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再婚后,我多了一个弟弟。
学校里,他让我离他远点;同学霸凌我时,他冷眼旁观。
我一直以为他对我厌恶至极。
直到,我交了男朋友——
他在半夜敲开我的门,笑眯眯问:
「姐姐,你谈恋爱了?」
下一秒,他狠狠按住我,咬牙切齿:「施子怡,招我一个不够?」
1
我妈离婚后,带着我嫁给了一个叔叔。
叔叔有个儿子,叫路远,比我小一岁。
我妈说,他成绩很好,也很懂事。
住进他家那天,他礼貌地叫我「姐姐」,微笑着帮我们搬行李。
我妈跟着笑,整一个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温馨场面。
可在父母出门后,一切都变了。
在我好奇地想要碰碰玻璃柜里的奖杯时,路远推开我。
「不要动我的东西。」
他冷着脸,和之前判若两人。
从那时起,我就清楚地意识到,他不喜欢我。
或者说,他讨厌我。
2
我转学进路远的学校,和他一个班。
路远笑着答应父母会好好照顾我。
可在走进校门后,他就像不认识我,始终与我保持距离。
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不少女生暗恋他。
在她们眼里,他长得帅,成绩好,性格开朗温柔。
可只有我知道,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有天放学,我忘带钥匙了。
路远有社团活动,我到活动教室找他,就撞见一个学妹跟他告白。
众人起哄声中,他微笑着婉拒了。
还不忘动作温柔地帮学妹擦了擦眼泪。
然后,他看到了我。
带着尚未收回的微笑,慢慢朝我走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他终于摘下面具,语气冰冷:「有事?」
「我钥匙忘带了。」
他从口袋掏出什么,我伸手去接。
尚未接住,他就松了手。
「啪」一声,钥匙掉在地上。
可他视若无睹,转身回到教室。
我弯下腰时,听到有人向他问起我。
「不会又是找你告白的吧?」
「答应了吗?」
他笑笑。
「我看不上。」
那晚,路远第一次在半夜敲开我的门。
少年站在门外,月光下,好看的面容清冷如霜。
开口的声音更加冰冷。
「以后,离我远点。」
他说。
3
再婚后,我妈过得很幸福。
所以当路叔叔问我路远有没有欺负我时,我笑着摇了摇头。
那一刻,我看到路远眼底一闪而过的蔑意。
我忍住了。
只要我妈幸福,我怎样,都无所谓。
可自从那次被误会成向路远告白,我在学校的处境越来越难。
我没想到,同性会对情敌抱有这样大的恶意。
桌洞里,经常出现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是「小偷」的说法愈演愈烈。
自始至终,路远都冷眼旁观。
我甚至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他的推波助澜。
但我依然忍着。
直到某天,我的课本被人写满「狐狸精」。
放学后,我一页页擦掉上面的痕迹。
路远不知何时站到我身边。
空荡荡的教室,只有夕阳残存最后一抹色彩。
「挺名副其实的。」
他语气说不出的讥诮:「跟你妈一样。」
「啪」一声脆响,打碎黄昏的平静。
少年脸颊很快红起一片。
我保持扬手的姿势,狠狠瞪着路远。
「我忍你,是因为我妈,路远,你不要太过分!」
他眼底的不可思议很快散去。
像是遇到很有趣的事,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意,慢慢靠近。
我下意识后退,却没有躲开。
他停在我耳侧,一字一顿,如恶魔低语:
「你完了。」
4
我很快明白路远这句话的含义。
学校里,他一反常态,与我走得很近。
跟我一起走进教室,站在门外等我放学。
我躲不掉。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报复。
课本被胶水粘住,椅子上满是墨水。
上课铃响起后,只有我一个人呆呆站着。
没有一个人帮我。
路远从我旁边经过,面带微笑,语气温柔地问一句:
「高兴了吗?」
我狠狠瞪着他。
他们都以为我会继续忍。
直到,我抓住了那个女生。
正是那天跟路远告白的学妹。
一个外班人跑进教室搞我,竟没有一个人阻止。
她拿着记号笔,正低头在我桌子上乱画。
我一把拎住她的领口,把她往外拽。
尖叫声充斥耳膜,她拼命挣扎,却被我拽得更紧。
我把她压在围栏前。
五楼,她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
冷风呜咽,她满脸泪痕: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求你放过我吧,我恐高……」
这叫声引来了整层学生看热闹,我始终没有松手。
最后,教导主任带着几个老师拉开了我。
离开时,我看到人群里的路远。
他皱着眉,露出我读不懂的情绪。
与他擦肩而过时,我低头笑了。
满是不屑。
5
那次之后,我多了个「疯子」的称号。
再没人敢惹我。
路远对我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数学课结束,老师安排小组讨论。
因为「疯子」事件,没人愿意跟我组队,大家三五成群,只有我一个人低头看书。
「要跟我一组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就看到班长雷成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注意到我,但还是点了点头。
放学后,雷成杰非常自然地问:「要一起回家吗?」
我没有拒绝:「好。」
可走到学校门口,有人叫住了我。
竟然是路远。
我皱着眉看他慢慢走近。
他停在我面前,非常熟稔地弯腰问我:「不等我吗?」
雷成杰诧异地看着我们。
路远像是刚注意到他的存在,笑笑:「我们住在一……」
「我们是邻居。」
我打断他。
「是吗?」雷成杰挠挠头,「那你们一起,我先走了。」
他走后,路远忽然冷笑一声:「邻居?」
我没理他,转身走了。
从那之后,路远变得愈发奇怪。
学校里,只要雷成杰找我说话,几分钟内,路远必定出现。
这样如影随形的感觉,比之前的霸凌还要恶心。
为了摆脱他,我尝试与雷成杰走得更近。
在这个过程中,我和他逐渐成为朋友。
他善良温柔,凡事先为别人着想,是路远那个心底阴暗的恶魔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
周日,是雷成杰的生日,他邀请我去参加。
恰好父母和路远都不在,我打扮了一番,正准备出门,大门被人打开。
路远回来了。
客厅冷白的灯光下,他看着我,愣了一下。
「你要去哪?」
我冷着脸:「跟你没关系。」
擦肩而过时,路远猛地钳住我的手腕。
「放手。」我皱眉。
「我问你,准备去哪儿?」
「跟你没……」
他把我按到墙上。
后背撞到开关,「啪」一声,灯光熄灭,客厅一片漆黑。
黑暗中,我抬起另一只手,却被他再次钳住,动弹不得。
「还要打我?」他噙着笑,压低嗓音,在我耳侧呼出热气。
「可是姐姐,你打不过我的。」
即便看不到,我也想象出他此刻脸上得意的愉悦。
「是吗?」
我笑笑。
然后踮起脚,狠狠咬住了他的下巴。
6
路远「嘶」了一声,用力推开我。
我尝到了血的味道。
灯再亮起时,他耳尖通红,眼底闪过羞愤,但很快敛去。
掌心抹过血迹,蹭到唇上,扯着嫣红的唇冷笑:
「怎么不咬这儿?」
我没理他,转身出门。
这次路远没有拦我,但始终跟在我身后。
初冬的街道,萧瑟寂冷。
昏黄的路灯下,他像我的影子,不远不近跟着,怎么也甩不掉。
转过路口,我抬脚就跑。
冷风在耳边疾啸而过。
这一次,他并没有追上来。
聚会地点在一个 KTV。
站在包厢前,我脱掉厚重的外套,露出浅色的蕾丝裙。
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雷成杰大概没告诉大家我会来。
我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
连正在唱歌的同学,也握住话筒呆呆愣住。
昏暗的包厢里,只有伴奏音乐孤独地响着。
雷成杰最先打破僵硬。
「施子怡。」他笑着朝我走来,眼睛亮亮的,「没想到你真来了。」
我抿唇点点头。
「别傻站着了。」他拉我坐下,然后抬头看向唱歌的同学,「老张,继续唱啊。」
「哦。」
歌声重新响起后,包厢恢复原来的吵嚷。
桌上摆了许多酒瓶,在我来之前,他们应该已经喝了不少。
空气里的酒味,夹杂着少年身上清新的味道,产生一种奇妙的反应,蒸得脸颊有些红。
「生日快乐。」我小声说。
「谢谢。」他眯着眼笑。
我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礼物。」
他有些惊讶:「可以拆开吗?」
我点点头。
是一个眯眼笑的招财猫摆件。
我第一眼看到时,觉得它跟雷成杰很像。
「谢谢,我很喜欢。」他笑着说。
偶尔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但都被雷成杰挡住了。
这是转学这么久,我第一次产生,融入人群里的感觉。
好像我从没被孤立排挤过。
两首歌唱完,有几个女生笑着走来。
「班长,又有同学来了,我们去接一下。」
雷成杰点头答应。
我忽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路远那张脸出现时,我呼吸几乎停止。
他下巴贴着一张创可贴,进门就被几个女生簇拥起来。
满脸微笑,温柔地说了些什么,把她们逗得咯咯直笑。
然后,他慢慢走来,停在我面前。
「这儿有人吗?」他指着我身旁的空位。
「没有。」有人替我回答。
路远非常自然地坐下。
我挺直脊背,尽力在狭小的缝隙里离他远一些。
雷成杰并没有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异常。
反而单纯地问:「对了,你们是邻居,怎么没一起来?」
我冷着脸:「我们不熟。」
我放在身侧的手腕猛地被握住。
带着狠意,很疼。
「这样啊。」雷成杰像是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是那种青梅竹马。」
「不是。」我面无表情。
那只手,又用力了几分。
这时有人叫雷成杰,他起身去招呼。
路远靠过来。
「姐姐。」
灯光昏暗,音乐吵嚷,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他看着我,眉眼露出惯会隐藏的恶劣:「今天穿得真好看……」
明明是一句夸赞,却说得没有任何温度。
「放手。」
我忍着怒意。
他若无其事,却捏得更用力。
「路远。」一个长卷发女生靠过来。
是班花陈紫函。
他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手。
「陪我喝一杯好不好?」陈紫函笑得娇媚,凹凸有致的身材贴上他的肩膀。
他眯了眯眼:「好啊。」
起哄声中,两人连喝了好几杯。
「你的下巴怎么了?」陈紫函问。
「被咬了。」
「要不要打狂犬疫苗啊?」
「那倒不用。」他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她还没疯到那个份上。」
浓烈的酒味和甜腻的香水味混在一起,我恶心得厉害,起身离开包厢。
直到冷风吹过脸庞,我才恍然回神。
外套没穿。
但我并不想回去。
就这样在楼下街边站了几分钟,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雷成杰小跑过来:「施子怡,外面很冷,你衣服忘带了。」
他举着我的外套,犹豫了一下,红着脸披在我身上。
我闻到了淡淡的好闻的青草香。
披好后,他没有走,站在原地顿了一会。
「施子怡。」他深吸一口气,「其实从你转学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但那个时候……」
「班长。」
一个懒散的声音将他打断。
路远不知何时也下了楼,逆光站在门前,看不清神情。
「有人找你。」
突然有人出现,雷成杰尴尬不已。
「哦哦,好。」
转身离开时,险些绊倒。
他走后,路远还站在原地。
我不想理他,抬脚跟着离开,擦肩而过时,却被他伸手拦住。
「有事?」我声音很冷。
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忽然开口:
「他喜欢你。」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心头猛地一跳。
他接着问:「你也喜欢他?」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用力挣开他。
推开门时,路远再次叫住我:「姐姐。」
这个黏腻阴暗如毒蛇的称呼出现,必然没有好事。
果然,下一句,他笑笑:「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你妈?」
他总是知道如何激怒我。
在这之前,我妈刚在饭桌上跟我们讲过早恋的危害。
「你觉得我会怕?」
他垂眸看我,眼底含着莫名的笑意。
抬手摸了摸下巴,忽然转移话题:「你把这儿咬破了。」
他的语气很怪,像是在撒娇:「你要负责。」
我狠狠撞开他:「有病。」
扭头离开时,却听到他在我身后轻声笑了。
那晚回到家,父母已经回来了。
路远戴上面具,表演家庭温馨的戏码。
却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低声问我:「他有什么好?」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雷成杰。
倔强地扬起下巴,赌气似的答道:「比你好一万倍。」
冷白的灯光下,他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满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是吗?」
他的眼睛像是把我看透。
「可是姐姐,我们才是一类人。
「不是吗?」
7
我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连我妈都不知道,别人怎么能看出来。
可路远一句话,就把我拉到不愿回忆的过去。
这里经历的霸凌,我并不陌生。
只不过那时,我是漠不关心的旁观者。
甚至其中,有我的推波助澜。
转学前,有个叫徐泽的男生喜欢过我。
他是学校有名的校霸,凡事都爱用拳头解决。
那时我们班有个男生总爱排挤我,我告诉了徐泽。
从此,这个男生再也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开始我还有报复的爽感,但直到他满脸伤痕,红着眼眶质问我,是不是只有他死了我才愿意放过他时,我骤然清醒。
可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徐泽,那个男生就转学走了。
来到这里后,每一次我被霸凌,比起愤怒,更多的竟是悔恨。
我想这大概是报应。
这样忍下去,老天大概就愿意放过我了。
只要我不提,没人知道我的过去。
可路远不知道从哪里嗅出我们是同类的气味。
这个初冬的夜晚,他垂眸看我,笑着说我们才是一类人时,我没有反驳。
我的噩梦,大概又要开始了。
8
可路远什么都没做。
和以前一样,上下学和我一起,好像我们感情真的很好。
因为走得近,学校里,关于我们是情侣的说法不胫而走。
我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每天放学,都会借小组讨论的名义,跟雷成杰在学校多留一会。
我妈发现了异常:「子怡,你最近怎么那么晚才回家?」
我实话实说:「跟同学讨论问题。」
她突然停下手中家务。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我顿了一下。
「女同学。」
她明显不信:「你有什么问题不能回家问路远吗?你路叔叔说他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我「嗯」了一声,转身回房间。
刚拐进走廊,发现路远就站在墙后。
显然已经听到了我和我妈的对话。
「姐姐,阿姨说得没错,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他垂眸看我,满是促狭。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径直回了房间。
但有时候,怕什么就来什么。
月考成绩出来后,我比之前退步极大。
我妈拿着我成绩单,「你看小远,又是年级第一,这么好的老师,你就不能跟他学学?」
「我想学,人家不见得乐意。」
路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我怎么会不乐意呢,姐姐。」
「……」
为了让我妈放心,我不得不假装找路远补习。
书房门关上后,我冷着脸:「我要学习,别打扰我。」
他一脸无辜:「不是来帮你补习吗?」
我防备地看着他。
「别这样看我。」他修长的手指翻开书页,「下次再考不好,阿姨会伤心吧?」
他总是知道如何拿捏我。
独处一室,我怕路远对我做什么。
但这一次,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低着头,在稿纸上写写画画。
从我的角度,能看到他细密的睫毛和直挺的鼻梁,还有被暖气蒸红的耳尖。
我突然有些理解他为何会如此受欢迎。
老天确实给了他一副优越的皮囊。
即便灵魂恶劣,也足够他掩饰伪装,骗过世人。
「看够了吗?」
路远不知何时抬起头,正笑眯眯盯着我。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瞳仁黑白分明,微微眯起时,可以说看狗都深情。
自从被他看透,我也懒得装了。
「败絮其中,越看越丑。」
他无所谓地笑笑:「那你觉得谁表里如一?雷成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雷成杰。
「提他做什么?」
「没什么。」他敛了笑意,站起身,「只是觉得,他大概,没办法这样教你。」
雷成杰虽是班长,但成绩一直都不太好。
路远这样说,分明是故意拉踩。
「成绩好了不起?」
「没有,但成绩好,能得到跟你独处的机会。」
暖气真的很足,我忽然觉得很热。
「还有,」他忽然靠近,在鼻尖相距两寸时停下,眯着眼笑笑:「我丑没关系,你好看就够了。」
明明知道他有多恶劣,可听到这句话,我还是心头一跳。
猛地推开他:「离我远点。」
话说出口,我愣住了。
不久前,说这句话的人,还是他。
几次补习后,即便我再讨厌路远,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好老师。
不会的地方,总能被他讲得非常透彻。
有天晚上我在书房写作业,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披着件衣服。
路远坐在一旁,偶尔有翻动书页的声音。
安静的书房,我保持原来的姿势,放缓呼吸。
外套满是熟悉的皂香,以及,少年身上淡淡的味道。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对他的讨厌,似乎少了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9
鸽了几次小组讨论后,雷成杰找到我。
「施子怡,你最近很忙吗,都没时间跟我讨论问题了。」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在忙着跟我讨论。」
路远不知从哪里出现。
「哦……」雷成杰挠挠头,「也对,你们离得近,确实会比较方便。」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气氛不对,顿了顿,又问我:「这周六我组织班里同学山上露营,就当月考后的放松,你要来吗?」
其实我不想去的。
路远看了我一眼。
「她不……」
「我去。」
路远一顿。
「那太好了,周六学校门口集合,到时见。」
雷成杰走后,路远似笑非笑看着我:「没看出来你想去。」
我不甘示弱:「你看不出来的东西多了。」
「是吗?」
我转身要走,就听他在我身后说:「那我也去。」
就这样,原本都不会参加活动的两个人,同时报了名。
露营那天,我准备得很充足。
我从小就有露营经验,所以并不陌生。
在学校门口集合后,大家统一乘坐大巴到达山脚。
雷成杰的计划是日落前步行到山顶一块空地,在那里扎营。
因为路远的加入,原本清冷的活动,一下变得热闹起来。
一路上,陈紫函都围着路远。
我埋头走在前面,听身后两人说说笑笑的声音。
雷成杰跟上来:「施子怡,等下我们一起扎营吧。」
我随口答应:「嗯。」
「那我们要不要扎在一起?」
我抬头看他。
他脸有些红。
陈紫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路远,我们等下做邻居吧?」
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在心底上涌。
「好。」我先路远一步开口。
我不知道路远在想什么,直到我发现自己手链丢了,他都没有开口。
「我帮你一起去找吧。」雷成杰自告奋勇。
手链是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戴在身上。
我摇摇头:「你还得带队,我自己去找,很快就能回来。」
他有些犹豫:「你一个人行吗?」
「我跟她一起去。」
在陈紫函诧异的眼神中,路远向我走来。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要他的帮助。
「不……」
「那好。」雷成杰先一步替我答应,「正好你们两个作伴,我们在山顶等你们。」
就这样,我原路返回的途中,多了一个人。
我猜手链可能掉在了下车的地方。
因为下车时,听见了一声脆响,当时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我的手链。
我走得很快,路远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丝毫不像陪我一起的样子。
我曾经在这座山上露过营,知道下山有条小路。
因此故意拐进那条小路,想甩掉路远。
他仍旧跟着我,我加快脚步,几个转弯,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心里正窃喜,忽然脚底一空,一下翻倒。
接连滚了几圈才停下,我灰头土脸地站起身,发现自己掉进一个洞里。
洞口很深,我一个人爬不上去。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
没办法,我只能喊人。
「路远……」
没人理我。
「路远!」
头顶传来脚步声,下一秒,那张欠揍的脸出现洞口。
「叫我?」
「你去找人。」
他没有动,反倒在洞口蹲下了。
「求我。」
「滚。」
路远轻呵一声,站起身,真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了。
空气安静下来后,我忽然有些害怕。
正想着有没有饿死的可能时,头顶再次出现动静。
路远又折回来了。
「想让我救你?」
我瞪他。
「叫声哥哥。」
我一愣。
什么癖好?
「不叫?」他笑笑,故技重施,「那我走了。」
但他这次起身时,不知是没站稳还是脚下太滑。
沿着我掉下来的路径,摔在我旁边。
我没忍住,笑出声。
让你嘚瑟!
路远脸黑了两秒,抬头看我:「好笑?」
「好笑。」
我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他低着头,顿了两秒,也笑出声。
「是好笑。」
我们一人占据一角,相顾无言片刻,我问:「我们要怎么出去?」
「等人。」
这里地处偏僻,很显然,一时半会等不到人。
「那我们可能会死在这儿。」
路远忽然笑了一下。
「不好吗?」他偏头看我,「就像殉情一样。」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轻薄,可对上那双桃花眼时,我还是没忍住恼羞。
「谁要跟你殉情?!」
「放心,我舍不得你死。」他抬头看向洞顶,「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我皱眉:「你这样油腔滑调骗过多少女生?」
「没多少。」他笑笑,「你是第一个。」
我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过来。」他蹲下身,「踩着我肩膀上去。」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这个办法。
权衡利弊,我依言照做。
少年的肩膀不算多宽厚,但踩在上面,刚好能够到地面。
大约是用了太大力气,我爬上去时,路远随之摔在地上。
他仰面望着我:「你不会把我留在这儿吧?」
我皱眉:「我跟你可不一样。」
他却忽然笑了。
「我等你。」
10
有时候,人不得不相信命运。
就比如,天气预报笃定的晴天,却在我回去找人的路上,下起了雨。
我脑海里不断浮现路远最后的样子。
还有他的那句——你不会把我留在这儿吧。
我才不会。
幸运的是,我半路遇到了准备回去的同学们。
说明情况后,大家跟我一起去救路远。
雨越下越大,路上已经出现滑体的石头泥块。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升腾。
终于回到原地时,我愣住了。
洞口塌了一半。
我疯一样冲过去。
就看到路远躺在下面,浑身湿透,半边身子被泥土掩住。
「路远!」我大吼。
他动了动,睁开眼。
雨那样大,我还是看懂了他的口型——
好疼。
他说。
从我认识他起,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何曾这样狼狈。
因为坍塌,洞口有了一个坡度,几个男生跳下去救他。
路远被搀出来时,我才注意到,他头上都是血,顺着雨水,从下颌滴落。
我跟上去帮忙,可浑身都忍不住颤抖。
我没有把你留在这儿。
但是我来晚了。
对不起。
救护车来时,我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上去。
医护人员诧异地看着我。
「我是他姐姐。」
我说。
11
经过检查,路远受的最重的伤,是在头顶。
应该是洞口坍塌时,被掉落的石头砸中,出现了昏迷。
晚上,父母出去买饭,我坐在病床前,呆呆看着昏睡的路远。
因为缝针,他头发都被剃光了,此时包着纱布,看起来又惨又好笑。
可我却笑不出来。
我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身侧的指尖。
满是凉意。
「对不起……」
我小声说。
安静的病房里,回应我的,只有监护机器的滴答声。
为了观察,路远又住了几天院。
这几天,只要放学,我第一时间就会赶到医院。
脑袋被砸了一下,路远变得平和许多。
我出现后,他什么也没说,好像没看到我。
我也没期望他跟我说什么,就当替路叔叔看护一会,坐在病房里,安静地写作业。
第三天,我赶来时,病房里出现一个陌生女人。
我站在门口,听到她跟路远说话时温柔的声音。
可下一秒,路远拽掉输液针,把桌上的玻璃杯狠狠摔碎在地。
我连忙推门冲进去。
随我一起进来的,还有路叔叔。
他拉起女人,把她往外推搡。
她却开始尖叫,和刚刚温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时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疯狂,扭曲,却和路远七分相像的脸。
路叔叔拽着女人离开后,我才注意到路远手背上蜿蜒至指尖的血流。
我把他拉回病床。
「躺下好吗?」
他依言躺下。
我叫来护士处理伤口,并重新为他输液。
整个过程,他都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反抗。
出乎意料地,乖。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问。
他盯着天花板,没有回答。
地上还有碎玻璃碴,我转头想把这些弄走,就听见他突然开口。
「她问我,这个伤口,有没有她砸得疼。」
我心头一跳,回头看他。
现在他头发剃短,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头顶,有一条细长的旧疤。
「她是故意的吗?」我声音有些颤抖。
「嗯,」路远垂下眼睫,「她喝醉后,拿酒瓶砸的。」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从小被母亲家暴长大的孩子。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最近的天气总是这样诡异。
我站起身,想去把路叔叔找回来。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我猛地一僵。
「别走。」
我第一次,在路远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眼眶红红的,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猛地一顿。
心底有一块柔软的地方,生出别样的感受。
我反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我不走。」
他手中的力气一下泄了大半,把脸转向里面。
雨声淅淅沥沥,衬得病房里更加安静。
「施子怡。」
他小声叫我,带着鼻音。
「对不起。」
12
路远出院后,好像变了。
在父母看不见的地方,对我态度,似乎也温和了起来。
不再阴阳怪气地喊我「姐姐」,而是像普通同龄人那样,叫我「施子怡」。
我有些不适应。
开始我以为他是良心发现,但很快,我发现不是这样的。
他对我,有种不正常的占有欲。
时时刻刻在我身边,隔绝我身边一切异性,只要我目光偏离,一定想办法引起我的注意,让我眼里只能有他。
这不正常。
我开始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在路远获得优秀学生奖,从主席台下来,就径直把证书塞进我怀里时,达到顶峰。
同学们探究的目光中,我清楚地感受到,他在宣示主权。
以一种近乎直白且幼稚的方式。
上次我跳上救护车,雷成杰跟同学们解释我们是邻居,所以没人知道我们的真实关系。
不安逐渐占据内心,我觉得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找到雷成杰。
「可以请你帮一个忙吗?」我问。
他不解地看着我。
「可以请你假装我男朋友吗?」
雷成杰的脸一下就红了。
但在我迫切的目光中,他没有多问什么,就答应了。
「好。」
13
在我的故意张扬下,我跟路远的传言不见了。
随之而来的,是关于我和雷成杰恋情的讨论。
「他们俩怎么在一起了?」
「雷成杰一直喜欢施子怡,你不知道吗?」
「路远不是也喜欢她?」
「那可能是谣传。」
教室里,一群女生一边讨论着,一边看向我。
这段时间,我故意避开路远,做什么都跟雷成杰一起。
而路远也一反常态,没有时刻跟着我,反而经常踩着点到学校,有时甚至还会迟到。
因为他成绩好,老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天,他撞到了教导主任枪口上。
「上课多久了知道吗?考了年级第一就骄傲成这样?」
教导主任把他堵在教室门口:「觉得自己行了,下次还能考第一?」
如果是往常,路远必定带着笑,说几句好话,给足教导主任面子。
但最近他整个人都带着戾气。
或者说,他已经懒得戴上面具伪装。
「能。」他面无表情。
教导主任哽了一下。
最后揪着他狠批一顿,愤愤留下一句「有才无德」,罚他在门口站到下课,这才作罢。
路远走进教室后,带起一阵冷风。
我忍不住回头看他。
他的头发长出了一点,偏短的平头,突出了优越的骨相,却显得整个人更加难以接近。
他像感应到什么,恰好抬头。
冰冷的眼神,和第一次见面,他让我别动他东西时一样。
我连忙收回视线。
整整一天,我都心神不宁,开始怀疑这样做是否正确。
最终,我还是肯定了自己的做法。
就算路远告诉我妈,大不了也就是一顿批评。
可一旦我跟路远之间的关系开始变质,就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
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13
我和雷成杰的「恋爱」,路远并没有告诉我妈。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除了重新冷漠起来的路远。
我惴惴不安过了几天,渐渐安下心来。
并重新肯定了自己的做法。
路远和我保持距离,不是我之前求之不得的事情吗?
晚上,妈妈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招呼路远多吃点,补补身子。
若是从前,他必定笑眯眯地应下,并依言照做。
但这次,他只是「嗯」了一声,没吃多少,就离开了饭桌。
「小远最近心情是不是不太好?」我妈问。
「可能是学习压力大吧。」路叔叔回答。
上次他生母到病房的事,我和路叔叔都默契地没提。
「是吗?」我妈看向我,「子怡,看来你还是太不努力了。」
我敷衍地点点头。
「妈妈最近要考驾照,你跟妈妈一起努力。」
「好。」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路远的变化。
他应该看出我跟雷成杰「关系匪浅」,但具体看到哪一步,我并不清楚。
但如今他对我冷漠的态度,已经是我想要的结果,这样就够了。
正想着,我忽然听到敲门声。
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我没动弹,外面又敲了一下。
怕吵醒父母,我连忙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站着路远。
他垂眸看我,借着月光,能看到笑眯眯的神情。
陌生又遥远。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就听他笑着问:「姐姐,你谈恋爱了?」
我张了张嘴,刚想开口,他忽然向前一步,猛地把我按在墙上。
「施子怡,招我一个不够?」
后背冰凉的触感贯彻全身,可身前却是他灼热的体温。
他咬牙切齿声音近在咫尺,清冷月色下,他眼底带着血丝。
我试图挣扎:「你弄疼我了。」
他没有松手,反而慢慢低头,呼吸越来越近。
我退无可退。
一种莫名的耻辱感如海浪般袭来。
在他鼻尖几乎要碰到我时,我偏过脸,声音有些颤抖:「路远,我是你姐姐……」
他动作猛地一顿。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我。
后退的脚步带着颓意。
良久,苦笑一声,转身离开。
重回安静的房间里,我慢慢蹲下身子。
如果我讨厌路远,大可直接推开他,远离他,就像最初那样。
可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找雷成杰假扮男朋友,为什么在他靠近时,开口强调「我是你姐姐」。
我把脸埋在膝盖。
黑暗中,好像只有跳动的心脏在回答我。
一下,又一下。
14
在和雷成杰「恋爱」两周后,我主动提了「分手」。
「这样做对你太不公平了。」我认真道歉,「做了非常任性的事,对不起。」
雷成杰连连摆手:「不用说对不起!」
顿了会儿,有些羞涩地挠挠头:「其实我也有私心,毕竟不是谁提这种要求,我都会答应……」
他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我只能低头装傻。
但我们「分手」的事,其他人并不知道。
陈紫函得知我跟路远是「邻居」,并因为我恋爱而排除我是情敌的可能性后,经常主动跟我搭话。
开始只是在教室跟我聊天,后来发展到约我一起出去玩。
交往中,我发现,这姑娘虽然长相美艳,但性格意外地天真。
喜欢和讨厌都明目张胆,堂而皇之。
她这次约我出去的理由竟然是——
「邱晓也会来,我一直看她都不顺眼,她那么怕你,你一定要来杀杀她的锐气!」
这个邱晓,就是之前霸凌我的学妹。
「我放学要回家。」
「你就跟我去一下嘛,不用花很长时间。」她拉着我手臂央求。
我看着她猫一样妩媚的眼睛。
跟喜欢路远的女生搞好关系,似乎就能证明,我们只是单纯的姐弟关系了。
「只待五分钟。」
「好!」
不知道是谁攒的饭局,一群高中生,非要学成年人喝酒聚餐。
我走进包厢时,扑面一股浓重的烟味。
我下意识皱眉。
「邱晓还没来。」陈紫函贴在我耳边小声说,「你再多等一会好不好?」
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但答应别人的事,我没办法提前离开。
毕竟就是露个脸,我也没什么损失。
看到之前霸凌者恐惧的样子,也算是一种乐趣吧。
这样想着,我多坐了一会。
没多久,门被推开,我听到了邱晓尖细的声音。
我抬头看去。
整个人愣在原地。
一股恶寒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烟雾缭绕中,邱晓身边站着一个,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人——
徐泽。
那些我拼命想甩掉的碎片,一点点拼凑成完整的回忆。
我曾是霸凌者的助焰人,这是我一辈子无法赎罪的过往。
鼎沸人声中,徐泽也看到了我。
四目相对,我听到邱晓的声音:「介绍一下,我表哥,徐泽。」
徐泽看着我,勾勾唇角:
「幸会。」
15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邱晓哪里学会的霸凌手段。
如今得知徐泽是她表哥,就一下想通了。
血脉相连,耳濡目染。
这次,她大概是听说陈紫函带了我,因此把徐泽——一个远近闻名的校霸带来,只为壮胆。
但她应该不会想到,我跟徐泽,是旧识。
当年分别时,我们闹得很不愉快。
我质问他为什么凡事都用暴力,他冷笑着看我:「老子帮你出气,你反倒责怪起我了?」
「那你有必要做那么过分吗?」
「现在觉得过分了?」徐泽的眼神很冷,「施子怡,其实我们都一样,一样都是罪人,一样都得下地狱。」
这句话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的噩梦。
我不断想起,遗忘,再想起。
直到,我被邱晓霸凌,成为一个受害者。
比起愤恨,更多的竟是隐秘的庆幸。
这一次,我终于不用下地狱了。
包间里,我并没有像陈紫函预想的那样震慑邱晓,反倒因为徐泽的出现,提前离开了饭局。
走出大门,我几乎一路狂奔。
但我还是被骑着机车的徐泽拦下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我被迫停下。
「有什么事吗?」我满是警惕。
他摘下头盔,点了根烟,偏头示意一旁的小巷:「过去聊聊。」
我没有动。
转学前,曾经有一次,他拉我走进一个漆黑巷子,对我动手动脚。
好在那次我跑了出来,并且再也没有跟他单独相处过。
他笑笑,抬手就要碰我肩膀。
我猛地躲开。
他一愣,转头把烟掐了:「还这么倔?」
我往后退,观察可以逃跑的路线。
他猛地向前,挡住我的视线。
「原先能让你跑,现在你跑一个试试?」
鼻腔满是烟臭味,我只觉得恶心得厉害。
「滚!」
他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说什么?」
「我让你滚!」
他抬起手:「你他妈……」
我猛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皂香。
睁开眼,就看到挡在我面前的少年。
路远握住徐泽的手,眼底满是狠厉:「你动她一下试试?」
或许是他的板寸和头上的伤有些唬人,徐泽竟然愣了几秒。
「你他妈谁啊,找死!?」
说着,一记重拳扫过来。
我惊呼出声,却见路远头一偏,轻松躲过,而后借力,猛地回击。
一拳结结实实落在徐泽脸上。
他当即便开始流鼻血。
趁他疼极,路远又一个漂亮的反扣加锁喉,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我站在一旁都看傻了。
以拳头出名的徐泽,何时受过这种罪?
但此时此刻,他就被路远按在身下,丝毫动弹不得。
而嘴里嘟囔的东西,也从骂声,渐渐变成求饶。
最后,路远放开了他。
谁知他不死心,想搞偷袭,再次被路远按住。
打不过路远,他开始骂我。
「施子怡,你哪儿钓的凯子,真他妈是个狐狸精,小浪蹄……啊——」
他没骂完,就被路远提起后颈,狠狠撞向地面。
这次,不仅鼻子,额头也开始流血。
「我错了,我真错了,大哥,血都流我眼里了,你快松手吧。」
我有些担心:「路远……」
路远冷哼一声,丢开徐泽。
这次他终于老实了,一个人跪在地上擦眼睛。
路远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快步跟上去。
他个高腿长,走得又快,我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没多久,就有些喘。
「路远,」我小声叫他,「能不能走慢点?」
他猛地停住脚步。
我差点撞到他身上。
他转身看着我,眼底满是怒意:「雷成杰呢?」
我不知道他这个时候为什么提他:「啊?」
「你有危险,他在哪里?」
我一顿。
看来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的事情。
我反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哽了一下,移开视线:「碰巧。」
「哦。」
我当然不信。
可能放学我和陈紫函一起离开时,他就已经跟过来了。
我继续跟在他身后。
「你打架好厉害啊。」
「小时候学过柔术。」他答得心不在焉。
「真的吗,能不能教教我?」
「不能。」
「真小气,就教我一点点也行!」
「你烦不烦?」
…………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变得很长。
可我跟在少年的身后,看着路灯拉长我们的影子,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16
那晚过后,我跟路远产生了一种默契。
每次放学,不管谁先离开,总能在回家的路上遇见。
这样不被点破的陪伴,成为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路远之间的关系。
他慢慢开朗回来,再次成为那个经常站在领奖台上的,闪闪发光的温柔少年。
虽然我知道这是他的面具,但很奇怪,我产生了一种,他生来本该如此的错觉。
他帮我补课,记得我的生日,带我出去玩,给我买稀奇古怪的玩意。
我妈总说,没想到两个孩子这么投缘。
我想我们的关系真的很好,或许就像,血缘姐弟一样。
如果时间一直这样过,那么我们大概会像其他姐弟一样,一起考入理想大学,一起毕业,一起长大。
但变故的发生,总让人猝不及防。
我妈再婚一周年时,她拿到了心心念念的驾照。
为了给路叔叔一个惊喜,她计划纪念日自驾游,偷偷一个人出门练习开车。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我正在教室听枯燥的物理课。
班主任突然出现,把我叫出教室。
一种不好的预感无比强烈。
「施子怡同学,老师要跟你说件事,你千万要冷静——」
他看着我,用一种悲悯且无奈的眼神:「你妈妈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
我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
后来我才知道,班主任那个时候还是仁慈了。
我妈被卷进卡车,车身严重变形,当场死亡。
而那时,我以为我妈还在抢救,以为她一定会没事的。
所以当我赶到医院,面对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时,几近昏厥。
我什么都没有,如今连最爱的妈妈,也没有了。
我不记得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只记得太阳升起,又落下,再升起,落下。
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偶尔睡去,梦里全是妈妈。
她问我有没有好好学习,有没有好好生活。
我疯狂点头,祈求她能回来。
可醒来,除了满枕冰凉的水渍,什么都没留下。
我不再出门,更不愿去学校。
我的生父在这时找到我,要带我到另一个城市生活。
路叔叔问我的意见。
我没看路远,点头说好。
虽然生父已经组建家庭,但比起继父,跟他一起生活似乎更加名正言顺。
离开那天,路远给我一个盒子。
我打开,是妈妈送我的手链。
可当初露营我给弄丢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疑惑地看向路远。
「我凭记忆做了个新的,不知道和你那个像不像。」
我盯着手链,忽然笑了。
笑出了眼泪。
「一样。」我回答。
一模一样。
17
生父给我办了转学手续,我回到家里,收拾行李。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刚到家没多久,我发现路远送我的手链也不见了。
我盯着空荡荡的手腕,一种无力的宿命感紧紧勒着我。
我疯一样跑出家门。
可那样大的雨,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
我沿着长街一直往前走,雨越下越小,云层落下一束初霁。
我忽然清醒过来。
不可能找到了,就像去世的母亲,不可能回来了。
我转身原路返回。
可就在回家的路上,浑身湿透的我,被拽进幽长的巷子。
一抬头,就对上徐泽那张扭曲的脸。
我被他狠狠甩在地上。
「操,终于让老子抓到单了,施子怡,我看你今天怎么跑。」
说着,他伸手向前。
「嘶啦」一声,衣领被他用力扯烂。
「哥,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是邱晓。
「她不是把你按在栏杆前?你都忘了?」
「我没忘……但是你这样……」
「老子帮你出气哪来那么多废话?!」
邱晓猛地闭嘴。
没人打断,徐泽更加肆无忌惮。
我整件上衣都被他拽掉,每反抗一次,就是狠狠一个巴掌。
很快,整张脸都开始肿起来。
「哥,她流鼻血了!」邱晓惊呼。
「闭嘴,死不了!」
大概实在看不下去,邱晓小跑着离开了。
最后一点阻碍也没有了,徐泽带着猥琐的笑,伸手去碰我的裤子。
我盯着灰白的天空,忽然开口:「徐泽,我妈死了。」
他动作一顿:「关老子屁事?!」
我垂下眼眸,直勾勾看着他。
「你敢动我,她一定不会放过你。」
沉寂的雨天把一切恐惧放大,徐泽骂了句,站起身,猛地踹向我的肚子:
「晦气!」
我疼得缩成一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家的。
血迹凝固在脸上,满身青紫和泥污,我裹紧碎布一样的上衣,一瘸一拐地回到家里。
门关上那一刻,雨声终于变小。
我再也撑不住,放声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门又被打开了。
路远站在门口,愣愣看着我。
他一步步走向我。
我看到他眼底逐渐升起的疯狂。
「是徐泽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下一句,几乎是吼出来,「是不是他?!」
我的眼泪忽然又落了下来。
路远看着我,眼眶通红,猛地把书包摔到地上,转身冲进厨房,拎起一把刀,开门往外走。
我小跑向前,从背后抱住他。
「没事,我没事……」我试图安抚他。
我听到少年轻声隐忍的哽咽。
「啪」一声,刀掉到地上。
他转过身,用力抱住我。
我埋进他怀里,鼻腔满是好闻的皂香,泪水止不住地流,洇湿了他的上衣。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停地道歉。
我抬起头,把食指放在他唇前,摇了摇头。
他愣愣看着我,像迷茫的孩子。
我收回手指,慢慢踮起脚,轻轻地,虔诚地,吻上他漂亮的嘴唇。
我想我永远记得,在那个灰暗的雨天,我把青涩的初吻,给了一个因为没有保护好我而自责的少年。
无论故事的开头如何,故事的结尾,我选择了原谅。
我们的相识没有那么美好,我们曾经也互相讨厌,可一路跌跌撞撞走到现在,我不得不承认心底埋藏极深的秘密。
我好像,喜欢上了他。
18
人生并不像故事,确认心意后就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收拾好行李后,生父就把我接走了。
我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了爱过恨过的人和事。
最开始,我尝试着跟路远联系。
但无论是消息还是邮件,都石沉大海。
后来阴差阳错,我联系上了陈紫函。
她向我解释:「路远转学了,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也联系不上他。」
连他的狂热追求者都不知道,看来应该是他刻意不想跟人联系。
渐渐地,我也放弃了。
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会想到曾经那个,不顾一切保护我的少年。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离别时的那个吻。
如果记得,为什么后来这么多年,再没联系过我。
在生父家,我过得并不算太好。
继母生了小孩,多年来,我一直像个边缘人。
好在高考后,我就去了外地的大学,毕业后继续在外打拼。
家庭于我而言,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我再次回到这座城市,已经是八年后了。
陈紫函结婚,非要拉我去做伴娘。
说来奇妙,这些年,我们一直保持联系,曾经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朋友。
我答应了她。
飞机落地后,我竟生出了近乡情更怯的感受。
我直接住进了陈紫函安排的酒店。
她嫁给了一个有钱人,每位来宾都安排得极为妥当。
当天晚上,她给我们几个高中同学办了场接风宴。
出人意料的是,邱晓竟然来了。
陈紫函小声解释:「没办法,我俩现在是同事,不请不太好。」
真是奇妙又操蛋的缘分。
这么多年过去,邱晓看到我,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恐惧。
我朝她点点头,在看不到的角落,讥讽一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霸凌者。
成年人惯会伪装,当年那些龃龉,没有一个人提。
后来喝多了,不知谁提起了路远。
「有人知道他去哪儿了吗?」陈紫函问。
所有人都摇摇头。
只有邱晓的脸色变了变。
陈紫函又问:「施子怡,雷成杰不是说你跟路远是邻居吗……对了,雷成杰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会被这样问,是因为我现在,和雷成杰是男女朋友关系。
两年前,我们意外重逢,他对我展开猛烈追求。
合适的年龄,合适的人选。
我答应了。
就这样谈了一年多,多巴胺散去,我们的关系开始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这些问题,在他母亲出现后彻底爆发。
她总对我抱有意见,而雷成杰夹在其中,事事偏向他的母亲。
作为一个儿子,他没有错。
可作为一个伴侣,他并不合格。
来这里之前,因为这件事,我跟他吵了一架。
他皱眉看着我:「施子怡,我只有一颗心,但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我要爱的人,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我的心一下就冷了。
忽然就想到很多年前,那个满是酒味的 KTV 包间里,我一身廉价的蕾丝裙,看着他满脸羞涩地跟我说话。
那个带着淡淡青草味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对每一分爱意都斤斤计较的成年人。
恍惚间,我觉得手腕似乎一紧。
那个时候,还有一个人坐在我身侧,笑着对我说,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他会在危险时先救我,会在坏人面前保护我,会因为我受伤失去理智……
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忘记了。
可如今才发现,我不可能忘记。
「雷成杰,」我像说给他听,又好像说给自己听,「如果你被人百分之百爱过,你就知道,这种爱情,是永远无法接受的。」
他顿了一下,反问:「你被谁百分之百爱过?」
我低下头,没有回答。
那个人,我不知道他身处何地,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爱上了别人。
我只知道,在我的记忆里,他永远是少年的样子,永远真挚,永远热忱。
最后,我看向雷成杰,说了分手。
面对陈紫函的问题,我只是笑笑:「他比较忙。」
「这样啊。」
后来众人说笑,再也没提这个问题。
路远这个名字,似乎再次被大家遗忘。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19
筹备婚礼是件很复杂的事。
陈紫函忙得脚不沾地,车撞坏了都来不及修。
她把钥匙丢给我:「你帮我找个地方修一下。」
没办法,我只能帮她这个忙。
我找了个评价较高的修车行,把车开了过去,简单说明情况后,他们开始检修。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低头玩手机,面前走过一个人。
我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感觉,下意识抬头。
那人一身汽修工装,戴着帽子和口罩,肩膀宽厚,背影高大,低头检查我的发动机,并不时跟一旁的同事说些什么。
我站起身,猛地冲过去。
那人抬头看来。
即便他只露出一双眼睛,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路远……」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顿了一下,眼神就像不认识我,微微皱了皱眉:「哪位?」
我摘掉口罩:「我是施子怡。」
他继续低头检查,淡淡「哦」了一声。
我强忍住颤抖的身体。
我不明白。
他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还有,他当初一直是年级第一,转学后再不济也能考上一个重本,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做汽修?
我小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回答得很快:「为什么不能?」
我哽了一下。
「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想知道,他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他到底去哪儿,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在工作。」他一句把我回绝。
冰冷至极。
我忍住眼里的酸涩,默默退到门口。
好,那我等他下班。
临到傍晚,路远终于下班了。
大约以为我已经走了,他走出门口,站在树下点了根烟。
火光明灭间,他抬头看到了我。
愣了一下。
我走过去,从他烟盒中抽出一根,伸到他面前。
「借个火。」
他没有动,皱眉看着我。
「抽烟不好。」
我笑笑,叼着烟低头,就着他指尖的火光,点燃了烟。
略显轻佻的举动,一气呵成。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吐出一口烟雾,假装随意地问:「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他捻灭烟头,舔了舔槽牙。
微扬的下巴带着傲气,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时间,我好像看到了曾经的那个路远。
他侧身,与我擦肩而过,留下一句满是凉意的——
「无可奉告。」
20
一连几天,我都出现在修车行。
我想知道,这些年,路远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除了一句「你的车已经修好了」,便再也没跟我说过其他话。
这天,我又在门口等到晚上。
路远换上自己的衣服,戴上卫衣的帽子,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离开。
我连忙跟在他身后。
恍惚间,时光流转,我们的位置互换。
那时他总跟在我身后,我拼命甩开,而现在,我跟着他,很快便跟丢了。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忽然想到什么。
我疯了一样赶往那个熟悉的地方,那个我和妈妈住了一年的家。
我赶到时,路远刚打开门。
重逢后,他终于露出了除冷漠外的第二种表情。
我先他挤进屋里。
他没有动,只看着我。
良久,才扯了扯嘴角:「你知道跟进一个单身男性家里意味着什么吗?」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这里也是我家。」
他猛地关上门,把我压在身后的墙上,眼角泛红,微微喘息。
时隔八年,我终于再次看清他的模样。
他长高了,身材坚实了不少,好闻的皂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烟味。
灼热体温提醒着我,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你想吻我吗?」我问他。
他猛地愣住。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我踮起脚,用力吻上了他。
多年前那个雨天,我在这里,把初吻给了他。
那一次,他僵硬着没有动。
而这一次,他回吻了我。
深情且热烈。
空气逐渐稀薄,身体暧昧地触碰,他坚实的臂膀托着我的后腰,把我带到沙发。
我坐在他腿上,低头吻他。
十指插进他的发丝,摸到了那处伤疤。
像按到什么开关,我们慢慢停下动作。
额头相抵,微微喘息着。
「路远,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
21
路远还是没有告诉我。
那晚,他把我送回酒店,并留下一句:「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当然不会照做。
之后,我去找路远的次数更频繁了,并且成功跟他的同事打成一片。
他们不知道我跟路远之间的故事,以为我是对他一见钟情,争相出谋划策。
后来我问起路远的经历。
「他来了快一年吧,好像是老板朋友介绍的,特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有时候我们老师傅都得找他讨论。」
我表面惊讶,心里却毫不意外。
他高中时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怎么会不聪明呢?
但他们也不知道,在这之前,路远在做什么。
他从没主动提起过。
这段时间,我每天出现在路远面前。
虽然他满脸不在意,但我看得出来,他是故意的。
在我移开目光时,他总会偷偷看我,我跟他同事打成一片时,他暗戳戳把他们支开,派给他们许多活。
其实这么多年,他好像一点都没变。
这些行为,都是有迹可循。
除了他对过去的经历闭口不谈。
这天,陈紫函拉我们一群伴娘去试伴娘服,我没去找路远。
试着试着,陈紫函忽然指着一套婚纱:「子怡,你穿这套肯定好看,要不要试试?」
一字肩鱼尾款,镶满碎钻,波光粼粼。
「不用了。」
「试试嘛,你不想看看自己穿婚纱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盯着婚纱,没有说话。
导购适时开口:「喜欢可以试试的。」
我就这样被推进了更衣室,婚纱意外合身。
换好后,陈紫函又拉着我去做妆造。
化妆师给我盘发时,我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疑惑地接通:「喂。」
「施子怡……」
竟然是邱晓的声音。
「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
我皱眉:「没事我挂了。」
「其实当年,路远他……」
我猛地屏住呼吸。
邱晓继续说:「他当年找到我表哥,问他做了什么,我表哥故意说强暴了你……路远当时像疯了一样下了死手,把我表哥下面踹坏了……
「后来路远被判了几年,这事儿不体面,所以谁都没往外说,包括我表哥……」
听到这里,我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陈紫函叫我都没有听见。
「跟谁打电话呢?这么出神?」她好奇地看向我手机屏幕,「已经挂了啊。」
见我没有反应,她拉我起来,眼底满是狡黠:「快点出来,有惊喜。」
她把我拉到婚纱店拍照用的花厅里,一群人站在旁边,微笑看着我。
下一秒,大门被推开。
雷成杰一身礼服正装,手捧鲜花,慢慢朝我走来。
他停在我面前,单膝跪地,举起一枚钻戒。
「子怡,之前都是我不好,现在我会全心全意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众人的起哄声中,我终于回过神。
鲜花簇拥下,漂亮的婚纱,晶莹的钻戒,以及一个承诺爱我的人。
多么完美的求婚,可我脑海里全是另一个人。
画面不断回闪,一会是八年前,一会是八年后。
最后定格在那个雨夜里的病房。
少年握住我的手,轻声说:
「别走。」
22
众人惊呼声中,我逃跑了。
雷成杰永远不可能全心全意爱我。
八年前,他在别人对我的霸凌中保持沉默。
八年后,他事事偏向自己的母亲。
他没有跟我说过对不起,也没有承诺好好保护我。
我带着完整的新娘装扮,飞奔在人群中。
所有人都纷纷回头,他们大概以为,这是一个落逃的新娘。
我跳进一辆出租车,司机大叔连连摆手:「姑娘,我可不干帮人逃婚的事儿。」
我眯着眼笑:「我不是逃婚,我是去嫁给喜欢的人。」
23
路远看到我时,刚点着一根烟。
他看着我,眼神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根烟夹在指间,自燃了许久。
「挺好看的。」
他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然后问:「要结婚了?」
「嗯。」
他抽了一口烟,指尖有些颤抖。
「回去吧。」
他笑笑,故作轻松地开玩笑:「不用特意让我看一眼,我怕……」
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下,又低头抽了一口烟。
我慢慢靠近他:「你怕什么?」
他抬头与我对视,眼底宛如破碎的星空。
他嗓音压得很低:「我会抢婚。」
我却笑了。
笑出了眼泪。
「路远,我想结婚了。」我仰头望向他,声音微微颤抖,「你愿意娶我吗?」
他像没听懂,微微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猛地抱紧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他声音哽咽。
「我都知道了,没关系,你还有我。」我回抱住他,「你真傻,因为那种人渣,做不值得的事情……」
他抱紧我:「值得。我说过,我会好好保护你。」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单膝跪在我面前。
「施子怡,你愿意嫁给我吗?」
24
我和路远,都不是完美的人。
他做过伤害我的事,也承诺过好好保护我,甚至因此失去理智,断送自己的前程。
这大概就是人性的多变和复杂。
最后,我们两个不完美的人,还是相爱了。
冲破世俗与偏见,走到了一起。
和路远订婚那天,我们一起去老家看望我妈。
她长眠在南山,那天晴空如洗,风景如画。
路远又为了我做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我戴着它,站在我妈面前,笑着说:「妈,我这次一定不会再弄丢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幸福的。」
墓碑上,我妈黑白照片温柔地笑着。
好像在回应我——
「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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