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在仙界卖假酒被逮了。
这是我眼下唯一的经济来源,我自然要据理力争:「凭什么说我卖的是假酒?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手工纯酿,经过繁复的九九八十一道工序,历经七七四十九天的发酵,才勉强得了这十坛,你可不要污蔑我!」
带头逮我的仙官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如果一坛神仙醉兑水做成十坛也算是手工纯酿的话,你这生意可真是一本万利啊。」
靠!这家伙是怎么知道我偷偷兑水的事的?
我脸上一热,心虚地狡辩,「胡说!你有证据吗?」
他淡定地从袖子里拿出一面镜子,手一挥,镜子里就出现了我昨晚摸黑给神仙醉兑水的情景。
「啊……这……」
我倒是不知道仙界有这么厉害的法宝,真是大意了。
「这是过失镜,能照出每个人做过的错事。」
真是难为他还给我科普,这要是仙市里每个商贩都不知道,可不要累死他?
我小声嘟囔:「我又不是人……」
「仙族可照,魔族亦然。」他说着示意身后的仙兵把我绑起来。
我毫无骨气地跪了:「仙官,念在我是初犯,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丝毫不为所动,「在仙魔友好政策推行之初,你此举破坏双方友谊意图明显,我必须将你抓入大牢,好好审查一番,要不你们魔君被有心之人冠上两面三刀的名头,可就不好了。」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魔族的?」我被这仙官的智商折服,忍不住抬眼打量起他。
哟呵,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倒是个极好看的仙。
他笑着看向我,「姑娘怕是忘了,这神仙醉,是魔族特有。」
呜呜……我怎么忘了这茬了,真是被自己蠢哭了。
神仙醉是魔族一位大佬自发研制的。百年前仙魔两族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就会打起来。虽然仙界人口远没有我们魔界多——不让自由恋爱的弊端,可架不住他们法力高强啊。
有多高强呢?像我这种法力低微的,他们动动手指,我就没了……
于是那位一生为魔界呕心沥血的大佬研发了神仙醉,用卑鄙……啊不,用智取的办法将仙界一众法力高强的老神仙灌醉了,魔界才勉强跟仙界打成了平手。
现任魔君是个极佛系的魔,一向不喜欢打打杀杀。仙界的天君时不时就要这块地界,那块地界,魔君都大手一挥,一一应允了。
天君虽然脸皮厚,但要的多了,自然也不好意思。于是主动提出两界友好相处,开放联姻。
据说为表诚意,还亲自为自己最宠的六皇子向魔君提亲下聘,希望迎娶魔界公主。
魔界一向主张两情相悦,如今公主与六皇子一面未见,自然不可能轻易应下婚约。
于是公主派了自己的得力心腹——也就是不才在下我,来仙界打探打探,瞧一瞧这个六皇子长得是何模样。
在魔界仗着公主和我大哥骁勇将军的势,我一向横行霸道惯了,却没想到在仙界我连南天门都进不去。
经好心仙提醒,我需得拿宝物打点一下南天门守卫才能有仙界一日游的机会。
无奈我两手空空上的仙界,只带了一坛睡前必喝的神仙醉。于是就打起了用神仙醉赚点宝物的主意。
这神仙醉,清冽甜美,醇香诱人,是魔界摆宴待客的必备佳品。
可它有两个特点:一是神仙喝了,容易醉。二是非魔界的人,打不开这神仙醉的封盖。这也是神仙醉在仙界没有市场的原因。
我灵光一闪兑水后,专门找来仙界的仙试了,可以开盖,这才兴冲冲地去仙市支了个摊位叫卖。
谁知,还没卖出一坛,就被这管理治安的仙官逮了个正着。
真是出师未捷,无语凝噎,惟有泪千行。
2.
我被关进了天牢,领头的仙官坐在外面捧着一盏茶悠闲地呷了一口。
我双手扶着天牢栏杆,眼睛贪婪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心想,有机会一定要带东市开酒馆的狗熊君来仙界开开眼界,什么是气宇轩昂,什么是举世无双,好叫他再也不好意思顶着个黑不溜秋的大饼脸来我面前撩发耍帅。
「你速将来仙界的目的如实招来,如若不然……」
「我招我招!」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于是我麻溜地把一切事情都招了。
我大概是仙界有史以来最听话的犯人了吧,仙官和他身边的小仙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也只好大眼瞪小眼地与他对视着。
良久,他转头问身旁的小仙:「南天门的守卫果真如她所说如此市侩?」
那小仙点点头:「属下也略有耳闻。」
仙官把玩着手里的茶盏,用最寻常的语气说出了最狠的话:「将那两名守卫贬下凡间去受一受轮回之苦吧。」
小仙领了命,便退了下去。
仙界真真是无情,动辄贬下凡间受轮回之苦,还美其名曰历练。
仙魔两界皆知,生而为人需受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比起为仙为魔,啧啧啧,何其残忍。
我生怕他也将我罚得如此重,只好眨巴了几下眼睛,硬挤出几滴眼泪作无辜状:「仙官,我初来乍到不懂仙界的规矩,这才犯了错,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传闻说仙界的仙都没有七情六欲,无趣得很,我细细观察着仙官的表情,果然丝毫没有变化。
难道我双目含泪,小嘴微撅的模样不够楚楚动人吗?
他淡然地将茶盏交到身后侍从手中,这才开口:「哦?不懂仙界的规矩?我倒是好奇,你们魔界集市是怎么个规矩。」
「在魔界,一向主张交易自由。卖假算什么,这是卖家的本事。这做买卖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换个角度想,那些买到假货的买家虽然失去了钱,但起码买到了教训啊!」瞧着他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我忍不住一本正经胡邹起来。
「原来如此。」他抿着嘴角,意味深长地说道:「倒是我孤陋寡闻了,不曾想魔界集市的风气竟是……竟是这般特别。」
我想想也是,按他这官位品阶——一个维护治安的督查仙官,怕是没机会去我们魔界游历一番的。
因着魔界自带瘴气,只适合体质特殊的魔族,仙界法力不够高强的仙来魔界待久了,很是伤元气。
「你不是说,你是魔界颜音公主的小侍女吗?」
什么小侍女?是众侍女的大姐大!
「啊……是的。」我乖巧地回答,对着面如冠玉,星眸璀璨的小仙官,我实在蛮横不起来。
「我唤出虚幻之镜,助你与公主通一次话,确认了你的身份,我便送你回魔界去。」
「啊?真的吗?那实在太感谢小仙官了。您真是仙帅心善,仙界楷模,值得吾辈瞻仰学习。」我强行抑制住内心的喜悦,吹了一波彩虹屁。
仙官虽没有太受用,却也略微弯了一下嘴角。
随后,他捏了个决,在我面前出现了一个浮在半空的镜子,镜中公主正对着我梳妆。
「咦?伶疏!你怎么出现在我的梳妆镜中?」公主一脸惊诧。
「是仙界的仙官帮我施法与您取得了联系……公主!我在仙界卖假酒被逮进天牢了!」说着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我想回家……」
公主将一支金簪戳进发髻:「你怎么去仙界卖假酒了?我记得我是派你……」
「公主,此事说来话长……」
「那不说也罢。」她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我的话,「我忙着去参加集市的灯会呢。」
「啊,这样,那您先去忙。」我从袖子里抽出一方手帕,擦了擦眼泪和鼻涕。
余光瞥见那位仙官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有什么可奇怪的,演技收放自如是我们魔族的基本操作。
「既然查证了你是公主的侍女,那我这就安排你回魔界去。」
他说着正欲收回镜子,公主听到了忙大叫一声:「什么什么?送谁回魔界?」
「我呀,公主。」我委屈巴巴。
她压低声音问道:「让你办的事儿怎么样了?」
我这才想起,我上仙界的初衷只是为了帮公主瞧一瞧六皇子的模样,却被无良守卫逼着走了歧路。到如今,六皇子没见着,倒是体验了一把天牢半日游。
「没……没有……」我声如细蚊。
「好你个大胆侍女,竟敢在仙界卖假酒?看来是我平日里对你太过宽宥,才导致你这般没规矩!」公主拍了一下梳妆台佯装生气,「这位仙官,听说你们仙界的规矩甚严,不如就将我这骄纵的侍女放在仙界教养几日,让她好好学一学规矩。」
说完又低声唤我:「伶疏,现下要暂时委屈你了,待你完成任务之日,便是本公主接你回魔界之时。」
我含泪点了点头:「定不负公主重托。」
仙官应该是没见过如此场面,缓了一阵子才说道:「伶疏姑娘留在仙界怕是于礼不合……」
「无妨,我们魔界不在意这些礼法。伶疏就麻烦仙官照拂了。下次有空请仙官来魔界游玩。」说完,公主就摁倒了镜子,走人。
望着面前漆黑一片的虚幻之镜,我有些尴尬。
公主这邀请未免也太不走心了。且不说镜子是背对着仙官的,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脸。再者,真将他请去魔界做客,那周遭的瘴气……到时候,这仙官指不定是游玩还是赴死呢。
仙官收了那虚幻之镜,微微偏头与我面面相觑。
终于,他轻叹一声:「那往后,你便去绮云宫学规矩吧。」
3.
绮云宫是新来的仙娥学规矩的地方。仙界有重大宴会的时候,也会派一些不打紧的活过来。
我在这宫里甚是无聊,只因我是魔族的,教规矩的仙姑不敢对我太严厉,怕伤了仙魔两族的和气。
起初还会委婉提醒我一句,走路的姿势不够优雅,坐下的姿势不够端庄。我一贯在魔界逍遥自在,实在学不会她们那般得体大方,扭捏矜持。教导数次未果后,仙姑就放弃了我。
这也无妨,反正我来仙界也不是为了学规矩。可我旁敲侧击询问六皇子的住处,仙娥们不是说不知道,就是不愿说。仙界的规矩果然严厉,没有一个仙娥敢去透露主子的一丁点消息。偏偏仙界又大得很,处处仙气缭绕,目光所及之处见不到一个活仙。我出去转了几趟,差点迷路,就只好乖乖待在绮云宫另想他法。
令人头疼的是,我喜欢吃肉,可这仙娥们的吃食不是羹汤就是蔬果,于我而言根本就吃不饱。
一日,厨房端上来的是百花酿和玲珑果。我瞧着仙娥们吃得津津有味,心想这些仙娥也忒好养活了吧!
自从来了仙界,我还没吃过一口肉,喝过一口酒。想到这,我不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当晚,送我来绮云宫的仙官就带了一只烤羊腿过来给我解馋。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下给他磕了个头:「仙官,您可真是个大好仙啊。魔是铁肉是钢,一顿不吃虚得慌,伶疏谢谢仙官救命之恩!」
仙官干笑了两声:「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不必客气。」
我就真的没有客气,双手捧着羊腿一口一口啃起来。
唔,仙界的烤羊腿虽不如魔界那般腌制入味,好在肉质新鲜,偶尔尝一回清淡的肉类倒也可以接受。
「伶疏姑娘好好享用,小仙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他说着起身,我嘴里塞着肉也没法开口讲话,只好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我费力咽下口中的肉:「仙官请留步。」
他愣愣地盯着我的手,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救命……我油腻腻的手把他的衣袖给弄脏啦!
我立马放手:「这……我……嗯,你说吧,怎么办?」我实在找不到推脱之词,只好认栽。
他一脸淡然地脱下了外袍,轻轻放在桌上:「那就劳烦姑娘帮我清洗干净,过两日我来取。」
我感激他的宽宏大量,点头如小鸡啄米:「好的好的,我一定给您洗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出门去,身姿挺拔,仙风道骨。
我忽然想起什么,大声问他:「喂!你知道六皇子住哪儿吗?」
他驻足回头:「等过两日我来取衣袍便带你去看他。你可要赶紧了,我统共就两件外袍。」
我心想这仙界也真是够穷的,堂堂一个仙官却只有两件外袍。
这仙官着实是个好仙,等改日见过了六皇子,回到魔族一定要到魔君跟前说一说这仙官的好话。魔族一向秉承有恩必报的宗旨,魔君自然会跟天君提一提这仙官的善事,到时候升他几个品阶,自然不是难事。
虽说我现下名义上是公主的侍女,可我大哥是魔界威风凌凌的将军,所以我从小到大也都是蜜罐里泡着长大的,从未做过什么粗鄙的活,光陪着公主吃喝玩乐。
于是我只好走了捷径,施了个法术把衣服洗干净。可问题来了,衣服干净是干净了,可原本是油渍的地方居然破了……破……了……
「我洗自己衣服都用法术,也没什么事,怎么就你这么金贵呢!」我气愤地踹了一脚洗衣盆。
想来,是魔界的法术不适用于仙界的衣物。
等仙官来取衣服的这两日,我寝食难安,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不带我去见六皇子。
终于,他来了。我咬咬牙将这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小仙倒是无妨,只是这织锦雀羽衣乃是天君赐给六皇子的,我因着机缘巧合帮六皇子办成了一件大事,他便赏给了我。如今这袍子竟成了这副模样,怕是……」
我将信将疑,「你说的这话……真的假的?」
这仙界可真是花里胡哨的,连一件衣服的名字都这么复杂。
「自然是真的。」他一脸认真。
「那怎么办?天君不会治我的罪吧?」我欲哭无泪,暗下决心,这个仙界与我八字不合,等办完公主交代的事儿,我一定要火速回到魔界去。
「这个,容我想想……」
「仙官,您稍后再想,先帮我把正事办了。」我凑上前,「带我去见六皇子吧。」
既然错事已经犯下,不如先把公主的交代的事儿办了,往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才更好施展手脚。
他倒是说话算话,将我带到了浮云殿的藏书阁。
「诺,那个在整理书籍的便是六皇子了。」
我定睛看去,那人着一身浅紫镶金线的袍子,看起来贵气十足。可这长相嘛……小眼睛大鼻子……实在称不上帅气。
我摸了摸下巴:「没想到这六皇子长相居然如此平庸。」又转头看仙官,「还没你好看呢!」
「嘘——」他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赶紧捂住了嘴巴。
仙界规矩众多,这话要是被六皇子听了去,他大方倒没事,若是小气,我这条小命就危险了。
行至浮云殿门口,我谢过了仙官,打算回魔界复命,谁知他却一把拉住了我。
「伶疏姑娘,小仙方才想了想,这织锦雀羽衣怕是只有绮云宫的管事仙姑才能修复。小仙现下找六皇子还有些要事,只好劳烦姑娘了。」
「不劳烦不劳烦,原本也是我的过失。」
那衣袍还在我屋里放着,且本来也是我洗破的,跑这一趟也应该。
我立马回绮云宫找了管事的仙姑,仙姑一脸惋惜:「这好好的织锦雀羽衣居然被糟蹋成了这模样!」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这……说来话长了。仙姑,这衣袍真是天君赐给六皇子的吗?」
「是啊!想当年,西海妖族肆虐,六皇子领命前去,与那妖族首领大战了一天一夜,才将其收服。天君大喜,就将这三界难寻的织锦雀羽衣赐给了六皇子。哪个不长眼的把这好好的衣袍毁成了这副模样!」
别骂了别骂了,就是我这个不长眼的,可打死我我也不会承认的!
「仙姑别动气,我也是受人之托请您帮忙将其修复的,您看这衣袍还能抢救吗?能的话,需要多久?」
她眯起眼睛观察一下袖子上的破洞:「至少也要三日吧。」
三日,于回魔族归心似箭的我来说,实在难熬。
可这仙官于我有恩,且祸也是我闯下,若是就此不管一走了之着实不仗义。
于是我只好静下心来,等着仙姑将织锦雀羽衣修整完毕。
4.
这日,我悠闲踱步到了绮云宫隔壁的百花园。
仙界没有四季,百余种花争相开放,香气扑鼻,真真是赏心悦目。
不远处两个小仙娥正挎着篮子采摘花朵。
我慢慢踱过去,却听到其中一个仙娥说道:「魔族女子竟那般没有章法,嚎啕大哭着说要吃肉,最后还是……」她压低了声音,「……给她送了一只烤羊腿过去才作罢。」
另一个附和道:「听闻魔界一向不大在意规矩礼仪,魔族大都粗鄙不堪,也不知天君为何要主动提了联姻之事。往后魔族公主若真嫁到仙界来,指不定要惹出什么事端来。」
我气得牙痒痒,可也不敢当下就冲过去揍他们两个。原本仙族瞧我们魔族的就有偏见,若是此刻我不忍耐着点,当真就坐实了粗鄙不堪的名号。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那两个仙娥循声望来,见是我,立马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仙界的仙才没有礼貌呢,居然在背后说他人坏话。
哼,魔族也有不粗鄙的呀。
我大哥就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魔族多少女子上赶着要做我嫂子。
只可惜我大哥醉心剑术,不近女色,至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我转念一想,既然六皇子长得太过寻常,那不如试试其他皇子啊!左右仙魔两族是要联姻的,我不如趁此机会将各位皇子都一一看了,总能找到个好看又符合公主审美的。到时候公主嫁来了仙界,也好惩治惩治那些乱嚼舌根的小仙娥!
主意一定,我就决定再去麻烦那个仙官。
按他往常的言行来看,他是六皇子手下办事的。于是我又跑去了浮云殿,谁知跑得急了些,刚跨进殿里就跟他撞了个满怀。
「哎呀!」我的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了他硬邦邦的胸口上。
「伶疏姑娘,你没事吧?」他关切地问。
「怎么能没事呢!」我柔着撞疼的额头,「你这仙的胸膛是石头做的吗?」
「呃……」他有些不好意思,「姑娘行色匆匆的可是有什么急事?」
我自然不能告诉他我的想法,仙界都知道天君替六皇子向公主提亲,他又是六皇子手下办事的,若是知道我嫌六皇子平庸,要为公主另谋夫婿,他定然不会开心。
「是这样的……」我含羞低下头,「小女子如今年方两万岁,正是婚配的年纪,好不容易来了一趟仙界,自然是想为自己觅一段良缘。听说五皇子器宇不凡,便想着让仙官带我去偷偷瞧一眼。」
他一脸问号:「你听谁说的?」
我心下一惊,难道这个五皇子也是个丑逼?
「听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水往低处流,魔往高处走。我想找个仙界皇子当夫君确实是高攀了,但看在我勇气可嘉的份上,仙官难道不该帮我一帮吗?」
「姑娘说得极是。」他点头,「待我得了空就带你去见一见罢。」
我喜出望外:「行!不过,您能先与我说说比起六皇子,这五皇子如何?」
他微微一笑:「五皇子一表人才,与伶疏姑娘很是般配。」
于是,我放下心来,静静等他有空。
织锦雀羽衣如期修复,我捧了去往浮云殿,再次懊恼为什么总是忘了问一问仙官的名字。
到了浮云殿门口,就见两个非仙娥打扮的仙女笑着走出来。
「昨日我听一个小仙娥说,她那日途径浮云殿,听到那魔界来的小丫头说看上了我们五皇子,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哈哈……」
另一个仙女也掩着嘴笑:「这小丫头也真是可爱得紧。」
我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变作仙娥的模样厚着脸皮上去问:「两位姐姐,那个魔界女子倾心五皇子,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呀?」
那仙女打量了我几眼,这才道:「小妹妹你定然是新来的小仙娥吧。仙界统共才五个公主一个皇子,哪里来的五皇子!」
5.
我怒气冲冲地跑去找那个仙官,他正好在浮云殿的藏书阁看书,我猛得将织锦雀羽衣丢在他身上。
「你这个大骗子!这仙界压根没有什么五皇子!」
他将书合上,挑眉看我:「不是姑娘先骗小仙,说是钟情于五皇子吗?」
我自知理亏,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好叉腰深呼吸,怒视着他。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织锦雀羽衣,翻过袖子一看:「唉,这衣袍怕是修不好了。」
我伸脖子一看,只见那织锦雀羽衣的袖子上是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怎么会这样?我刚才拿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摊了摊手无奈道:「许是你方才丢得太重了些。」
「怎么可能!」我几乎要气出心脏病,「你们仙界的东西也太脆弱了吧?」
「我听说你们魔界一向有恩必报。」他突然转了话题。
「是啊,怎么的?」
「我对你算是有恩吧?」
「算。」我狐疑地望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对我有愧吧?」他又问,眼睛瞥了一眼织锦雀羽衣。
我没办法,只好点点头:「有。」
他忽然凑近了些:「那一般像这种,我对你有恩,你对我又有愧的情况下,你该怎么报答我?」
哦哟哟,居然是问我讨报答来了?
既然当初吃了他的烤羊腿,我自己承认他对我有救命之恩,现在又损坏了天君御赐的织锦雀羽衣,这两个加在一起,着实有点难以报答。
「一般……一般这种,只能以身相许了。」我说着脸上一热,矜持道,「但小女子身份卑微,实在是配不上仙官。」
「堂堂魔界骁勇将军的妹妹,怎么会配不上我这小小仙官呢。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呢?」他的声音低沉略带磁性,好听极了。
「我……我……公主的婚事还没有着落,我怎么能……」我虽不敢抬头看他,心里却是欢喜的。
「若是能呢?」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让我不得不直视他。
他的眼眸清澈透亮,仿若魔界圣地那一汪清泉。
「那我自然是愿意的。」我的心头小鹿乱撞,只好捂住胸口跑出门外去。
忽而想起个事,于是我探了半个身子进去:「你那日同我说你统共就两件外袍,初见你时,你着一身月牙白的袍子,如今又是一件烟青色的,再加上那件织锦雀羽衣,我所见的就已然三件了!大骗子!」
他朗声笑道:「我不过是想让你将这雀羽衣洗得快些,却不想你这般较真。」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略略略!」我做了个鬼脸,脚底抹油,跑了。
回到魔界,公主正在用饭。
她招呼我过去:「伶疏你来的正好,陪我喝几杯。」
闻着肉香,我迫不及待地过去坐下。
她倒了一杯酒递给我:「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公主必然是听闻了我在仙界的遭遇,眼神中透露着对我的心疼。
我将酒一饮而尽:「为了公主,一切值得。」
呜呜,神仙醉,我终于又喝到了。
「我有话同你说。」她神秘兮兮。
「还是我先说吧!」我扯了一个鸡腿咬了口,「公主,六皇子长得着实一般,且体型也不够魁梧,实在非你良婿。」
「太好了!」她「嘿嘿」两声,「终究还是我们魔界男儿英明神武。」
倒也不是……我暗想,那个问我愿不愿意以身相许的仙官可比魔界这些匹夫优秀多了。
我见公主两片红霞飞上脸颊,不禁问了一句:「公主可是看上魔界的谁了?」
她灿烂一笑:「知我者莫若你啊,不日我就是你嫂子了!」
「啊?我哥那个榆木疙瘩开窍了?」我又惊又喜。
「谁说不是呢!废了我不少心思。」她给我倒酒,「你这次去仙界,就没什么旁的收获?」
「有的有的。」我咬了咬唇,「有个仙官在仙界帮我数次,我还不小心把他一件极好的衣袍弄坏了,他问我愿不愿意以身相许……」
「他好看吗?」公主眼睛一亮。
「唇红齿白,十分好看。」我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
「答应他啊!」公主忽得站起来,「我们现在就去找父君,把那个好看的小仙官帮你聘了来。」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告诉我,那小仙官叫什么?」
我惊了:「我……忘记问了。」
「啊?」公主又坐了下来,「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忘呢?明日我寻个由头再把你送去仙界,你可得抓住机会。」
翌日,公主还没想好要怎么把我合情合理地送去仙界,仙界倒是派了人来,说六皇子亲自来下聘,要娶我为妻。
我傻笑了两声:「哈哈,这昨日刚从仙界回来,许是两界有时差我未倒过来,这不,都出现幻听了。」
来的那个仙官也陪了个笑脸:「姑娘您没听错,我们六皇子要娶的确实是您。」
我手指着自己:「你可瞧仔细了,我并非魔界公主啊!」
「小仙知道,六皇子要娶的真真切切是伶疏姑娘您。」
我脑海浮现六皇子那张普通无比的脸,心里无比悲切。我跟他连个照面都没打,他怎么就要娶我呢?
「我不嫁!你去告诉六皇子,我们魔界婚嫁讲究两情相悦,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们仙界那个那个什么什么仙官,除了他我谁也不嫁!」我气鼓鼓说完,将头一偏。
仙官「啊」了一声:「您说的是哪个仙官来着?」
见我不理他,他又说:「六皇子说了,您若是不同意,必须当面拒绝他,此刻他就在外面等着姑娘您。」
「当面拒绝就当面拒绝,当我怕了他?」我义愤填膺地走出门去。
一眼就看到了他,那个说要我以身相许的仙官,我有一刹那的喜悦,可下一秒就看到了他身旁的六皇子。
我拉下脸走上前,瞪着六皇子,「六皇子,我实话跟您说了吧,我对您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所以我是绝不会嫁给您的。」我伸手指了指他身旁的那位,「我喜欢的仙是他,要嫁的自然也是他。」
六皇子有些手足无措:「啊?我……这……小仙听不懂姑娘在说什么……我只是浮云殿管藏书阁的一个小仙官,他才是六皇子啊,您要嫁的自然是他。」他说着看向身旁。
「嗯?」我皱起了眉不明所以。
那仙官咧嘴一笑:「伶疏,你还不知晓我的名字吧。我是仙界六皇子,沧怀。」
「你你你,你骗我!」我伸出手指指着他。
「这次,没有骗你。」他握住我的手。
我当场就给气哭了,起初是我没认出他来,但他怎么就能顺势误导我呢?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表明身份,他都不告诉我,呜呜呜,简直欺人太甚。
「你别哭别哭,我向你赔罪好不好?」他柔声哄道。
我抹了抹眼泪:「光嘴巴说有什么用,得要实际行动。」
「但凡我做得到,你尽管提便是。」
「一百只烤羊腿,需得你亲自烤,少一只都不行。」我撇了撇嘴。
「好。」他笑了,如春日清风,冬日暖阳。
「以后再也不能骗我。」
「好。」
我蹦起来抱住他:「往后,你就是我的仙了。」
他也抱住我,凑在我耳边:「往后我自不会骗你,但之前还有件事骗了你,我得向你坦诚。」
「什么事呀?」
「那日织锦雀羽衣的破洞,是我施了障眼法……」
我气得揪住他耳朵:「沧怀,你就是个大骗子!我……」
他低头,用一个吻封住了我的唇,身后的众仙知趣地别过脸去。
可即便是我们魔族民风开放,也架不住他这般主动啊!我的脸整个都烧起来,越想越觉得窘迫,于是我抬手「啪」一声把他拍开了。
众人齐刷刷转过头来,惊诧地看着我。
沧怀亦是愣住了:「是,是我唐突了……原本只是想抱一抱你,没想到情不自禁……」
「你这样大的架势求娶我一个小小的侍女,让公主的面子往哪儿搁呢?」我低头绞着衣袖上的流苏,「你该同我先商量商量的。」
「伶疏。」他凑近我耳旁,「我知你与公主本就不是主仆,做她的侍女不过是三年前的一个赌约罢了。如今期限将至,你也该恢复自己的身份了。」
我愣住了:「你居然……调查我?」
他面上露出几丝慌乱,解释道:「我只是怕你因为身份之事拒绝我,才想方设法要为你去了这侍女之职才……」
6.
三年前,我与公主定下了一个赌约,赌西市卖玉米的耗子精春日里的那一胎能生几个,猜的数字最接近的那个人得胜,输的人做其三年侍女。
狗熊君知道这个赌约后,偷摸告诉我,那耗子精极能生育,一胎起码五个。
于是我又趁着去买玉米的机会,好好观察了一下那耗子精的孕肚,用手比划了一下小耗子的大小,寻思着这肚子起码能藏七八个。
公主那会好似在忙其他的,对此事也并不上心,随意猜了个数字三。我心中暗喜,这不纯纯的送我分呢吗?
只是,春去秋来,耗子精却久久没有生产。
再一次跑去买玉米时,我没忍住问了一句:「耗婶,您这一胎怀得挺久啊哈哈哈……打算寻个黄道吉日再生?」
耗子精大惊失色:「你说什么?谁怀了?我这是胖了,胖了!都怪东市那家卖玉米烙的,我原就喜欢吃玉米,他家玉米烙实在太美味,楞是让我上瘾一般连吃一个月,胖了足足 12 斤,气死我了!」
耗子精咬牙切齿的样子实在可怕,于是我丢下玉米就跑,一溜烟的功夫就找到了东市卖玉米烙的那家店。本想买个玉米烙尝一尝,却不曾想排队的顾客从街头排到街尾。
正怅然若失呢,就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挤了出来。
「公主?」
「伶疏!」她递了个玉米烙过来,「快尝尝,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队呢。」
我伸手接过玉米烙的那一刻,她就是我心中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魔!
可下一秒,我的心却碎得一塌糊涂。
因为公主嘴角一勾,奸笑着说道:「打赌是我赢了,小侍女。」
至此我便做了她三年名义上的小侍女。
7.
我与沧怀的婚事得到了仙魔两界君主的认可,沧怀以「见识魔界集市的特别风气」为由,在魔界留了下来,并日日要我带着他去逛集市。
他法力深厚,魔界的瘴气自然奈何他不得。只是我委实想不通,他一个堂堂仙界六皇子,却对我们这鱼龙混杂的集市有着那么浓厚的兴趣。
我向来心直口快,想法在脑中藏不了多久,于是在他拿起一根碧色发簪在我头顶比划时,我问他:「沧怀,魔界有许多极其美丽的景致,你为何对这集市情有独钟。」
他将那簪子放下,面上深情而温和:「我觉得,魔界的集市同你身上的气息是一样的。」他抬手拨了一下我被风吹乱的鬓边发丝,「自由的气息。」
看来,沧怀在仙界过得并不快活。也是,仙界的人一向都爱端着,且仙界多得是断情绝爱的冷血神仙。
「沧怀,你一定有很多烦恼吧?」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也许吧。」
我心中猛然打下了个主意,于是牵起他的手便直奔东市狗熊君开的酒馆,它店里的神仙醉可是魔界纯度最高,最香醇的。
「俗话说,一醉解千愁,今日我便带你去解一解你心中的愁闷。」
「如何解?」
「一会你便知道了。」我跨进酒馆大门,拍了拍柜台,「小君儿,给我来一坛神仙醉,要年代最远的。」
正埋头算账的狗熊君闻言抬头,见是我,黝黑的脸上立马露出笑容:「伶儿,你来了!」说着,他的眼神瞥向我的手,然后看到了被我牵着的身后的沧怀。
笑容凝固在狗熊君脸上,他从鼻子里冷哼了一下:「我去给你拿!」
沧怀轻轻握紧了我的手:「我好像……被讨厌了。」
「哎呀,你不要跟小君儿计较。他原先做狗熊时是奔着修仙去的。哪知仙界那群老神仙嫌弃他相貌丑陋,恐毁了仙界的名声,对他百般刁难,自此他便转而修魔,却也恨上了仙界之人。」
沧怀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悦:「小君儿,伶儿……称呼得如此亲昵,旁人听了定要觉得我才是那无关紧要的人。」说着手上的力道松了松,作势要收回手去。
我还是第一回看到沧怀吃醋,免不得要逗他一逗:「怎么,你吃醋呀?」
他闪亮的眸子直直盯着我,倒是爽快承认了:「是。」
这倒把我搞得不好意思了,我只好尴尬笑笑:「小醋怡情,不错。」
狗熊君拿着一坛神仙醉出来了,乐呵呵地递给我:「喏,这一坛是我初开酒馆便存下的,味道必定好得很,伶儿你可要好好珍惜。」
我接过道谢,便要从怀中取出珠玉来,哪知沧怀伸手过来,将一枚金光闪闪的玉石递上。
这光泽一看就知非凡品,必然是仙界了不得的玉石。
「这一枚,够吗?」沧怀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磁性,语调柔和。
狗熊君虽不喜仙界之人,但此刻听着沧怀的话,脸上也有了些许笑意,于是他接过那枚玉石,大方道:「既然六皇子如此客气,我便收下了。」
拿着神仙醉,我领着沧怀来到魔界景致最美的地方。
魔界内没有四季,晴天雨天,飘雪刮风全凭个人喜好随意更换。
魔界中美景确然不少,却多数以光彩来博眼球,譬如萤火;譬如万丈深渊下窜上来的银色光线;亦或者忘忧河中五彩斑斓的鱼群。
而我带沧怀来的此处是魔界唯一一个有绿色的地方。这里有一棵极大的榕树,据说天地初开,隔开仙魔两界之时它便存在了,恍若一种永恒的象征。
所以时常有魔界的有情之人来此处许愿,望彼此间的情谊亦能永恒存在。
我与沧怀飞身上去,坐在榕树顶端茂密的枝叶间。
我捏了个诀,化出两个酒杯来,又掀了神仙醉的盖,斟了一杯递给他。
沧怀接过,笑道:「这神仙醉,哪怕我父皇来了恐怕也饮不了几杯。」
我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魔……仙嘛,这辈子总要醉上一回,才知谁真谁假。」
「嗯。」沧怀若有所思,「无论如何,我对你……都是真的。」说着,他便举杯将那神仙醉一饮而尽。
我向来知道仙界的神仙们对神仙醉毫无抵抗力,却不知沧怀的酒量竟这般浅,不过一杯,他便双眼一闭,醉了过去。
他的面颊飞上两朵红霞,嘴里呢喃着:「酒不醉人人自醉,疏儿,我是为你醉的。」
真是……都这样了,还嘴硬。
我心下一动,又好气又好笑,可又觉得欢喜的很。
于是,我俯身,在他脸上印下一吻。
「沧怀,遇见你,真好。」
8.
许是魔界皆是不甘寂寞的魔,所以集市上总时不时就要办灯会热闹一番。
这原是人间的习俗,在魔界颇受欢迎。所以每每到了这一日,集市上总会挂起色彩斑斓的灯笼。
法力高深些的魔,还会捏个诀幻化一些萤火出来点缀夜空。
我牵着沧怀去参加灯会,今日的他比往日的他要多出些烟火气来。
他原先在仙界的穿着都是偏浅色系,虽说使得他看上去仙气飘飘的,但远没有此刻他穿着一身黑色魔族衣裳来得英气。
「看我做什么?」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面带着宠溺的笑,语气温柔。
我心头痒痒的,简直要溺死在他的温柔里。
「你好看呀!」我说着一把扑进了他怀里。
他稍稍一愣,随后笑出声:「你呀!」
我喜欢沧怀,如今对着他,总想与他亲近些。
虽说魔界的风俗本就不如仙界那般拘谨,可想时时刻刻与一个人在一起,两万年来倒是头一回。
我与他一起牵着手,吃集市上的小食,猜灯笼里的谜语,甚至……还进了一家喜服店。
我挑了一件镶了金丝的喜服在他身上比划:「就这么一比,我都能想象出你成亲那日穿着喜服的模样了。」
「我们仙界的喜服,可不是这个颜色……」
「可按我们魔界的规矩,你来接我时,需得按照魔界的礼仪来呀。」
「原是这样。」他面上一喜,想要拿过我手中的喜服,「那我去试试?」
「不不不。」我伸回手,将那喜服挂回原处,然后压低声音,「你可是仙界的皇子,怎能穿寻常店里的喜服。届时,我爹必然会找能工巧匠给我们两人做喜服的。」
「好。」他的目光柔和,过来牵住我的手,「我们继续逛灯会去。魔界……确然比仙界好玩许多。」
「那是自然……仙界的老神仙们太正经了些。」我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不是诋毁他们……」
「千万年来,他们皆是如此,改不了了。往后我们成了亲,可以常来魔界。」
「好。」我重重点头,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正逛着,见湖边围了一大群人,时不时还喝彩起哄,定然是有什么重大的活动。
我和沧怀过去,混入人群中,只见湖上放置了两根极细的红绳子。
「这我知道。」我给沧怀科普,「你瞧那两根红绳在我们魔界称为姻缘绳,这活动叫定姻缘。无论男女,不用法术凭一己之力从红绳的这一端安全抵达河的彼端便能赢得一块七彩玉石,将这玉石送予自己心爱之人,若对方也有意,便可成就一段姻缘,生生世世都不分开的那种。」我瞧了沧怀一眼,「就如同,在你们仙界的三生石上刻下的名字。」
他牵着我的手紧了紧:「疏儿,你我的名字,成婚后便会刻在三生石上。」
「真的?」
「真的,届时我带你去看。」
「好!」
我和沧怀正深情对视着,忽而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转头,看到公主一袭红衣站在姻缘绳上,朝人群里喊:「湛戎,我若是得了那七彩玉石,你需得早日向我父王求娶我。」
此话一出,人群像炸开了一样。
「公主加油!」
「公主必胜!」
「公主威武!」
而我大哥湛戎,红着一张脸,嘴角隐隐挂着笑,低声道:「好。」
这个木头,连求婚这种事都要公主先开口,真是……
我与他一母同胞,他却这般不争气,我恨不能以身代他,立马把公主娶回家。
定姻缘正式开始,我和沧怀往前挤了挤。
不用法术,独走红绳很考验平衡能力,显然像公主这样从小养尊处优的难以胜任。她摇摇晃晃地缓步前进着,数次失去平衡,险些摔下来。
大哥的双目直直盯着公主的身影,双手紧紧捏成两个拳头。
我心中暗许,希望公主能平安抵达河的彼岸,赢得七彩玉石与我大哥双宿双飞。
可她才行至红绳三分之一,便脚下一滑摔了下来。
我惊呼的同时,有许多身影冲上去想接住公主,我大哥急了直接飞身上去将那些妄图接近公主的人一一踹飞,随后伸手将公主接住稳稳落地。
「颜音,没有吓到吧?」我从未听大哥用这般温柔且饱含深情的声线说过话。
我寻思着公主也不是那般柔弱的女子,不过是一时反应不及才没用法术回岸边。
没想到下一秒,公主竟嘤嘤嘤哭起来:「吓到了……呜呜呜……」
我头上沁出几滴冷汗,公主这反常的行为,才着实吓到我了。
「不哭了,乖……」大哥轻拍公主的背,「都是我不好,这种事本该是由我……」
也不知是谁起了头,人群开始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公主和将军亲一个!」
公主眨巴着含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向我大哥。
而大哥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颜音,我……」
「你倒是亲啊!」我激动得直跺脚,真想冲过将他头给摁下去。
最终还是公主主动踮脚亲了上去,只见大哥瞪大了双目愣住了。
不过没多久,他便回过神,一手揽过公主的腰,一手附上公主的后脑勺,回吻了过去。
现场一片叫好,我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沧怀扯了扯我的衣袖:「疏儿……」
「嗯?怎么了?」
「我也要。」他抿了一下唇,笑意直达眼角眉梢。
「要什么?」我诧异。
他没再说什么,直接低头吻了下来。
9.
大哥向魔君求娶公主,魔君一口便答应了。
我早说过,魔君是个极佛系的魔,且他与我父亲交好,巴不得和我父亲亲上加亲。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大哥是公主自个儿挑的驸马。
我与公主成婚定在了同一日,那日魔界与仙界皆一片喜气,就连魔界的那棵大榕树都开出了极美的花。
我身着锦衣华服,头戴朱钗环佩,在娘的教导下收起平日里的顽劣,脸上挂了一抹娇羞,等着我的夫君沧怀来接我。
只是我没有等到沧怀的人马,而是等到了公主派来的人。
按魔族的规矩,我大哥是入赘到公主府的,于是他一早便坐着轿子前往公主府与公主的人马半路汇合。
这……我心中涌上一丝不详的预感。
按照魔族的婚俗,仙界来人接亲必然要做魔界人的打扮以示尊重,而到了仙界,我魔族送亲的人便要换上仙界的衣袍以示尊重。
想来……
于是我用沧怀教我的术法,召唤出虚幻之境,与沧怀联系上了。
他见了我,脸上竟有些羞怯:「怎的,是不是轿子闷热了些?你且再忍忍,很快便到……」说到一半他眉头一皱,「你身后的是谁……你在哪儿?」
身后是我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给我梳着头发,我拿过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沧怀……你要不要去看看轿子里的到底是谁?」
他一脸惊诧地咽了一下口水,然后瞥了一眼轿子,随后缓步走上前去。
掀开轿帘后,他猛得退了一步,我大哥也是吓得往后一坐。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他两异口同声,神情滑稽得很。
「接错了,回魔界!」沧怀一把放下轿帘,急忙喊众人掉头。
见我盯着他,他尴尬一笑:「疏儿,你莫急,我很快便回来接你。」
我扯过一串葡萄悠闲地吃起来:「我才不急。」
「是是是,是我急,我急。」
10.
仙界礼仪繁琐,忙完已是深夜。
我瘫倒在床上,侧头看着笑得一脸柔和的沧怀。
「终于,把你娶回来了。」他说着斟了两杯酒过来,将一杯递给我说道,「在人间,新婚夫妇皆要喝合卺酒,寓意夫妻二人永结同心,白头到老。我瞧着这个习俗甚好,便学了来。」
我起身接过酒杯,与他交杯而饮。
「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可在仙界成婚之事着实累人。尤其是这繁重的首饰及衣服,压得我透不过气来,平白坏了气氛。」
沧怀弯了弯嘴角,手一挥便给我和他都换了一身便服。
「这样是不是好一些?」
「好多了。」我揉了揉酸溜溜的肩膀,「就是有些困了。」
「先别困。」他过来牵住我的手,「我们还有些事没有做。」
听他这么说,我的脸立马烧了起来。
低着头明知故问道:「什……什么事啊……」
谁知他二话不说,一把将我抱起,施了个法我们就换了个地儿。
我一头雾水:「这是哪儿?」
「疏儿,你看,那就是三生石。」他说着将我放下,手朝前方一指。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烟雾缭绕中,有块金光闪闪的大石头。
他曾许诺带我来看三生石,却偏偏挑在这个时刻,真是……害我胡思乱想。
我与他一同走近,果真见我和他的名字在那石头上闪着奇异的光。
「名字一旦上了三生石,便是斩不断的缘分……疏儿,你会后悔吗?」
我转头看他,他一双水润润的眸子仿若天际的星河一般明亮。
「你说呢?」我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唇,然后双眼一闭踮脚吻向了他。
备案号:YXX1z6nrldT3YMGmocp5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