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红蜘蛛似乎也察觉到危险,反而主动出击,煽动着它的小翅膀,冲着苍术而去。
它小小一只,速度却极快,眼看着要落到苍术身上时,容景宸出手了!
容景宸用一根极细的银针,一下扎在了红蜘蛛脑袋上,将其来了一个洞穿。
稳、准、狠!
一招毙命!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红蜘蛛,已经死透了。
容景宸淡淡地看了苍术一眼,「凡事都要早做准备,本王若像你一样,不知死多少回了。」
话落,他将银针连带着红蜘蛛的尸体迈进土里后,才摘了夜莲心,放在木盒里。
「回府。」
两人刚到容王府所在的街道,一个黑衣女人翩然而至。
女子跪在地上,恭敬道,「王爷。」
「讲。」容景宸双手负在身后,一改往日在玉白苏面前的轻松,周身上下,带着掌握一切的气息。
女子说道:「醉吟楼有事相邀。」
话落,她将手里的信物递给容景宸,恭敬等他的回应。
容景宸看了眼不远处的容王府,想到如今正在熟睡的玉白苏,这才说道:「去醉吟楼。」
说罢,三人就一前两后,以极快的速度赶去醉吟楼。
次日。
玉白苏双眼茫然地躺在床上,她一晚上没睡好,直到半夏来敲门,问她睡醒了没。
她伸了个懒腰,喊半夏进门。
简单的洗漱装扮后,玉白苏一如既往地去给羽流云把脉调理身体,然后一边教羽流觞医术,一边给羽流云和嫣儿准备药材。
安静的院子里只能听到树上蝉鸣,那声嘶力竭的声音,好似在为它短暂的生命默哀一般。
玉白苏细细研磨着药,听着羽流觞背医书,时不时还从药材堆里挑出一株来让他辨认。
羽流觞是个极有天赋的,玉白苏觉得自己能收这样一个徒弟,也是她的幸运。
院子里正一片祥和之时,突然半夏一惊一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半夏跑得气喘吁吁,冲进院子还来不及说话,就先喘了几口粗气。
玉白苏头也没抬,问道:「怎么不好了?」
难道是嫣儿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玉白苏正要放下手上的东西,就听半夏说是容景宸的事。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拿了株上好的药材开始处理。
「奴婢听说,姑爷又宿在醉吟楼,现在整个锦城都传遍了。」半夏一边说,一边担忧地看着玉白苏。
玉白苏手一抖,那株上好的药材就毁了。
「真是可惜了。」她轻声叹息,目光落在那株毁掉的药材上。
半夏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急得满头大汗。
「小姐,姑爷又宿在醉吟楼了,你一点都不着急吗?」半夏问道。
姑爷可是小姐后半辈子的依仗,若是小姐不受宠,到时候什么通房小妾侧妃通通进门,哪里还有小姐的位置?
一想到这,半夏心里越着急。
玉白苏却一言不发,手上还捏着那株药材。
过了好一会,她才平静说道:「流觞,你和半夏先出去。」
言罢,半夏和羽流觞相视一眼,安静地出了院子。
玉白苏独坐在院子里,看着满院子的药材,心里也有点乱糟糟的。
昨天晚上,容景宸没有回来,是因为去醉吟楼了?
只是,上一次容景宸也解释过,那是假的,是苍术假扮的。
那这一次,是不是也是苍术假扮的呢?
玉白苏摇摇头,锦城中,又有谁敢肆无忌惮地散播容王的谣言,那肯定是容景宸去醉吟楼了。
堂堂容王,夜宿花魁,也算是一桩风流韵事。
她玉白苏着急做什么?
突然,玉白苏一拍大腿,这对她而言,分明是一件好事呀。
如果容景宸一门心思扑在婉儿身上,那她的清白,就能保住啦!
至于容王妃的位置,她才不管谁坐呢。
婉儿也好,柳绵绵也罢,哪怕是慕容雪都无所谓!最好让容老夫人突口,一并接入府中,那才热闹!
这样一想,玉白苏乱糟糟的心里总算有了头绪,顿时神清气爽。
现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治好嫣儿的病。
玉白苏直接走出院子,看见半夏和羽流觞正在小声嘀咕。
「你们在说什么呢?」
两人听见她的声音,顿时停了嘴,转过头来看向她。
「小姐。」
「师傅。」
两人同时开口。
见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羽流觞从半夏眼底看到了深深的惊讶。
玉白苏不知两人在议论什么,说道:「我要去看看嫣儿,你们随我一同前去吧。」
羽流觞闻言,一向淡漠如水的眼睛顿时亮了。
「小姐,你……」半夏欲言又止。
玉白苏一猜就知道她是想问容景宸,也没有追问,径直往长安院走去。
半夏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急得跺了跺脚,这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自家小姐都不在意,她上赶着做什么!
见羽流觞已经跟上,半夏也只好疾步追了上去。
-
长安院。
阳光透过院子里那棵大树浓密的树荫,在地上透出一片斑驳的阴影。
嫣儿坐在那棵树下,抬头寻找树上声嘶力竭的蝉儿。
饶是这盛夏六月,她依然穿着比常人要厚的衣裳。
羽流觞站在院门口,见她双眼清澈,满脸温柔,心头欢喜,如沐春风一般。
「嫣儿,今天怎么样了?」
玉白苏大步走向嫣儿,脸上带着笑意。
嫣儿见是她来了,连忙让丫鬟给她沏茶,又笑着说:「好多了,这两日都没有觉得冷。」
玉白苏欣慰地点点头,坐在容茗嫣的身边。
嫣儿明白她的意思,便挽起衣袖,雪白纤细的手腕放在玉白苏刚刚铺好的手帕上。
玉白苏熟练地为嫣儿诊脉,本以为根据嫣儿所说的,她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谁知细细诊断之后,竟发现嫣儿的脉象,又有了衰败之象。
她面色凝重地把完脉,这才确认嫣儿的脉象的确有异。
这是怎么回事?
想到是不是抽疯的剧情,玉白苏想着,不会又是那个狗作者搞出来的吧?
她和狗作者有仇?
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安安稳稳的当一个米虫?
她在心里吐槽了一堆,又装作无事一般,开始往常的询问。
「嫣儿,你近来感觉如何?」
嫣儿不知有异,摇摇头说道:「没有,最近睡得都好多了,还总是犯困呢。」
她抿嘴笑得很轻,玉白苏却从她的笑声中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但这不过顷刻间的事情,她还不能准确判断。
「嫂子,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嫣儿没有错过她方才眼底的凝重,轻声问答。
玉白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只是按例询问,以防不慎,若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找我,我都在的。」
嫣儿把她眼底真诚看得一清二楚,心头一暖,「嫂子,我知道了。」
「外面有风,你还是早些回房休息。」玉白苏看了院子一圈,并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嫣儿闻言,双手撑着下巴,笑意晏晏地说道:「整日躺在床上,我都快不知道怎么走路了,如今好不容易有力气,就想出来晒晒太阳。」
玉白苏理解她的心思,便说晒太阳可以,但不能长时间在外面吹风。
嫣儿说她知道的,随即又把目光放在羽流觞的身上。
自羽流觞跟玉白苏学医后,他时常跟着玉白苏出入长安院,跟容茗嫣也熟悉了不少。
「流觞,你的医术学得如何了?」嫣儿偏着头,笑意晏晏地看着羽流觞。
羽流觞眼角噙着一抹笑,温柔说:「学有所成,但还远不及师傅。」
「慢慢来,听嫂子说你天赋极佳,将来定能有青出于蓝,对吧嫂子。」
容茗嫣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看向玉白苏。
玉白苏一心琢磨容王府内谁敢给嫣儿下毒,听到嫣儿的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嫣儿,我还有事,今日就先回去了,明日我再来。」
她担心背后给嫣儿下毒之人,再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跟嫣儿道别后就匆匆离开。
玉白苏离开长安院后,立刻招来半夏,俯身贴在半夏耳边,小声耳语。
半夏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就去打听消息。
玉白苏坐在院子里,黛眉微皱,满脸沉思。容茗嫣虽是嫡女,可她身子羸弱并不影响府中人的争宠。
又会是谁,对容茗嫣下黑手呢?
她前思后想,也觉得只有柳绵绵有重大嫌疑。
一来,柳绵绵真的是一个很合格的作妖恶毒女配。
二来,她上次在丞相府丢了颜面,又被容老夫人狠狠打了一顿,她那样心思歹毒的人,又怎么会忘记当日之耻。
只是如若柳绵绵报复,也该是冲着自己来的,为什么要找上嫣儿?
玉白苏还没想通,便见一个身影飞奔而来,仔细一看,原来是打听消息归来的半夏。
半夏说给嫣儿熬药、送药的人一直都是嫣儿身边的小丫鬟腊梅,期间并没有其他人插手。
玉白苏微微蹙眉,她去长安院也时常会见到腊梅,是个胖嘟嘟的丫头,年纪不大,胜在做事稳妥。
那丫头看着毫无心机,不像是会给嫣儿下毒之人。
玉白苏暗叹了口气,心中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至于嫣儿身体有恙一事,她也不能走漏风声,让凶手察觉到不对劲,免得到时打草惊蛇。
可容景宸作为嫣儿的亲哥哥,玉白苏觉得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他。
毕竟身为宠妹狂魔,万一嫣儿出了什么意外,容景宸黑化或者发生其他意外,导致小说崩了,她这个假货,也不能独活。
然而,玉白苏在府里等了整整一日,也没等到容景宸。
而他夜宿醉吟楼的事情,都快被柳月在她院门口说破天了。
容老夫人听说柳月在说容景宸夜宿醉吟楼的事情,当即打发了身边的嬷嬷把柳月带去玉竹院,好生训斥后,这才放柳月回自己的院子。
半夏说得绘声绘色津津有味,听者玉白苏却一腔心事,心神不宁地等着容景宸。
「小姐,你怎么了?」
半夏见她脸色微微发白,又是心不在焉的,这才停下话匣子,关心问道。
玉白苏摇摇头,目光停留在空无一人的院门口,问:「无事,王爷还没回来?」
半夏说了声是啊,姑爷该不会真的被那个婉儿姑娘迷住,忘了自家小姐吧。小姐还一心一意地为嫣儿小姐治病,姑爷要是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太没良心了。
玉白苏倒是不甚在意容景宸是不是还在醉吟楼,只是担心嫣儿的病情恶化,便交代半夏,容景宸一回府就告诉她。
然而,她等了两天,也不见容景宸的身影。
第三日凌晨。
容王府上下皆已睡下,容景宸才裹着一身夜色回来。
他站在房门口,抬起手却不敢推门进去。
他忙着前朝余孽君国之事,好不容易得了点线索,结果一连三天的忙碌,追到那个人时,那人已被害身亡。
这线索,就这么断了!
此事涉及重大,所以容景宸便任由他夜宿醉吟楼的消息疯传。
现在消息早已传遍锦城,想必玉白苏也知道了,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是那种多情之人?
容景宸蹙着眉头,双手捏成拳头又松开,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进。
漆黑的房间里,眼力过人的他毫无阻碍地走到床边。
可是他并没有遇到意料之中的质问,因为玉白苏此时抱着被角,睡得正香。
憨态可掬的样子,正是自己的小王妃,又一种神情。
容景宸嘴角稍稍上扬,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他回来的路上想着已和玉白苏成婚,她便是自己的责任。他和婉儿清清白白,自然是要告知玉白苏的。
谁想到玉白苏倒好,呼呼大睡,诸事不管。
良久,容景宸才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转身去了书房。
玉白苏一直不想跟他同塌而眠,如果他今夜擅自脱了外袍躺在她的身侧,恐怕第二日玉白苏就要认定他登徒子的身份。
虽然二人是夫妻,但他能明确感受到玉白苏发自内心的、对他的排斥。
-
翌日,清晨。
容景宸身着黑色金色滚边长袍,坐在院子里看羽流觞整理药材。
玉白苏这两日惦记着嫣儿的病情,一直茶饭不思,辗转难眠,昨晚难得睡上一个好觉,直接起晚了。
「姑爷。」
半夏端着热水刚走进院子,看到容景宸坐在那里,手一抖,险些没端稳手里的盆。
容景宸「嗯」了一声,问:「夫人近日做了些什么,怎的今天起这么晚?」
半夏见他一回来就关心玉白苏,心里对他的埋怨也消散不少,说:「小姐这两日在研究医术,说是要精进医术,快点治好嫣儿小姐。」
「哦。」容景宸饶有兴味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眸底颜色更深。
玉白苏医术已经拔尖,她还专心研究医术,是单纯为了早日治好嫣儿的病,还是因为那三年之期?
想到这里,容景宸神色晦暗不明。
半夏一心谨记玉白苏的话,立刻进门把睡得正香的玉白苏摇醒了。
玉白苏睡意正浓,她一把抓过被子,埋怨地说:「半夏,你让我多睡一会吧!我这几日总是睡不着,今日难得睡个好觉。」
话音未落,她一股脑盖住脑袋,两耳不闻被外事,专心睡觉。
谁料半夏一把掀开被子,凑到她耳朵边喊:「小姐,姑爷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了,大惊小怪什么。」玉白苏揉了揉发痒的耳垂,咂咂嘴又要继续睡。
半夏站在床边,安静等待她回过神来。
片刻后,玉白苏一把掀开被子,直勾勾地看着半夏,「王爷,回来了?」
半夏点点头。
「走。」玉白苏翻身下床,踩着鞋后跟走出门。
半夏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时间竟没想起来提醒她一句。
玉白苏小跑着出了房门,就看到容景宸在院子里喝茶,连忙喊了声王爷。
容景宸一抬头,看到她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站在门口,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羽流觞,出去。」他低喝一声,大步走向玉白苏。
羽流觞还没回过神来,立刻低头跑出院子。
而愣在原地的半夏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妥,慌乱中抱着玉白苏的衣裳就跟了出去。
「呀!」玉白苏惊呼一声,就被容景宸横抱而起。
她下意识搂住容景宸的脖子,脸红心跳地看着容景宸那张俊脸。
「王妃,就这么迫切地想见我,外裳都没穿,就冲出来了。」
他眼底还带着余愠,但更多还是揶揄笑意。
玉白苏后知后觉,呀的一声,双手掩面,没脸见人了。
完了!完了!我刚刚那样子跑出去,容景宸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吃那婉儿姑娘的醋,万一他对自己有了兴趣该怎么办?
玉白苏透过指缝偷偷打量容景宸,只见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更后悔刚才的行为了。
可她这几日也的确心心念念地想着他能回来,嫣儿的身体本就不好,再被人刻意使坏,后果可想而知。
如果嫣儿真没了,谁知道容景宸会不会黑化?
男主角如果黑化了,自己这个冒牌假货,不是也要跟着一起玩完?
所以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玉白苏对这件事也非常上心。
玉白苏在思考时,容景宸已经把她放在床上,还蹲下身子,给她脱了脚上的鞋子。
容景宸见她连鞋都穿得乱七八糟,再也忍不住笑意,噗嗤笑了出来。
玉白苏闻声,脸顿时就像烧起来了,滚烫滚烫的。
「看来王妃的确是每日都盼着本王归家。」容景宸为她脱下鞋,这才坐在床边,淡笑着看着她。
玉白苏咻的一下收回脚,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试图用微凉的手给脸降降温。
她是要办正事的人,怎么又被容景宸的美色给迷惑了呢?
半夏抱着衣裳站在旁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既无奈又欣慰。
无奈的是姑爷小姐这样旁若无人的四目相对,她一个小姑娘不好意思,欣慰的是自家小姐总算开窍了,把姑爷放在了心上。
然而,这样的气氛还没维持一盏茶的时间,就被玉白苏打破了。
她语气担忧,「我的确盼着你回来,不然嫣儿恐怕危矣。」
一听到事关嫣儿,容景宸也正了脸色,问怎么回事。
见宠妹狂魔容景宸恢复正常,玉白苏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没有细想,挥手让半夏出手。
听到门关了之后,她才郑重的说,「有人下毒,想要毒害嫣儿!」
容景宸阴沉着脸,哪里还坐得住。急忙出门找来苍术,让他彻查幕后之人,严惩不贷。
玉白苏担心容景宸打草惊蛇,草草穿上衣裳跟了出去,就见容景宸负手而立,苍术半跪在地上,应声领命。
「王爷。」她唤了一声,眉眼间带着担忧。
苍术见她出来了,立刻闪身离开,给二人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
「还有什么细节?」容景宸看向玉白苏,深邃的眼眸里带着难以忽视的担忧。
玉白苏摇摇头,「我只是担心王爷关心则乱,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狗急跳墙,对嫣儿作出别的事。」
容景宸说了声放心,他只交代了苍术,苍术一直在他身边,探听这些事情的能力非常强。
玉白苏这才放心,想起容景宸前两天有了夜莲心的消息。
而容景宸还不等她开口,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郑重其事地交到她手里。
「夜莲心,你看有没有问题?」
容景宸一改方才的笑脸,沉稳地看着玉白苏。
玉白苏回到房间里,打开盒子,独属于夜莲心的清幽味便扑面而来。
她又仔细检查了几遍,确认夜莲心是真的,也没有任何问题。
此时,容景宸心里松了口气。
玉白苏见他神色缓和了点,又说道:「嫣儿的身体很虚弱,她需要的第三味药材名唤雪豆寇,生长在极寒之地,据我所知,在凌王朝和风国的交界处有这样一个地方。
王爷,嫣儿的时间不多了。」
她神色严肃,不带半分玩笑。
容景宸点点头,她口中的极寒之地他是知道的,那里地势险峻,山路陡峭,要想去那儿采药,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两人各怀心事,都是为了嫣儿的病。
容景宸嗅着鼻间淡淡的药香味,感觉烦躁的心平静了不少。
他垂头看向玉白苏,却发现刚还在说话的玉白苏,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王妃,夫人,白苏?」他小声喊道。
趴在桌上的人毫无动静。
容景宸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睡着了,心里还有些佩服她的入睡能力。
不过趴在桌上睡觉也不是个事,时间久了枕着脑袋的手臂会麻。
他俯身小心抱起玉白苏,还不等他直起身子,怀里的人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醒了?」他低声问。
玉白苏依然毫无反应。
容景宸暗笑自己风声鹤唳,轻手轻脚地抱着玉白苏走向床。
正当他把人放在床上时,玉白苏手一抬,抓住了他的手臂,还美滋滋地把他的手臂贴在脸颊之下,安然睡着。
容景宸身形一顿,保持着准备给她盖被子的姿势,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完全可以直接把手抽出来,但这样玉白苏定然会醒,而他竟然也不太想把手抽出来。
淡淡的药香味萦绕在他的四周,让他有些心安。
那晚收到婉儿的消息,容景宸确实疏忽了玉白苏。
也许,以后有机会,他要告诉玉白苏,醉吟楼是他的产业了。
醉吟楼明面上是风月场所,实际上,是锦城最大的消息网。它属于容景宸的私产,这一点锦城中,除却少数几人,旁人根本不知。
容景宸靠在床边,把玩着玉白苏的长发。
不愧是整日泡在药材里的人,她的头发尖都带着药香味。
比起其他女子身上的脂粉味,他更喜欢玉白苏身上的药香味,这种味道让他觉得舒服和安心。
渐渐的,容景宸感觉困意越来越浓,索性合衣躺在玉白苏身边,将她小心抱在怀里,安心睡去。
大半个时辰后。
玉白苏一睁开眼睛,就被眼前放大了几倍的俊脸吓了一跳。
片刻后,她定住心神,接受自己睡在容景宸怀里的这个事实。
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拿开容景宸放在她腰上的手,轻手轻脚地下床。
她穿好衣裳,让半夏给她梳妆打扮。
主仆俩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床上的容景宸。
待准备就绪后,玉白苏领着半夏出门。
一心沉浸在姑爷小姐感情好的喜悦当中的半夏,这才问道:「小姐,我们要去哪?」
「出府,买药。」
玉白苏已经走到院门口,声音娇俏婉转,还带着刚睡醒时的鼻音。
半夏应了一声,疾步跟上。
主仆俩还没走到容王府大门,听到柳绵绵在门口吵闹的声音。
玉白苏皱了皱眉头,怎么感觉在哪里都能遇到这个小作精。这一次,恶毒女配柳绵绵又想做什么?
柳绵绵被门卫拦在门口,面色难看的盯着眼前守门的人。
「王爷有命,王府之人没有他的允许,不得随意出入。」守门人站的挺直,双手拦住柳绵绵的去路。
「我有老夫人的信物,你们还不让开?」柳绵绵手持容老夫人交给她的信物,自信满满地看着守门人。
没想到守门人看都没看一眼,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柳绵绵气极反笑,言辞厉色地说:「我可是得了老夫人的允许,你们也敢拦我?」
她特意强调了容老夫人这个靠山,以为会有一点用。
可守门的两人纹丝不动,丝毫不理会柳绵绵的威胁。
「好,好,好。」柳绵绵连说了三个好字,转身要走,却对上了玉白苏看戏的目光。
想到荷花宴那日之事,柳绵绵带着薄怒的双眼顿时卷着恨意,死死盯着玉白苏。
「容王妃这是要出门啊?」
柳绵绵尖锐的声音响起,带着阴阳怪气说,「可容王有令,闲杂人等不能随意出入容王府,容王妃还是赶紧回去吧!」
她还晃着手里的信物,想要在玉白苏面前扳回一局。
谁料守门人一见玉白苏来了,立刻放下手,恭敬地喊了一声「王妃」。
玉白苏微微点头,问道:「二位,我有事需要出府,可否行个方便?」
柳绵绵自信满满,以为她同样会被拒绝。
谁知,守门的二人恭恭敬敬地让开,说「王妃请。」
「容王妃连信物都没有,她凭什么可以出去。」
柳绵绵再也沉不住气,脸色阴沉地看着守门的两人。
玉白苏懒得搭理她,抬脚就走,却听守门的一人说:「这是容王的命令,王妃在任何时候都可以随意出入。」
柳绵绵一听,张口就问什么时候的命令。
玉白苏微微停住脚步,偷听守门人的回答。
只听那人毫不犹豫地说:「容王大婚后就有了这条命令,柳小姐还是请回吧!」
「你!」柳绵绵姣好的面容有些狰狞,画好的眉毛因为气愤变得歪歪扭扭,瞧着就好笑。
玉白苏有片刻的失神,直到耳边响起半夏的嘟囔声,她才回过神来。
「小姐果然还是姑爷心中最重要的人,连这些都想到了。」半夏话里带着喜意。
玉白苏但笑不语。
半夏不清楚,难道她也不清楚容景宸是个宠妹狂魔吗?
容景宸能下这样的命令,还不是为了让她进出府方便。毕竟嫣儿的病情容不得半点忽视,随时都可能需要采购药材。
这道命令,不过是因为容景宸对嫣儿的重视。
不过对玉白苏来说也是好事,这样她也能借着出府的机会,去溜达溜达,没准就遇到那个神出鬼没的道长了。
柳绵绵见玉白苏能出府,想到她的目的,索性开口相求,「我有老夫人的信物,你们就让我出去吧!」
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便是眼眶都红了几分,看上去极为惹人怜爱。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容景宸的手下,又怎么会被她的美色诱惑。两人目不斜视,连多看柳绵绵一眼都不屑。
玉白苏见柳绵绵吃瘪,好心开口,「姑姑有什么需要,你知会一声,我定给你买最好的。」
柳绵绵的脸色蓦地一沉,方才还楚楚可怜的眼神,立刻多了几分阴冷。
玉白苏眉梢微挑,丝毫不惧她眼神里的威胁,反而抬起下巴,满目清明地看着她。
如果柳绵绵这么不识趣,一二再再而三的挑衅自己,那她也会不客气的。之前她对柳绵绵动杀心,可不是假的。
反正不论过程如何,柳绵绵这个纸片人,早晚都是要狗带的。而且她对柳绵绵动杀心时,并没有像嫣儿时那样被禁锢,这说明,她是可以杀死女配的,尤其是这种恶毒女配。
玉白苏的眼神里渐渐多出恨意。
柳绵绵对上她的目光,莫名有一种被野兽盯上了的错觉。
她打了个激灵,连忙拒绝了玉白苏的提议。
「容王妃顾好自己吧,物极必反,荣宠易衰,今日你能自由出入容王府,明日可就不一定了。」
柳绵绵想到主上给她的消息,早已胸有成竹、自信满满,面对害得她几次出丑的玉白苏,她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怒意,露了锋芒。
玉白苏深长的「哦」了一声,无所谓地说道:「我是容王正妻,无论荣宠兴衰,我都无所谓,我如今关心的,只有嫣儿妹妹的病情。」
她见柳绵绵气得都快把手里的帕子绞烂了,心中暗暗好笑,又说道:「姑姑还是快回去,别被人当成不轨之徒,到时候被赶出去可就遭了。」
话落,玉白苏不再理会柳绵绵的脸色,领着半夏往锦城南街走去。
锦城南街有一家很大的药材铺,玉白苏想要的药材,那家铺子几乎都有。
主仆二人行走于长街巷道,玉白苏精致的容颜和超然出尘的气质,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小姐,许多人都在看你呢!」半夏扯了扯玉白苏的衣角,激动说道。
平常自家小姐就是太低调了,才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女人以为自己能比得过小姐,还试图勾引姑爷,这要是被那些女人看到,还不得羞愤死。
玉白苏不知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说道:「说不准别人都在看你呢!我家半夏长得珠圆玉润,乖巧可人。」
她还捏了捏半夏越发圆润的脸颊,笑得眉眼弯弯。
路边人瞧着主仆俩的互动,更是感叹玉白苏这个主人家心地善良,竟能对丫鬟如此好。
唯独半夏声声喊疼,说玉白苏欺负她。
街头转角,捏泥人的小摊儿上,一个身穿紫色软烟罗的貌美女子,直直的看着玉白苏的背影,手中的泥人都被她给捏坏了。
她见玉白苏走远,匆匆跟了上去,出声喊道:「容王妃?」
玉白苏顿住脚步,回头一看,对上那个女子笃定的目光。
看着女子的穿衣打扮,浑身上下可没有便宜东西,处处显着富贵,又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甚至还有一种出尘的味道。
玉白苏在心里思量一番,再看这个女子瞧自己的眼神,她大概猜到女子的身份。
不过,在这女子没有自报身份,她也不准备点明。
「小姐是?」她面色淡然,双手合拢放在身前,身姿款款,在女子面前没有半点的比不上。
那个女子盈盈一笑,水眸波光潋滟,目光浅浅,对着玉白苏欠身行礼。
「小女子是醉吟楼的婉儿,早听闻容王妃身姿绰约,气质出尘,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婉儿一开口就自报身份,然后说话捧着玉白苏,引得过路人好奇偷看。
玉白苏毫不显山露水,说:「原来是婉儿姑娘,我也听闻婉儿姑娘艳压群芳,更有一身才艺,总算是见着真人了。」
婉儿微微一愣,她本以为自报身份会引来玉白苏恼怒,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淡定。
难不成容王夜宿醉吟楼的消息,在锦城闹得还不够沸沸扬扬?
婉儿微微蹙眉,直直地看着玉白苏,想要从她脸上找到生气或是恼怒。
可惜都让她失望了。
玉白苏对于这些莫名多出来的角色,总是抱着几分试探的意思。毕竟这些纸片人,没准那个就成了变数,所以她不得不小心。
不过,对于容景宸夜宿之事,假的也好,真的也罢,她确实不太在意。
最好是婉儿能勾得容景宸流连忘返,那才是最棒的。也唯有如此,她才能保住自身清白。
婉儿有点摸不透玉白苏的想法,索性问道,「平日从未见过王妃,王妃今日出门是想要买什么吗?」
「婉儿姑娘应该听说过我醉心医术,今日出门,不过是因为府中缺少几味药材。」
婉儿闻言,心中一沉。
玉白苏这是何意?要在自己面前炫耀她有资本嫁给容王吗?凭着她跟阎王爷抢人的本事嫁给容景宸,这又有什么可得意的。
婉儿心悦容王许久,却从未说出口过,今日遇到玉白苏,她突然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拿出之前偷偷藏起来的木珠串子,递给玉白苏。
「这是容王落在我那的东西,本想着下次见着容王物归原主的,谁知今日遇见容王妃,索性就劳烦容王妃带回去,交给容王。」
婉儿说着,眉眼间染着细碎的得意之色。
玉白苏面不改色地接下木珠串子,还说了声「婉儿姑娘真是细心」,云淡风轻的态度把一旁的半夏急得团团转。
人都张狂到面前了,小姐还这么气定神闲的,难道要把姑爷推给别人吗?
然而,玉白苏毫不理会半夏的着急,把木珠串子放在怀里,对婉儿说:「婉儿姑娘,我还有事要办,今日就不跟你聊了,他日若有机会,我定和婉儿姑娘畅聊一番。」
说完,玉白苏就向婉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姑娘。」婉儿身边的小丫鬟忐忑地靠近婉儿,却被她狠狠剜了一眼,小丫鬟顿时噤了声儿。
半夏紧紧跟在玉白苏的身后,越想越生气。
主仆俩到了药材铺,玉白苏张口就点出需要的药材。
她今日出门并非是准备嫣儿的药,而是为容景宸准备的。
雪豆寇的伴生兽性子暴虐,还带有剧毒,稍不注意就会受伤,她还是都准备上,以备不时之需。
掌柜的早认识了玉白苏,一见她进门立刻让小二给她准备了清茶点心,让她稍等片刻,药材很快就好。
玉白苏坐在一旁,目光在药铺中四处游离。
突然,她余光瞥见一个眼熟的东西。
她忽的转回视线,卡在角落那堆形同杂草的东西。
火草梗!
玉白苏眼前一亮,连忙走上前去确认,没想到真的是火草梗!
这火草梗的药性正如它的名字,性热,用以寒症,制药得当还能用以驱寒。
她嘴角微微扬起,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掌柜的,那药是卖的吗?」玉白苏叫来了掌柜的,指着那堆火草梗。
掌柜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瞧见那堆火草梗。他眼底流露出几分嫌弃,又立刻被他掩饰得一干二净。
看玉白苏的态度,掌柜的猜想她应该有兴趣,便装作为难地说道:「这药还没处理好,的确是要卖的,不少人都想要这药呢!」
玉白苏抬头看着正烈的日头,暗想这六月盛夏,能有几个人需要火草梗去寒的?
不过是掌柜的信口胡诌,想要卖一个好价钱罢了。
「掌柜的,你就算要唬我也该找个好点的由头吧!你看看你铺子里的药材,哪个不是规规矩矩地放在架子上的,哪会这么随意扔在地上。」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
玉白苏见状,又说道:「再说你这药材随便放在地上,就跟一堆杂草差不多,你留着也毫无用处。」
她这话算是说到掌柜的心坎里去了,掌柜只好说,「可不是。」
玉白苏见掌柜无奈地看着那堆火草梗,暗道时机到了。
「掌柜的,既然你这药材卖不出去,不如便宜卖给我,我按照你的成本价买,绝不会占你的便宜。」
她一片坦然,没有半点谎言。
掌柜心知她看中了那堆药材,有心喊出一个高价,却因为那堆药材卖不出,加上卖相不好,实在说不出口。
「您倒是会选。」
掌柜笑了笑,高兴把这药卖出去,又心疼这次没赚到钱。
玉白苏见掌柜肉疼的神情,露出一抹得意之色。自己可是砍价高手,若非是这里的常客,她都想着让掌柜送她了。
不过今日,也算是有意外收获。
玉白苏笑了笑,说:「我时常用药,有的药又是可遇不可求,自然要抓住机会了。」
两人说着,小二把药材和那堆火草梗包好交到半夏手里。
主仆二人离开药铺,一路走回去,半夏得了机会,一路上都在念叨醉吟楼的婉儿心思不纯,让玉白苏时刻注意着,不要让婉儿钻了空子。
玉白苏开始还搭理她,后面听烦了,索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半夏一路上喋喋不休,直到两人到了容王府大门口。
让玉白苏意外的是,她出去这么久,柳绵绵竟然还在跟守门的两人对峙。
「二位,我有要紧事要处理,你们就行行好,放我出去吧!」柳绵绵放低了姿态,眼角含泪,楚楚可怜地看着守门人。
然而,守门的两人依然毫不动摇。
玉白苏嘴角微勾,她想到嫣儿的病情和毫无消息的幕后指使,心里就有了主意。
「二位。」玉白苏领着半夏,悠悠走到大门口。
「王妃。」守门的两人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后,又端正站着。
柳绵绵见她如此自由的出入容王府,心里早就恨得咬牙切齿。无奈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不能做出有毁自己形象的事。
「看来姑姑的确有要紧事,不然我出去这么久了,姑姑怎么会还在这里呢!」
玉白苏瞥了柳绵绵一眼,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柳绵绵没有回话,只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守门人。
玉白苏见状,索性跟两个守门人说:「二位,姑姑也是命苦之人,我知道容王府安危重要,但我相信容王并非无情之人,不如今日就给姑姑一个方便,放她出去吧!」
守门的两人听她话里不掺半分假意,相视一眼,这才点了点头。
「既是王妃作保,那我二人自是相信,柳姑娘,请。」
两人给柳绵绵让出一条路,放她出府。
柳绵绵剜了玉白苏一眼,她不屑玉白苏的施舍,但今日事出有因,又情况紧急,她必须要出去一趟。
至于玉白苏所谓的「行个方便」,不过是给她的羞辱罢了。
半夏见柳绵绵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
玉白苏却领着她,淡定地往前走。
「小姐……」半夏欲言又止。
玉白苏明白她想问什么,笑着说道:「你担心什么?你家小姐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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