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太子误勾了我的生死簿

2022年 8月 15日

「最近,我总觉得屋里多了一个人。」

凌殊毫不客气地把白鹤大氅劈头给我扔过来:「闭嘴。多的是谁你心里没数吗?」

好吧,我承认,这间屋子除了我,都是鬼。

而被我缠上的这个鬼,竟然是赫赫有名的冥府太子。

官二代啊。

1

凌殊被我缠上这件事纯属偶然。

按理他一个官二代,养尊处优生活富足还没有生死之忧,别人地府报到,他地府回家。

多好的日子啊!

可是他爹吧,总说他不经事,让他历练历练,一道命令下去,把他打成基层员工了。

这小子更是个奇葩,咱也不知道他脑回路咋转的。光天化日之下坐在图书馆看生死簿,右手还握着一支毛笔,那叫一个身姿挺拔、眉清目秀、俊逸端方。

我色心顿起,默默掏出手机凑上去想要个微信。

「帅哥。」

他被我吓得一激灵,手下一抖,蘸满墨的毛笔当场勾掉了一个名字。

我:「……」

凌殊:「……」

看他的眼神,好像是要当场把我送走。

接下来,我发现那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呢?

田萝。

好像是我耶。

下面竟然还有我的住址、教育经历、身份证号,等等等等。

我真挚开口:「帅哥,原来你暗恋我这么久了呀。」

「那我就勉强给你一个机会吧。」

凌殊深吸一口气,抬眼看我:「小姑娘,这是你的生死簿。」

漂亮!

我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作不作死就不会死。

但是我这个人吧,一向心大,听他青着脸解释之后依然把手机凑了过去:

「那帅哥,现在能加个微信不?」

凌殊朝我微微一笑,一瞬间眼中寒冰融化,桃花盛开:

「我现在可以带你回家。」

在我喋喋不休「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是要直接见家长吗」等等的时候,凌殊已经忍无可忍地把我拖走,就近关进了图书馆一楼咖啡馆的小包厢。

「听着,在这里等我,无论谁来带你,都别跟着走,人和鬼都不行,记住没?」

我乖巧地点点头。

然后在他夺门而出的前一秒扯住了他的袖子:「那帅哥可以请我喝杯咖啡嘛?」

凌殊看上去很想抽我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来几个字:「冥……币……要……吗?」

我松了手,悻悻地掏出自己的小狗钱包,给自己点了杯拿铁。

不知道过了多久,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脸色阴沉的凌殊裹挟着一阵寒风卷了进来,看到我还坐在原地没有动,脸色才稍稍缓和。

我拄着下巴问他:「问题很严重吗?」

凌殊点头。

生死簿就跟我们平时用的宣纸一样,要是空白的,可以随便写,要是想删去谁,一勾就是,但是独独勾错了想恢复,这个做不到。

更重要的是,勾掉我名字的不是普通的阴曹笔,而是阎王大人的御笔啊,就和皇帝的圣旨无法收回一样,御笔一批,说谁死谁就得死。

我忍不住吐槽:「你为啥非要偷你爹的笔啊?」

凌殊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一边纠正我的说法:「不是偷,是他给我的。」

我试着问了一句:「那你要派黑白无常带走我吗?」

凌殊神色严肃:「当然不行!你寿数未到,把你带走那是我们地府工作人员严重失职,要受到惩罚的。」

我好奇地凑上去:「那你们的惩罚是什么呢?上刀山下油锅那种吗?」

凌殊微微一笑:「不。投胎当人。」

原来现在当人已经苦到这样了吗?

作为一个活得兴致勃勃的二十一世纪人类,我对人世产生了深切的怀疑。

「毕竟地府公务员不用 996 和 007。」

「按部就班还没有内卷。」

好吧,你赢了。

看着帅哥眉头都皱到一块儿去了,我凑上去给他出主意:「要不你给我新写一页?」

凌殊乜斜我一眼:「你想重新投胎?」

我瞬间炸毛:「你想都不要想!我好不容易读完了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经历了多少周考月考期中考联考才活到现在的,你竟然想让我重新来一遍!」

凌殊认真道:「我这回可以给你改成辍学。」

我:「……」

duck 不必。

2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呢?

在冥府生死簿的小本本上,我已经「死」了,正常应该是黑白无常两兄弟拎着小铁链来把我带走;但是呢,因为原本的寿数未到,我的肉体还是鲜活的。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有的人活着,她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但是她还活着。

在凌殊欠了谁八百万的臭脸描述中,我敏锐地捕捉了一个关键点:

「也就是说,只要黑白无常两位大哥不来抓我,我就能正常活着。」

凌殊点头:「是的。不过还有各级鬼差,毕竟黑白无常忙不过来。」

我激动地一拍大腿:「这不就结了吗!你跟他们说一声,先别来带走我。」

凌殊摇头:「我做不到。他们只是按生死簿抓人。」

我鄙夷:「你不是冥府太子吗!」

他理所当然地一摊手:「现在不是被打成基层公务员了嘛。」

我抱住他的胳膊就哭了起来:「我还没活够啊——我那苦命的毛绒兔子啊——我怎么就摊上这事了呢——哦阳光,哦鲜花,哦巧克力,哦火锅奶茶甜甜圈,我以后都见不到你们了呜呜呜……」

他扯了两下袖子,当然没拽动。

因为我正揪紧了他的袖子感受布料材质,布料柔软丝滑,看上去他们地府基层公务员的待遇还算不错。

我猛地抬头:「或许我能进地府当公务员吗?」

毕竟没有内卷,没有 996,也没有 007。

凌殊想安抚我的那只手僵在了半空。

看样子,他刚刚是想揉揉我的头。

凌殊想了想:「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星星眼:「太子妃怎么样?」

凌殊收回了手,面无表情:「你想都不要想。」

我跟在无情离开的凌殊后面叨叨:「我跟你说啊,话不要说得太满,你知道真香定律嘛,按照定律,你要说,你冥府太子就是脑袋让门夹了从这里遁到地底也不会娶我,然后发现总有一天,你的脑子会被门夹。」

凌殊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我以前觉得历练没什么难的,感谢你让我知道自己之前是多么无知。」

我摆摆手:「不客气啦!」

「这件事我还需要去想想办法,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家里,尽量不要外出。」凌殊虽然被我气得不轻,但还是开口安抚我。

我又揪住了他的袖子:「不行,那万一有鬼差来勾我的魂怎么办?」

凌殊歪头,终于露出一个笑来:「姑娘能言会道,或许可以跟他商量商量?」

我直接蹿起来挂到他身上。

凌殊皱眉:「下来。」

「我不。」

「下来。」

「我就不!」我扒着他的领子开始干嚎,「我本来活得好好的,你非在图书馆看生死簿,还让我一个人回去,那鬼差是能商量的吗,等你找到办法我都投胎了!」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要不你带我回去吧。」

凌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微笑道:「好呀。」

我突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3

我打了个寒战。

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宅子,连屋顶都没有的建筑结构本身看上去就有几分诡异,更何况,它的外墙表面挂满了各种符咒和招魂幡。

我朝凌殊灿烂一笑:「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凌殊微微欠身:「我觉得姑娘之前说得甚为有理,我也担心姑娘的魂被不知情的鬼差勾去了,所以这几日就麻烦姑娘,暂住于此。」

我硬着头皮跟凌殊走了进去,只觉得阴风阵阵,寒气逼人,不同于一般冬天的冷,这种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让人一阵阵感到心慌。

屋子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漂浮的床板和一个到处游荡的桌面。

这一刻,我觉得所有恐怖电影和恐怖密室都甘拜下风。

我怀疑,在这张床上,我要是能睡得香甜,绝对不是我睡眠好,八成是被吓的。

毕竟谁能接受一个悬浮在半空的漆色床板,四周还围着白色的纱帘,阴风一吹,白纱呼呼作响,旁边的桌面连桌腿都没有,在空中四处游荡,我严重担心睡着睡着,可能被一桌面当场拍死。

我扭头对着一旁看热闹的凌殊「委婉」道:「你们地府,条件挺简陋哈。」

凌殊认真解释道:「前一阵子,冥府的财经顾问购买了你们凡间的基金……」

我当场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懂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同是天涯韭菜人。

「姑娘今日受惊了,喝口茶压压惊吧。」凌殊一脸关切。

还有茶喝?

我连连点头。

凌殊一抬手,外面进来两个侍女。

我本来还担心她们都是脑袋翻转披头散发七窍流血的那种,没想到都是高盘发髻,一袭红纱,低眉顺眼,跟古装剧里的小丫鬟差不太多。

当然,除了她们都是飘来飘去之外。

两个侍女在我面前施礼,其中一个侍女拎着一个茶壶,而另一个微微弯身——

直接把自己的头摘了下来!

「啊啊啊!」

这谁受得了啊!

我当场跳起来朝着凌殊跑了过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侍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姑娘请喝茶。」

我做足了心理建设,从凌殊的衣摆蹭出去,眯着眼睛看了一下,瞬间扑回来更紧地抱住了凌殊。

我分明感觉到凌殊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这个王八蛋!

他果然在憋笑!

还说让我喝茶压惊,分明是打定了主意来让我受惊的!

谁家喝茶用头盖骨接啊!

原来她们那个高盘髻,是直接当「杯子」下面的手柄用的。

这是什么阴间设定?

好吧,这就是阴间。

「田姑娘,你的手怎么在颤抖呢?」凌殊的声音清泠如碎玉,好听得紧。

典型的说人话不干人事。

「要不我还是送……」

我麻利地松开他跳上了床:

「不用了。」

「谢谢。」

「这床挺软的。」

凌殊诧异地看着我,表情一瞬间僵住了。

「姑娘不怕?」

他的语气有几分难以置信。

「哦,」我往床上一瘫,「不怕。刚刚就是趁机抱你几下,捏捏你有没有腹肌。」

凌殊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半晌,才缓缓绽出一个客套的微笑来:「那姑娘好好休息。」

听着凌殊走远了,我坐起身喊刚刚的小侍女:「漂亮姐姐!」

刚刚用头盖骨端茶的侍女已经把头安了回去,翩然走到我的床边。

我问她:「你们地府的宫殿,都是这样的吗?」

小侍女连连摇头:「不是。这间是专门关禁闭的小黑屋。」

「小黑屋?」

我出了屋门,果然看到上面摇摇晃晃挂着块牌子,同样是飞来飞去的风格,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小黑屋。

……

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小黑屋呢。

凌殊这个冥太子,看上去一身飘逸白袍,端方出尘,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我揪着小侍女的红裙一角,眼眶当场就红了:

「漂亮姐姐,你能救我出去吗?」

「我本是一介凡人,每天活得有滋有味,偏生让你们家冥太子看中了,要强逼我为妻,我不从,他就用御笔在生死簿勾掉了我的名字,逼着我跟他回地府,啊呜呜呜……。」

事实证明,八卦和吃瓜是所有生物的本性。

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

小侍女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我再接再厉:「他依仗自己的身份,把我关进小黑屋,目的就是逼我就范!」

小侍女恍然大悟,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难怪殿下嘱咐我们要多吓唬你。」

我:[微笑脸][微笑脸]

凌殊。

虽然你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我哭得更大声了。

小侍女也慌了,连忙凑上来安慰我,又手忙脚乱地扯起袖子给我擦眼泪。

这就是影后级的表演,既打雷又下雨。

不过——

眼泪含盐分,不应该是咸的吗?

为什么我闻到一股浓浓的腥味?

我吸着鼻子嗅了几下:「嘶……我怎么闻到一股血腥味?」

「哦,」小侍女一脸理所当然,「我们的衣服是用血染的色。」

我立刻放下了揪着她袖子的手。

并瞬间收回了眼泪。

4

凌殊在我意料之中地闯了进来。

「田萝!你跟她们说什么了?」

我懒洋洋地从飘动的纱帘中露出个脑袋来:「哎呀,冥太子竟然这么急不可耐,竟然在我休息时就闯入我的闺房。」

凌殊被我气了个半死,地府的吃瓜速度比起人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他们传播方式多种多样,随便拆出块骨头都可以传消息。

短短一段时间,冥府的太子强取豪夺人间无辜柔弱美少女,划掉生死簿还把人关进小黑屋。

真是惨无人道心狠手辣辣手摧花。

凌殊咬牙切齿:「我忙着解决生死簿的事,你就在这里胡乱编排我!」

我瞪大眼睛,无辜道:「怎么能算编排呢?」

「毕竟是你给我挑的『小黑屋』,还找人吓唬我。」

凌殊神色坦然:「嗯,是我。」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变脸的?

「好吧,」凌殊投降,「你想怎么样?」

「我要去你那里住。」

「不行。」

「那我就去冥王殿哭,说你强迫我威胁我囚禁我……」

在我说出更多变成□□的话之前,凌殊无情地捂住了我的嘴。

到了凌殊住的地方,我才知道他之前有多缺德。

丫的自己明明住得这么好,还把我扔进那样的屋子里。

我坦然坐在他柔软的大床上,跷着二郎腿看他。

「帅哥,要不要来躺一会?」

凌殊眯着眼睛威胁我:「你信不信我不管生死簿了,你就彻底死了。」

我撑起下巴媚眼如丝:「那是不是就能跟殿下长相厮守了呀?」

凌殊试图跟我讲道理:「田姑娘,你一个小姑娘……」

「孤男寡女孤鬼寡人,你也觉得应该发生点什么对吧。」

凌殊的表情片片龟裂。

虽然我如愿以偿地换到了凌殊宽敞明亮的大房间,但是依然很无聊,凌殊一天到晚见不到鬼影,我又不能出去玩。

凌殊说,他这里为我设了结界,暂时可以调和阴阳,但是如果我贸然出去,很容易阴气入体,对我更加不利。

本来我也没打算出去。

出门的撞鬼几率是百分之百,更何况不是每个鬼都长得像凌殊一样全须全尾,还有点帅气的。

我虽然胆子大,但还是有正常心脏的,经不起太多吓。

比如那天,我正在窗边给窗纸捅洞,每捅一个小孔,纸就会慢慢恢复成原状,神奇得很。一扭头,一个漂浮的头颅凑在我旁边,也跟着好奇地看。

我一嗓子又把凌殊吓了个哆嗦。

凌殊扶着头,无奈地看着那个头在空中翻了两个圈:

「白无常,你好像很闲?」

白……无常?

他不会是来带走我的吧??

我脸色骤变,扭头看向凌殊。

眼神弱小可怜又无助。

凌殊伸出手,把我拉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拍我:

「别怕,我在这。」

半空中的头颅笑了一声:「地府到处都在传,小太子强抢了个阳间女子,看来传言是真的了。呵呵呵。」

我缩成一团,任凌殊安抚着把我虚揽在怀里,借机悄悄嗅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白无常,你要是再不变回原形,就永远这个样子吧。」

白无常连连道:「呵呵呵呵,小太子生气了,别呀。」然后慢慢变成了一个白袍的人形,向我道,「小姑娘,别闻了,他刚从尸山回来。」

我「蹭」一下就蹿了起来,又被凌殊扯了回去。

他含笑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怕了?」

怕倒是其次的,我现在比较想洗洗刚蹭过他衣服的脸。

等了半天没有我的答复,他轻笑一声,松开了我:「别怕了,我已经禀明情况,他们都不会伤害你的。」

然后我欢呼一声,凑上去拉住了白无常宽大的衣袍:「那你陪我玩儿吧,我好无聊。」

白无常讶异地抬头看向凌殊。

凌殊耸耸肩:「她就是这样的性子。」

但是等我洗个脸回来,屋子里又只剩下凌殊了。

我坐在一旁闷闷不乐。

凌殊坐在桌旁安心画画,但我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凑了过去:「凌殊,你能不能帮我画几张……画呀?」

凌殊看出来我无聊,难得好声好气地对我说:「好啊,你想要什么画呢?」

「我想要你帮我……画个扑克。」

凌殊一怒之下又把我丢回了小黑屋。

5

不到一天,他又把我捡了回来。

是真正的「捡」。

彼时,我正瘫在床上缩成一团,只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冻住了。

朦朦胧胧间,好像有一个人抱起了我,我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又触到了一片更凉的肌肤。

我瑟缩了一下。

那人微微一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把我重新放回床上,用一件衣服裹住了我。

衣服上有着熟悉的冷香,我迷迷糊糊地想,他不会又是刚从尸山回来吧?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又躺在了凌殊的寝殿。

白无常正坐在床边翻一叠纸片。

见我醒了,飘过来呵呵道:「小姑娘,你情况可不太好,呵呵呵呵。」

「你生死簿上名姓已消,纵使阴差不去勾你魂魄,你的身体还是会越来越弱,就算回了阳间,也会短命而亡。」

「哦。」

我敷衍地应了一声,好奇地翻动着床头的一叠纸片。

裁剪整齐的纸片上面是墨色的笔触,凌殊遒劲有力的笔迹只能用来写个「5、Q、K」,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我朝白无常眨眨眼睛:「你说,凌殊这么一个风雅的人,还帮我做了一副扑克,他是不是喜欢我?」

白无常讶异地看着我:「你还有闲心管这个,不怕死啊?」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我们人的浪漫,你不懂。」

我又把白无常气走了。

凌殊走进来,用一件白鹤大氅裹住我,无奈道:「你少说几句,散精力。」

我从大氅中露出个脑袋:「你今天对我态度好了不少诶,是不是发现我活泼可爱冰雪聪明?」

凌殊没理我。

我抱着衣服在床上打了个滚:「在这里好无聊啊,你也不和我说话,我要闷死了。」

凌殊认命地叹了口气:「那我带你出去走走,可以吗?」

我麻利地跳下了床。

然后被长长的大氅绊了一下,左摇右晃了半天,才稳住身子。

凌殊伸出手扶了我一把,我立刻抱住了他整条胳膊。

他对我的赖皮早已见怪不怪,任我抱着出了门,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站住了脚。

他低头哄我:「先松开一下,给你拿个东西。」

自从我被阴气侵袭之后,凌殊对我的容忍度高了不少,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我乖乖把两只手松开,抬头看他。

他从袖子里拿出个浅蓝色的发带递给我。

我转过了身,只留给他披散头发的后背。

凌殊的手指穿过我的墨发,柔声问我:「你想束成什么样的呢?」

我傻笑了两声:「好看就行。」

凌殊终于放弃咨询我的意见,专心打理我的头发。

因为只有一根发带,他简单地做了一个半扎半散的发式,向我解释道:「这是父君的,戴着它可以辟阴邪。」

我转过身歪头看他,他微微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这回是偷的。」

我也笑了。

他带我去了黄泉。

因为我还是生人,很多亡灵都看不到,一路上能见到的大多是地府的工作人员,全都在用八卦的眼神瞄我和凌殊。

不用说,估计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我之前乱传的「霸道冥太子强制爱」的故事。

凌殊对周围各色的目光并不在意,径直拉我踏上黄泉路。

在黄泉路上散步,这也是人生一大传奇经历了。

红色的彼岸花一片妖冶,即使是在昏暗的幽冥也发散着奇异的光芒。

我拉住了凌殊的衣袖:

「我能摘几朵回去吗?」

凌殊点点头,幻化出一个青白的花瓶:「放在这里。」

我欢呼一声冲到了花丛里,一把揪住了一个花茎,用了好大力气也没拔下来。

凌殊笑了笑,抬手一挥,花茎从根部断裂。

我跑过去又拉住一支,凌殊如法炮制,一连断了六七支给我。

我心满意足地抱着花,回头向他晃了又晃。

又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这里不能拍照,我抱着花一定超级好看。」

我兴冲冲地跑过去把花塞进了花瓶里,又拉住了凌殊的手:

「你抱着花,这样我就可以牵着你啦。」

6

回去之后,我把花摆在了桌子上,旁边烛火摇曳,在墙上影影绰绰映出花影来。

我托着腮观赏了一阵,感叹道: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果然极美。」

我继续絮叨:「你知道这句诗吗?它是写海棠的,我一直都很喜欢,用在这里也合适,海棠也好看,我们人间有一种海棠叫夫妻海棠,就是一朵花蒂上有雌雄两朵,成双成对,相伴相随。」

凌殊没答言。

我扭过头看他,却发现他正站在不远处,含着笑意看我。

「你干嘛笑啊,我说的不对吗?」

凌殊走过来把花往烛火边又移了移,笑道:「没什么。只是笑你,突然沉静下来出口成章,倒不像你了。」

「喂,」我不满地捅了他一下,「我就是话多一点,不代表我是草包好不好?」

凌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我错怪你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茶杯:「你又在敷衍我!」

「你听说过赌书泼茶吗?」

凌殊这回放下了杯,惊讶地看向我:

「你能赌书?」

我昂首挺胸:「不。我可以赌牌。」

我把这段对话讲给白无常的时候他笑得前仰后合:

「赌牌!亏你想得出来。」

「小太子性格冷淡,就你能戏弄他。」

我打了一张牌出去,抬头认认真真地看向白无常:「你下一句话是不是,『小太子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白无常纳罕地看着我:「当然不是。」

「我下一句话是——我最后一张牌了,你输了。」

我把手里剩下的牌丢出去:「好吧,我选真心话。」

是的,凌殊不肯陪我玩,我只好拉白无常过来跟我打牌,输家采用传统的惩罚方式——真心话 or 大冒险。

白无常朝我挤挤眼睛:「你真的喜欢小太子啊?」

「那当然。」我毫不犹豫。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白给嘛,不喜欢我干嘛在这里?」

白无常毫不留情地戳穿我:「你在这里难道不是因为无法还阳?」

「NoNoNo,」我朝他摇了摇手指,「听说过一句话吗?」

「烈女怕缠郎。」

「我就是要这么缠着凌殊的。」

白无常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成功把外面的侍女引了进来。

他摆摆手,让她们下去,朝我道:「小姑娘,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立刻警觉地看向他。

「别爱我,没结果。」

「虽然每一个霸道总裁强制爱的故事背后都会有一个痴心不悔的男二,但是一般都没什么好结果。」

白无常又被我噎住了。

我把洗好的牌放在了中间。

下一局白无常输了,我笑眯眯地抬头看他。

白无常往后退了退:「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想问的是——」

「为什么你对我和凌殊在一起态度这么消极呢?」

白无常瞪大眼睛,白色的鬼脸显得更加可怖:「你看出来了?这么明显吗?」

我耸耸肩。

他在我身边飘了一圈:「小姑娘,人鬼殊途,就算死后你能和凌殊在一起,漫漫阳寿,你就打算孤独终老吗?」

「对于小太子来说,可能只是弹指之间,但对于你来说,那是几十年的光阴,你当真可以不变心不动心吗?」

「要我说,若是小太子动了情,恐怕最后伤心的人会是他呢,呵呵呵。」

我恍然大悟地看向他。

白无常对自己的劝说效果非常满意:「你明白就好,等回人间之前,我帮你讨一碗孟婆汤,忘了吧。」

我摇摇头:「所以,凌殊假意勾掉我的生死簿还把我留在这里,是不是为了损一些我的阳寿,让我能早点跟他相聚!」

我醍醐灌顶。

白无常目瞪口呆。

门口偷听的一众侍女交头接耳。

刚刚回来的凌殊直接在门槛绊了一下。

他先是用低气压逼走了一众神色各异的侍女,然后咬牙切齿道:「明天我就带你去尸山,把你送回去。」

7

尸山并不是堆满尸体,而是阳界入阴的地方,经过此地,彻底与肉身脱离,仅存魂灵继续向前。

也正因如此,刚入阴间、肉身未净,会尚存一缕阳气,凌殊要做的,就是把这缕阳气聚合起来,用以消掉生死簿上的朱批御笔,助我还阳。

只是聚集阳气并不容易,不是所有亡灵都有阳气残存,就算有残存也是零零散散,不好聚合。

这几日,凌殊几乎天天都待在尸山收集阳气。

他虽已聚够了消除墨迹的阳气,但因我阴气入体魂魄受损,他还需要再收集些阳气替我填补,否则我阳寿减短,都是有违天道。

我是生人,不能在阴间耽搁太久,凌殊决定在尸山附近建一间小屋,加紧收集阳气,送我回去。

尸山一带并不荒芜,相反,因为靠近阳间,很多地方都和阳间景色极为相似。

比如我现在身处的一片树林,里面有松、柏、柳等等各种树木,唯一与阳间不同的是,这些树木都杂糅在一起,全无地域气候之分。

凌殊并未假手他人,而是自己着手建造房子,我也乐得自在,跟在他后面出谋划策。

他没费什么力气,只是施法就很快搭好了房屋,里面的布置自然归我管,除了侍女送来的一应用具外,我拉着他先到竹林挑细竹串了竹帘屏风,又去黄泉新摘了几支彼岸花回来做装点。

凌殊坐在门前的石凳上,挑着灯细细查看我的手掌。

他建屋子的时候我上手搭了一把,摸到了松木,手上扎了不少刺,松刺过小,法术不能及,凌殊只好借着灯火帮我挑刺。

我的手搭在他的手心上面,他的皮肤偏凉,每次挑出一根刺都用手指揉几下,冰冰凉凉的感觉滑过去,一点痛意都没有。

灯火之下,我静静地看着他。他的唇角因为小心谨慎而抿成一条线,明明是一件小事,他却如临大敌。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凌殊轻拍了一下我的掌心:「多大的人了,像个小孩子一样。」

挑刺的过程实在无聊,后来我便开始左顾右盼。

我指着小屋门前开口道:「这个地方缺一条石头小路。」

凌殊掌着灯又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我的掌心,应声道:「好,一会儿就去找。」

口腔呼出的温热气息扑向我的掌心,暖意仿佛要渗进皮肤里。

凌殊现在已经适应了和我在一起必牵手,反正我也会不依不饶地缠上去,现在干脆直接把手递给我。

他一路牵着我,去了忘川附近的一片浅滩。

浅滩上有着不少圆圆的东西,看上去很像石块,不同的是它们颜色奇异,黑绿暗红几色变幻,也有较为少见的绛紫变色。

凌殊说,这是执念。

前世的亡灵过忘川的时候,放不下的执念无法消散,为了转世无碍,便会留下执念石。

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执念。

有的是爱,有的是恨。

在最靠近忘川的水岸,我还看到了极少的黄色石块,上面荧火点点,流光环绕。

「这也是执念石吗?」

凌殊摇摇头:「这是『勿忘』。」

「世间万物一体两面,即使是忘川,也会孕育出『勿忘』来维持平衡。」

我灵机一动,跑过去捡了几个,摊开手问凌殊:「那它可以炼造做一件首饰吗?」

凌殊从我手中拿走勿忘:「好啊,我可以帮你。」

我和凌殊捡了许多执念石做石子路,又一路拾了几块勿忘。

凌殊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个小炉子,偏头问我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钗吧。」

阴界的物件也并非一应俱全,我没有可用的蜡模,只能采用传统的花丝和雕金技艺,我之前多是雕蜡,雕金的尝试还是第一次。

而且勿忘石炼熔之后比黄金还要坚硬些,更不好拉丝和雕刻。

效果确实不太理想,凌殊低着头端详了许久,犹疑道:

「这是……向日葵?」

我睁眼说瞎话:「这分明是海棠!夫妻海棠!多明显啊!」

凌殊挑了挑眉,对上我怒气冲冲的眼神又怂下来:「嗯。你说的对。」

我拿着海棠钗看了片刻,毫不犹豫地把两股从中间折断。

凌殊讶然:「你这是做什么?」

我把勉强能看出重瓣的雄花海棠一股递给他:

「当年,杨贵妃分钗为两股,合一扇为凭证,如今,我以勿忘石喻勿忘,仿效旧人。」

「但令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凌殊久久地望着我递给他的一股钗,寂然不语。

半晌,他忽而向前一步,将我拥在怀中,白色衣袍下的手臂用力揽住我的腰,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至零。

接着,他毫不费力地捕捉了我的唇舌,属于凌殊特有的冷香弥漫在周围,他的肌肤寒凉,却难掩炙热。

末了,我扶着他的脸轻笑:「你看,还是被我追到了。」

8

我站在尸山入口给几个走岔路的亡灵指了路,白无常的脑袋从后面冒出来,吓了我一跳。

他飘在空中转来转去,玩味地看着我。

「小田姑娘,你能看见所有亡灵了?」

他「啧啧」了几声,毫不避讳地开口:「你和小太子干什么了?」

我脸一红,手里的东西扔了过去:「什么也没有!就是接了个吻!」

他「哎呦」一声,溜进了屋子里。

不知道他在里面跟凌殊说了什么,过了很久,他才晃晃荡荡地又飘出来,临走还不忘掀掉我的帽子。

我跺跺脚,愤愤地瞪着飘远的白无常。凌殊正巧从屋中走出来,弯腰把帽子捡起来。

我伸过头示意他帮我戴上,他却只是递给我,开口道:「我先去前面集阳气了。」

我只当是白无常又跟他报告什么难搞的工作了,并未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只是等了很久,凌殊都没有回来。

我这才想到,我们建这座小屋,本来就是为了方便,往日他多是在屋前便可收集阳气,我常常是坐在门口看他施法,连帽子都是那时候无聊,随手编了两个。

今天他却没有在屋前。

莫非是集合阳气遇到了什么困难?

这几日我身子越发虚弱,凌殊日日夜夜地收集阳气,偶尔得空也是用斗篷裹着我,加固我周身的屏障。

他的双臂从我的身体两侧穿过来,牢牢地把我抱在怀里,在我耳边一遍遍道:「对不起。」

「都怪我那时候不小心,给你添了这么多痛苦。」

我舒适地靠在他怀里微微后仰:「不啊,要不是你误勾了我的生死簿,我怎么有机会缠着你?」

我转过身把脸贴近他:「其实在图书馆,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你哦。最开始我是看到你在一家寿衣店外面怼几个无事生非的人,家里老人去世不让老人入土为安,还揪着一点小事就和店家吵架。然后你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地把他们说了个没脸。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帅气还厉害的人呢?」

「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就是干这个的。不过那天紧接着又有几个哭天抢地的逝者家属,你反倒手足无措,越说越乱,看上去蒙头转向,跟之前判若两人。」

「是个帅气厉害的大笨蛋。」

「不过那种情况,我也没办法去要你的联系方式,幸亏在图书馆又遇见你了。」

我用手描着他的眉眼:「所以你呢,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明明之前还嫌弃得不行。」

凌殊把我摁回怀里,声音轻柔:「大概是发现,这个小姑娘又聒噪又赖皮,却又格外可爱吧。」

我把自己从回忆抽离出来,恍然发现已经过了好久,凌殊依然没回来。

我找了斗篷披在身上,坐在外面继续等他。

在尸山混沌的朦胧雾色中,凌殊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他见到坐在门口的我,微微一怔,旋即快步走过来把斗篷帮我系紧,语气急切:

「你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呀。」我眨着亮亮的眼睛看他。

说话的间隙,尸山入口喧闹起来,不少亡灵被铁链束缚着,以极为可怖的姿态四处撕扯。

凌殊把我护在身后。

我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是夜游神拘了滞留阳间的孤魂野鬼。大多不愿离开阳间或心愿未了,不肯轮回。」

我见他神色恹恹,故意开口逗他,信誓旦旦道:「到时候我一定开开心心地立刻赶过来,就可以跟你团聚啦。」

凌殊眼眸微垂,没有答言。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阳气已经收集足了,明日我便送你回去。」

第二日,送我的人却变成了白无常。

我似有所觉,问道:「凌殊呢?」

白无常「呵呵呵呵」笑了几声:「消除墨迹要费不少气力,小太子脱不开身。」

我默然不语,跟在他后面。

不知走了多久,白无常停下来朝我作了个揖:「小姑娘,前面就是阳间了,此乃生人入口,我不便向前。」

他抬手浮现两个杯盏:「阳间送别,多用茶酒,我……」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说吧。忘川还是孟婆汤。」

9

白无常又呵呵地笑了:「总是骗不过田姑娘。」

我冷哼一声:「你知道我不会喝的。」

白无常把杯盏收了起来,又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个卷轴来。

我展开卷轴,上面是一幅画。

画中的我托着腮侧身靠在桌子上,正在看着桌面烛火下摆放的彼岸花。

旁边写着小字「人面桃花」。

「小太子说阴间不能有影像,只能给姑娘画一幅画留作纪念。」

我只觉得一股火从胸口向上窜。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好一个『人面桃花』!他是想和我彻底决裂!」

我一把揪住白无常的袖子:「你别想跑!告诉我!你那天在尸山竹屋,到底跟凌殊说了什么?」

白无常耷拉着头挣了两下,被我用双手死死揪住。

他只好开口:「冥界生死簿只管生死,不知命格。小太子托我走了一趟,查了田姑娘的命格。」

他的笑容变幻莫测:「虽说天机不可泄露,但田姑娘尽可放心,姑娘大贵命格,日后当有一体贴丈夫,对姑娘无微不至,儿女双全,富贵无极。」

「既如此,姑娘又何必枯等一世?姑娘长寿,对凡人来说,几十年,并不好熬。」

「上次去阳间,只是小太子千年历练之期,而按照律条,小太子平日是无法入阳间的,自然没法陪伴姑娘,田姑娘本可和美一世,又何须孤独到老?」

白无常又「啊」了一声,飘起来道:「小太子还说,姑娘也可让命定之人照顾一世,他日重逢,他也能接受。只是怕姑娘不愿。」

我快气炸了:「闭嘴!他当我是什么人?离了男人,我自己不能活吗?」

白无常警惕地堵在路口看着我,生怕我冲回去找凌殊算账。

我冷笑一声:「你不用堵我,我不会闯回去的。」

「凌殊他就是个缩头乌龟王八蛋!当初跟我情意绵绵的,一听说我命中有人照顾,巴不得赶紧把我推走!你回去告诉他,我还阳之后,我一个男人都不见,连一只公狗我都不养!我偏要孤独终老,到时候我再跟他算账!」

我转身就走。

10

回到人间之后的日子一如既往。

幸好两界时间尺度不一,即使我在阴间盘桓了那么久,回来也不过只是过了几日而已。

我登上网店,又接了几个给价高的新单。

我从小就喜欢鼓捣这些饰品,大学修读了文化遗产专业,毕业之后就开了家手作小店,一直很受欢迎。

不过我现在发现这个工作更好的一点,那就是可以不见人。

刚回来的时候我赌着气,大多把自己关在家里,想让凌殊看着我隔绝人世,不见任何雄性生物。

后来渐渐觉得何必委屈自己,赚了钱就出去大餐一顿,或者买几支花插在屋子里。

不过我当然拒绝一切类型的相亲,避免与任何一个人暧昧的可能。

我享受独处与正常社交,我想让凌殊明白,即使我一个人,我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所以我可以等他一生一世。

上次做钗给了我灵感,我又研究了不少新式样挂在首页,订单数量创了新高。

我订了一批金属材料,从快递站出来正赶上下雨,这些东西淋雨就生锈,我把它们抱在怀里,一路跑了回来。

我体质倒不至于差到淋雨就生病,只是回来兴冲冲地拆快递比式样,想着衣服过一会就干了,忙起来就没有顾上,一来二去,第二天爬起来就开始鼻塞。

偏偏那天还有个聚会,小有名气的 COSER 和汉服圈的人,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打广告机会,不能错过。

我给自己化了个偏成熟的妆,看上去像一个精致的老板娘。

到场之后才发现,除了网红、COSER 和汉服圈之外,还有不少背后公司的小老板在。

最近我的几款新产品都推广得不错,一进去就被几个汉服娘围住了。

我打着精神跟她们介绍,幸好妆容精致,看不出来疲态,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一个好听的男声插了进来:「打扰了,田小姐似乎声音有点哑,需不需要到那边坐一下?」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一个和我交好的 COSER 凑上来低声说了句:「华果文娱最年轻的总监,把握机会啊。」

我心中一动。

淋雨生病、事业对接、体贴关怀、年轻有为。

呵。

命运真是给我设定了一个不错的初遇。

刚刚聚拢过来的人察言观色,都四散退开。

我坐在沙发上,端着齐尚递给我的温水,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

「田小姐匠心独具,我一直很喜欢你的作品。」

我微微一笑:「是吗?」

「都是我老公给我的灵感。」

齐尚的神色有些错愕:「田小姐,结……婚了?」

「对啊,」我摇了摇手中的水杯,「结婚了,不过他死了,现在丧偶。」

我恶狠狠地开口。

齐尚不愧是我的命定之人,涵养极佳。

即使我那么说了之后,依然坚持送生病的我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惊讶道:「没想到田小姐跟我一个小区,真是缘分啊。」

我在心里默默想,可不就是缘分吗?

缘分继续发挥作用,刚刚还晴空万里,停了车之后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

齐尚顺其自然地把外套脱给我披在头上,一路把我送到楼下,还给我留了电话,叮嘱我若是不舒服随时找他。

我踩着高跟鞋无奈地回了家。

我咳了几声,赶紧倒了杯热水窝在沙发上,盯着另一头的西服外套出神。

真是毫无创意的俗套开头。

我掏出电话,删掉了齐尚的号码并且直接关了机。

我窝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要是因为病中照顾把我骗过去了,那还不如让我一个人难受死得了。

后半夜果然发起了烧,即使我早有猜测,在床边摆了保温瓶和退烧药,却依然被梦魇住,挣扎不起来。

黑暗中,似乎有人轻叹了口气。

他把我从床上扶起来,又把杯子送到我口边,将退烧药喂了进去。

堵塞的鼻子隐隐嗅到熟悉的冷香,我不知哪里来的气力,豁然睁开眼睛,把枕头下摆着的一股金钗扔了过去。

「凌殊王八蛋!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我给你『心似金钿坚』,你却跟我说『人面不知何处去』?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和我们的未来?你问过我吗?」

我哑着嗓子喊了一通,借着窗外昏暗的灯光,我才发现凌殊戴着一个黑色的紧头帽,打扮得有些奇怪。

黑夜中,他的目光仿佛坠入江水中的月亮,明亮而又带着湿漉漉的爱怜。

「没有不要你。」

半晌,他终于开口。

他轻轻抱住我:「我后悔了。我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来见你。」

「我不能接受把你推给另一个男人,更不想看见你难过。」

「我爱你,萝儿。」

11

第二天晚上,我的身体已经大好。

果然是推动我和齐尚感情的设定,过了昨晚,立刻就好了。

我坐在沙发上按遥控器,等凌殊过来。

昨晚太难受,没能跟他好好聊天,他只告诉我是抢了黑无常的行头和工作,借勾魂的工夫来看我。

本来是黑白无常合作勾魂,凌殊「不务正业」地横插一脚之后,白无常要干出两人份的活,怕不是要累吐血。

哼,我是不会同情他的!

谁让他当初跟凌殊狼狈为奸,替他传话跟我分手。

「在想什么呢?」

凌殊无声无息地坐在了我的身侧。

我「啪」地一声打掉了他伸过来揽我的手:

「在想让你跪搓衣板还是跪榴莲。」

他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低声道:「我错了。」

他抬起头,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的面颊上:「看在我费尽心思地来见你一面的份儿上,原谅我好不好,嗯?」

我推开他的头,站起身进了浴室:「不好。」

凌殊紧跟着我站起来,刚想追进来,门被敲响了。

凌殊只能先去开门。

齐尚与凌殊四目相对,前者温煦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凌殊当然一眼认出了来人,浑身气场都撑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

我怕凌殊不能见生人,赶紧跑过去推开了凌殊。

凌殊却纹丝不动,反而伸出胳膊揽住了我。

我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齐总监,你怎么来了?」

齐尚也有些尴尬,把手中的水果递给我:「昨天看你不舒服,我不太放心,昨晚给你打电话是关机,我想你可能在休息,但是今天白天还是关机,我担心你出什么事,所以找杜静问了你的地址。」

他语无伦次地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出了什么意外,无意纠缠,对不起。」

我知道他一片好意,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谢谢你。」我脑筋一转,存心气凌殊,又故意道,

「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呀。」

果然,凌殊用力地捏了一把我的腰。

齐尚摇头:「不了,我还有事,你没事就好。」

我想起他的外套还在这里:「你等一下,我把外套给你。」

我去客厅拿外套,又留下凌殊和齐尚面面相觑。

终于还是齐尚先开了口:「冒昧问一句,您是田小姐的?」

「丈夫。」凌殊果断回答。

电光石火间,我突然想到了昨天聚会的对话,连忙去看齐尚。

果然,齐尚瞬间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有些发白。

尤其是今天凌殊虽然没戴帽子,但身上还穿着黑无常的黑袍,看上去本身就有些可怖。

「丈夫?」

齐尚还算镇定开口:「她说,她丧偶。」

凌殊回头,轻飘飘地扫了我一眼。

眼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我缩了缩脖子,又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本来你也不算活人。

凌殊扭过头,眼中带了几分胜利者的笑意:「小妻子闹别扭,齐先生不能理解也正常。」

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杀人诛心啊!

我被他的「小妻子」闹了个大红脸,又继续找西服外套。

明明昨天就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啊,怎么没了?

最后,我在储物间的小角落找到了那件外套。

啧,不用说,肯定是凌殊丢过来的。

某些人嘴上说愿意让我这一世跟别人在一起,结果不还是吃醋得紧。

把外套给了齐尚,他几乎是慌乱地离开了我家,全然不见昨日的从容。

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愧疚。

凌殊用手蒙住了我的眼睛:「还看还看,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继续气他:「对啊,突然发现他帅气多金,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凌殊一下子不说话了。

我扒下他的手,正对上他有些受伤的眼神:

「你认真的?」

我抬手给了他胸口一拳:「认真你个大头鬼啊!你再不来找我我都要孤独终老了,还祸祸人家干什么?」

凌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拥入怀里:

「嗯。以后我多来陪你。」

「你不会嫌弃我变老吧?」

「那我也变成老头的样子,好不好?」

「不好。你不帅我就不喜欢你了。」

凌殊扯住了我的脸:「见色起意的小姑娘!」

作者:宋宋的焰小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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