。

我赶紧翻了翻大群聊天记录,看来是前几天消息一多忘了这回事。

正想联系程黎问一下情况,主持人便 cue 完了流程,我只好作罢放下手机。

随着七八个新人被邀请上台,我从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程黎。

他穿上了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显得五官更加立体。

声音从话筒中扩散出来,低沉稳重又带着沙沙的嗓音,环绕在我耳边。

好看地让我一下子挪不开眼。

直到程黎从侧边走下台,然后直径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赶紧收回想吃了人家的眼神,敛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的心动。

「什么时候写的稿子,也不问问我要写些什么内容嘛?」

「参考了你当年的演讲稿。」

我那时候的?他不会看了视频吧…

「…你…」

「嗯?什么?」

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演出时。

他好像是为了听清我说的话,礼貌性地靠近我,我却已经能看清他细密微翘的睫毛和漆黑的瞳孔,正认真看着我。

我心跳得很快,下意识撇开眼神但身体没有躲开。

一袭水色抹胸长裙裙摆荡起涟漪,平时的落肩长发被主人卷了弧度,随之散落下来,稍稍遮掩住了修长的脖颈和锁骨。

正在暗骂自己太没出息的我,根本没注意到程黎不知何时暗下的眼神。

也没察觉到手机发出的一声短信振动。

4.

我万分熟悉这种感觉。

那种不可控的,被光芒吸引的心动。

也不知道自己在人家关系列表里是哪一条鱼。

自我暗示这方面,我向来做得很好。

我动了动唇,想提醒他距离似乎太近了,但他毫无掩饰的眼神在提醒我…

「程筱?原来你也被拉来了。」

程黎收回目光,淡淡的抬眸看向来人。

是法务部的主管江靳。

那个正值 35 岁,每天西装革履来公司,身材和皮肤管理从不落下。

也是在公司小有名气的稀缺单身男性。

我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无奈地注意到周围桌传来羡慕的眼神。

怎么说,我跟你们换个位置?

这两男人一左一右的,我挪了挪屁股,如坐针毡。

「喝点?」

没等我拒绝,江靳抬了抬手,要了一杯鸡尾酒饮料。

这味道好熟悉…我皱了皱眉,悄悄打量他。

男人一身高定西装,发丝被发胶捋得一丝不苟,身上却…有种闷到发霉的气息。

出于礼貌和尊重,我掩下异样的神情。

「我酒量很烂的,到时候喝懵就完了。」

嘴上这么说着,看着花里胡哨的调色,我又忍不住试探性地喝了一口。

「哈哈,怎么样还行吧,我记得你大学还挺能喝的。」

嘴里回味了一下,我确实想起来了,我跟江靳还是同一所大学的。

可是,之前在公司偶遇的时候,怎么完全没印象?

真奇怪。

我一直不会喝酒啊,更别提读书的时候了。

是记错人了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转移话题,开始跟他聊起大学的时候。

对方说的小食堂、校外的老街…我仿佛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却又好像似曾相识。

我偶尔敷衍着回应,不知不觉一杯见了底。

「还好吗?」

我眯着眼,看着程黎紧紧盯着我的视线,以及紧绷的嗓音。

半晌才小声嘀咕道:「过分。」

程黎一顿,又好气又好笑:「…什么?」

他的鼻息打到我的耳侧,有点痒。

我不耐烦地挠挠耳朵:「我说!你,过分!」

随便说一些暧昧到让人误解的话,还老出现在我面前。

程黎抬手收起我的酒杯:「你喝多了。」

我撇开脸,表示不想看着他。

这一边的江靳垂着头坐着,我一晃神,好像看到他脸上浮现了一团黑影。

「嗯?喝酒怎么还会脸黑…」

就在我好奇地抬手想要戳一戳的时候,程黎突然拉起我,几乎把我半架着抬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

我只感觉天旋地转,还没缓过劲,程黎已经拉着我走出了大厅。

最后勉强半眯着眼,隐隐约约还瞧见厅内原本端坐的江靳正在缓缓转头。

「慢点,头晕…」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反握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然后瞬间卸了力,把头摊在他的手臂上。

「我走不动了,程黎。」

身体仿佛被按下了抽空键,我腿一软想要蹲下缓缓,下一秒被拉到一个温暖的背上。

我下意识地一拍:「…你干嘛!」

他回过头,无奈又好笑:「来,跳一下。」

我乖乖地往前一跳,然后趴到他的背上,然后双手圈住他,脑袋窝在他僵硬的脖颈处。

「不就是想背我,走吧,出门右转!」

最后的记忆就到这里。

总之第二天起来,我穿着被换好的睡衣,摸摸明显被细心卸了妆的脸蛋,呆坐在床上。

这事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我不放心地试探道:「小小,昨天程黎送我回来之后就走了?」

同事睁开惺忪的眼睛:「昨晚我们第二趴去了,回来的时候你早就睡了。放心,睡衣我帮你换的…」

还好还好,我松了口气。

不过仔细想想……程黎也不会干这种占人便宜的事情。

为了以防万一,我斟酌了一下语气,点开跟他交流没超过 5 句话的微信对话框。

「昨天我喝多了,没干什么麻烦你的事情吧?」

他秒回。

「没事,不过是追着让我给你卸妆洗脸而已。」

我感觉我的嘴唇正在颤抖。

上一秒还想保持距离,下一秒就逼着人家给自己洗脸,我可真是好样的。

我手速极快地啪啪打字:「赶紧忘掉!」

没等他回复,我赶紧懊恼地关掉微信,却看到了一条新发送的短信。

「我不喜欢你跟他太近,筱筱。」

他又出现了。

甚至为了打消我的疑虑,附上了名字。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回过神来,没有恐惧也没有惊讶。

好像是深入记忆的习惯反应,让我下意识汗毛直立。

「你是谁?」

对方没再回复。

5.

三天的培训时间很快。

程黎没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我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没来由地产生了别扭。

还没整明白是什么原因,回到公司后又是总结又是开新项目。

我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空想有的没的。

经历了一周的摧残,连同事都注意到我的不对劲:「怎么啦,脸色这么差!」

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没事,这几天老做噩梦,可能是太忙了。」

「你不是还有年假嘛,赚钱要紧但命更重要啊。」

确实,再不休息人要垮了。

我拧巴着苦脸,怨声载道,表示今天一定准点下班。

然而等我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回过神,一看时间早就过了 20 点。

「嗯…」

我伸了伸僵硬的胳膊,终于打开钉钉把调休给请了,然后赶紧拎起包下楼。

走到熟悉的电梯间,我突然想起来,有一天加班到深夜,好像是跟程黎一起乘的电梯。

说起来,这些天好像…没看到他。

……

人家又不是每天追着自己跑,这么在意干什么。

我像往常出了地铁走回家,大概 1 公里的步行路程,还经过一条小路。

准点下班的时候都还算亮堂,天黑了也有很多人散步,今天人却少得可怜,就连路灯都是没精打采的昏暗。

回想起最近新闻报道的恶性事件,我暗暗抓紧手机,加快了脚步。

直到望见熟悉的住宅楼和保安,心里总算缓了缓。

滋啦。

我突然停下脚步。

鞋底与路面的摩擦声完全挡不住我的怦怦心跳声。

那人站在前面的路灯下,明明灯光打在他身上,我却看不清他的长相。

漆黑一团的脸仿佛笼罩在阴影下,显得可怖。

身形高高瘦瘦,腿看起来像细长的竹竿,就这么笔直的伫在那。

我只瞥了一眼,便立刻转头,加快脚步往回走,想奔跑但身体控制不住的僵硬。

也许是看错了,也许是灯光暗。

可第六感告诉我,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他仿佛离我就这么几步距离,即使我没敢回头,但阴郁的气息一直在我身后。

穿过马路、街道,我不知道踉踉跄跄地跑了多久。

就在我临近崩溃的时候。

「程筱!」

我冲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大脑缺氧加上害怕,我的心跳已经超出正常频率了。

想说话但是话在嘴边全变成了哽咽地支吾声。

「…怎么了?别急,好好说。」

程黎向我身后看去,眼神瞬间冷下来。

「没事,是你看错了,只是个流浪汉。」

我埋着头没吭声。

等缓过劲,抱着他腰的手却更紧了。

「程筱,你抬头看看。」

他平静温柔的声音正在告诉我,也许真的是我看错了。

下一秒,我的脑袋被他的双手捧了起来,一如那天晚上一样。

有他在,我的恐惧稍微消下去了些,鼓起勇气往后看去。

只有一个穿着拉垮,有些狼狈的男人坐在花坛边,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们。

刚才那人,真的长这样吗?

我盯着盯着,恍惚间却觉得这影子有点奇怪,看上去好像一个小孩。

这个想法刚出,他的影子在地上虚晃了,竟扭曲成另一个人形。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是程黎盖住了我的眼睛:「别看,也别想乱七八糟的。」

他轻声道:「我带你回去。」

这两个字好像打开了我的记忆,我慌张地拉住他的手:「别…别回去。」

「好。」

说完,他拉着我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反而让我的思绪安静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我们去哪?」

「…去我家。」

他直接跳过第一个问题,并带了点询问的意思。

「去吗?我刚做好晚饭。」

「去。」

我立刻打断他的话

现在只要不回家,哪里都能去。

我并没有问他,刚做好晚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我和他家从来不顺路。

他的出现,就好像…好像特意来救我一样。

程黎,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6.

「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遇到你。」

我说了些莫名其妙却自认为他听得懂的话,好像无措和慌乱被撞破后,预意展露满身的刺。

「别想了,先离开这里。」程黎回头拍了拍我的头,像哄小孩一样

「……」我蓄势待发的刺被轻轻松松掐灭了。

本来半小时的路程,没走多久就到了他家楼下。

我这才意识到我居然跑了这么远。

身体也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被掏空的无力感这时候涌了上来。

「进来吧。」

他家装修非常简单,家具也很少,连墙上的挂画,我猜都是上一任租客留下来的。

我被他带着换好拖鞋,环顾四周的余光顺着他的肩膀向下,他的手掌宽大且温暖,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嗯,牵起来很有安全感。

「…我想喝水。」我把手从他的手中轻轻挣脱出来。

「抱歉。」

他好像注意到我有些不自在,又开口道:「随便坐。」

「不是说刚做了晚饭吗?」我向后望去,餐桌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在锅里,我去热一下。」程黎迟疑了一下,好像是才想起来的样子。

真是个骗子。

「不用了…我不饿。」我压了压柔软的沙发,思绪一团乱,没想好如何开口。

「你今天…正好路过吗?」

我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有种既不想打草惊蛇,直接刨根问底,又想知道他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程黎拿着水杯搁在我的面前,柔软的发丝乖顺地垂在额尖,看上去毫无防备。

他唇瓣微启,低沉暗哑的声音却说着自相矛盾的话语。

「我知道你在那,因为这是你的噩梦。」

我笑出声。

「我是 28 岁,不是 18 岁,你哄小孩呢。」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变好了,我只当他开玩笑,却没注意他垂眸思索的神情和状态。

有片刻的沉默。

我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些什么,站起身。

上前垫脚,吻上了他的唇,在轻触到他舌尖一瞬间缩了回去。

又在他讶异不知所措的时候,狠狠啃了一口他的下唇瓣。

「既然你说是梦,能不能变成美梦,我讨厌做噩梦。」

我松开牙,满意地看着属于自己的咬痕。

「你…」

程黎动了动有些发疼的嘴唇,诧异地抬眉。

平时温柔的眉眼,就像从虚假的壳子中,终于展露出本来的样貌。

没等他回神,我缓缓退了回去,装作没事人一样,其实心跳已经快控制不住了。

「…如果你想醒来,必须找到最真实的它。」

他摸了摸下唇,喑哑着嗓音,顺着我的话继续讲道。

「你的话,我听不懂。」

我僵硬地勾了勾嘴角。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他到底懂没懂我的意思。

又或者…或者。

「我能在你家沙发将就一晚吗?…我先休息了,明天记得叫我。」

「你…」程黎刚想说点什么,我立马打断他。

「你早点休息,不用担心我。」

与其大眼瞪小眼的尴尬,不如先躲起来,这是我一贯的做法。

我没看他什么反应也没等他答应,便躺下翻了个身,闭上眼作势要休息的样子。

原以为在陌生的环境会难以入睡,哪想到一闭眼,困倦和疲惫如同入侵骨髓般袭来。

就这样陷入了沉睡。

直到第二天昏昏转醒,攥了攥身上暖呼呼的毯子。

还迷糊的脑子闪过今天请了调休假,昨夜在程黎家,还有……

我立马清醒了。

起身望望四周,客厅窗帘被拉上了,隐隐透着光线,很安静。

打开手机屏幕,8 点半。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张望着某人的房间开没开。

程黎正好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早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脸色略带苍白,有种彻夜没睡的疲惫感。

「给你带了早餐。一会我去公司,你…」

程黎又回到了那个体贴温和的面孔,声音却比平时无力得多。

我有点不放心。

「等等,我跟你一起!我去公司拿点东西…」

他静静看着我三两下解决早饭,然后慢吞吞地应声说好。

在我专注吃的时候,程黎看向窗外,天空寂静的没有一片云朵,仿佛预兆着些什么。

7.

「昨天晚上…」

我跟着他走进电梯。

梯内映着我和程黎朦胧的身影。

我又忍不住想打破僵局,心中有太多困惑和想确定的事。

谁知程黎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我昨天的话,不是开玩笑。」

「什么?」

我扭头看向他,正好对上他认真注视我的眼睛。

他微蹙着眉,平日带笑得嘴唇没了弧度,沉思许久刚想开口却忽然停顿。

是电梯门开了。

缓缓向两边开合,一个熟悉的身影直挺挺地站在我们面前。

我莫名被惊得向后猛退一步。

「程筱?好巧啊!」

居然是江靳。

他骨架子很宽大,西装被熨得平平整整,见到我满脸惊喜。

「诶你也住这?」

我稳了稳步子,是熟人。

这时候程黎极其冷漠地插了句嘴「之前没遇到过。」

「我刚搬来不久。你们这是…在谈恋爱?」

江靳的笑容有点怪怪的。

要是稍微注意一下,就会发觉他嘴角扬起的弧度从未变过。

然而我现在的关注点全在他的后半句话。

「没有没有,当然不是!」

我尴尬地摆了摆手,实则趁机偷偷看向程黎。

程黎没有再应话,而是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然后目光逐渐凝在某一处地方。

「走吧。」

他突然开口走出电梯。

我当时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下意识应了一声连忙跟上他。

没走几步,程黎回头看了看站在旁边毫无动静的男人,提醒道。

「你刚刚是要上楼吗?」

江靳被他的话堵得笑容一僵,眼珠子转溜了一圈:「…对,忘带了东西。」

离开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背后一道热切的视线紧紧贴着我,让我浑身不适。

去公司的路上。

我还在细细琢磨刚刚的场景,总觉得哪里不对。

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出疑问:「你有没有觉得,江靳怪怪的?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程黎声音听上去有点紧绷:「你平时跟他接触多吗?」

「还好吧,之前都很少碰到…其实我觉得你今天也怪怪的。」

从早上到遇见江靳。

好像想跟我说些什么,却又一直不开口。

程黎没带我进公司大厦,而是走进了对面的咖啡书店。

我满脸疑惑,但还是跟着他,直到坐下后还被程黎塞了把水果刀模样的东西。

「…」

我僵直了背脊,不敢置信的询问他。

「我这是会遇到什么?」

其实我内心有了模糊的答案,但这实在太离谱了。

程黎只留下一句:「…在这等我。天很快就会黑。」

「你要去哪?!我一个人…」

他的影子虚晃了一下,连人带影瞬间消失了。

「…程黎?」

我倏地站起身,朝门外跑去。

刚到门口,我猛地顿住脚步,扶上旁边的门栏堪堪支撑住虚软了的双腿。

外面漆黑一片,没有月光也没有风。

只有地上巨大的人影正一步步移动,朝我走来。

「你…」

我动了动唇。

「我想请你吃晚饭,你有时间吗?」

江靳打断了我的话,笑容有点僵。

「…」

现在能出现在我面前的。

还会是正常人吗?

我没答话。

男人的肩膀很宽,在大厦灯光下映射的影子,浮浮沉沉的。

「本来没那么着急地来见你的,可你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我提醒过你的,筱筱。」

「发我短信的人是你吧。」

我终于明白了一切,从头到尾。

从意识到那道目光,到短信,到现在。

他没停下脚步,也没回答我的问题。

「换了这么多身体,终于是最完美的一个…对了,我还准备了见面礼。」

滴。

一旁车子的后备箱缓缓向上开启。

率先翻涌而出的浓郁血腥味,瞬间让我喉间作呕,脑袋嗡嗡作响。

直到那画面全部展露在我面前。

我感觉我已经疯了。

狭小的后备箱,蜷缩着用残肢拼凑起来的身体,唯独没有头颅,但很明显不是来自同一个人的。

一块一块地被切割得很平滑很完整,保存得很新鲜,血肉仿佛还在蠕动。

「你看,这个女人在酒吧踩了你一脚,哦还有这个,在电梯里故意跟你挨得很近…」

……

「程筱!」

程黎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到听不清。

但是我听到了。

我的眼睛被充斥着红色,隐隐看见程黎从另一边撕裂的黑色裂缝中突然出现,摔倒地上。

江靳厌恶地皱眉,像在看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虫子。

「居然能逃出来…不过也就到这了。」

趁着江靳的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

我遮掩下的手紧紧捏住那把刀,死死盯着他的方向重复嘀喃。

「程黎,我该怎么做…程黎…」

他的身体急速收缩,血肉好像在被抽离。

清秀好看的眉眼逐渐显现出头骨的轮廓。

「他能幻化成任何一个人…但,只有一个是本体…只要你…」

程黎每蹦出一个字,身上便多出一道不断撕裂的血痕。

「不要…」我急迫地朝他迈出一步,但来不及了。

他散在空气中了。

在短短 15 秒不到的时间。

江靳在后面看得更加兴奋了,迫不及待向我证明。

「这个世界只有我是真实的,筱筱你看,连他都是假的。来吧,来我这…」

什么是真实?

程黎是假的吗?

我明明清晰地记得他的笑容,他的温度。

怎么可能是假的。

地上倒映的黑影逐渐扩散蔓延,有吞噬一切的欲望和野心。

我终于抬眸直视那怪物,朝他走去。

长着江靳的脸,还穿着人模狗样的西装,学着人类的笑容。

我缓缓张开手臂,抚上他的肩膀,贴住他冰冷的躯体,腥味已经从我的鼻腔传递到大脑和骨髓。

那一刻,我顿时理解了程黎当时的话。

我能感觉到他兴奋的颤抖,明明没有心脏的跳动,每一寸血肉都在翻涌着雀跃。

那就一起吧。

贴近他背后的手终于握紧了匕首,一瞬间贯穿他的心脏和我的右胸膛,血色融合交织。

那一刻是我从未有过的清醒。

哪有什么本体,这世界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

8.

滴滴滴。

仿佛有一群人围在我耳边叫嚣。

好吵…

朦朦胧胧的白色影子缠绕在一起,

「…037 号患者醒了,赶紧叫医生过来!」

我用尽力气睁开一条缝隙,是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是梦还是现实?

接下来的时间,我花了三天消化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被问起具体细节的时候,记忆如潮汐一样向后退去,记得但好像又记不清了。

「…程黎呢?他在这吗?」

这是一周后,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护士道:「程黎?这里没有叫程黎的。」

我再次闭上眼睛。

护士们的碎碎念却钻进了耳朵。

「那连接精神世界的超导仪器啊,这可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陈医生居然真的成功了!」

「不过十年了,也只成功了这一个人啊。」

「在患者面前,禁止说这些。」

我睁开眼,看着来到我床前的老教授,当初醒的时候是他向我说明了一切。

他叹了口气:「程黎应该就是来到你精神处,帮助你脱离梦境的陈医生。」

「我记得,他死了,然后我…」

那无法从记忆中抹去的疼痛,让我不由自主地抚上胸口。

他很清楚我想问的是什么。

「关于在梦境中死亡,是不是醒来的原因,这点还无法解释…」

我沉默了许久,缓缓张开干裂的唇。

「…那他还记得我吗?」

老教授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这就像是做了场梦,有些人醒来记得,有些人…」

他顿了顿,没说完后面的话:「好好休息吧。」

这一躺,就是三天。

我正望着窗外走过的白大褂医生发呆,下一秒瞳孔瞬间紧缩。

我死死盯着走在最后的男人,熟悉的眉眼,却是梦中从未见过的淡漠。

这就是现实中的他吗?

男人仿佛注意到了什么,转头望向这边。

我飞快回过头,感觉嗓子干痒得很。

哒哒,是开门的声音和熟悉的脚步声。

「你好,我叫陈至黎,是你的主治医生。」

我木木地看着男人伸过来的手,没答话。

「…醒来之后精神状态怎么样?」「你欠我一顿晚饭。」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他平静的眼眸泛起了小小的波澜。

「你只能吃流食,这边有医患餐,不用担心。」

「……」

也许是心理作祟,我控制不住想要看他。

我握住他像是忘记收回去的手,抬眸看向他。

「好。」

这一眼让我有点恍惚,他的头发比梦境中的更利落,眼神也更加深沉。

看模样,应该比我大几岁。

我借着呼吸闻到了,是熟悉的味道。

手掌宽宽大大的,包裹住我。

真是完蛋了,心脏闷得喘不过气。

我松开手,躺下背对着他,开始下逐客令。

「陈医生还有事吗?我精神很好。」

良久。

唰唰唰的声音传来,像是在写字。

「037 号程小姐,精神良好,情绪不佳。」

他合上记录本:「公事问完,谈谈我们的私事吧,程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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