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子不是人

2022年 8月 15日

「爸爸,家里的妈妈不是妈妈。」

女儿把我从睡梦中叫醒,神情惊恐,声音颤抖。

「那张脸……不是妈妈的脸。」

1

我揉了揉眼睛,女儿小雅躲在被子里,紧紧拽着我的胳膊,眼里满是惧色。

我发现一侧的被子掀起,房门大开,原本应该是妻子睡觉的地方现在空着。

我想起女儿刚才对我说的话,「家里的妈妈不是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小雅,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我问道。

女儿使劲摇了摇头,眼珠死死盯着敞开的房门,好像那里随时会出现怪物。

「爸爸,我觉得妈妈好奇怪……」女儿小声说。

「哪里奇怪了?」我还没问出这句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一道影子投在屋外的墙壁上。

墙上的形状毫无疑问是妻子的影子,但下一秒,让我浑身都冒出一层冷汗。

只见黑影手上拽着一条细长的尾巴,末端连接着一个锥形的物体。

这个影子的形状,让我不禁联想到下水道的老鼠。

下一秒,墙上妻子的影子,将形似老鼠的物体高高提过头顶。

接着,老鼠影子直接没入了妻子的口中,只剩下一条尾巴露在外面。

瞬间我只觉得浑身的毛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

难道妻子真的把一只老鼠吞下去了?一想到这个画面,身体就止不住想呕吐。

在我心中,妻子一直都很温婉,心性胆小,遇见小虫子会害怕得躲起来。

眼前的一切,让我感到十分陌生,心中升起一丝恐惧。

接着妻子的影子缓缓缩短拉近,这说明她正在朝卧室的方向走来。

顿时,我感到心跳不断加速,喉头干涸嘶哑,想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未知的恐惧笼罩房间,小雅躲在被子里不停颤抖。

仿佛即将走进房间的不是我的妻子,而是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厉鬼。

随着影子越缩越短,几乎和常人一般长时,我看见卧室门口出现了一只赤裸的脚。

接着妻子唐慧从房间拐角的阴影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鲜红的睡衣。

她的一只手上似乎还拿着一根竹筷,尖的一头被她捏在手中,有液体正从上面滴落。

「慧慧……你干嘛去了?」我稍微松了一口气,妻子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

「我饿了,起床吃点水果。」妻子冷冰冰地说道,顺手把筷子丢进门口的垃圾桶。

我皱了下眉,总感觉妻子有些说不上的奇怪。

「你手里拿根筷子做什么?」

妻子仿佛没听见我的话,朝床走了过来,声音冰冷地回答道:

「冰箱里只有草莓了,用筷子叉着吃不脏手。」

说完这句话,妻子就将被子蒙在头上睡着了,不再说话。

我这才明白刚才墙上的影子,一定是妻子在用筷子叉草莓吃。

因为是忽然间醒过来,迷糊中把叉着草莓的竹筷影子误认成了老鼠。

原来是自己在吓自己,虚惊一场,我长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女儿突然把头从被窝里探出来,声音听着就像立马要哭泣。

「爸爸……妈妈她不是对草莓过敏吗,她怎么会吃草莓呢?」

女儿的话让我身体一僵,就像是突然掉进了冰窟窿,浑身发冷。

我想起来了,妻子对草莓过敏,冰箱里根本没有草莓!

2

因为长期压力过大,医生让我好好休息,所以我趁假期带妻子和女儿租了一栋别墅度假。

别墅里的食材都是我提前在市区买好带来的,每一样都是自己一手操办。

所以我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买过草莓,更不会把它放进冰箱!

可女儿的话让我心里不禁产生一些怀疑,今天妻子的确有些奇怪。

我也从来不记得妻子有一件红色的睡衣,鲜红的颜色让我觉得浑身发毛。

我趁着妻子熟睡,悄悄溜下床,准备去冰箱那看一眼。

难道是我无意中买了一盒草莓,恰好妻子也忘了自己草莓过敏这件事?

这个问题就像幽灵一样缠绕着我,让我无法入睡。

我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蔬果,却没有找到草莓的影子。

接着我又在垃圾桶里翻找起来,就连草莓的包装盒都没有发现。

无功而返的我只能带着疑惑回到卧室,我看见妻子依旧把身体蒙在被子里。

正当我准备回床睡觉时,眼睛却瞟见了门口的垃圾桶。

一抹异样的鲜红色液体蚯蚓似的沿着垃圾桶外侧扭曲漫延。

我蹲下来,想看个明白,我记得刚才妻子把一只筷子丢了进去。

但当我看清垃圾桶里的东西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瞬间,我感到后背就好像有数万条小虫在爬,浑身战栗。

垃圾桶上赫然挂着一条血淋淋的老鼠尾巴,殷红的血液正从尾巴根部溢出,沿着边缘缓缓滴落!

我的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刚才妻子吃下去的真的是一只大老鼠?

这个想法瞬间吓了我一跳,虽然我不相信妻子会做出这种事,可垃圾桶里的尾巴要怎么解释?

想到这里,我感到头皮都紧绷起来,就连屋内的灯光也变得诡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我的身侧好像突然多出了一团阴影。

我猛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

突然,一道冰凉的鼻息喷吐在我的后颈,就像是在脖子上猛地放了一把冰块,身子忍不住缩了起来。

一瞬间汗毛倒竖,心脏剧烈跳动,恐惧感像蛇一样游遍全身每个角落。

我慌张地盯着旁边的影子,发现影子有一束长长的头发。

房间里除了我只有妻子和女儿在,这束长头发毫无疑问是妻子的。

难道在我身后的,是我的妻子?我的内心仍旧不安。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回头。

心里不免嘲笑自己有些太疑神疑鬼了,完全是自己吓唬自己。

但下一秒,顿时让我毛骨悚然,一对白惨惨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我。

妻子的脸像一块膏药似的恨不得贴在我脸上,她的嘴角向上咧开呈一个弧度夸张的阴森笑容,嘴里还不停地发出磨牙的「吱吱」声。

我慌忙向后一仰,摔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慌乱之中,我的手肘不小心打翻了垃圾桶。

那根血淋淋的老鼠尾巴掉了出来,在地板上拖出一条妖艳的血痕!

妻子僵硬地转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眼珠死死盯着那条尾巴。

接着妻子的下颚猛然咧开,一张血盆大口出现在我的眼前,遍布血色利齿的嘴,像一台绞肉机。

她的声音像两块铁片摩擦在一起,钢针一般扎耳刺骨,一个字一个字从喉管吐了出来。

「被——你——发——现——了——啊。」

3

我被身前厉鬼一样的妻子吓坏了,眼前猛地一黑,昏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床上,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我感到脑袋昏沉沉,像是得了重感冒,头疼欲裂。

我回想起昏死前的一幕,心里顿时一个激灵,慌张地观察房间每一个角落。

刚才还在我眼前厉鬼一样的妻子消失不见了,床头柜上零散地放着一些药瓶还有半杯水。

我看见门口垃圾桶安然无恙地端放着,旁边的地板也干净明亮。

我记得自己之前明明把垃圾桶打翻了,地上应该还残留有老鼠尾巴的血迹才对。

我撑起身子,想起身看个清楚,但刚站起来就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地。

我感到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脑海中不断发出疑问。

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我的妻子和女儿现在在哪里?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吗?

我勉强撑起身体,带着满身疑惑一点点挪到门口,想从垃圾桶和地板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垃圾桶里空无一物,我俯下身子,地板上丝毫没有血腥味,一切都是崭新的。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噩梦?我忍不住开始怀疑。

正当我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突然房间里传来一阵「吱吱」的磨牙声。

一瞬间我的瞳孔急速扩大,惊恐地望向身后,声音是从我正后方传来的。

「吱吱吱」的声音越来越快,就像是用一把生锈的钢锯在锯铁块。

刺耳的声音钢针一样扎进我的头皮,我只觉得浑身毛孔都不受控制地收缩着。

很快我确定了声音的源头,就在我身后那只朱红色的衣柜里。

衣柜的两扇木门,正随着「吱吱」声有规律地抖动着。

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我靠近了柜门,剧烈跳动的心脏好像随时会从嗓子眼蹦出来。

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陡然从恐惧中挣脱出来,驱使着我解开这个秘密。

直觉告诉我,衣柜里藏着的东西或许就是解开我心中那些疑惑的关键。

正当我准备把柜子上的简易门锁打开,一探究竟的时候,

「咔嗒」,柜门里却抢先发出令人心颤的机械声,柜子上的锁扣轻轻地转动了!

刚刚平复的脸色,瞬间又唰地白了起来,有东西从里面把柜门打开了!

我的心怦怦直跳,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此刻,两侧柜门已经微微张开,裂出一条漆黑的窄缝。

我死死握紧门上的把手,小心翼翼把脸贴过去,想透过缝隙看清里面有什么。

但我刚将眼睛贴上去,心脏猛地一颤,停跳了,瞬间感到头皮都在发麻。

我看见缝隙另一头,一只布满鲜红血丝的眼球正盯着我看。

有人藏在里面!

4

我慌忙后撤,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而那扇柜门在此刻忽然打开了。

一个黑影闪电一般从衣柜蹿出,朝我扑过来!

我扭过头吓得大声叫了一声,企图用声音麻痹内心深处的恐惧。

但预想中怪物张开大嘴一口把我撕碎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发生。

我感觉到一团柔软的东西扑进了我的怀里,耳边传来阵阵啜泣声。

我缓缓扭过头,借着昏黄的灯光,才发现扑进我怀里的竟然是女儿小雅!

我这才明白过来,是小雅躲在里面,衣柜的「吱吱」声是因为她的身子不断颤抖导致的。

一切都是虚惊一场,我终于缓了口气,看向泣不成声的女儿。

「爸爸……我……我好害怕。」

「妈妈……妈妈……不是原来的妈妈了……她的脸……」

小雅一边擦泪一边哽咽着说,小小的身子似乎要喘不过气来。

「妈妈……为什么长着别人的脸……」

「妈妈为什么……要杀爸爸?」

这些话听得我一头雾水,为什么女儿说妻子长着别人的脸?还说妻子要杀我?

我不断安抚哭泣的女儿,心却不禁疑惑,这到底是怎么了?

但一想到刚才在噩梦中,妻子向我张开血盆大口,我感到了一丝不适。

突然,一阵响亮的「咯哒咯哒」声从楼下传来。

我听出来这是妻子的脚步声,但是妻子大半夜去别墅一楼干什么?

女儿小雅突然从我怀里挣脱,就像是见了鬼一样,慌乱地躲进了衣柜,柜门再次发出「吱吱」的抖动声。

我刚想去打开柜门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妻子就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抬头看去,发现妻子穿着一件猩红的睡衣,脸上化着浓妆,嘴巴涂着妖艳的血色口红。

我皱起眉头,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反感,印象中温婉可人的妻子,如今看上去像是电影里走出来的女巫。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去楼下?」我尽量保持平静。

「你喝完药睡得太死,没人跟我讲话,太无聊了,随便逛逛。」

妻子冷冰冰地盯着我说,语气中不带丝毫感情,让我觉得很陌生。

喝药?我敏锐察觉到了妻子话中的关键词。

心中不禁疑惑,难道床头柜上的那些药瓶是我的?可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听见你在楼上大叫,发生什么事了?」妻子依旧冷冷问道。

妻子这种冷漠的态度让我一时有些无法适应,但她的话让我立马想起了因惊吓而躲进衣柜的小雅。

「没事,是小雅做噩梦了,突然从衣柜里钻出来吓我一跳。」我如实回复她。

但下一刻,原本神情僵硬的妻子,脸上却露出惊惧之色,疑惑地盯着我:

「张文……你在说什么啊?小雅两年前已经死了啊!」

5

小雅死了?

我顿时觉得自己像被雷劈中一样,脑子嗡嗡直响。

如果小雅两年前已经死了,那刚才躲在我怀里不停哭泣的又是谁?

不对!小雅没有死,她就躲在柜子里面,妻子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你不要再跟我开玩笑了……小雅就躲在柜子里啊,不信你看。」

我勉强挤出一个苦笑,伸手将衣柜门打开给妻子证明。

但妻子只是皱着眉头看我,脸上神情冷得能结出一层冰碴儿。

我感到一丝不对劲,连忙扭头去看衣柜,顿时瞪大了双眼。

衣柜里面空荡荡的,除了柜墙上挂着一件黑色风衣外,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小雅就像是突然蒸发一样,凭空消失了!

这不可能,我刚才明明看见小雅躲进衣柜里了啊!我敢肯定,刚才发生的事不是幻觉!

「你闹够了没有?当年要不是你没有去接小雅,她也不会出事了。」妻子鄙夷地看着我,语气中满是厌恶。

说完妻子走向床头柜,从瓶子里随意倒出几粒药,连同半杯冷水一起塞进了我的手里。

「张文,我警告你不要再说一些胡话了,这次陪你出来已经是可怜你了。把药吃了,赶紧去睡觉。」妻子毫不客气地训斥我。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药丸,隐约能想起来,这是一种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

但我从不记得自己在吃这种药啊!妻子为什么要让我吃这种东西呢?

况且如果正常人吃了这种药,不仅会嗜睡,严重时还会产生各种幻觉!

我看着眼前性情大变令我陌生的妻子,心里不免产生防备。

趁妻子转身的时候,我迅速把药丢进了垃圾桶里,喝了两口水假装把药吃了下去。

妻子见我吃完药,两边嘴角忽地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突然把嘴角扯到了太阳穴,整张脸皮都要扯破了。

我被她吓了一跳,瞬间汗毛都立了起来。

但下一秒,妻子的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哪有什么诡异的微笑?

我心有余悸地爬上床,盯着妻子的背影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些精神治疗药物引发的幻觉?

可是我回想起妻子的话,越想发现漏洞越多。

她说小雅死了,可我为什么完全记不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呢?

我正准备把这事问个清楚的时候,妻子却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开始卸妆。

突然,我发现梳妆台镜子里的妻子好像有些不一样!

那面镜子里反射出来的,根本就不是我妻子的脸,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镜子里的女人颧骨高耸,长着一双三角眼和明显的鹰钩鼻,左眼下方有一颗指甲盖大的黑色肉瘤,耳朵上戴着一双粗糙的木制梅花耳环。

我顿时觉得浑身发麻,怀里像揣着一块万年寒冰,阵阵寒意自头顶而下,将全身都透了一遍。

这时候我猛然想起女儿小雅哭着对我说的话。

「妈妈……不是原来的妈妈了……」

「妈妈……为什么长着别人的脸……」

原来小雅刚才告诉我的都是真的。那我真正的妻子到底去哪里了?

我想起来,小雅还说过「妈妈为什么……要杀爸爸?」

难道眼前这个人,想要杀我?我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突然,妻子猛地将头扭了过来,因为转动太快,发出「咔嚓」一声。

我连忙闭上眼睛装睡,不想让她发现自己正盯着她看。

等了好一会,我才缓了一口气,准备睁开眼观察房间情况。

忽然,我察觉到有一股寒气吹进了我的脖子,让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张文,我看见你把药丢垃圾桶里了,你根本没睡是吗?」

6

妻子的声音就像是从冰窟窿里吹出来的风,像一条冰凉的蛇钻进了我的耳朵。

我被惊得一哆嗦,不由猛地睁开眼,但接着就被吓出一身冷汗,脸色发白。

我看见了一张完全不符合人类的脸,两边嘴角紧绷着几乎拉到了太阳穴的位置,嘴巴几乎成了一个「V」字形。

她的眼睛也绷直成了一条线,整张脸构成了一个极度诡异的微笑,令人毛骨悚然。

现在这张恐怖的脸就悬在我正上方,几乎要撞上我的鼻尖。

而她的右手上正拿着一柄泛着寒光的水果刀,尖锐的刀尖正瞄准着我的脖子。

我感到心脏咯噔了一下,停跳了,但又立马疯狂运转起来。

下一秒,妻子手里的刀猛地朝我脖颈扎下,快得像道闪电。

千钧一发之际,我拼了命地把脖子向右一扭,尖刀擦着我的皮肤扎进了床垫。

但锋利的刀刃还是把我的皮肤划破,温热的血液从脖颈溢出,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顿时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涌了出来,身体本能做出反击,一把将妻子推开爬了起来。

但妻子立马又举刀追了过来,嘴里不断发出「吱吱」的磨牙声。

我随手举起椅子挡在面前,椅子的四个腿刚好牢牢固定住了妻子。

脖颈溢出来的血腥味刺激着我的身体,力量源源不断从体内爆发。

我用椅子架住妻子,憋足力气,猛地一个冲刺将她推到房门外的楼梯口,一个用力,妻子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我连忙冲回卧室,把房门反锁住,找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突然,「砰」的一声,房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接着门把手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一定是妻子上来了,她想强行闯进来,我不由心头一紧,连忙用身子抵住门。

电话里,警察告诉我别墅的位置太偏僻,他们赶过来,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

想到这里,我的内心不由焦急,我必须想办法保证自身安全等警方过来才行。

可房门的震动越来越大,妻子随时会把门撞开。

正当我思考怎样才能把房门彻底封死的时候,身后的衣柜突然「咔嚓」一声打开了!

我看见女儿小雅的脑袋钻了出来,心中一惊,我明明记得刚才柜子里是空的!

「爸爸,快躲到这里来!」小雅急忙呼喊我。

小雅把衣柜里挂着的风衣掀起,一扇小门打开,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黑乎乎的入口。

我这才明白,原来衣柜的背面连接着一间密室,这件风衣是为了挡住入口故意挂在这里的!

我连忙闪身跟小雅钻了进去,并将密室的门反锁住,这才呼出一口长气。

密室里面没有一丝光,我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这才看清房间的全貌。

这间密室似乎是一间书房,空间宽阔,正中间摆放着一个书桌,上面还摊着一张报纸。

小雅借着光亮小心地走到书桌前,发出一声尖叫:

「爸爸……报纸上的人……」

我连忙赶了过去,报纸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一个模糊的人脸在灰尘下若隐若现。

我使劲把报纸在空气中抖了几下,纸面终于干净了。

这是一张十多年前的报纸,头版新闻上记录了一起入室抢劫案。

受害人的特写照贴在一处显眼位置,但当我看清上面的人脸时,浑身一哆嗦,感到脖子上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

照片里的是个女人,颧骨高耸,长着一双三角眼和明显的鹰钩鼻,左眼下方有一颗指甲盖大的黑色肉瘤,耳朵上挂着一双木制梅花耳环。

这和我刚才在镜子里看见的陌生女人一模一样!

7

我强忍着内心的不安,看完了这篇报道。

报道上说,照片上的女人名叫赵梅,住在一栋偏远的别墅里。

警方发现她的时候,尸体已经严重腐烂,并且家中财物已被洗劫一空。

警方将这起案件定性为入室杀人抢劫案,但由于案发时间太久至今未能抓到凶手,这起案件最终成了一起悬案。

我仔细核对了报纸上的信息,浑身汗毛乍起,报纸上赵梅被杀害的那栋别墅,正是我现在租住的这栋!

瞬间,我心里生出一个不好的想法。

难道赵梅死后,她的鬼魂还留在这栋别墅里,附身在我妻子的身体上了?

她想借用我妻子的身体复仇,所以才想要杀死踏进别墅的人吗?

我虽然不信怪力乱神的东西,但小时候常听老人讲一些鬼故事,说冤死的人戾气重,死后变成厉鬼,可借尸还魂。

科学上也有一种说法,说鬼魂其实是一种磁场能量,而这种能量可以影响人的脑电波,从而控制人的视觉和听觉,许多人遇见鬼,其实就是脑电波被影响了。

虽然我不相信这些,但镜子里妻子的那张脸,还有她那些诡异的行为要怎么解释?

我心疼地将女儿护在怀里,焦急地期望警察可以快点赶到这里来。

这间密室我检查了一遍,没有其他出口,密室里有一处通风口,不用担心缺氧问题。

只要守住密室入口,等警察赶来,我和女儿就彻底安全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松了一口气,妻子绝不可能闯进这间密室来,我们现在很安全。

但下一秒女儿颤抖着指着头顶的一个位置:「爸爸……那里好像有声音。」

我把光照了过去,发现那里封着一块网状的格栅铁板,那正是通风口。

接着从那块铁板里发出了老旧齿轮一样「嘎吱」的转动声,又像是轮胎在地面打滑的刺耳声。

尖锐急促的声音回荡在密室里,令人头皮发麻。

灰尘不断从抖动的格栅板上落下,像一阵灰色的雾弥漫在空气里。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格栅板从天花板脱落狠狠砸在地上。

我将光对准那里,眼睛死死盯住漆黑的通风口,心脏剧烈跳动。

突然,一个人影从通风口跌了下来,发出了沉闷的落地声。

我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整个人如坠冰窟,眼前人正是妻子!

由于从高处摔落,妻子的一只腿正奇怪地扭曲着,我把光照过去,顿时心头发寒。

她的右腿,正汩汩冒血,一小截尖锐的腿骨穿破皮肉裸露在空气中。

她的身子突然颤抖了几下,埋在地上的脸猛地抬起,脖颈传来「咔」的一声。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诡异的笑容,但由于脸部着地,她现在满嘴都是污血,牙齿也摔碎一大半。

接着,她用一只手肘撑地,另一只手高举水果刀,两个膝盖在地上使劲磨蹭。

她像一只断脚的蜘蛛用膝盖和手肘支撑身体朝我爬来,像一道闪电瞬间爬到我的脚边。

我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连忙后退,慌乱中不慎把自己绊倒,跌坐在地。

妻子右手的刀径直朝我脖子刺过来,我急忙伸出手去遮挡。

水果刀直接扎穿了我的手掌,血淋淋的刀尖从后掌戳出来,一滴滴血珠从刀尖滴落。

我感到手掌像是火烧一样滚烫,疼痛和恐惧让我本能地用手肘反击妻子。

手肘狠狠击中了她的头,她握刀的手随即松开,整个人僵直不动,似乎陷入了昏迷。

但下一瞬,妻子猛地睁开眼,目光变得清明,但却神色慌张地看向我和女儿小雅。

她那双极度恐惧的眼睛最终锁定在了我身上,一阵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她满是血污的嘴里吐出。

因为太过激动,几粒碎掉的牙齿渣,从嘴巴里飞溅出来:

「张文……快……快逃……她不是小雅!」

8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她不是小雅?可她不是小雅还能是谁呢?

下一刻,妻子面露凶光,发疯一样扑向女儿,双手死死掐住她纤细的脖颈。

「爸爸……救我……」女儿的小脸憋得通红,痛苦地发出呻吟。

我连忙上前去把妻子的手掰开,但她的手简直像一双铁钳,死死合在一起,不管我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看着女儿逐渐发紫的脸蛋,我的额头冒出了密集的汗珠。

如果再不阻止妻子,女儿很可能会窒息而死。

想到这里,我从后面抓住妻子的肩使劲一拽,想借由摔倒时的惯性让妻子松开手。

和预想中的一样,妻子和我一起摔倒在地,她的手缓缓从女儿脖子上脱落。

但妻子却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惊讶地看着我,我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我的胸口。

低头一看,衣服上染着大片的猩红,鲜血像泉水一样从妻子背后汩汩冒出。

我的身子触电般猛地一缩,顿时脸色发白。

我惊恐地看向妻子的后背,一柄锋利的水果刀径直插了进去,直达心脏的位置。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的手上还穿透着一柄水果刀,妻子的身体正巧倒在了刀尖上,刺破了心脏。

妻子绝望地看向我,喉咙发出一阵咕噜的响声,她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赵……赵梅回来了……一切都是报应……」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我脑内轰鸣回响,「一切都是报应」是什么意思?

妻子艰难地抬起手臂,指向女儿小雅,尖厉地喊道:「杀……了……她!」

我感到脑子一团迷糊,完全听不懂妻子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女儿?

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妻子被这栋房子里赵梅的冤魂上身了,才导致她的疯癫。

「你……疯了!」我咽了咽口水,「你一定鬼上身了!」

妻子再次咳出鲜血,凄然地说道:

「十年了……欠下的债……该还了……

「以前的事……你已经全忘了。」

妻子扭头看向女儿,喉管里艰难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不欠你了……」

接着妻子像是终于完成了任务,脖颈一软彻底失去了呼吸。

我抱着妻子的尸体,脑袋一片茫然,妻子的话不断回绕在我耳边。

「十年前……欠下的债」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我。

我感到脑海中突然多出了一些零碎的记忆,像玻璃碎片一样在大脑里翻滚。

剧烈的疼痛感袭上头顶,我感觉下一秒脑袋就要爆炸一样,仿佛有东西要钻出头皮。

我回忆着妻子的话,脑中闪现出那份十年前的报纸,一阵陌生的记忆犹如洪水决堤冲击大脑。

「爸爸……你没事吧?」小雅从地上爬起来,关心地跑向我。

我看向小雅的脸,感到一阵惧怕,慌张地想推开她。

但由于脑袋炸裂一般地疼痛,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只能任由小雅抚摸我的脸。

忽然,她的手像蛇一样游向了我的脖颈,一阵冰凉滑过皮肤。

接着,我感到一股暖流顺着脖子往外流,嗓子眼甜丝丝的。

我惊恐地看向面带笑容的小雅,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像呛满了水,什么也讲不出。

小雅微笑着站在一侧,举起一枚锋利的刀片,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我徒劳地用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顽强挤出,人生像跑马灯一样在脑海闪过。

十年前的事,在脑中无限清晰起来。

9

十年前,我和妻子的公司破产还欠下了巨额高利贷,为了躲债我们选择了逃跑。

但没多久我们身上的钱财就被盗走,身无分文,加上地处偏僻,一路吃尽苦头。

就在我们因为没有食物快要饿死的时候,奇迹发生了,一栋别墅出现在山脚下。

这栋别墅的主人叫赵梅,长着高耸的颧骨和鹰钩鼻,耳朵上戴着一双粗糙的木制梅花耳环。

尽管别墅女主人外表冷漠,但却收留了我们。

交谈中得知,赵梅的丈夫几年前意外离世,留下了这栋别墅和一大笔现金遗产。

赵梅对我们没有防备,从她口中得知她丈夫留下的财物全都被她放在卧室。

我和妻子当晚就像被魔鬼附体,做了一个令我们后悔终生的举动。

我们趁赵梅熟睡后潜入了她的卧室,在她房间里找到了价值不菲的金条。

但由于妻子太过激动,一根金条从手上脱落砸在地板上,巨大的响声把赵梅惊醒。

为了不让赵梅报警,我和妻子控制住了她,由于赵梅挣扎得太过厉害,我们把她捂进了一床被子里。

但没过多久,赵梅就停止了挣扎,我们打开被子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死掉了。

我和妻子十分慌乱,但仍旧努力镇定下来,学着电影里罪犯的手法消除自己在现场留下的痕迹,几乎做到了天衣无缝。

我们用从赵梅那里抢来的黄金,不仅还清了高利贷,还注册了一家新的公司东山再起。

但赵梅惨死的脸总出现在我和妻子的梦里,日日夜夜折磨着我们。

为了解脱这种负罪感,我们选择了催眠和吃治疗药来忘记这段事。

催眠十分成功,我和妻子终于回归了正常生活,关于赵梅的一切记忆,都被尘封起来。

我和妻子的生活很美满,还生下一个漂亮的女儿小雅。

但好景不长,两年前的一场车祸,让女儿在去学校的路上当场死亡。

妻子也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反应,并将女儿的死全部归咎在我身上。

一年后,我领养了一个女孩,她和死去的女儿相貌十分相似,我一眼就挑中了她。

但妻子却无法接受领养的女儿,创伤后的应激,让她一看见和女儿相关的事物,情绪就会变得无法控制,行为疯癫,她始终不能接受女儿死去的事实。

而我再一次接受了催眠治疗,忘记了女儿车祸去世的事情,再次回归到虚假的现实。

现在我捂着被刀片划开的脖子,鲜血呛得我无法呼吸,所有的记忆一点一滴回归到脑中。

我看见面前的女儿手中举着一双木制的梅花耳环,朝我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模糊地记起来,当年赵梅就是戴着这双耳环,将我和妻子请进了别墅。

在饭桌上,她隐约提起过,她有一个女儿,一个患上垂体性侏儒症的女儿。

但当时我和妻子太饿了,只顾着吃东西,将赵梅的话全部置之脑后。

我感到意识逐渐消亡,耳畔隐约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10

当警察找到密室的时候,看见的是两具尸体,还有桌子上的一封信。

信件的内容如下,一字不落:

你们有谁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

我叫程雪,我的母亲叫赵梅,十年前,她被一对男女杀害了。

那年有一对落难的夫妻来到了我们别墅,母亲热情款待了他们。

可是没有想到,他们见财起意,趁半夜杀害了我的母亲,还抢走了家里的财物。

而我很幸运,他们似乎并不知道这栋别墅里还有一个人。

我从小患有垂体性侏儒症停止发育,注定了一生都将以一个孩子的外表生存。

没有人理解这种痛苦,就连自己生育的孩子都可以正常发育,而自己却始终长不大。

因为缺陷带来的自卑,我拒绝一切和外界的接触。

母亲为此特意在她的房间里为我打造了一间密室,平时我都躲在密室中不愿出来。

那晚我听见密室外有响动,便悄悄打开了连接密室的衣柜。

但我透过缝隙,看见的却是一对男女正在处理我母亲的尸体,还有搜索家里的钱财。

那两个人的样貌从此深深刻印在了我的脑子里,我决心一定要为母亲报仇。

我苟活在世的每一天,都在寻找这两个杀人凶手。

尽管花费了许多年,但终于得偿所愿找到了他们。

两年前我找准机会,在他们的汽车上动了手脚,制造了一场意外。

但阴差阳错,那天他们没有开车去接女儿放学,改由司机接送。

他们的女儿死后,我花掉母亲在密室里保管的一笔钱做了整容手术,让自己变得和他们死去的女儿一模一样。

接着我千方百计接近他们,终于让他们收养了我。

那之后我才发现,他们竟然做了大量的催眠治疗,将之前做过的一切都遗忘了。

我不想让他们简单地死去,我要让他们想起一切,在自责和痛苦中迎接死亡。

所以我偷换了他们的药物,逐步加入了含有苯环利定成分的致幻药。

这种药物食用后,不仅会产生幻觉失去痛感,甚至会短暂性地失忆,整个人都会疯癫不止。

这会让他们逐渐分不清幻想世界和真实世界,让他们陷入几乎无法控制的自我毁灭。

当他们体内的药物积累到足够量后,我将他们骗来了这栋别墅,在这里审判他们的罪恶。

他们会受到药物影响,被过去的记忆折磨,将对方误认成当年惨死的赵梅。

只要稍加引导,就会举刀毫不犹豫地杀死对方,变成偏执的杀人机器。

死亡将会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11

新来的警察小李将这封信小心收进了密封袋,他要将它带回去,交给自己的师父孔所长。

孔所长是干了几十年的老民警,附近发生的案件没有他不知道的。

据说十年前发生在这栋别墅的入室杀人案,孔所长便是第一个达到现场的民警之一。

而这起案件,也一直成了他心里的一块谜团,如今谜团终于要解开了。

但是当小李将这封信拿给师父孔所长看时,对方的脸色却奇怪起来。

「有什么不对吗?」小李看着孔所长紧锁的眉头问道。

「实在是太奇怪了!」孔所长戴着老花镜,信纸在手中颤抖。

「赵梅的档案资料我看过,她根本没有女儿!」

「但是『程雪』这两个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孔所长盯着信件开头的名字若有所思,他努力在脑中搜索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

12

一片墓碑林立的墓园里,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女孩目不转睛地看着其中一块墓碑。

墓碑上贴着一张女人的黑白照片,颧骨高耸,有一双明显的鹰钩鼻,左眼下方有一颗指甲盖大的黑色肉瘤。

碑面刻着几个显眼的大字——爱女赵梅之墓。

小女孩深深看了几眼墓碑,留下了一双木制的梅花耳环,转身离去。

13

傍晚,一阵秋风把孔所长从睡梦中吹醒。

孔所长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再次回到当年别墅案发的现场。

他眯了眯眼睛,「程雪」两个字忽然在他眼前不断放大。

他浑浊的眼珠突然明亮,过去的回忆雪花般地记起来。

孔所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终于想起来「程雪」到底是谁了。

程雪,是赵梅母亲的名字。

世上没有一个母亲,能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

- 完 -

□ 我想要一只橘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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