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海岸之争

2022年 8月 15日

虽然研究嘻哈的学者和粉丝喜欢将不同时期/地域的嘻哈流派归类为特有的名词,例如「帮匪说唱」「东/西岸说唱」等等,「然而我个人并不喜欢这么细分嘻哈音乐。如果你问我谁是「帮匪说唱」的代表人物,我也许会告诉你 Eazy-E、Dr.Dre、Snoop Dogg 和 Tupac 等名字,但我从心里并没有把他们归类为「帮匪说唱」歌手。所有嘻哈歌手的音乐风格和歌词固然会有差异,但他们都是用嘻哈的方式诠释自己不同的地域文化和经历。在我心中他们都是嘻哈歌手。」

当然,为了方便和大家科普嘻哈发展历史和人物关系,我需要用到这些名词以便区分,但我真正想传达的理念是:嘻哈音乐和文化核心从未因为不同的流派和风格而改变。我们可以带着这一个认识继续了解著名的东西海岸之争。

前面提到,死囚唱片空前绝后的商业成功,让九十年代的美国成为了帮匪说唱和西海岸嘻哈的天下。

这引起了许多东海岸唱片公司和歌手的不满,他们认为西海岸的嘻哈音乐制作只想着圈钱,而自己作为嘻哈发源地的音乐才是最真实纯粹的。

1991 年,来自纽约布鲁克斯区的大狼狗(Tim Dog)打响了东西海岸嘻哈大战的第一枪。大狼狗发布了 Diss(攻击)单曲《Fuck Compton》(《去你的康普顿》),攻击洛杉矶嘻哈圈和 N.W.A 成员。

他在音乐视频中对 Eazy-E 和 Dr.Dre 等西岸说唱领军人物作出挑衅的手势。这首歌一夜之间点燃了西岸嘻哈界的怒火,大狼狗立刻收到了无数的回击歌曲。最著名的 Diss-back(回击歌曲)就是 Dr.Dre 和 Snoop Dogg 在《The Chronic》专辑中的《The$20 Sack Pyrmaid》(《二十块奖袋金字塔电台》),Dr.Dre 在歌词中这样写道:

哦,大狼狗在说些什么

Oh,things that Tim Dog was saying

他的录像带、电视节目和其他歌曲

VCR』s,TVs and shit

都和袜子一样恶臭

All them socks and shit

「大狼狗 Diss 事件」仅仅只是一个导火线,Tupac 才是东西海岸争斗的主角。1994 年 11 月 30 日,Tupac 在纽约曼哈顿一个录音室大厅被抢劫,凶手对他腹部连开五枪。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 Tupac 认为这是一场蓄意谋杀。

东岸说唱歌手 B.I.G.早年和 Tupac 在纽约相识成为好友,然而因为 Tupac 后来投奔洛杉矶的 Dr.Dre,两人产生严重的争执,导致关系迅速恶化。Tupac 怀疑这次刺杀事件是由 B.I.G.(The Notorious B.I.G.)和其老板吹牛老爹(Puff Daddy)指使。

当时的东岸说唱正处于复兴阶段,吹牛老爹在纽约创立了坏男孩(Bad Boy)唱片公司,该公司旗下的说唱歌手 B.I.G 发行首张个人专辑《Ready to Die》(《准备赴死》),攻陷了全美各大音乐榜单,成为东岸嘻哈的重要人物。

在匪帮说唱统治的 90 年代,B.I.G.几乎以一己之力振兴了嘻哈的发源地东岸。面对 Tupac 的指控,B.I.G.发布 diss 单曲《Who Shot Ya?》(《谁对你开枪?》),声称自己和 Tupac 刺杀事件毫无关系。

B.I.G.还强调这首歌早在刺杀事件之前就已经录好,这让 Tupac 极其恼火,认为 B.I.G.在公开嘲弄他。这首歌也将 Tupac 和 B.I.G.的私人恩怨升级到了死囚唱片和坏男孩唱片之间的争斗。

开启战斗模式后的 Tupac,发布了大量的 Diss 歌曲攻击 B.I.G.、坏男孩唱片,以及任何和他们有关联的人。其中最著名的歌曲便是《Hit'Em Up》(《击垮他们》),这首歌不仅 Diss 了 B.I.G.,还包括了坏男孩唱片和初出茅庐的 Jay-Z。Tupac 在歌词中写道: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们废话这么多

I don't even know why I'm on this track

你们和我根本不在一个水平

Y'all niggaz ain't even on my level

我的那些小兄弟都可以随意击败你们

I'ma let my little homies ride on you

1995 年,死囚唱片旗下的 Tha Dogg Pound(美国嘻哈二人组「狗狗重击」,由西海岸说唱歌手 Kurupt 和 Daz Dillinger 组成)发布单曲《New York,New York》(《纽约,纽约》),在其音乐视频中巨型的 Snoop Dogg 在摧毁大量纽约的建筑。这首歌被外界理解为死囚唱片对纽约和东海岸嘻哈圈赤裸裸的侮辱和挑衅。

「在东西两岸对峙期间,新闻媒体全程报道「战况」并解读局势,扮演着"添油加醋」和「煽风点火」的角色。其中,嘻哈杂志《The Source》是最前线的报道媒体,也是我小时候了解战况最直接的媒介。

这些媒体将许多本来停留在音乐上的分歧上升到了歌手之间的 Beef(个人恩怨),读者和歌迷们也纷纷站队和参与到这场史无前例的嘻哈大战中。

虽然迈阿密在地理位置上勉强算是美国的东部,但我并没有在这场争斗中有任何的偏好。Tupac 和 B.I.G.都是我非常喜欢的两位歌手,我都会用攒下的零花钱购买他们的专辑。

而且他们之间的恩怨离我们老百姓很远,年少的我也并不能够完全理解许多争吵的内容,所以我找不到任何理由站队支持某一边。」

可能,大部分人都像我一样是一个「吃瓜群众」吧!然而这个瓜并不甜,这场嘻哈天才之间的对决是以两条人命而收尾的。在这一点上,是嘻哈界的遗憾。

巨星陨落

1996 年 9 月 7 日,Tupac 在拉斯维加斯看完拳王泰森(Michael Gerard"Mike"Tyson)的比赛后,在车中被人射杀,连中四枪身亡。当时老板 Suge Knight 坐在驾驶座开车,Tupac 坐在副驾驶位,一辆白色的凯迪拉克从 Tupac 乘坐的一侧接近,对着副驾驶连开 13 枪后驶走。

闻讯而来的警察将两人送上救护车,Suge Knight 的头部受了轻伤,而 Tupac 身上的子弹已经进入他的腹腔,右手指骨完全粉碎。去医院的路上,Tupac 失去了 22 盎司(659 毫升)的血液,不断说着「我不能呼吸了」,「我快要死了」。

最后,经过南内华达州大学医学中心六天的抢救,Tupac 因呼吸道和心脏衰竭不治身亡,年仅 25 岁。老板 Suge Knight 得知这个消息后失声痛哭,不断对着身旁的保镖说:「我应该让他带着枪的。」因为当时拉斯维加斯州禁止外出携带枪支,所以保镖和他们都未携带枪支防身。

Tupac 之死是美国一大悬案,凶手和主谋至今下落不明。

有人怀疑作案者来自 Tupac 生前对立的匪帮—瘸帮(Crips)。美国记者查克·菲利普斯(Chuck Phillips)在《谁杀了 Tupac?》文章中写道:当时,拉斯维加斯的瘸帮正在教训其中一位成员,开车正好路过发现了 Tupac 的车辆,便从后驾驶座开枪射杀。成员奥兰多·安德森(Orlando Anderson)射出的子弹击中了 Tupac 的致命部位,直接导致其死亡。后来,洛杉矶警署也将奥兰多列为主要嫌疑犯,但在一次简短的审问后因为没有找到实质证据就释放了。」

官方调查偏向于帮匪作案,而更多普通歌迷则将矛头指向当时 Tupac 最大的宿敌—B.I.G.,这也是民间流传最广的说法。然而在 1997 年 3 月 9 日,也就是 Tupac 去世 6 个月后,B.I.G.在洛杉矶被射杀,凶手下落不明。

当时 B.I.G.所在的车辆在等红灯,旁边一辆黑色的雪弗兰车平行驶来,车内穿黑色西装的黑人司机掏出手枪对着 B.I.G.的车连续射击。B.I.G.身中四枪,被随从第一时间送往医院。

在医生抢救无果后 B.I.G.被宣布死亡,那时的他年仅 24 岁。15 年后公布的尸检报告中显示,四枪中只有最后一枪是致命的,那一颗子弹从他的右臀穿过,依次击中了他的结肠、肝脏、心脏、左肺,最后卡在了他的左肩膀。

Tupac 和 B.I.G.的死成为了永远的谜团,也为东西海岸的嘻哈争斗画上了句号。一位是西海岸的精神领袖,一位是东海岸的饶舌之王,两人的离世成为了嘻哈界最沉痛的损失。

B.I.G.死后第十五天,他的专辑《Life after Death》(《死而复生》)正式发行,拿下全美专辑排行榜第一名。B.I.G.被 MTV 评为史上最伟大的 MC 第三名。而 Tupac 也在离世后分别入选嘻哈名人堂和摇滚名人堂,滚石杂志还将 Tupac 收录于历史最伟大的 100 位艺术家中。

「对我而言,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听过 Tupac 和 B.I.G.的现场表演。他们离世时,我才只有 14 岁。作为嘻哈历史上最具有代表性的两位说唱歌手,歌迷们一直再争论谁到底才是嘻哈之神。

我个人认为,单纯在说唱技巧、韵律设计和音乐创新性层面,B.I.G.无疑是最出色的说唱歌手;而从对嘻哈的信仰、热爱、专注和影响力层面来讲,Tupac 应该是当之无愧的嘻哈精神领袖。」

Tupac 不仅曾是全球最畅销的嘻哈歌手,他还用嘻哈音乐给社会带来了深入的思考和改变。

当传教士都不愿意来贫民窟帮助这些绝望的黑人时,是 Tupac 站出来四处义唱为贫民募款。他曾在采访中表示,自己是在替上帝工作,而他的使命并不是改变世界,而是激励那些可以改变世界的人行动起来。

至今,Tupac 还是许多非裔美国人和嘻哈迷的信仰。

在 Tupac 和 B.I.G.去世后,美国前后分别召开了两次嘻哈和平议会。全美各大嘻哈歌手、唱片公司主管、宗教领袖和政治家纷纷到场来缅怀这两位嘻哈传奇人物。东西海岸的代表们也在会议中达成共识停止「交战」。

说到这里,之前所有的恩恩怨怨都被封存在了 80、90 的黄金年代。进入 2000 年后,嘻哈在音乐风格和商业运营上越来越成熟,诞生出了许多美国当代乐坛的嘻哈巨星。

注:

所有引号斜体字来自于欧阳靖口述,其余信息均由笔者通过资料整理

内容参考:

「East Coast–West Coast Hip Hop Rivalry.」Wikipedia,Wikimedia Foundation,25 Feb.2021,en.wikipedia.org/wiki/East_Coast%E2%80%93West_Coast_hip_hop_rivalry.

「East Coast-West Coast Hip Hop Rivalry.」Hip Hop Wiki,hip-hop-music.fandom.com/wiki/East_Coast-West_Coast_hip_hop_rival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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