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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10月 15日

我妈再婚后,我多了一个弟弟。

学校里,他让我离他远点;同学霸凌我时,他冷眼旁观。

我一直以为他对我厌恶至极。

直到,我交了男朋友——

他在半夜敲开我的门,笑眯眯问:

「姐姐,你谈恋爱了?」

下一秒,他狠狠按住我,咬牙切齿:「施子怡,招我一个不够?」

1

我妈离婚后,带着我嫁给了一个叔叔。

叔叔有个儿子,叫路远,比我小一岁。

我妈说,他成绩很好,也很懂事。

住进他家那天,他礼貌地叫我「姐姐」,微笑着帮我们搬行李。

我妈跟着笑,整一个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温馨场面。

可在父母出门后,一切都变了。

在我好奇地想要碰碰玻璃柜里的奖杯时,路远推开我。

「不要动我的东西。」

他冷着脸,和之前判若两人。

从那时起,我就清楚地意识到,他不喜欢我。

或者说,他讨厌我。

2

我转学进路远的学校,和他一个班。

路远笑着答应父母会好好照顾我。

可在走进校门后,他就像不认识我,始终与我保持距离。

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不少女生暗恋他。

在她们眼里,他长得帅,成绩好,性格开朗温柔。

可只有我知道,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有天放学,我忘带钥匙了。

路远有社团活动,我到活动教室找他,就撞见一个学妹跟他告白。

众人起哄声中,他微笑着婉拒了。

还不忘动作温柔地帮学妹擦了擦眼泪。

然后,他看到了我。

带着尚未收回的微笑,慢慢朝我走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他终于摘下面具,语气冰冷:「有事?」

「我钥匙忘带了。」

他从口袋掏出什么,我伸手去接。

尚未接住,他就松了手。

「啪」一声,钥匙掉在地上。

可他视若无睹,转身回到教室。

我弯下腰时,听到有人向他问起我。

「不会又是找你告白的吧?」

「答应了吗?」

他笑笑。

「我看不上。」

那晚,路远第一次在半夜敲开我的门。

少年站在门外,月光下,好看的面容清冷如霜。

开口的声音更加冰冷。

「以后,离我远点。」

他说。

3

再婚后,我妈过得很幸福。

所以当路叔叔问我路远有没有欺负我时,我笑着摇了摇头。

那一刻,我看到路远眼底一闪而过的蔑意。

我忍住了。

只要我妈幸福,我怎样,都无所谓。

可自从那次被误会成向路远告白,我在学校的处境越来越难。

我没想到,同性会对情敌抱有这样大的恶意。

桌洞里,经常出现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是「小偷」的说法愈演愈烈。

自始至终,路远都冷眼旁观。

我甚至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他的推波助澜。

但我依然忍着。

直到某天,我的课本被人写满「狐狸精」。

放学后,我一页页擦掉上面的痕迹。

路远不知何时站到我身边。

空荡荡的教室,只有夕阳残存最后一抹色彩。

「挺名副其实的。」

他语气说不出的讥诮:「跟你妈一样。」

「啪」一声脆响,打碎黄昏的平静。

少年脸颊很快红起一片。

我保持扬手的姿势,狠狠瞪着路远。

「我忍你,是因为我妈,路远,你不要太过分!」

他眼底的不可思议很快散去。

像是遇到很有趣的事,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意,慢慢靠近。

我下意识后退,却没有躲开。

他停在我耳侧,一字一顿,如恶魔低语:

「你完了。」

4

我很快明白路远这句话的含义。

学校里,他一反常态,与我走得很近。

跟我一起走进教室,站在门外等我放学。

我躲不掉。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报复。

课本被胶水粘住,椅子上满是墨水。

上课铃响起后,只有我一个人呆呆站着。

没有一个人帮我。

路远从我旁边经过,面带微笑,语气温柔地问一句:

「高兴了吗?」

我狠狠瞪着他。

他们都以为我会继续忍。

直到,我抓住了那个女生。

正是那天跟路远告白的学妹。

一个外班人跑进教室搞我,竟没有一个人阻止。

她拿着记号笔,正低头在我桌子上乱画。

我一把拎住她的领口,把她往外拽。

尖叫声充斥耳膜,她拼命挣扎,却被我拽得更紧。

我把她压在围栏前。

五楼,她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

冷风呜咽,她满脸泪痕: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求你放过我吧,我恐高……」

这叫声引来了整层学生看热闹,我始终没有松手。

最后,教导主任带着几个老师拉开了我。

离开时,我看到人群里的路远。

他皱着眉,露出我读不懂的情绪。

与他擦肩而过时,我低头笑了。

满是不屑。

5

那次之后,我多了个「疯子」的称号。

再没人敢惹我。

路远对我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数学课结束,老师安排小组讨论。

因为「疯子」事件,没人愿意跟我组队,大家三五成群,只有我一个人低头看书。

「要跟我一组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就看到班长雷成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注意到我,但还是点了点头。

放学后,雷成杰非常自然地问:「要一起回家吗?」

我没有拒绝:「好。」

可走到学校门口,有人叫住了我。

竟然是路远。

我皱着眉看他慢慢走近。

他停在我面前,非常熟稔地弯腰问我:「不等我吗?」

雷成杰诧异地看着我们。

路远像是刚注意到他的存在,笑笑:「我们住在一……」

「我们是邻居。」

我打断他。

「是吗?」雷成杰挠挠头,「那你们一起,我先走了。」

他走后,路远忽然冷笑一声:「邻居?」

我没理他,转身走了。

从那之后,路远变得愈发奇怪。

学校里,只要雷成杰找我说话,几分钟内,路远必定出现。

这样如影随形的感觉,比之前的霸凌还要恶心。

为了摆脱他,我尝试与雷成杰走得更近。

在这个过程中,我和他逐渐成为朋友。

他善良温柔,凡事先为别人着想,是路远那个心底阴暗的恶魔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

周日,是雷成杰的生日,他邀请我去参加。

恰好父母和路远都不在,我打扮了一番,正准备出门,大门被人打开。

路远回来了。

客厅冷白的灯光下,他看着我,愣了一下。

「你要去哪?」

我冷着脸:「跟你没关系。」

擦肩而过时,路远猛地钳住我的手腕。

「放手。」我皱眉。

「我问你,准备去哪儿?」

「跟你没……」

他把我按到墙上。

后背撞到开关,「啪」一声,灯光熄灭,客厅一片漆黑。

黑暗中,我抬起另一只手,却被他再次钳住,动弹不得。

「还要打我?」他噙着笑,压低嗓音,在我耳侧呼出热气。

「可是姐姐,你打不过我的。」

即便看不到,我也想象出他此刻脸上得意的愉悦。

「是吗?」

我笑笑。

然后踮起脚,狠狠咬住了他的下巴。

6

路远「嘶」了一声,用力推开我。

我尝到了血的味道。

灯再亮起时,他耳尖通红,眼底闪过羞愤,但很快敛去。

掌心抹过血迹,蹭到唇上,扯着嫣红的唇冷笑:

「怎么不咬这儿?」

我没理他,转身出门。

这次路远没有拦我,但始终跟在我身后。

初冬的街道,萧瑟寂冷。

昏黄的路灯下,他像我的影子,不远不近跟着,怎么也甩不掉。

转过路口,我抬脚就跑。

冷风在耳边疾啸而过。

这一次,他并没有追上来。

聚会地点在一个 KTV。

站在包厢前,我脱掉厚重的外套,露出浅色的蕾丝裙。

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雷成杰大概没告诉大家我会来。

我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

连正在唱歌的同学,也握住话筒呆呆愣住。

昏暗的包厢里,只有伴奏音乐孤独地响着。

雷成杰最先打破僵硬。

「施子怡。」他笑着朝我走来,眼睛亮亮的,「没想到你真来了。」

我抿唇点点头。

「别傻站着了。」他拉我坐下,然后抬头看向唱歌的同学,「老张,继续唱啊。」

「哦。」

歌声重新响起后,包厢恢复原来的吵嚷。

桌上摆了许多酒瓶,在我来之前,他们应该已经喝了不少。

空气里的酒味,夹杂着少年身上清新的味道,产生一种奇妙的反应,蒸得脸颊有些红。

「生日快乐。」我小声说。

「谢谢。」他眯着眼笑。

我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礼物。」

他有些惊讶:「可以拆开吗?」

我点点头。

是一个眯眼笑的招财猫摆件。

我第一眼看到时,觉得它跟雷成杰很像。

「谢谢,我很喜欢。」他笑着说。

偶尔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但都被雷成杰挡住了。

这是转学这么久,我第一次产生,融入人群里的感觉。

好像我从没被孤立排挤过。

两首歌唱完,有几个女生笑着走来。

「班长,又有同学来了,我们去接一下。」

雷成杰点头答应。

我忽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路远那张脸出现时,我呼吸几乎停止。

他下巴贴着一张创可贴,进门就被几个女生簇拥起来。

满脸微笑,温柔地说了些什么,把她们逗得咯咯直笑。

然后,他慢慢走来,停在我面前。

「这儿有人吗?」他指着我身旁的空位。

「没有。」有人替我回答。

路远非常自然地坐下。

我挺直脊背,尽力在狭小的缝隙里离他远一些。

雷成杰并没有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异常。

反而单纯地问:「对了,你们是邻居,怎么没一起来?」

我冷着脸:「我们不熟。」

我放在身侧的手腕猛地被握住。

带着狠意,很疼。

「这样啊。」雷成杰像是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是那种青梅竹马。」

「不是。」我面无表情。

那只手,又用力了几分。

这时有人叫雷成杰,他起身去招呼。

路远靠过来。

「姐姐。」

灯光昏暗,音乐吵嚷,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他看着我,眉眼露出惯会隐藏的恶劣:「今天穿得真好看……」

明明是一句夸赞,却说得没有任何温度。

「放手。」

我忍着怒意。

他若无其事,却捏得更用力。

「路远。」一个长卷发女生靠过来。

是班花陈紫函。

他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手。

「陪我喝一杯好不好?」陈紫函笑得娇媚,凹凸有致的身材贴上他的肩膀。

他眯了眯眼:「好啊。」

起哄声中,两人连喝了好几杯。

「你的下巴怎么了?」陈紫函问。

「被咬了。」

「要不要打狂犬疫苗啊?」

「那倒不用。」他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她还没疯到那个份上。」

浓烈的酒味和甜腻的香水味混在一起,我恶心得厉害,起身离开包厢。

直到冷风吹过脸庞,我才恍然回神。

外套没穿。

但我并不想回去。

就这样在楼下街边站了几分钟,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雷成杰小跑过来:「施子怡,外面很冷,你衣服忘带了。」

他举着我的外套,犹豫了一下,红着脸披在我身上。

我闻到了淡淡的好闻的青草香。

披好后,他没有走,站在原地顿了一会。

「施子怡。」他深吸一口气,「其实从你转学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但那个时候……」

「班长。」

一个懒散的声音将他打断。

路远不知何时也下了楼,逆光站在门前,看不清神情。

「有人找你。」

突然有人出现,雷成杰尴尬不已。

「哦哦,好。」

转身离开时,险些绊倒。

他走后,路远还站在原地。

我不想理他,抬脚跟着离开,擦肩而过时,却被他伸手拦住。

「有事?」我声音很冷。

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忽然开口:

「他喜欢你。」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心头猛地一跳。

他接着问:「你也喜欢他?」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用力挣开他。

推开门时,路远再次叫住我:「姐姐。」

这个黏腻阴暗如毒蛇的称呼出现,必然没有好事。

果然,下一句,他笑笑:「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你妈?」

他总是知道如何激怒我。

在这之前,我妈刚在饭桌上跟我们讲过早恋的危害。

「你觉得我会怕?」

他垂眸看我,眼底含着莫名的笑意。

抬手摸了摸下巴,忽然转移话题:「你把这儿咬破了。」

他的语气很怪,像是在撒娇:「你要负责。」

我狠狠撞开他:「有病。」

扭头离开时,却听到他在我身后轻声笑了。

那晚回到家,父母已经回来了。

路远戴上面具,表演家庭温馨的戏码。

却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低声问我:「他有什么好?」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雷成杰。

倔强地扬起下巴,赌气似的答道:「比你好一万倍。」

冷白的灯光下,他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满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是吗?」

他的眼睛像是把我看透。

「可是姐姐,我们才是一类人。

「不是吗?」

7

我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连我妈都不知道,别人怎么能看出来。

可路远一句话,就把我拉到不愿回忆的过去。

这里经历的霸凌,我并不陌生。

只不过那时,我是漠不关心的旁观者。

甚至其中,有我的推波助澜。

转学前,有个叫徐泽的男生喜欢过我。

他是学校有名的校霸,凡事都爱用拳头解决。

那时我们班有个男生总爱排挤我,我告诉了徐泽。

从此,这个男生再也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开始我还有报复的爽感,但直到他满脸伤痕,红着眼眶质问我,是不是只有他死了我才愿意放过他时,我骤然清醒。

可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徐泽,那个男生就转学走了。

来到这里后,每一次我被霸凌,比起愤怒,更多的竟是悔恨。

我想这大概是报应。

这样忍下去,老天大概就愿意放过我了。

只要我不提,没人知道我的过去。

可路远不知道从哪里嗅出我们是同类的气味。

这个初冬的夜晚,他垂眸看我,笑着说我们才是一类人时,我没有反驳。

我的噩梦,大概又要开始了。

8

可路远什么都没做。

和以前一样,上下学和我一起,好像我们感情真的很好。

因为走得近,学校里,关于我们是情侣的说法不胫而走。

我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每天放学,都会借小组讨论的名义,跟雷成杰在学校多留一会。

我妈发现了异常:「子怡,你最近怎么那么晚才回家?」

我实话实说:「跟同学讨论问题。」

她突然停下手中家务。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我顿了一下。

「女同学。」

她明显不信:「你有什么问题不能回家问路远吗?你路叔叔说他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我「嗯」了一声,转身回房间。

刚拐进走廊,发现路远就站在墙后。

显然已经听到了我和我妈的对话。

「姐姐,阿姨说得没错,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他垂眸看我,满是促狭。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径直回了房间。

但有时候,怕什么就来什么。

月考成绩出来后,我比之前退步极大。

我妈拿着我成绩单,「你看小远,又是年级第一,这么好的老师,你就不能跟他学学?」

「我想学,人家不见得乐意。」

路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我怎么会不乐意呢,姐姐。」

「……」

为了让我妈放心,我不得不假装找路远补习。

书房门关上后,我冷着脸:「我要学习,别打扰我。」

他一脸无辜:「不是来帮你补习吗?」

我防备地看着他。

「别这样看我。」他修长的手指翻开书页,「下次再考不好,阿姨会伤心吧?」

他总是知道如何拿捏我。

独处一室,我怕路远对我做什么。

但这一次,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低着头,在稿纸上写写画画。

从我的角度,能看到他细密的睫毛和直挺的鼻梁,还有被暖气蒸红的耳尖。

我突然有些理解他为何会如此受欢迎。

老天确实给了他一副优越的皮囊。

即便灵魂恶劣,也足够他掩饰伪装,骗过世人。

「看够了吗?」

路远不知何时抬起头,正笑眯眯盯着我。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瞳仁黑白分明,微微眯起时,可以说看狗都深情。

自从被他看透,我也懒得装了。

「败絮其中,越看越丑。」

他无所谓地笑笑:「那你觉得谁表里如一?雷成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雷成杰。

「提他做什么?」

「没什么。」他敛了笑意,站起身,「只是觉得,他大概,没办法这样教你。」

雷成杰虽是班长,但成绩一直都不太好。

路远这样说,分明是故意拉踩。

「成绩好了不起?」

「没有,但成绩好,能得到跟你独处的机会。」

暖气真的很足,我忽然觉得很热。

「还有,」他忽然靠近,在鼻尖相距两寸时停下,眯着眼笑笑:「我丑没关系,你好看就够了。」

明明知道他有多恶劣,可听到这句话,我还是心头一跳。

猛地推开他:「离我远点。」

话说出口,我愣住了。

不久前,说这句话的人,还是他。

几次补习后,即便我再讨厌路远,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好老师。

不会的地方,总能被他讲得非常透彻。

有天晚上我在书房写作业,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披着件衣服。

路远坐在一旁,偶尔有翻动书页的声音。

安静的书房,我保持原来的姿势,放缓呼吸。

外套满是熟悉的皂香,以及,少年身上淡淡的味道。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对他的讨厌,似乎少了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9

鸽了几次小组讨论后,雷成杰找到我。

「施子怡,你最近很忙吗,都没时间跟我讨论问题了。」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在忙着跟我讨论。」

路远不知从哪里出现。

「哦……」雷成杰挠挠头,「也对,你们离得近,确实会比较方便。」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气氛不对,顿了顿,又问我:「这周六我组织班里同学山上露营,就当月考后的放松,你要来吗?」

其实我不想去的。

路远看了我一眼。

「她不……」

「我去。」

路远一顿。

「那太好了,周六学校门口集合,到时见。」

雷成杰走后,路远似笑非笑看着我:「没看出来你想去。」

我不甘示弱:「你看不出来的东西多了。」

「是吗?」

我转身要走,就听他在我身后说:「那我也去。」

就这样,原本都不会参加活动的两个人,同时报了名。

露营那天,我准备得很充足。

我从小就有露营经验,所以并不陌生。

在学校门口集合后,大家统一乘坐大巴到达山脚。

雷成杰的计划是日落前步行到山顶一块空地,在那里扎营。

因为路远的加入,原本清冷的活动,一下变得热闹起来。

一路上,陈紫函都围着路远。

我埋头走在前面,听身后两人说说笑笑的声音。

雷成杰跟上来:「施子怡,等下我们一起扎营吧。」

我随口答应:「嗯。」

「那我们要不要扎在一起?」

我抬头看他。

他脸有些红。

陈紫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路远,我们等下做邻居吧?」

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在心底上涌。

「好。」我先路远一步开口。

我不知道路远在想什么,直到我发现自己手链丢了,他都没有开口。

「我帮你一起去找吧。」雷成杰自告奋勇。

手链是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戴在身上。

我摇摇头:「你还得带队,我自己去找,很快就能回来。」

他有些犹豫:「你一个人行吗?」

「我跟她一起去。」

在陈紫函诧异的眼神中,路远向我走来。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要他的帮助。

「不……」

「那好。」雷成杰先一步替我答应,「正好你们两个作伴,我们在山顶等你们。」

就这样,我原路返回的途中,多了一个人。

我猜手链可能掉在了下车的地方。

因为下车时,听见了一声脆响,当时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我的手链。

我走得很快,路远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丝毫不像陪我一起的样子。

我曾经在这座山上露过营,知道下山有条小路。

因此故意拐进那条小路,想甩掉路远。

他仍旧跟着我,我加快脚步,几个转弯,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心里正窃喜,忽然脚底一空,一下翻倒。

接连滚了几圈才停下,我灰头土脸地站起身,发现自己掉进一个洞里。

洞口很深,我一个人爬不上去。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

没办法,我只能喊人。

「路远……」

没人理我。

「路远!」

头顶传来脚步声,下一秒,那张欠揍的脸出现洞口。

「叫我?」

「你去找人。」

他没有动,反倒在洞口蹲下了。

「求我。」

「滚。」

路远轻呵一声,站起身,真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了。

空气安静下来后,我忽然有些害怕。

正想着有没有饿死的可能时,头顶再次出现动静。

路远又折回来了。

「想让我救你?」

我瞪他。

「叫声哥哥。」

我一愣。

什么癖好?

「不叫?」他笑笑,故技重施,「那我走了。」

但他这次起身时,不知是没站稳还是脚下太滑。

沿着我掉下来的路径,摔在我旁边。

我没忍住,笑出声。

让你嘚瑟!

路远脸黑了两秒,抬头看我:「好笑?」

「好笑。」

我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他低着头,顿了两秒,也笑出声。

「是好笑。」

我们一人占据一角,相顾无言片刻,我问:「我们要怎么出去?」

「等人。」

这里地处偏僻,很显然,一时半会等不到人。

「那我们可能会死在这儿。」

路远忽然笑了一下。

「不好吗?」他偏头看我,「就像殉情一样。」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轻薄,可对上那双桃花眼时,我还是没忍住恼羞。

「谁要跟你殉情?!」

「放心,我舍不得你死。」他抬头看向洞顶,「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我皱眉:「你这样油腔滑调骗过多少女生?」

「没多少。」他笑笑,「你是第一个。」

我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过来。」他蹲下身,「踩着我肩膀上去。」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这个办法。

权衡利弊,我依言照做。

少年的肩膀不算多宽厚,但踩在上面,刚好能够到地面。

大约是用了太大力气,我爬上去时,路远随之摔在地上。

他仰面望着我:「你不会把我留在这儿吧?」

我皱眉:「我跟你可不一样。」

他却忽然笑了。

「我等你。」

10

有时候,人不得不相信命运。

就比如,天气预报笃定的晴天,却在我回去找人的路上,下起了雨。

我脑海里不断浮现路远最后的样子。

还有他的那句——你不会把我留在这儿吧。

我才不会。

幸运的是,我半路遇到了准备回去的同学们。

说明情况后,大家跟我一起去救路远。

雨越下越大,路上已经出现滑体的石头泥块。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升腾。

终于回到原地时,我愣住了。

洞口塌了一半。

我疯一样冲过去。

就看到路远躺在下面,浑身湿透,半边身子被泥土掩住。

「路远!」我大吼。

他动了动,睁开眼。

雨那样大,我还是看懂了他的口型——

好疼。

他说。

从我认识他起,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何曾这样狼狈。

因为坍塌,洞口有了一个坡度,几个男生跳下去救他。

路远被搀出来时,我才注意到,他头上都是血,顺着雨水,从下颌滴落。

我跟上去帮忙,可浑身都忍不住颤抖。

我没有把你留在这儿。

但是我来晚了。

对不起。

救护车来时,我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上去。

医护人员诧异地看着我。

「我是他姐姐。」

我说。

11

经过检查,路远受的最重的伤,是在头顶。

应该是洞口坍塌时,被掉落的石头砸中,出现了昏迷。

晚上,父母出去买饭,我坐在病床前,呆呆看着昏睡的路远。

因为缝针,他头发都被剃光了,此时包着纱布,看起来又惨又好笑。

可我却笑不出来。

我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身侧的指尖。

满是凉意。

「对不起……」

我小声说。

安静的病房里,回应我的,只有监护机器的滴答声。

为了观察,路远又住了几天院。

这几天,只要放学,我第一时间就会赶到医院。

脑袋被砸了一下,路远变得平和许多。

我出现后,他什么也没说,好像没看到我。

我也没期望他跟我说什么,就当替路叔叔看护一会,坐在病房里,安静地写作业。

第三天,我赶来时,病房里出现一个陌生女人。

我站在门口,听到她跟路远说话时温柔的声音。

可下一秒,路远拽掉输液针,把桌上的玻璃杯狠狠摔碎在地。

我连忙推门冲进去。

随我一起进来的,还有路叔叔。

他拉起女人,把她往外推搡。

她却开始尖叫,和刚刚温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时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疯狂,扭曲,却和路远七分相像的脸。

路叔叔拽着女人离开后,我才注意到路远手背上蜿蜒至指尖的血流。

我把他拉回病床。

「躺下好吗?」

他依言躺下。

我叫来护士处理伤口,并重新为他输液。

整个过程,他都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反抗。

出乎意料地,乖。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问。

他盯着天花板,没有回答。

地上还有碎玻璃碴,我转头想把这些弄走,就听见他突然开口。

「她问我,这个伤口,有没有她砸得疼。」

我心头一跳,回头看他。

现在他头发剃短,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头顶,有一条细长的旧疤。

「她是故意的吗?」我声音有些颤抖。

「嗯,」路远垂下眼睫,「她喝醉后,拿酒瓶砸的。」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从小被母亲家暴长大的孩子。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最近的天气总是这样诡异。

我站起身,想去把路叔叔找回来。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我猛地一僵。

「别走。」

我第一次,在路远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眼眶红红的,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猛地一顿。

心底有一块柔软的地方,生出别样的感受。

我反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我不走。」

他手中的力气一下泄了大半,把脸转向里面。

雨声淅淅沥沥,衬得病房里更加安静。

「施子怡。」

他小声叫我,带着鼻音。

「对不起。」

12

路远出院后,好像变了。

在父母看不见的地方,对我态度,似乎也温和了起来。

不再阴阳怪气地喊我「姐姐」,而是像普通同龄人那样,叫我「施子怡」。

我有些不适应。

开始我以为他是良心发现,但很快,我发现不是这样的。

他对我,有种不正常的占有欲。

时时刻刻在我身边,隔绝我身边一切异性,只要我目光偏离,一定想办法引起我的注意,让我眼里只能有他。

这不正常。

我开始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在路远获得优秀学生奖,从主席台下来,就径直把证书塞进我怀里时,达到顶峰。

同学们探究的目光中,我清楚地感受到,他在宣示主权。

以一种近乎直白且幼稚的方式。

上次我跳上救护车,雷成杰跟同学们解释我们是邻居,所以没人知道我们的真实关系。

不安逐渐占据内心,我觉得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找到雷成杰。

「可以请你帮一个忙吗?」我问。

他不解地看着我。

「可以请你假装我男朋友吗?」

雷成杰的脸一下就红了。

但在我迫切的目光中,他没有多问什么,就答应了。

「好。」

13

在我的故意张扬下,我跟路远的传言不见了。

随之而来的,是关于我和雷成杰恋情的讨论。

「他们俩怎么在一起了?」

「雷成杰一直喜欢施子怡,你不知道吗?」

「路远不是也喜欢她?」

「那可能是谣传。」

教室里,一群女生一边讨论着,一边看向我。

这段时间,我故意避开路远,做什么都跟雷成杰一起。

而路远也一反常态,没有时刻跟着我,反而经常踩着点到学校,有时甚至还会迟到。

因为他成绩好,老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天,他撞到了教导主任枪口上。

「上课多久了知道吗?考了年级第一就骄傲成这样?」

教导主任把他堵在教室门口:「觉得自己行了,下次还能考第一?」

如果是往常,路远必定带着笑,说几句好话,给足教导主任面子。

但最近他整个人都带着戾气。

或者说,他已经懒得戴上面具伪装。

「能。」他面无表情。

教导主任哽了一下。

最后揪着他狠批一顿,愤愤留下一句「有才无德」,罚他在门口站到下课,这才作罢。

路远走进教室后,带起一阵冷风。

我忍不住回头看他。

他的头发长出了一点,偏短的平头,突出了优越的骨相,却显得整个人更加难以接近。

他像感应到什么,恰好抬头。

冰冷的眼神,和第一次见面,他让我别动他东西时一样。

我连忙收回视线。

整整一天,我都心神不宁,开始怀疑这样做是否正确。

最终,我还是肯定了自己的做法。

就算路远告诉我妈,大不了也就是一顿批评。

可一旦我跟路远之间的关系开始变质,就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

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13

我和雷成杰的「恋爱」,路远并没有告诉我妈。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除了重新冷漠起来的路远。

我惴惴不安过了几天,渐渐安下心来。

并重新肯定了自己的做法。

路远和我保持距离,不是我之前求之不得的事情吗?

晚上,妈妈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招呼路远多吃点,补补身子。

若是从前,他必定笑眯眯地应下,并依言照做。

但这次,他只是「嗯」了一声,没吃多少,就离开了饭桌。

「小远最近心情是不是不太好?」我妈问。

「可能是学习压力大吧。」路叔叔回答。

上次他生母到病房的事,我和路叔叔都默契地没提。

「是吗?」我妈看向我,「子怡,看来你还是太不努力了。」

我敷衍地点点头。

「妈妈最近要考驾照,你跟妈妈一起努力。」

「好。」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路远的变化。

他应该看出我跟雷成杰「关系匪浅」,但具体看到哪一步,我并不清楚。

但如今他对我冷漠的态度,已经是我想要的结果,这样就够了。

正想着,我忽然听到敲门声。

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我没动弹,外面又敲了一下。

怕吵醒父母,我连忙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站着路远。

他垂眸看我,借着月光,能看到笑眯眯的神情。

陌生又遥远。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就听他笑着问:「姐姐,你谈恋爱了?」

我张了张嘴,刚想开口,他忽然向前一步,猛地把我按在墙上。

「施子怡,招我一个不够?」

后背冰凉的触感贯彻全身,可身前却是他灼热的体温。

他咬牙切齿声音近在咫尺,清冷月色下,他眼底带着血丝。

我试图挣扎:「你弄疼我了。」

他没有松手,反而慢慢低头,呼吸越来越近。

我退无可退。

一种莫名的耻辱感如海浪般袭来。

在他鼻尖几乎要碰到我时,我偏过脸,声音有些颤抖:「路远,我是你姐姐……」

他动作猛地一顿。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我。

后退的脚步带着颓意。

良久,苦笑一声,转身离开。

重回安静的房间里,我慢慢蹲下身子。

如果我讨厌路远,大可直接推开他,远离他,就像最初那样。

可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找雷成杰假扮男朋友,为什么在他靠近时,开口强调「我是你姐姐」。

我把脸埋在膝盖。

黑暗中,好像只有跳动的心脏在回答我。

一下,又一下。

14

在和雷成杰「恋爱」两周后,我主动提了「分手」。

「这样做对你太不公平了。」我认真道歉,「做了非常任性的事,对不起。」

雷成杰连连摆手:「不用说对不起!」

顿了会儿,有些羞涩地挠挠头:「其实我也有私心,毕竟不是谁提这种要求,我都会答应……」

他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我只能低头装傻。

但我们「分手」的事,其他人并不知道。

陈紫函得知我跟路远是「邻居」,并因为我恋爱而排除我是情敌的可能性后,经常主动跟我搭话。

开始只是在教室跟我聊天,后来发展到约我一起出去玩。

交往中,我发现,这姑娘虽然长相美艳,但性格意外地天真。

喜欢和讨厌都明目张胆,堂而皇之。

她这次约我出去的理由竟然是——

「邱晓也会来,我一直看她都不顺眼,她那么怕你,你一定要来杀杀她的锐气!」

这个邱晓,就是之前霸凌我的学妹。

「我放学要回家。」

「你就跟我去一下嘛,不用花很长时间。」她拉着我手臂央求。

我看着她猫一样妩媚的眼睛。

跟喜欢路远的女生搞好关系,似乎就能证明,我们只是单纯的姐弟关系了。

「只待五分钟。」

「好!」

不知道是谁攒的饭局,一群高中生,非要学成年人喝酒聚餐。

我走进包厢时,扑面一股浓重的烟味。

我下意识皱眉。

「邱晓还没来。」陈紫函贴在我耳边小声说,「你再多等一会好不好?」

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但答应别人的事,我没办法提前离开。

毕竟就是露个脸,我也没什么损失。

看到之前霸凌者恐惧的样子,也算是一种乐趣吧。

这样想着,我多坐了一会。

没多久,门被推开,我听到了邱晓尖细的声音。

我抬头看去。

整个人愣在原地。

一股恶寒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烟雾缭绕中,邱晓身边站着一个,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人——

徐泽。

那些我拼命想甩掉的碎片,一点点拼凑成完整的回忆。

我曾是霸凌者的助焰人,这是我一辈子无法赎罪的过往。

鼎沸人声中,徐泽也看到了我。

四目相对,我听到邱晓的声音:「介绍一下,我表哥,徐泽。」

徐泽看着我,勾勾唇角:

「幸会。」

15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邱晓哪里学会的霸凌手段。

如今得知徐泽是她表哥,就一下想通了。

血脉相连,耳濡目染。

这次,她大概是听说陈紫函带了我,因此把徐泽——一个远近闻名的校霸带来,只为壮胆。

但她应该不会想到,我跟徐泽,是旧识。

当年分别时,我们闹得很不愉快。

我质问他为什么凡事都用暴力,他冷笑着看我:「老子帮你出气,你反倒责怪起我了?」

「那你有必要做那么过分吗?」

「现在觉得过分了?」徐泽的眼神很冷,「施子怡,其实我们都一样,一样都是罪人,一样都得下地狱。」

这句话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的噩梦。

我不断想起,遗忘,再想起。

直到,我被邱晓霸凌,成为一个受害者。

比起愤恨,更多的竟是隐秘的庆幸。

这一次,我终于不用下地狱了。

包间里,我并没有像陈紫函预想的那样震慑邱晓,反倒因为徐泽的出现,提前离开了饭局。

走出大门,我几乎一路狂奔。

但我还是被骑着机车的徐泽拦下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我被迫停下。

「有什么事吗?」我满是警惕。

他摘下头盔,点了根烟,偏头示意一旁的小巷:「过去聊聊。」

我没有动。

转学前,曾经有一次,他拉我走进一个漆黑巷子,对我动手动脚。

好在那次我跑了出来,并且再也没有跟他单独相处过。

他笑笑,抬手就要碰我肩膀。

我猛地躲开。

他一愣,转头把烟掐了:「还这么倔?」

我往后退,观察可以逃跑的路线。

他猛地向前,挡住我的视线。

「原先能让你跑,现在你跑一个试试?」

鼻腔满是烟臭味,我只觉得恶心得厉害。

「滚!」

他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说什么?」

「我让你滚!」

他抬起手:「你他妈……」

我猛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皂香。

睁开眼,就看到挡在我面前的少年。

路远握住徐泽的手,眼底满是狠厉:「你动她一下试试?」

或许是他的板寸和头上的伤有些唬人,徐泽竟然愣了几秒。

「你他妈谁啊,找死!?」

说着,一记重拳扫过来。

我惊呼出声,却见路远头一偏,轻松躲过,而后借力,猛地回击。

一拳结结实实落在徐泽脸上。

他当即便开始流鼻血。

趁他疼极,路远又一个漂亮的反扣加锁喉,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我站在一旁都看傻了。

以拳头出名的徐泽,何时受过这种罪?

但此时此刻,他就被路远按在身下,丝毫动弹不得。

而嘴里嘟囔的东西,也从骂声,渐渐变成求饶。

最后,路远放开了他。

谁知他不死心,想搞偷袭,再次被路远按住。

打不过路远,他开始骂我。

「施子怡,你哪儿钓的凯子,真他妈是个狐狸精,小浪蹄……啊——」

他没骂完,就被路远提起后颈,狠狠撞向地面。

这次,不仅鼻子,额头也开始流血。

「我错了,我真错了,大哥,血都流我眼里了,你快松手吧。」

我有些担心:「路远……」

路远冷哼一声,丢开徐泽。

这次他终于老实了,一个人跪在地上擦眼睛。

路远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快步跟上去。

他个高腿长,走得又快,我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没多久,就有些喘。

「路远,」我小声叫他,「能不能走慢点?」

他猛地停住脚步。

我差点撞到他身上。

他转身看着我,眼底满是怒意:「雷成杰呢?」

我不知道他这个时候为什么提他:「啊?」

「你有危险,他在哪里?」

我一顿。

看来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的事情。

我反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哽了一下,移开视线:「碰巧。」

「哦。」

我当然不信。

可能放学我和陈紫函一起离开时,他就已经跟过来了。

我继续跟在他身后。

「你打架好厉害啊。」

「小时候学过柔术。」他答得心不在焉。

「真的吗,能不能教教我?」

「不能。」

「真小气,就教我一点点也行!」

「你烦不烦?」

…………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变得很长。

可我跟在少年的身后,看着路灯拉长我们的影子,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16

那晚过后,我跟路远产生了一种默契。

每次放学,不管谁先离开,总能在回家的路上遇见。

这样不被点破的陪伴,成为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路远之间的关系。

他慢慢开朗回来,再次成为那个经常站在领奖台上的,闪闪发光的温柔少年。

虽然我知道这是他的面具,但很奇怪,我产生了一种,他生来本该如此的错觉。

他帮我补课,记得我的生日,带我出去玩,给我买稀奇古怪的玩意。

我妈总说,没想到两个孩子这么投缘。

我想我们的关系真的很好,或许就像,血缘姐弟一样。

如果时间一直这样过,那么我们大概会像其他姐弟一样,一起考入理想大学,一起毕业,一起长大。

但变故的发生,总让人猝不及防。

我妈再婚一周年时,她拿到了心心念念的驾照。

为了给路叔叔一个惊喜,她计划纪念日自驾游,偷偷一个人出门练习开车。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我正在教室听枯燥的物理课。

班主任突然出现,把我叫出教室。

一种不好的预感无比强烈。

「施子怡同学,老师要跟你说件事,你千万要冷静——」

他看着我,用一种悲悯且无奈的眼神:「你妈妈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

我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

后来我才知道,班主任那个时候还是仁慈了。

我妈被卷进卡车,车身严重变形,当场死亡。

而那时,我以为我妈还在抢救,以为她一定会没事的。

所以当我赶到医院,面对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时,几近昏厥。

我什么都没有,如今连最爱的妈妈,也没有了。

我不记得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只记得太阳升起,又落下,再升起,落下。

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偶尔睡去,梦里全是妈妈。

她问我有没有好好学习,有没有好好生活。

我疯狂点头,祈求她能回来。

可醒来,除了满枕冰凉的水渍,什么都没留下。

我不再出门,更不愿去学校。

我的生父在这时找到我,要带我到另一个城市生活。

路叔叔问我的意见。

我没看路远,点头说好。

虽然生父已经组建家庭,但比起继父,跟他一起生活似乎更加名正言顺。

离开那天,路远给我一个盒子。

我打开,是妈妈送我的手链。

可当初露营我给弄丢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疑惑地看向路远。

「我凭记忆做了个新的,不知道和你那个像不像。」

我盯着手链,忽然笑了。

笑出了眼泪。

「一样。」我回答。

一模一样。

17

生父给我办了转学手续,我回到家里,收拾行李。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刚到家没多久,我发现路远送我的手链也不见了。

我盯着空荡荡的手腕,一种无力的宿命感紧紧勒着我。

我疯一样跑出家门。

可那样大的雨,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

我沿着长街一直往前走,雨越下越小,云层落下一束初霁。

我忽然清醒过来。

不可能找到了,就像去世的母亲,不可能回来了。

我转身原路返回。

可就在回家的路上,浑身湿透的我,被拽进幽长的巷子。

一抬头,就对上徐泽那张扭曲的脸。

我被他狠狠甩在地上。

「操,终于让老子抓到单了,施子怡,我看你今天怎么跑。」

说着,他伸手向前。

「嘶啦」一声,衣领被他用力扯烂。

「哥,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是邱晓。

「她不是把你按在栏杆前?你都忘了?」

「我没忘……但是你这样……」

「老子帮你出气哪来那么多废话?!」

邱晓猛地闭嘴。

没人打断,徐泽更加肆无忌惮。

我整件上衣都被他拽掉,每反抗一次,就是狠狠一个巴掌。

很快,整张脸都开始肿起来。

「哥,她流鼻血了!」邱晓惊呼。

「闭嘴,死不了!」

大概实在看不下去,邱晓小跑着离开了。

最后一点阻碍也没有了,徐泽带着猥琐的笑,伸手去碰我的裤子。

我盯着灰白的天空,忽然开口:「徐泽,我妈死了。」

他动作一顿:「关老子屁事?!」

我垂下眼眸,直勾勾看着他。

「你敢动我,她一定不会放过你。」

沉寂的雨天把一切恐惧放大,徐泽骂了句,站起身,猛地踹向我的肚子:

「晦气!」

我疼得缩成一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家的。

血迹凝固在脸上,满身青紫和泥污,我裹紧碎布一样的上衣,一瘸一拐地回到家里。

门关上那一刻,雨声终于变小。

我再也撑不住,放声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门又被打开了。

路远站在门口,愣愣看着我。

他一步步走向我。

我看到他眼底逐渐升起的疯狂。

「是徐泽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下一句,几乎是吼出来,「是不是他?!」

我的眼泪忽然又落了下来。

路远看着我,眼眶通红,猛地把书包摔到地上,转身冲进厨房,拎起一把刀,开门往外走。

我小跑向前,从背后抱住他。

「没事,我没事……」我试图安抚他。

我听到少年轻声隐忍的哽咽。

「啪」一声,刀掉到地上。

他转过身,用力抱住我。

我埋进他怀里,鼻腔满是好闻的皂香,泪水止不住地流,洇湿了他的上衣。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停地道歉。

我抬起头,把食指放在他唇前,摇了摇头。

他愣愣看着我,像迷茫的孩子。

我收回手指,慢慢踮起脚,轻轻地,虔诚地,吻上他漂亮的嘴唇。

我想我永远记得,在那个灰暗的雨天,我把青涩的初吻,给了一个因为没有保护好我而自责的少年。

无论故事的开头如何,故事的结尾,我选择了原谅。

我们的相识没有那么美好,我们曾经也互相讨厌,可一路跌跌撞撞走到现在,我不得不承认心底埋藏极深的秘密。

我好像,喜欢上了他。

18

人生并不像故事,确认心意后就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收拾好行李后,生父就把我接走了。

我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了爱过恨过的人和事。

最开始,我尝试着跟路远联系。

但无论是消息还是邮件,都石沉大海。

后来阴差阳错,我联系上了陈紫函。

她向我解释:「路远转学了,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也联系不上他。」

连他的狂热追求者都不知道,看来应该是他刻意不想跟人联系。

渐渐地,我也放弃了。

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会想到曾经那个,不顾一切保护我的少年。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离别时的那个吻。

如果记得,为什么后来这么多年,再没联系过我。

在生父家,我过得并不算太好。

继母生了小孩,多年来,我一直像个边缘人。

好在高考后,我就去了外地的大学,毕业后继续在外打拼。

家庭于我而言,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我再次回到这座城市,已经是八年后了。

陈紫函结婚,非要拉我去做伴娘。

说来奇妙,这些年,我们一直保持联系,曾经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朋友。

我答应了她。

飞机落地后,我竟生出了近乡情更怯的感受。

我直接住进了陈紫函安排的酒店。

她嫁给了一个有钱人,每位来宾都安排得极为妥当。

当天晚上,她给我们几个高中同学办了场接风宴。

出人意料的是,邱晓竟然来了。

陈紫函小声解释:「没办法,我俩现在是同事,不请不太好。」

真是奇妙又操蛋的缘分。

这么多年过去,邱晓看到我,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恐惧。

我朝她点点头,在看不到的角落,讥讽一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霸凌者。

成年人惯会伪装,当年那些龃龉,没有一个人提。

后来喝多了,不知谁提起了路远。

「有人知道他去哪儿了吗?」陈紫函问。

所有人都摇摇头。

只有邱晓的脸色变了变。

陈紫函又问:「施子怡,雷成杰不是说你跟路远是邻居吗……对了,雷成杰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会被这样问,是因为我现在,和雷成杰是男女朋友关系。

两年前,我们意外重逢,他对我展开猛烈追求。

合适的年龄,合适的人选。

我答应了。

就这样谈了一年多,多巴胺散去,我们的关系开始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这些问题,在他母亲出现后彻底爆发。

她总对我抱有意见,而雷成杰夹在其中,事事偏向他的母亲。

作为一个儿子,他没有错。

可作为一个伴侣,他并不合格。

来这里之前,因为这件事,我跟他吵了一架。

他皱眉看着我:「施子怡,我只有一颗心,但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我要爱的人,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我的心一下就冷了。

忽然就想到很多年前,那个满是酒味的 KTV 包间里,我一身廉价的蕾丝裙,看着他满脸羞涩地跟我说话。

那个带着淡淡青草味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对每一分爱意都斤斤计较的成年人。

恍惚间,我觉得手腕似乎一紧。

那个时候,还有一个人坐在我身侧,笑着对我说,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他会在危险时先救我,会在坏人面前保护我,会因为我受伤失去理智……

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忘记了。

可如今才发现,我不可能忘记。

「雷成杰,」我像说给他听,又好像说给自己听,「如果你被人百分之百爱过,你就知道,这种爱情,是永远无法接受的。」

他顿了一下,反问:「你被谁百分之百爱过?」

我低下头,没有回答。

那个人,我不知道他身处何地,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爱上了别人。

我只知道,在我的记忆里,他永远是少年的样子,永远真挚,永远热忱。

最后,我看向雷成杰,说了分手。

面对陈紫函的问题,我只是笑笑:「他比较忙。」

「这样啊。」

后来众人说笑,再也没提这个问题。

路远这个名字,似乎再次被大家遗忘。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19

筹备婚礼是件很复杂的事。

陈紫函忙得脚不沾地,车撞坏了都来不及修。

她把钥匙丢给我:「你帮我找个地方修一下。」

没办法,我只能帮她这个忙。

我找了个评价较高的修车行,把车开了过去,简单说明情况后,他们开始检修。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低头玩手机,面前走过一个人。

我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感觉,下意识抬头。

那人一身汽修工装,戴着帽子和口罩,肩膀宽厚,背影高大,低头检查我的发动机,并不时跟一旁的同事说些什么。

我站起身,猛地冲过去。

那人抬头看来。

即便他只露出一双眼睛,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路远……」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顿了一下,眼神就像不认识我,微微皱了皱眉:「哪位?」

我摘掉口罩:「我是施子怡。」

他继续低头检查,淡淡「哦」了一声。

我强忍住颤抖的身体。

我不明白。

他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还有,他当初一直是年级第一,转学后再不济也能考上一个重本,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做汽修?

我小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回答得很快:「为什么不能?」

我哽了一下。

「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想知道,他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他到底去哪儿,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在工作。」他一句把我回绝。

冰冷至极。

我忍住眼里的酸涩,默默退到门口。

好,那我等他下班。

临到傍晚,路远终于下班了。

大约以为我已经走了,他走出门口,站在树下点了根烟。

火光明灭间,他抬头看到了我。

愣了一下。

我走过去,从他烟盒中抽出一根,伸到他面前。

「借个火。」

他没有动,皱眉看着我。

「抽烟不好。」

我笑笑,叼着烟低头,就着他指尖的火光,点燃了烟。

略显轻佻的举动,一气呵成。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吐出一口烟雾,假装随意地问:「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他捻灭烟头,舔了舔槽牙。

微扬的下巴带着傲气,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时间,我好像看到了曾经的那个路远。

他侧身,与我擦肩而过,留下一句满是凉意的——

「无可奉告。」

20

一连几天,我都出现在修车行。

我想知道,这些年,路远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除了一句「你的车已经修好了」,便再也没跟我说过其他话。

这天,我又在门口等到晚上。

路远换上自己的衣服,戴上卫衣的帽子,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离开。

我连忙跟在他身后。

恍惚间,时光流转,我们的位置互换。

那时他总跟在我身后,我拼命甩开,而现在,我跟着他,很快便跟丢了。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忽然想到什么。

我疯了一样赶往那个熟悉的地方,那个我和妈妈住了一年的家。

我赶到时,路远刚打开门。

重逢后,他终于露出了除冷漠外的第二种表情。

我先他挤进屋里。

他没有动,只看着我。

良久,才扯了扯嘴角:「你知道跟进一个单身男性家里意味着什么吗?」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这里也是我家。」

他猛地关上门,把我压在身后的墙上,眼角泛红,微微喘息。

时隔八年,我终于再次看清他的模样。

他长高了,身材坚实了不少,好闻的皂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烟味。

灼热体温提醒着我,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你想吻我吗?」我问他。

他猛地愣住。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我踮起脚,用力吻上了他。

多年前那个雨天,我在这里,把初吻给了他。

那一次,他僵硬着没有动。

而这一次,他回吻了我。

深情且热烈。

空气逐渐稀薄,身体暧昧地触碰,他坚实的臂膀托着我的后腰,把我带到沙发。

我坐在他腿上,低头吻他。

十指插进他的发丝,摸到了那处伤疤。

像按到什么开关,我们慢慢停下动作。

额头相抵,微微喘息着。

「路远,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

21

路远还是没有告诉我。

那晚,他把我送回酒店,并留下一句:「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当然不会照做。

之后,我去找路远的次数更频繁了,并且成功跟他的同事打成一片。

他们不知道我跟路远之间的故事,以为我是对他一见钟情,争相出谋划策。

后来我问起路远的经历。

「他来了快一年吧,好像是老板朋友介绍的,特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有时候我们老师傅都得找他讨论。」

我表面惊讶,心里却毫不意外。

他高中时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怎么会不聪明呢?

但他们也不知道,在这之前,路远在做什么。

他从没主动提起过。

这段时间,我每天出现在路远面前。

虽然他满脸不在意,但我看得出来,他是故意的。

在我移开目光时,他总会偷偷看我,我跟他同事打成一片时,他暗戳戳把他们支开,派给他们许多活。

其实这么多年,他好像一点都没变。

这些行为,都是有迹可循。

除了他对过去的经历闭口不谈。

这天,陈紫函拉我们一群伴娘去试伴娘服,我没去找路远。

试着试着,陈紫函忽然指着一套婚纱:「子怡,你穿这套肯定好看,要不要试试?」

一字肩鱼尾款,镶满碎钻,波光粼粼。

「不用了。」

「试试嘛,你不想看看自己穿婚纱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盯着婚纱,没有说话。

导购适时开口:「喜欢可以试试的。」

我就这样被推进了更衣室,婚纱意外合身。

换好后,陈紫函又拉着我去做妆造。

化妆师给我盘发时,我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疑惑地接通:「喂。」

「施子怡……」

竟然是邱晓的声音。

「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

我皱眉:「没事我挂了。」

「其实当年,路远他……」

我猛地屏住呼吸。

邱晓继续说:「他当年找到我表哥,问他做了什么,我表哥故意说强暴了你……路远当时像疯了一样下了死手,把我表哥下面踹坏了……

「后来路远被判了几年,这事儿不体面,所以谁都没往外说,包括我表哥……」

听到这里,我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陈紫函叫我都没有听见。

「跟谁打电话呢?这么出神?」她好奇地看向我手机屏幕,「已经挂了啊。」

见我没有反应,她拉我起来,眼底满是狡黠:「快点出来,有惊喜。」

她把我拉到婚纱店拍照用的花厅里,一群人站在旁边,微笑看着我。

下一秒,大门被推开。

雷成杰一身礼服正装,手捧鲜花,慢慢朝我走来。

他停在我面前,单膝跪地,举起一枚钻戒。

「子怡,之前都是我不好,现在我会全心全意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众人的起哄声中,我终于回过神。

鲜花簇拥下,漂亮的婚纱,晶莹的钻戒,以及一个承诺爱我的人。

多么完美的求婚,可我脑海里全是另一个人。

画面不断回闪,一会是八年前,一会是八年后。

最后定格在那个雨夜里的病房。

少年握住我的手,轻声说:

「别走。」

22

众人惊呼声中,我逃跑了。

雷成杰永远不可能全心全意爱我。

八年前,他在别人对我的霸凌中保持沉默。

八年后,他事事偏向自己的母亲。

他没有跟我说过对不起,也没有承诺好好保护我。

我带着完整的新娘装扮,飞奔在人群中。

所有人都纷纷回头,他们大概以为,这是一个落逃的新娘。

我跳进一辆出租车,司机大叔连连摆手:「姑娘,我可不干帮人逃婚的事儿。」

我眯着眼笑:「我不是逃婚,我是去嫁给喜欢的人。」

23

路远看到我时,刚点着一根烟。

他看着我,眼神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根烟夹在指间,自燃了许久。

「挺好看的。」

他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然后问:「要结婚了?」

「嗯。」

他抽了一口烟,指尖有些颤抖。

「回去吧。」

他笑笑,故作轻松地开玩笑:「不用特意让我看一眼,我怕……」

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下,又低头抽了一口烟。

我慢慢靠近他:「你怕什么?」

他抬头与我对视,眼底宛如破碎的星空。

他嗓音压得很低:「我会抢婚。」

我却笑了。

笑出了眼泪。

「路远,我想结婚了。」我仰头望向他,声音微微颤抖,「你愿意娶我吗?」

他像没听懂,微微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猛地抱紧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他声音哽咽。

「我都知道了,没关系,你还有我。」我回抱住他,「你真傻,因为那种人渣,做不值得的事情……」

他抱紧我:「值得。我说过,我会好好保护你。」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单膝跪在我面前。

「施子怡,你愿意嫁给我吗?」

24

我和路远,都不是完美的人。

他做过伤害我的事,也承诺过好好保护我,甚至因此失去理智,断送自己的前程。

这大概就是人性的多变和复杂。

最后,我们两个不完美的人,还是相爱了。

冲破世俗与偏见,走到了一起。

和路远订婚那天,我们一起去老家看望我妈。

她长眠在南山,那天晴空如洗,风景如画。

路远又为了我做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我戴着它,站在我妈面前,笑着说:「妈,我这次一定不会再弄丢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幸福的。」

墓碑上,我妈黑白照片温柔地笑着。

好像在回应我——

「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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