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板是条龙。
其实我也不敢相信，但是他当着我面张开那对大翅膀，龙角从头顶冒出，眼珠顿时变成血红色的竖瞳。
我不太确定地问他：「您是……小龙人？」
1.
事情是这样的，我网购了一只网红鸵鸟蛋，准备煮熟了当晚餐吃。
可是加热到一半，蛋壳突然碎裂开来，一只小龙展开湿漉漉的翅膀，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冲着我叫：「妈妈！妈妈！」
我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成了好几块。我的世界观也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块：「卧槽？」
我已经对着电脑搜索一个小时了：
「龙」「有翅膀的龙」「会说话的龙」……
我甚至还在某乎上问：捡到龙怎么办？
回答清一色叫我：多看书，少做梦。
我合上电脑，长舒一口气，终于得出了结论：我，陈曼曼，网购了一条龙。
2.
「你觉得自己的存在合理吗？」我盯着眼前已经跳到我面前的小龙陷入了沉思。
小龙有些委屈，耷拉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偷看我，嘴里仍然时不时嘀咕着妈妈。
我有些不忍心，试探性地搓了搓他的脑袋，很好，没有攻击性：「你吃啥？」
「妈妈！」小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开始蹦蹦跳跳。
「这不能吃。」我一把捏住他的嘴，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小龙是素食动物，还只吃生菜，我放心了。
越发大胆地去扯他的翅膀。
小龙吃生菜的动作停了下来，歪着头，有些好奇地看着我的手指，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又将头抵了上来。
我轻轻挠了挠他的脑门，小家伙就舒服地眯着眼睛，抱着生菜要打瞌睡。
妈呀，还挺可爱。
3.
别人养狗养猫，我不一样，我他妈的养龙。
我看小龙越发顺眼了，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小龙可劲儿吸。
小龙也对我越来越亲昵，就连晚上也要黏着我跟我睡。
我的人生简直到达了高峰。
可是我的老板江总却越来越不对劲了，总是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我。
我去他办公室交报告的时候，还在围着我不停地闻，又佯装鼻子不舒服般使劲吸气。
我怀疑他有鼻炎，这是我讨好老板的好时机。
「老板，有病要趁早治。」
「什么？」江总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觉得他可能误会了，赶紧解释：「不，我是说鼻炎，您是不是鼻子不舒服。」
「没事，你先去忙吧。」
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没成想第二天加完班，一扭头江总就站在我身后。
这个点公司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可是我想错了，老板他根本不是人。
4.
我看着面前瞬间长出一对大翅膀，龙角从头顶冒出，眼珠顿时就变成血红色竖瞳的江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您是……小龙人？」
「你的呢？」江总挑眉问道。
我的呢？我的呢？
我有些站不稳了，弱弱地回复：「我的…隐形的翅膀算吗？」
「……」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跟他解释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的办公室。
当时的对话算得上是驴唇不对马嘴了。
他问我来人类世界多久了，我说我是 97 年的。
他问我对人类的生活还习惯吗，我说这由不得我习不习惯吧。
他问我还打算回去吗，我说回啊，不然呢，睡公司你让吗？
江总死活不相信我不是小龙人，叫我不要害怕，大家都是同类，以后他会好好照顾我的，说完还摸了摸我的头，笑得十分慈爱。
完了还亲自开车把我送回家，叫我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联系他。
我直到开了家门，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小龙蹦蹦跳跳地来迎接我，他长得飞快已经能挨到我的膝盖了。
我顿时明白过来了，是不是因为每天跟小龙同吃同睡，染了他的味道？
我学着江总的样子围着小龙闻了闻，又猛地捂住鼻子，「小龙，你该洗澡了。」
5.
我涨工资了，江总亲自给我涨的。
路过我时还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冲我眨着眼：「今天也要加油哟。」
江总对于我是他的同类这件事深信不疑，看向我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温柔。
我拿着报表在江总的办公室里不住打颤，实在是无法想象被揭穿以后会是什么下场。
毕竟江总一度冷酷无情到带薪拉屎都不行，美名曰：不要把没用的东西带到公司里。
「倒不至于高兴到颤抖。」江总对于自己的行为很满意。
我使劲摇摇头，又使劲点点头，汇报的时候磕磕巴巴到像是在跳踢踏舞。
江总听不下去了，大手一挥，我刚要夺门而出，江总叫住了我：「你是什么品种的？」
我蒙了，握着门把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我还没想出怎么敷衍过去，
只见面前门连带着门框突然往下掉，我眼疾手快地赶紧抱住门，有些紧张地望向江总。
我这会儿真的是夺门而出了家人们。
江总并没有生气，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声，随后扬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知道什么了，我只想赶紧逃离现场。
可是江总又叫住了我：「可以把门放下再走吗？」
6.
我太害怕了。
我被江总单独留了下来了，他把我带到地下停车场。
江总说这是他的私人车库，不会有人进来的，叫我飞一个给他看，他还没见过隐形的翅膀。
我顶着他炽热的目光，尴尬地用脚趾抠出一对隐形的翅膀。
「江总，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大家都是龙的传人，不要害羞。」
我不是龙的传人，我是平平无奇社会主义接班人。
我扭捏了半天，能想的借口都想得差不多，正准备抱着江总的大腿哭着坦白，江总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龙的传人》。
江总看到来电显示，脸立马就沉了下来，语气又恢复到以往的冷酷。
挂了电话以后，江总严肃了起来，让我上车说要送我回家，还叫我以后注意安全，最近可能不太平了。
7.
最近确实不太平了，江总搬我家对面了。
一大早外面就搬家搬得砰砰响。
大周末的，我实在不耐烦了，想开门看看到底是谁，正好撞上江总敲我家门的的动作。
都说龙爱藏宝，江总也不例外，家具不是镶着宝石就是嵌着钻石，被搬家工人抬着像极了行走的电灯泡。
江总邀请我去他家吃个搬家宴。
我说不太好吧，要不要自带碗筷。
可是刚落座我就后悔了，捧着江总给我的大金碗迟迟下不去筷子。
「吃啊，不用客气。」江总很热情，不停往我碗里夹菜。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满桌子都炒青菜、炒菠菜、蔬菜沙拉和蔬菜汤。
我怎么就忘了龙是吃素的呢？
一顿下来，脸都给我吃绿了，刚咽下最后一口菠菜，江总又递过来一杯蔬菜汁，微笑着看我一口一口喝下去。
临走的时候，江总还打包了他冰箱里的新鲜蔬菜叫我不够还可以来要。
我苦着脸点头哈腰地对他说「谢谢」，估摸着这周都不用再给小龙买菜了。
「以后都来我家吃饭吧，你一个人在这也不容易，我们可以相互照应。」
「啊，不用了江总。」
我不敢，我害怕，我怕我变成小绿人，也怕你哪天突然就叫我表演个起飞。
回到家后我再也忍不了，掏出手机将我网购了一条龙，以及我的老板是条龙，还要非要看我飞这件事告诉我的死党。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响，犹犹豫豫地开口：「曼曼，你有这些症状多久了？」
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懂我的人。
8.
可喜可贺的是，
小龙终于明白过来我不是他妈了，改口叫我「姐姐」。
他越长越大，已经有半人高了。
我嫌挤不许他再跟我一起睡。
他面上不恼，却总是半夜偷偷爬上我的床，翅膀像被子一样盖着我。
可是小龙最近很烦躁，总是围着我转来转去，不停地嗅着什么。
白菜也不啃了，想方设法拦着我，不让我出门。
江总再来敲门的时候，就是小龙开的门。
我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小龙展开大大的翅膀堵在门口，对着江总龇牙威胁，嗓子里发出低吼声。
是我从没有见过的凶狠和狂躁。
我一个箭步冲上前，拼命把小龙往里面拽，边拽边对着江总打哈哈，
「这是你的孩子？」江总的眼神更加慈爱了，伸出手想要摸小龙，被小龙一口咬住，怎么甩都不松口。
我急得要死，小龙那一口尖牙不是闹着玩的。
江总却像被蚂蚁咬了一般，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微微带了点好奇：「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幼龙形态。」
小龙听言更发狠了，还是我好声好气连哄带骗地安抚他的情绪。
在小龙将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的那一瞬间，示意江总赶紧把手拿走，才不至于造成惨烈后果。
松开嘴后，小龙立马装成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低垂着大眼睛躲在我身后，委屈巴巴地冲我叫着「姐姐」。
全不见刚刚凶狠的样子。
一跟江总对上眼，又是龇着牙哈气。
「原来是姐弟啊。」
我挠挠头算是默认了。
江总思索了一会，不顾我的阻挠，掐着小龙的后脖颈将他拎了起来。
已经半人高的小龙这会儿像个小鸡仔一样挣扎着蹬着腿。
「按理说，龙破壳即成年，你弟弟这是发育不良。」
「发育不良？可是这不到半月，他都长那么大了。」我有些不解。
江总顿了顿，随即笑出声来，对着小龙说：「你想保护姐姐，这样可不行。」
随后便在小龙耳边低语几句后便放下小龙要离开。
关门前，江总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抱紧想要冲上去咬人的小龙，总觉得江总的眼神让人直发毛。
「他刚刚跟你说什么？」我低头问道。
9.
我不知道江总跟小龙说了什么。
江总走后，小龙就没有再说话了，总是坐着坐着突然飞起来，还飞不高，晃晃悠悠又掉下来，砸坏了不少家具。
我心疼地抱住小龙，揉揉他刚摔疼的地方。
「姐姐……」
「姐姐的工资支撑不起你拆家。」
晚上小龙又爬上了我的床，翅膀不是像从前那般轻轻盖在我身上，而是紧紧地包裹住我。
迷迷糊糊中听到小龙说：「姐姐，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安抚性地拍拍他的头，温柔地说：「滚远点，热死了。」
一语成毕，小龙真的滚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后，我把家里翻遍了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小龙像是一夜之间就消失了，我吓得不行，也顾不上别的，急急忙忙地出去找，边找边喊着小龙的名字。
刚好碰到正在晨跑的江总。
「江总，你看到小龙没，我到处都找不到他。」
「不用找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我觉得他可能知道什么，想到他昨天晚上偷偷跟小龙讲话：「你知道他去哪了？你昨天跟小龙说了什么？」
「他在这里很危险，等他发育完全了，自然会回来。」
说完后，江总就没有再理我了，连眼神都没有递一个就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不知道等小龙发育完全是什么意思。
附近的监控被我反复看了好几遍都找不到小龙的踪迹，物业经理瞪着眼责备我浪费他时间。
我实在没有办法，我找不到他，最后只能听从江总的话，安慰自己小龙还会回来的。
重新回到公司以后，就有同事通知我江总又把我的工资降下去了。
同事跟我开玩笑，说我的工资像是在坐过山车。
江总对我的态度又回到了从前不冷不热的上下级关系，
再也没有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叫我今天加油，也没有积极地等我下班说送我回家。
他忽然的冷漠让我一时没法儿适应，想询问他原因，却总也找不到跟他单独碰面的机会。
小龙走了，江总也恢复了正常，我好像是做了一场玄幻大梦，匆匆开头，又匆匆结尾。
10.
不，没有，我说错了。
我的大梦才刚刚开始。
身后的男人已经跟了我三条街了，我一回头他就停下来佯装在看手机。
我意识到不对，走得越发急了，这个点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边快步往有光的地方边用手机发消息。
男人也知道自己暴露了，快速冲到我面前，手里不知道拿的是什么就直直地往我身上捅。
我还来不及喊救命，只觉得浑身一麻，便没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将我绑在椅子上。
看见我醒来，男人把手里的刀子横在我的脖前，脸上满是恼怒：「你是人？」
「啊？你不是？」我被他问蒙了，随后了然道，「你不是，你人模狗样。」
男人更生气了，刀尖扎在我的喉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去他娘的，白忙活了。」他说着鼻尖又往我身上嗅了嗅，「不对，你跟江衡是什么关系？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他的气味？」
「说！」
「大哥你冷静点，我跟江总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你跟我说实话，他在哪？我的目标只是屠龙，你告诉我，我就放你走。」
他是猎龙人，我一早就发现了，江总说的不太平就是有猎龙人出现了。
猎龙人的特征就是山根处有一点青痣。
我强装镇定，只希望江总赶紧看见我给他发的消息，对着猎龙人讨好地笑道：「大哥，你放我回去，我帮你把江总引过来。」
「你当我好哄呢？你身上除了江衡的气味还有别的龙的气息，我看你跟他们就是一伙的。」
「我身上肯定有龙的气味，你忘了吗，我们都是龙的传人，再说了，我早就看江总不顺眼了。」
「……」
猎龙大哥很无语，又凑上前闻我，还没得出结论，只见仓库的大门砰的一声被踢开。
江总逆光而来，此刻的他在我眼里格外英俊潇洒，眼中带着三分无情三分不屑和三分不耐，
最后一分是瞥向我的关切。
猎龙人抽起棍子，我慌乱冲着江总喊小心。
想象中的惨烈场面并没有发生。
可怜的猎龙人连棍子都没举起就被江总一拳头撂倒在地，连同他刚酝酿好的气势一起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我一时分不清是江总牛逼，还是猎龙人垃圾。
干！早知道那么弱我就自己上了，脖子现在还在疼呢。
11.
我上天了。
江总带的。
我的手脚早就被绑麻了，江总刚一给我解绑我就不自觉趴倒在地上给他拜了个早年。
「……」
「算了，不知道猎龙人有没有同伙，此地不宜久留。」
说完就将我一个打横抱起，展开硕大的翅膀带我上了天。
如果我是 16 岁，我一定会害羞地抬不起头。
如果我是 18 岁，我一定会当场求婚求他嫁给我。
可是我已经 23 岁了，我只能紧紧扒拉住江总的脖子防止掉下去，再含情脉脉地问他：「你为什么扣我工资？」
江总没飞稳，一个踉跄差点把我扔出去，吓得我把他掐得脸都紫了。
「还不松手。」
我「哦」了一声，有些尴尬：「您来得挺快。」
「电话都快被你打爆了，能不快吗？有这手速怎么不自己报警？」
我更尴尬了，是的，我一发现有人跟踪我，就疯狂给江总打电话，还开了位置共享。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意识的行为。
「你发现我不是龙了？」要不然最近怎么那么冷淡。
江总低头看了我一眼，被我瘪着嘴的模样逗笑了：「发现了。」
「怎么发现的。」
「你咽菜的时候，那表情像是在吞炸弹，那个时候我就怀疑了，后来又发现了小龙，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我噤住了声，不提小龙还好，一提我又想他了，这孩子已经走了一个多星期了。
12.
「你之前对我那么好只是因为你以为我是你的同类？」
「不然呢？我那是长辈对晚辈的照顾。」
这会已经到家了，江总很细心地把我从一楼抱到了十三楼，甚至抱到了我家门口。
「那现在呢？」我盯着他仍然抱着我的手，默默地问道。
江总的脸霎时间就红了，急忙把我刚下来，背过身去轻咳一声：「这我是出于上下级……和邻里之间的关怀。」
「等会。」江总想拉住我，刚搭上手又立马松开来，语气却温柔了许多，「我帮你处理一下你脖子上的伤口吧。」
这晚以后，我跟江总打开了话结，反而比以前更加亲近了。
江总又给我涨了工资，我在公司火了，确切说，我起起伏伏的工资火了。
他们说他们是正经来上班的，只有我，我是来玩股票的。
「……」
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我跟老板的关系很好哎。
我轻哼一声，骄傲地撇过头。
江总邀请我中午一起吃饭，就吃豆皮炒青菜，我吃豆皮，他吃青菜。
还偷偷给我加了个鸡腿。
吃饭的时候，江总吐槽猎龙人的存在根本不合理，又菜还又爱蹦哒。
「那你就不觉得龙的存在也很离谱吗？」
「……」
江总又告诉我一些关于龙和猎龙人的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
「说重点。」
原来，这事怪叶公，叶公好龙，到处吹嘘自己多么喜欢龙，把龙王感动得当晚就来拜访叶公。
这一拜访就把叶公吓西去了。
人们从此就得知原来是有真龙存在的，这皇帝肯定不乐意啊，他才是真龙天子，怎么会允许有别的龙存在。
猎龙人就这样诞生了，每屠一条龙赏黄金万两。
猎龙人和龙相杀了几百年，直到现在。
「可早就没皇帝了，屠龙也讨不着黄金万两啊，现在的人哪里还相信有龙。」
江总夹起最后一根青菜放进嘴里：「他们早就把屠龙当成刻在骨子里的荣耀了。」
13.
我又被绑架了。
在我晚上出门倒垃圾的时候，突然一个手刀劈过来，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再睁开眼，还是那个熟悉的仓库，还是那个熟悉的猎龙人大哥。
「你不是知道我不是龙了吗？」
猎龙大哥紧紧将我捆在椅子上，边捆边说：「我知道，但是你能把龙引过来。」
我决定劝一劝猎龙大哥：「你屠龙有什么用？」
猎龙大哥愣住了，似是想了一会，最终还是回复我：「光宗耀祖啊。」
「在几百年前可能会光宗耀祖，可是在现在，你可能不一定会光宗耀祖，但是你一定会上新闻，新闻上写着三个大字——杀人犯。」
猎龙大哥又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佯装凶狠道：「闭嘴！」
我继续说道：「你说说，有什么好处，你孩子不能考公务员，你家人被指指点点，你在牢里度过后半生，你走哪都会被说杀人犯死马。」
「况且，政审毁三代啊！」
猎龙大哥彻底说不出话，手里的绳结打到一半，面上有些犹豫。
仓库的门又被踢开了，这回逆着光走进来的，是两个人。
猎龙大哥没想到江总会那么快追上来，眼疾手快地举起手里的刀横在我脖前。
我缩着脖子不敢动，背在椅子后面的手慢慢磨着并没有打上完整结扣的绳子。
「都别动！江衡，我就知道——啊！」
我就知道猎龙大哥会发出惨叫，我扯开手里麻绳使出浑身力气一把勒住他的脖子。
江总刚要上前，猎龙大哥就忙捂着自己的脸：「别别别，我错了。」
错了也没用，警察已经围上来了，江总对着被铐住的猎龙大哥睨了一眼，轻声嘲讽道：「蠢货，已经跟你说了很多遍了，现在是法治社会。」
14.
猎龙大哥是被我笑着送上警车的。
走出好远，我才想起来问江总，他身边的男生是谁。
江总悄咪咪地告诉我那是小龙，他化形了。
我吃了一大惊，看着小龙那完全陌生的面孔，心情很是复杂。
小龙也直勾勾地盯着我，只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好不容易克服心理，习惯性地去摸他的头，却发现根本够不到。
小龙见状低下了头，像以前一样把脑袋往我手上噌。
我的心顿时就化了，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小龙，你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姐姐。」小龙上前紧紧抱住我，身上清冽的气味将我团团包裹住，「姐姐，我很想你。」
回去的路上，小龙一刻也不离地贴着我，还试图抓我的手，被我及时躲开来。
没办法，他现在的模样跟二十岁大男生一样，我再也没法像以前那么随意地又吸又抱了。
他贴着我，我就贴着江总，江总贴着车门。
回到家后，我把次卧收拾出来给他住。
小龙却站在房间门口迟迟不肯进去，我觉得他可能需要时间来适应。
「之前都跟姐姐睡一个屋的。」
小龙有些低落，又开始像以前一样，含水的眸子低垂，让人说不出个不字：「姐姐不喜欢我了吗？」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
我敷衍完就要走，小龙却一把抱住我，脸颊轻轻噌着我的额头轻声问道：「多喜欢？」
我被小龙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推开了小龙，慌慌张张躲回房间。
小龙又来敲门了：「姐姐，你不要害怕。」
「我只是太想你了，走后的每一天都很想你。」
小龙走后我也很想他，可这话说出来却让我觉得怪怪的。
我靠在门后，连气都不敢出，听见小龙离开的脚步声后才放松下来。
是那个「喜欢」吗？虽然以前我也常常抱着小龙说喜欢他，可我对他都是母爱啊。
我怀疑小龙不是变形了，是变态了，老母亲真的承受不住，
况且他还只是个才破壳六个月的宝宝。
我又开始上某乎问：自己养大的孩子有点奇怪怎么办？
网友们都很积极，只是话锋都很奇怪：
「《当上太后的我突然降级为皇后》」
「《我的继子对我欲图不轨》」
「……」
15.
自这以后，小龙在我眼里变成了唐僧，而我变成了孙悟空，「姐姐」成了紧箍咒。
他一念，我头就大。
我躲在公司加了三天班，江总感动得不行，亲自给我榨了一杯蔬菜汁。
我抓着他的手腕，神神秘秘地说：「小龙喜欢我。」
江总没听清，我又把他拉近了一点，准备再说一遍。
结果脑子里灵光一闪，话到嘴边变成：「你做我男朋友怎么样？」
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小龙应该会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江总抿着唇想了一会儿，说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图谋不轨的。」
「刚刚。」我眨巴着眼，真挚地看向江总。
蔬菜汁还没递到我手上就被江总一饮而尽，极其不自然地撇过头去不看我。
我还想逗他，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又问：「你们龙……有青春期吗？」
小龙这是典型的青春期思春啊。
作为从小看着小龙长大的人，我绝对要引领小龙走向正道。
不等江总回复，我火速拉着他去书店买了两本关于青春期解读的书籍。
到家前，我硬是把江总拽进我家，希望他能给小龙进行正确的思想教育。
小龙看着面前的书，表情很复杂，我愿称之为感动。
江总坐在小龙对面，时不时拿眼瞟我，我偷偷躲在一旁，给江总加油打气。
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了，他俩愣是屁都不放一个。
我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一把拍在桌子上：「小龙，我们谈谈。」
现在轮到江总给我加油打气了，可是我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我捞起江总的胳膊挽住，亲昵地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小龙，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跟江衡情投意合，已经在一起了，以后你就管他叫姐夫。」
末了我又加上一句：「我很喜欢江衡。」
16.
小龙听后，眼圈瞬间就红了，伸手就来扒我和江总挽在一起的胳膊。
我想到小龙小时候咬人的场面，几乎是下意识就用力推开了他。
小龙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攥紧了拳头，低声说:「为什么？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保护好你了。」
「可是我根本不需要人保护啊？我很好。」
「你为什么喜欢他？你不是说你最喜欢我了吗？为什么我只是离开了一段时间你就不喜欢我了？」
「我对你的喜欢从来不是那种喜欢啊。」
小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因为紧绷而耸起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实在看不得这样的场面。
这场谈话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我跑了，江总跟在我屁股后面也跑了。
走廊里的我们面面相觑，还是江总先打开了他家的门，对我做出请的手势。
我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江总抱着抱枕坐在我旁边。
我说我不敢相信，小龙他还是个孩子。
江总说他也不敢相信。
「你为什么不敢相信。」
江总有些害羞，将抱枕抱得更紧了：「你说你喜欢我。」
我愣住了，将手里的抱枕砸向江总：「我就总觉得你脑子不太正常。」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江总看向我，脸蛋依旧红扑扑的，语气却十分严肃，「我现在就开始喜欢你。」
「你没事吧？」我瞥了他一眼，仰着头躺在沙发楞上，「我单身了二十多年都没有人喜欢我，好不容易有了，还都不是人。」
「你不是说我是小龙人吗？」
「……」
17.
我跟江总看小品看得正起劲的时候，小龙来敲门了。
一开门就扑进我怀里，隐隐带了哭腔：「姐姐，你怎么不回家？」
我有些不知所措看向江总，说真的，我现在真的没法面对他。
我始终认为小龙只是对我太过于依赖了，而他错把这种依赖当做成喜欢。
察觉到江总看过来的视线，小龙抱得更紧了。
我只好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他：「你这样我真的没法适应，你先走吧，我在江衡家待一会儿。」
「那你要多久才能适应？」
「……」
小龙是被江总强行从我身上掰开的，我迅速躲一旁跟小龙拉开距离。
小龙还想拉我，却再次被江总控制住。
当我看过去的时候，小龙的眼神里是我从未有见过的阴森和狠厉。
我生怕他又要像以前一样一口咬上来，仿佛他不是一条龙，而是一头狼。
但是他没有，只是死死盯着江总，直到门被关上。
眼前紧闭的门，让我一时喘不上气，我敢肯定小龙并没有离开。
这样的他，太陌生了。
这天晚上我都没敢回家，江总家珠光宝气金光闪闪，晚上不用开灯都通亮，我干瞪着眼睛实在睡不着。
刚一转身，江总就抱着枕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吓得差点原地去世。
他的脸上是我许久未见的正经，他说的话也是我从未听过得雷人：「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啊？」
「你应该为你说的那句喜欢我负责，我们龙对待感情是很认真的。」
我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了，咳了好一会才幽幽开口：「你也青春期？」
「……」
18.
我没理江总，白了他一眼以后反身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好几天我都不敢回去面对小龙，躲在江总家不出去。
自那晚开始，江总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我醒了就做饭，我困了就递枕头，冰箱里还分出了一半属于我的食用区域。
悄无声息地把我的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几天我吃江总的，住江总的，还一度嚣张到让他给我带薪放假。
我甚至想，如果这就是婚后生活，其实也不错。
这天晚上我吃饱喝足瘫倒在沙发上时，江总已经在收拾碗筷的间隙中帮我调到了我最爱看的频道。
我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等江总收拾好后过来跟我一起看。
等到电视剧都快放完时，房间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留了几盏小灯，江总从一堆金光闪闪的家具间向我走来。
手里的丝绒盒在我面前缓缓打开。
我呆呆地看着盒子里堪比大灯泡的钻戒，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怪不得要关灯，这让我想起来我小时候蒙着被子，给我闺蜜看我的夜光手表。
「这是我们家祖传的戒指，我就喜欢——」
江总话还没说话，电视里的女演员就是适时传来一句：「我就喜欢你看得着得不到的样子。」
「……」
天啊这场面太尴尬了，我不住用手搓着裤边，看着江总手忙脚乱地把电视关掉。
江总清了清嗓子，摆正好姿态，继续道：「我就喜欢你每天在我身边嘻嘻哈哈的样子，你愿不愿意一辈子在我身边。」
说不动摇是不可能的，江总帅气又多金，那么多天以来更是对我体贴入微，尤其是这大钻戒，格外合我心意。
正犹豫不决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陌生的号码，但我接起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小龙。
他是用着几近哀求的语气，求我回家陪陪他。
挂了电话以后，我在自家的门口站了好久，鼓足了勇气才敢进去。
刚一进屋就看见小龙捧着一碗鸡蛋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姐姐，陪我吃顿饭吧。」
「我吃过了。」
「姐姐不喜欢吗？我学了很久的。」小龙的表情很受伤。
可转眼却是一脸冷漠，将鸡蛋羹连碗一起扔进了垃圾桶：「不喜欢的，就该被丢掉。」
我心里一咯噔，垃圾桶的鸡蛋羹已经稀碎，可怜巴巴地摊在袋子里。
小龙对我扯出一个极其纯良的微笑，接着又去厨房折腾了好一会，端出来却还是鸡蛋羹：「怎么办？我只学会了做这个。」
我有些无语，本着不能浪费粮食，多少还是吃了点，只几口就吃不下了。
小龙将我吃剩下的鸡蛋羹一股脑全都吃进了嘴里，颇为享受的样子。
我皱着眉问：「你能吃这个？」
小龙摇摇头，又恢复了单纯无害的模样：「姐姐能吃的东西，我也能。」
他不能，他抱着马桶吐了好久了，我在外头光听着就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生理性难受，小龙的眼角有些湿润，嘴角扯起有些勉强：「看来还是不行，你不喜欢吃，我也不能吃。」
这句话大概是意有所指，我却假装听不懂，扭过头不去看他。
「姐姐，你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对我了，明明都是我啊。」
我回答不出来，这根本不一样。
「姐姐，我要走了。」
「什么意思？」
「姐姐，你知道吗？我走的那段时间，身上好疼好疼，我快撑不下去了，可是好想你，你说过的你最喜欢我了，以前不管我哪疼，你都会心疼我。」
「我拼命想回来，可是现在我回来了，却找不到再留下去的理由。」
「小龙……你要去哪？」
小龙摇摇头，只轻声说：「姐姐，你再陪我一晚，好不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管我怎么说，小龙都强制性要像以前一样睡在我旁边，大翅膀紧紧包裹住我。
这是他从前跟我一起睡时最喜欢做的事，只是现在的他长大了，翅膀更大了，包裹得更紧了，仿佛是要跟我融为一体。
早上起来的时候，小龙已经不见了。
枕边是一块包裹好的小毛巾，那是小龙刚出生是我用来给他擦身的。
打开毛巾，是一块亮闪闪的龙鳞，再底下是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姐姐，永远想你。」
19.
小龙走了。
江总说他其实是龙太子，回天境继承皇位去了。
我：？？？
这个世界还有多少离奇是我不知道的。
「那你呢，你要回去吗？」
江总摇摇头：「我不能回去，我没有把你娶回家。」
我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好歹是你。
江总羞红了脸，低着头问我那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哪事？」
「那事。」
「……」
想起来了：「不要，我拒绝。」
江总抬起头，满脸都是失落：「谁会拒绝霸道总裁呢？哦。原来是你。」
我被江总逗得笑出了声，瞥了他一眼，又说：「结婚想得美，要不，先谈个恋爱吧。」
作者：大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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