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爸爸把我们母女赶出家门。
十年后,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
她嘲笑我是没人要的野种,还花样百出,想抢走我的高富帅男友。
可这货不知道,我跟妈妈搬进继父家后,碰上千年难得一遇拆迁。
继父把我当福星,好吃好喝供着。
连后来出生的弟弟,家庭地位都不如我高。
1
大学快开学了,我在房间收拾行李。
继父有一丢丢不开心。
他说家里至少有两百套闲置房。
全在市中心。
我完全可以躺在家当咸鱼二代。
成为肤白貌美的包租婆。
干嘛千里迢迢跑到帝都读书!
一个月都见不到一面。
我妈白了他一眼。
「女孩子也要镀金嘛!你看隔壁王五周六的孩子全出国了。想女儿打个飞的,三小时就到。」
继父只好作罢。
叮嘱我把家里的几个 LV 大箱子带上。
他担心我伙食费不够。
一次性把两百套房的月租全打到我卡里。
我瞅了眼。
一阵脑阔痛。
提醒自己消费后,千万别被同学看见银行发来的余额。
2
开学不久,我交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男朋友。
他叫祁越。
比我大两级,是学校篮球队长,模样贼帅。
祁越说:「我在迎新晚会就看上你了。」
当时,我被同学起哄玩大冒险。
打死不肯说真心话。
吃下一包涂满绿色芥末的饼干。
满头是汗。
但面色不改。
他就没见过这么彪悍的南方女孩。
哈哈!
祁越家境不错。
他哪知道,我小时候尝过比这厉害一百倍的苦头。
3
搭上人人艳羡的优质对象,舍友小马满嘴酸溜溜。
「钱糖糖,你家境普通,要不是脸过得去,哪里攀得上学校风云人物!」
「等我姐妹吴晴晴腿伤好了回学校,一定给你点颜色看看。」
我没理会她。
换上剪掉 LOGO 的上万块睡衣上床。
搬进宿舍的第一天,我就刻意抹去能证明身价的昂贵物品信息。
让自己变得低调。
一来,我就是出门读个书,干嘛攀比炫富。
二来,继父的钱,又不是我的钱。
虽然,这个爱穿汗衫和拖鞋的男人口口声声说,以后家族财富全交给我和弟弟。
但没有血缘关系的我,哪里好意思收下。
一个被爸爸抛弃的女孩,能在另一个爸爸的千娇百宠下长大,已经很幸运。
怎么可以贪心觊觎更多。
4
不久,为了逃避军训,故意骑马摔伤的吴晴晴终于出现。
她是爸爸妈妈亲自送来的。
我化了浓浓的妆。
坐在对面宿舍看着。
多年不见,爸爸比记忆中老了一点。
哪怕西装革履,也挡不住两鬓急着花白的头发。
倒是他身边的女人谭露。
养尊处优多年,皮肤依然光滑。
脖子上,还挂着一串价格不菲的珍珠项链。
我闭了闭眼。
眼前出现这女人当年把我推向滚滚车流的情景。
吴晴晴拿着一大盒进口巧克力到处派。
口口声声要跟新同学打好关系。
唯独故意漏下我。
显然,她从小马口中听说,我跟祁越在一起了。
谭露娇揉造作跟大家打招呼。
「我家晴晴从小娇生惯养,希望大家得空可以帮她洗洗衣服,宿舍卫生别让她干了。」
她热情邀请大家,下次到城郊别墅做客。
爸爸忙着打电话谈生意。
吴晴晴跑到他身边娇嗔。
「爸爸,说好今天全心全意陪我的。「
「好好好!乖女儿的要求,爸爸一定办到。「
听到这对父女俩情真意切的对话。
我呕了。
是真的呕了。
发出很大的声音,跑到卫生间狂吐。
出来的时候,爸爸走到我面前打量。
「你叫钱糖糖?看起来有点眼熟。」
多可笑!
原来亲生父亲,也会忘记自己的女儿长什么样子。
不过,他连我活着还是死去,都漠不关心。
哪来兴致打听我是谁。
纯粹觉得我的眼睛,跟他有三分相似吧!
我敷衍回应。
「大概,是我长得比较大众脸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下楼了。
5
这是多么可恨的一家子啊!
八岁那年,爸爸为了给情人名分,跟妈妈摊牌。
曝光一个比我小四个月的妹妹。
结婚多年,妈妈为了成全爸爸的事业,一心一意当家庭主妇。
最后得到的,却是早早埋下的背叛。
妈妈被气得吐血。
她不想放过狗男女。
可狐狸精技高一筹。
在没有监控的地方,谭露把我推向安排好的货车。
故意让肇事者逃逸。
我的双腿被车轮子碾过。
血淋淋的。
很可怕。
爸爸觉得我彻底废了。
打算像扔垃圾一样丢掉。
毕竟,这世上可以平替的东西很多。
包括同龄的女儿。
妈妈想证明我是被害的。
但谭露把事情做绝,哪里会轻易留下痕迹。
最后,为了从爸爸手里拿到治疗腿伤的钱和抚养费,妈妈被逼得净身出户。
过了没多久,他们一家北上。
听说,爸爸的事业做得不错。
对吴晴晴母女也是千宠万爱。
给她们买豪车,住大别墅,用各种奢侈品。
一看吴晴晴娇滴滴的样子,就知道她是被宠着长大的证明。
可爸爸从未关心过。
那个险些被车撞死的大女儿,到底有没有活在这个世上。
在他们走后,我们母女险些流落街头。
好在,穷途末路之际,我们遇上了继父。
当时的他,也是个倒霉蛋。
做生意把钱全部赔掉。
差点要把家里的几栋老宅抵押出去。
连女友也给他戴绿帽,跟别人远走高飞。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当继父把我们母女接回家照顾后,运气开始爆棚。
明明无法挽救的生意开始好转。
他开心坏了。
出钱给我治疗伤得很重的腿。
我感动地叫了他一声爸爸。
拆迁电话马上打到他手机上。
继父激动得无以复加。
「你以后跟我姓钱吧!名字改成糖糖好了,忘掉不开心的过去,以后一辈子都是甜甜的。「
后来,弟弟出生,家庭地位都没比得上我。
不费吹灰之力可以对他来一场血脉压制。
继父在一旁敲锣打鼓。
「糖糖,干得漂亮!这小子如果长大了不听你的,家里财产全交给你了。」
6
下了楼,祁越在等我。
他骨节分明的手扫过我发梢,另一只手递过来藏在背后的白桃乌龙。
我甜滋滋接过。
嘴角不小心沾上奶油。
他俯身亲了下我的嘴角。
牵着我准备去食堂。
有把声音叫住了他。
「越哥哥。」
声音很亲昵。
我回过头看。
那一家三口下来了。
吴晴晴正带着狠毒的目光看向我。
爸爸也发现我跟祁越的手牵在一起。
眉头微蹙。
谭露更直接。
「阿越,这么快谈女朋友了,你爸妈知道吗?」
「我家晴晴从小最喜欢跟你一起玩,她是为了你才考 B 大的。」
我轻笑。
若不是当地有加分政策和捐款送文体生名额方式。
吴晴晴的狗屎成绩,怕是吊车尾也进不了。
祁越不动声色打了个招呼。
谭露发现爸爸在看着我,主动邀请。
「阿越,跟我们一起吃饭吧!就在旁边的五星级大饭店,让你小女友见见世面。」
她顿了顿。
「免得她以后不知怎么招架你爸妈!」
吴晴晴带着鄙视目光看着我。
身上每个细胞都在秀着优越。
小马给她透露了不少我的消息。
来自穷乡僻壤的小渔村。
衣服包包没一件名牌。
寒酸点过两次小龙虾和麻辣烫上宿舍。
7
祁越不想我为难。
开口拒绝。
吴晴晴气得跺脚。
「阿越哥哥,我跟你从小一块长大。祁阿姨一直想让我当她儿媳妇来着,你不至于有了女朋友,就跟我断绝来往吧?」
话里话外,在暗示两人门当户对。
青梅竹马。
祁越没搭理她,拉着我想先走一步。
爸爸抬了抬手拦住。
他的目光依然在我身上探寻。
「阿越,我们两家有不少生意往来!只是吃个饭,你阿姨和晴晴没有恶意的。」
祁越为难看着我。
生怕我受委屈。
我调皮捏了捏他的掌心。
「亲爱的,最近吃素吃多了,我有点想吃大鱼大肉呢!」
吴晴晴轻笑。
「果然没见过世面。」
祁越不悦看过去。
她还想再说,被爸爸制止。
到了学校附近的凯天大酒楼,我们一行人进了包厢。
谭露点菜。
吴晴晴拼命找话题撩祁越。
爸爸明晃晃观察着我。
终于忍不住发问。
「钱糖糖同学,你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无业游民!」
我漫不经心回答。
吴晴晴母女对视一笑。
仿佛在嘲弄我小门小户出身。
可我没说错啊!
继父除了收租,就是天天跟人胡吃海喝打麻将。
很快,菜上齐了。
五个人,十二个大菜。
有波士顿龙虾、新西兰东星斑、鲍鱼汁扣驼掌、竹笙花胶汤......
都是在继父开的酒楼吃过。
没啥新意。
祁越怕我肚子饿了,打算先给我夹一块鱼肉。
谭露不怀好意看着我。
「阿越,别急!我们还有贵客,马上就到。」
8
有个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经典小香风打扮。
手上挂着入门款爱马仕包包。
我妈早就不背那种。
祁越微微一愣。
「妈!」
谭露上前热络挽住那女人。
「越越妈,阿越交女朋友了,跟晴晴是同学呢!」
祁越妈 X 光一样的眼神向我扫过来。
祁越挡在我前面。
「妈,这是我女朋友糖糖,我很喜欢她。本打算晚点告诉家里的,没想到你今天过来。」
见祁越当众表白,吴晴晴怒目圆瞪。
看着挺爽。
祁越妈见我衣着普通,脸色比墨鱼汁还黑。
谭露落井下石。
「越越妈,年轻人哪个不谈恋爱走弯路?阿越优秀,有女孩喜欢很正常。」
吴晴晴插嘴。
「是啊,从小到大,超多狐狸精倒贴越哥哥呢!」
言下之意,是我扒拉着祁越不放。
祁越妈抿紧嘴巴。
「不错,我们祁家大门没这么好进。何况我心里是属意晴晴的,从小看到大,知道这孩子乖巧懂事。」
吴晴晴嘚瑟一笑。
我瞥了一眼祁越。
他立即起身。
祁越妈表情慌了一批。
「阿越,你想去哪?」
祁越语气冰冷。
「你们不欢迎糖糖,我看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祁越妈用力拍着桌面。
「你们才认识多久,就抢着帮她说话,想气死我吗?」
祁越的拳头越攥越紧。
我用小尾指挠了挠他骨节分明的手背。
轻轻安抚。
9
交往不久,祁越就跟我坦白家里的肮脏事。
祁爸爸是一枚花心大萝卜。
喜欢在外头招蜂引蝶。
祁妈妈气得半死,却又舍得离婚。
谭露用下三滥手段教祁妈妈「争宠」。
把日子过得像宫斗剧。
为挽回丈夫的心,不惜喂年幼的祁越,吃腹泻和发烧的食物。
把可怕的控制欲用在儿子身上。
高考时,祁越想出国。
祁妈妈用死逼他修改志愿。
在谭露怂恿下,逼祁越跟吴晴晴在一起。
祁越越来越反感她们。
但一反抗,祁妈妈就用吞安眠药威胁。
迎新晚会上,我玩游戏输了。
大家想逼我玩真心话。
问我心里最恨的人是谁。
这个答案在我心里盘桓太久了。
我不打算告诉别人。
只想安静复仇。
所以选择吃下涂满一整支芥末的饼干。
提醒自己勿忘苦痛。
祁越欣赏我的「宁死不屈」。
由此一步步沦陷。
10
谭露把祁妈妈请过来是唱大戏的。
怎舍得让我这个准备被打脸的穷姑娘离开。
她挤眉弄眼让爸爸打圆场。
道貌岸然的男人开口了。
「阿越,有误会边吃边解开就好。」
爸爸不动声色打量我一眼。
似乎想证明,我是真的不会看脸色,逼祁越做选择。
我偏不!
反正他们打不着我的脸。
别浪费一桌好菜。
我撒娇拉着祁越。
「亲爱的,我饿了,吃饱再走吧!」
祁越这才重新坐下。
给我剥虾。
在座几位看得面色发青。
谭露似笑非笑。
「钱糖糖,你是不是没吃过这么高档的东西?」
吴晴晴嘲讽:「肯定啊!山旮旯出来的货,这辈子吃过最高级的东西,没准是小龙虾和麻辣烫。」
开什么国际玩笑。
继父是老饕。
经常带我到处找好吃的。
我喜欢海鲜,他就收购一家大酒楼找人打理。
如今发展成本地著名的连锁品牌。
祁越给我舀了一碗色泽诱人的花胶汤。
奇怪。
味道非常熟悉。
见我只顾着吃东西,谭露继续「进攻」。
「小越,别怪阿姨多嘴!门不当户不对的,连吃的东西都不是一个等级,很难生活到一起。」
祁妈妈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
「没错,我们家绝不能找上不得台面的穷酸儿媳。」
祁越头顶快冒烟。
看来,从小没少受这群聒噪女人的夹攻。
见我津津有味吃着。
爸爸眉头皱成川字。
「钱糖糖同学,长辈在说话。你怎能不顾礼仪,一直在吃东西?」
「难道家人没教过你,听训话时态度要谦卑吗?」
好搞笑哦!
一个生了我又抛弃我的人,有脸讲这些。
怎么不说说张扬跋扈的吴晴晴?
偷偷把危险宠物养在学校衣柜。
是不知情?
还是纵容?
我用纸巾擦擦手。
慢条斯理开口。
「不好意思,我亲爸死得早,没功夫教这个。」
爸爸的脸僵住。
很不合时宜打了个喷嚏。
11
结账时,服务生送燕窝过来当甜品。
说是经理指明给贵客的。
谭露得意看向祁妈妈。
「看我家吴海面子多大,凯天大酒楼老板都客客气气的。」
爸爸神情微惊,很快接受这个说法。
可是,服务生径直走向我。
态度万分恭敬。
「大小姐,请问今天需要免单吗?」
免单?
我懂了!
酒楼一定是继父的手笔。
难怪味道这么熟悉。
我莞尔。
「不用!记得加收 10% 服务费,这屋的人不差钱。」
服务员拿着账单转向爸爸。
茶位费都没少算。
谭露的脸扭曲起来
她本想炫耀爸爸的交际能力。
哪知脸被打得啪啪响。
祁越妈神色阴晴不定。
吴晴晴不服气指着我。
「凭什么她开口能免单?」
服务员保持得体微笑。
「这是我们黑卡贵宾的待遇。」
吴晴晴不可置信。
「钱糖糖,为什么你有凯天黑卡,据说消费百万以上才能得到。」
我觉得有点可笑。
「关你屁事!」
说完,拉着祁越离开。
12
吴晴晴跟黑卡杠上了。
回宿舍宣扬我被老男人包养。
拿过她好处的女生站队。
「钱糖糖,你脸皮好厚啊!一边吊着祁学长,一边给老头当小情人。」
我拿着录音笔扬了扬。
「你们哪只眼看到我金主爸爸?诽谤要吃官司的哦!」
她们没料到我会正面刚。
一下子全闭嘴。
小马最不怕死。
因为吴晴晴答应给她小半罐用过的高级面霜。
「钱糖糖,看你吃穿用度没一件名牌,黑卡从金主手里偷的吧?」
我暗笑。
回来时,打电话找继父核实了。
他怕我吃不惯北边的食物,暗戳戳开分店给我当食堂。
为了制造惊喜,特意改掉饭店名字。
我跟祁越解释,店是亲戚开的。
他信了。
为祁妈妈的行为向我道歉。
我看着吴晴晴不怀好意的眼睛。
「你们管我穿啥吃啥!祁越不介意就行。」
话故意没有说满。
等着吴晴晴主动掉入陷阱。
她没让我失望。
笃定我拿录音笔虚张声势。
一定不敢公开金主。
吴晴晴造谣我一脚踏两船。
想用借刀杀人,让明恋暗恋过祁越的女生攻击我。
港真,这傻妞喜欢祁越很多年了。
千方百计占有都失败。
她以为抹黑我,就能让祁越放手。
殊不知更加触及他的逆鳞。
13
我一脸委屈抱着祁越。
原本,想用谭露当年抢走爸爸的绿茶招式,勾起男人对弱女子的怜惜。
但最后放弃了。
因为,我不屑用下三滥的手段笼络男人的心。
我粗暴甩出银行卡余额。
向祁越和盘托出继父的土豪身份。
他惊呆了。
问我为什么坦白。
我犹豫过的。
但他连老子出轨,老妈变态这种隐私都爆出来。
我没必要隐瞒掩盖不了多久的事实。
祁越咧嘴一笑。
「吴晴晴成天骂你寒酸,但她每月零花钱都不及你零头多。」
我调侃:「看来,亲爸也未必比得上后爸!」
话音刚落,继父又粗暴打过来两百套房月租。
祁越是见过世面的人。
但继父霸道宠女的方式,还是让他大开眼界。
14
祁越是学生会长。
想利用公信力帮我澄清。
我摇头。
这相貌一绝,能力出众的家伙,有很多姐姐妹妹粉。
在不曝光继父的前提下帮我说话。
恐怕会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祸事根源在吴晴晴。
想斩草除根,得先把她的嘴封住。
吴晴晴是通过校园社交网站抹黑我的。
我找律师出一封诽谤警告函。
要求她要么拿出证据证明我被人包养,要么当着全校的面给我道歉。
吴晴晴在学校立人淡如菊的名媛形象。
我就把她在宿舍炫富和趾高气扬的录音爆出来。
大家听到尖酸刻薄的话,嘲弄她没修养。
更绝的是,祁越认识的富二代帮腔。
他们说凯天大酒店的黑卡,要本人消费才能拥有。
试问哪个金主爸爸舍得给小情人一次性充百万饭卡!
关于我是某位隐形富豪千金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就离了大大的谱!
15
不过,看到吴晴晴整过的鼻子气得歪掉,我挺开心。
舍友对我的态度友善了一百倍。
果然是有钱了,拍什么马屁的鬼都有。
唯有小马,为了吴晴晴临近过期的面膜,坚定站在她那边。
「钱糖糖,你少装逼!要是真富有,就该请全班去凯天吃饭。」
少来激将了。
我平白无故干嘛用继父的钱给马屁精埋单。
吴晴晴觉得扳回两分颜面,给小马送了一瓶香水。
说是法国带回来的。
真不巧,我认识这个牌子。
小马一喷,就闻出山寨的味道。
啧啧!
用假冒伪劣产品收买人心,不怕塑料花友情变得更脆弱吗?
16
大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
感觉有一条冰冷的绳子往被子钻。
借着手机的光一看。
是猪鼻蛇。
它的绝招是撑开颈部肋骨,模仿眼镜蛇假装攻击人。
我见过的。
是吴晴晴偷养在衣柜的宠物蛇。
出现在我床上,肯定是她授意小马干的。
可惜,吴晴晴算漏一点。
我也是爸爸的女儿。
怎么会怕蛇?
我轻轻一甩,把猪鼻蛇弄到小马的被窝边。
她醒来时猝不及防看见,吓得从床上掉下。
摔成脑震荡。
小马找吴晴晴要医药费时,被骂成蠢猪。
她委屈巴巴。
「你明知我最怕蛇,现在我为你办事受了伤,要赔我医药费。」
猪队友永远是一种神奇的存在。
我举着录音笔,满意挥挥手。
吴晴晴想抢。
但我手疾眼快传到云空间。
她提出让爸爸来跟我谈谈。
我说好!
17
那个下午,雨下得非常大。
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命令我不许追究他宝贝女儿放蛇的事。
免得吴晴晴口碑继续坍塌。
我冷笑拒绝。
他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我的眼。
良久,用冷若冰霜的语气问:「你,你是吴小雨?」
爸爸终于认出我是谁了么?
我浑身涌起一阵冰寒,咬牙切齿开口。
「叔叔,你认错人了吧,我叫钱糖糖!」
爸爸一把拽住我的手,非常粗暴撸起我的衣袖。
一直卷到手肘侧边。
上面露出一道长长的疤痕。
18
爸爸的祖辈,是住在山里的养蛇人。
他早年当过蛇贩子,在家养过很多毒蛇。
我的伤口,是当年被他的宝贝蛇咬住时,用水果刀还击不小心划伤自己的疤痕。
爸爸脸色阴沉无比。
「第一次看到你的眼,我就怀疑过你是我女儿。」
「还有跟晴晴一样的年龄。」
「吴小雨,你以为瞒得住我吗?」
哟!
亏爸爸还记得我多少岁。
是托了吴晴晴只比我小几个月的福吧!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
「谁要瞒你了!多年没见,我早以为亲爸死了,哪记得你的样子。」
他气急败坏。
「你的黑卡哪来的?」
当年,爸爸走得决绝,有跟前尘往事断了来往的意思。
没跟任何人联络。
更没兴趣了解我和妈妈被他抛弃后,经历了什么。
我噗嗤一笑。
「你管不着!」
他大声怒喝。
「吴小雨,你妈怎么教你的?这是对待亲生父亲该有的态度吗?」
可笑吧!
爸爸骨子里是超级封建的老男人。
哪怕,他犯下滔天罪孽抛妻弃子,作为孩子仍然要无条件原谅。
见我一脸倔强,爸爸的态度稍微软了些许。
「小雨,过去我忽略了你,是有苦衷的!」
「你把这些年的经历告诉我,我来好好补偿你。」
啊呸!
要不是想弄清我为什么身价暴涨,绝世大渣男才不会屈尊降贵来认亲!
我轻蔑一笑。
「补偿就不需要了,大家当了十年陌生人,这样的关系挺好。」
「吴小雨!!」
我的油盐不进,让爸爸被迫改换话题。
「那你把晴晴指使人放蛇的视频交给我!她是你亲妹妹,身体流着一半相同的血,你得保护好她。」
我天!
爸爸是把私生女当成荣耀吗?
「我拒绝!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过的错误担责!」
记住,是每个人!
爸爸被彻底激怒。
挥着巴掌想来硬的。
一把熟悉的声音制止了他。
19
我来之前,给祁越发过信息。
他气喘吁吁从球场赶来。
「吴叔,你为什么伤害糖糖?」
爸爸想攀附祁家把生意做大,一心指望把吴晴晴嫁过去联姻。
肯定不想跟祁越闹僵。
「阿越,你看错了,这是个误会!」
我暗笑。
是时候施展一下白莲花技巧了。
我拉着祁越的袖子,一脸委屈。
「其实,他是我亲生爸爸,十年前丢下我和妈妈不管,带着吴晴晴母女远走高飞。」
爸爸双瞳凌厉盯着我。
脸上的戾气越来越重。
似乎想不通,为什么我上一刻拒绝认亲,下一刻又当着祁越的面轻易把身世说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想说就说了。
对心爱的人迟早都要坦白的。
祁越震惊得瞳孔八级地震,看向爸爸的目光充满鄙夷。
见周围去食堂吃饭的人越来越多,爸爸低声警告我。
「赶紧把视频删了,否则……」
他丢下一句威胁,快步离开。
祁越把我揽在怀里。
「别怕!有我在,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那张英俊的侧脸凑过来吻了吻。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抬头看他。
「你现在知道我跟吴家的关系,会不会觉得当初我接近你是为了报复?」
「想啥呢?是我先追你的。」
我松了一口气。
大概这是一场说不清的缘分吧!
坦诚一切后,祁越有些担忧。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当然是公开吴晴晴养蛇伤人的事。
他好看的眉头皱了皱。
「你不怕遭报复吗?据我所知,吴叔做生意的手段不太磊落。」
何止是爸爸。
谭露母女也不是省油的灯。
然而,弄蛇者要吹起笛子,才能把蛇引出山洞。
不主动出击,恐怕难以收到预想效果。
祁越白净修长的手指,穿过我被雨水打得微湿的长发。
「嗯!无论如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20
我把吴晴晴养蛇和背地指使伤人的视频,发到社交平台。
校内一下子炸开锅。
上次,吴晴晴污蔑我反吃了一份律师函,让名媛人设坍塌。
如今养蛇的奇葩癖好,更让她成为话题中心。
「蛇精病吧?居然在宿舍养蛇?」
「对呀!学校规定不允许养宠物,要是蛇都可以,为什么我的柯基不行,是短腿不够长,还是心形屁股不够秀?「
「我最怕蛇了!万一没看牢爬到我床上,天灵盖都会吓得冒烟。」
吴晴晴的舍友怨声载道。
之前怕她家境好不敢得罪,一直忍着。
现在,她们默认我隐藏的实力远在吴晴晴之上,纷纷跑出来现身说法。
「吴千金从不洗臭袜子脏衣服,在周末回家前一直挂厕所,味道熏死人。「
「她不搞卫生,外卖盒放到发馊也不丢,不知想膈应谁。」
我挺满意这效果。
谭露清楚吴晴晴什么德性。
所以,第一天把女儿送到学校就一边用家境震慑同学,一边用进口零食收买人心。
奈何猪队友不给力啊!
吴晴晴的高中同学贡献猛料。
她对女生进行过校园暴力,撕碎人家的裙子,往书包倒墨水,还用蛇把人折腾到神经衰弱退学。
祁越坐实了真相。
以前,他跟哪个女生多说两句话,吴晴晴都会妒忌成魔报复。
像针对我那样。
若非我不怕蛇,摔成脑震荡的人,就是我了吧!
21
吴晴晴崩溃了。
从前,不管她犯了什么错,都有父母摆平。
但大学像小型社会,有实力的人多如牛毛。
爸爸和谭露的手段不够看了。
傲娇小公举讨厌被人指指点点。
使着性子不肯上学。
谭露只好把她接回家,想等风波平息再说。
这女人比女儿聪明,没赖掉小马的医药费。
小马眼皮子浅。
在私立医院住几晚,得了几件山寨名牌,就把吴晴晴害她脑震荡的事抛诸脑后。
抢着帮忙说话。
小马说宠物蛇是自己抱上床的,摔也是自己不小心。
真是肚脐眼放屁,不知她咋想的。
这脑子不如不治呢!
谭露哄受害者站到施害者一边,帮吴晴晴强行挽尊。
小马卖命诋毁我。
「吴晴晴是大小姐,养名贵宠物怎么了,分明是妒忌才举报。」
「钱糖糖,你号称有凯天黑卡,怎么不请我们吃饭?」
这世上,有人的地方,就有墙头草。
不少人接受了小马的论调放过吴晴晴,加入到吐槽我的队伍。
对此,我不屑一顾。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没必要为了面子,请不识好歹的人吃大餐。
22
吴晴晴的生日到了。
谭露想用金钱帮女儿洗白。
她邀请同学们去别墅庆生。
专车接送。
到场者能得到名牌护肤品当见面礼。
不少人准备去见识一下。
也有不想去的。
但小马卖力吆喝。
「晴晴爸是大老板,认识很多商界大佬。万一得到赏识,毕业后工作都不愁了。」
我暗笑。
爸爸公司是做什么勾当的,小马不知道吧!
狼窝都敢带头跳,真是傻到家了。
谭露想借机打压我,主动发来邀请函。
祁越认定这是鸿门宴,想劝我别去。
但祁妈妈以死相逼。
让他必须参加。
她说什么看着晴晴长大,要是生日都不去,会影响两家感情。
祁越压根不想搭理。
只是看在我要去的份上,才点头同意。
23
吴晴晴为了生日派对下足功夫。
专门找化妆师把脸蛋整得无比精致。
可惜,她的表情管理不好。
怎么看都一脸刻薄相。
得了护肤品的女生,围过来吹彩虹屁,夸吴晴晴满身华贵。
「哇塞,晴晴,你的手链是新买的吧?一定好贵,多少钱啊?」
「好羡慕你啊,长得漂亮,爸妈有疼爱,简直是天选之女。
小马不愧是头号马屁精。
「晴晴的裙子要八万呢,知名设计师定制,不是人人穿得起。」
她故意扫了我一眼。
「有人声称是隐形富豪,但连一件带 logo 的名牌都没穿过,一定是虚张声势。」
众人齐刷刷看向我。
谭露得意笑了笑。
隆重介绍今晚的盛宴,由凯天酒楼的大厨负责。
大家早就对这家势头很猛的黑马酒楼感兴趣了。
奈何价格太高,不舍得尝鲜。
林大厨端着架子,一本正经介绍从世界各地空运过来的食材。
落入大家耳里,自动转换成天价货币。
见众人啧啧称叹,吴晴晴万分得意。
她对小马使了使眼色。
小狗腿立刻提起我有凯天黑卡。
林大厨煞有介事回应。
「我们店在帝都刚开不久,拥有黑卡的不超过十人。据我所知,并没有姓钱的客户。」
一石惊起千层浪。
大家议论纷纷。
「不会吧?那钱糖糖的黑卡是哪来的?」
「难道是虚张声势冒充白富美?」
吴晴晴趾高气扬。
「林大厨打听过了,当日帮钱糖糖说话的服务员,是她表姐。」
笑死!
难为这家人把我喊过来,只为了证明黑卡是假的。
24
好巧不巧!
我前几天去凯天吃饭,听说有个大厨被开除了。
理由是他把独家秘制配方卖给竞争对手。
贪财又坏心眼。
我不疾不徐把事抖了出来。
指出凯天没索要天价赔偿,是看在老员工面子上。
要是这人继继续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见我打开凯天经理尾号 8888 的好记号码,林大厨脸色煞白。
急忙道歉请求原谅。
他澄清黑卡客户是保密的,不知店里有没有姓钱的大客户,更不清楚那位女服务员有没有妹妹。
吴晴晴气急败坏。
她指着我叫嚣。
「但你也有可能收买了女服务员。」
小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就是,钱糖糖连名牌衣服都穿不起,哪有资格拥有黑卡?」
我看着小马身上的衣服笑了。
「如果我没看错,你穿的是新锐设计师薇薇安的潮牌吧?」
小马得意挺胸。
「算你有眼光,这是晴晴送我的!」
「那你知道薇薇安长什么样子吗?」
「肯定知道啊!她拿了很多设计大奖,上过知名时尚杂志,作品很受年轻人喜欢。」
很好!
我拨通视频电话。
薇薇安兴奋的脸出现。
「糖糖,你总算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我把手机对准小马的衣服。
「你设计过这款吗?」
薇薇安看了好一会。
「糖糖,你怎么能让别人穿我的山寨衣服呢?颜色有误差,字母都拼错了。」
小马的表情,比吃下一坨大便还难看。
吴晴晴狰狞看着我。
「你怎么可能有薇薇安的电话?」
吃货的运气不会太差。
「她跟我同城,喜欢带朋友到我家海鲜酒楼吃饭,吃着吃着就认识了。」
本想看我出丑的同学,全盯着小马这个冤大头大笑。
25
生日派对毁了,吴晴晴想杀人!
谭露拍拍她的手,转身看向祁越。
「刚接到你妈电话,她不舒服,让你回去看看。」
祁越想带我一起走。
谭露制止。
「这会,你妈不想看到外人。」
她想让我落单。
我朝祁越眨眨眼,示意别担心。
吴家别墅在郊区,最近的公交站也在五公里外。
谭露让同学们上了专车,故意拦住我说坐不下。
目的,是想让我用两条腿走回去。
这野女人的性子,我琢磨了个透。
鸿门宴应该不止一道菜。
所以来之前,我做了准备。
小马最后一个挤上谭露租好的豪车,讥讽看着我。
「钱糖糖,连一辆跑车都买不起,别装大款了。」
不少人也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可这时,一阵阵汽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束束车灯亮起。
阿斯顿马丁、保时捷、兰博基尼等车排成两列。
一群打扮光鲜的男生下车走来。
他们是学校的富二代,跟祁越有交集。
这会出现,当然是为了给我撑腰。
「嫂子,想上哪辆车,随便挑!」
我指了指天空,咧嘴一笑。
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在不断靠近。
一个富二代发出惊叹!
「嫂子,你真的刷卡买了一辆直升机啊?」
「我比你早知道,因为嫂子这趟航线,是我找人帮忙申请的。」
另一个 G 二代拍拍他的肩膀,表情深藏功与名。
看着谭露快冒烟的头顶,我心里乐开了花。
认识这群富二代后,我经常在凯天请吃饭。
有次,我好奇问,为什么有钱公子哥不买直升飞机装逼!
他们说维护太贵,航线不好申请。
要是请女孩吃饭看电影,连停机位都难找。
我转念想了想。
弟弟最近打电话来,说继父包了一片山头给我种爱吃的水果,就是洒药有点麻烦。
我干脆买架直升飞机进行农林喷洒好了。
免得继父老埋怨我不会花钱。
在众人一片哇哇声中,我坐上直升飞机潇洒离开。
吴晴晴一家脸都气绿了。
26
爸爸又来找我了。
他指责我在派对上太过张扬,夺走了本该属于吴晴晴的光环。
好搞笑哦!
请我赴宴的是谭露。
让我难堪的是吴晴晴。
我只是随手反击。
爸爸想挣回面子,刷卡买一打直升机,在天空排排队装逼不就好了?
我目光冷冽看着他。
「这些年,你跟谭露母女住在大别墅,享受极好的物质待遇,不知是否有一刻想过我和妈妈?」
我忽然无比想念可爱的继父。
要不是他,我们恐怕得睡天桥啃野菜帮子吧!
爸爸不耐烦挥了挥手。
像赶走眼前不存在的烦人苍蝇。
「以前的事,提来做什么。」
哇哦!
好一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把什么孽都做了,我还不能记恨?
我想起一句很有道理的话。
「劝你一定要大度的人,要离他远一点。因为雷劈他的时候,会连累你。」
爸爸脸上闪动怒气。
「总之,你别再跟晴晴作对,也不许抢走祁越!」
我毫不客气回怼。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抛妻弃女的负心男人,还是吴晴晴的甜心老爸?」
爸爸愤然捏紧拳头。
「这是身为女儿该有的态度吗?没有我,你根本没机会来到这世上。」
我不禁觉得可笑。
生儿不养的人,就有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吗?
见我冷着眼,爸爸大声咆哮。
「别以为有个暴发户继父,就在我跟前为所欲为。他有儿子,迟早把你当筹码嫁掉。」
「哈哈,你当人人都像你?宝贝女儿也用来跟祁家联姻!」
爸爸未免太小瞧继父。
这个大度又善良的男人,早当着我面立好遗嘱,将来跟弟弟平分家产。
我没兴趣看爸爸继续发神经。
准备离开。
爸爸的语气冰冷到谷底。
「谭露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要是不收敛,你迟早会为自己的嚣张付出代价。」
那就走着瞧。
我既是有备而来,怎会惧怕威胁!
27
祁越沮丧带来一个坏消息。
祁爸爸让二十出头的女秘书怀孕了。
照过 B 超,是个男孩。
祁妈妈气疯了。
多年来,在谭露的献策下,她不肯离婚。
跟小三小四小五小六斗个不停。
可最终,仍然没能遏制住男人弄出小号。
谭露仍然期待两家联姻。
不想看到争财产的人出现。
她教祁妈妈铤而走险。
用正宫身份,逼迫秘书打胎。
否则撕破她的嘴脸,拍下不良视频发到网上。
哪知,祁妈妈过于激动。
抱着怀孕的女秘书滚下楼梯。
一个撞伤大脑,一个永远失去子宫。
祁越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脆弱情绪。
「当我得知爸爸将会有私生子时,刻骨感受到你经历过的悲凉。」
这场玉石俱焚的事故,让祁妈妈原本不稳定的精神状态恶化。
大脑出现受创后的失常。
动不动歇斯底里大喊大叫。
祁爸爸不想见到谋害幼子的凶手。
大手一挥。
把祁妈妈送到精神病院。
远离尘世喧嚣。
28
祁越开车绕过盘山公路。
我陪着他,抵达错落在苍翠山林间的精神病院。
祁妈妈双目无神坐在病床上。
地上撒了一地护工来不及收拾的药丸。
祁越眼眶发红。
上前给她削了个苹果。
一口一口耐心喂着。
我上前想把苹果皮弄走。
祁妈妈犹如护崽的母兽,将祁越牢牢抱在怀中。
我不想祁越难堪,指了指窗外。
来的路上,见到盘山公路边,开了不少明黄色的小野花。
要是摘回来,可以装点死气沉沉的病房。
他点点头。
我带着手机走了出去。
小野花在马路对面迎风摇曳,像在朝路人招手。
准备横跨过去时,一辆超速的汽车疾驰而来。
吓得我双腿发软。
但本能的逃生欲望,让我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疯狂躲开。
可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朝着护栏方向横冲直撞。
我顾不得道路下方是陡峭山路。
纵身一跃滑了下去。
不小心把脚扭伤。
好在,汽车上的人没追下来。
一脚轰着油门离开。
我艰难爬上来。
立即打电话让祁越联系哥们,通过监控定位这辆车。
笃定指认肇事者蓄谋杀人。
29
我的猜测果然没错。
车上的人,就是当年撞断我的双腿,最后销声匿迹的凶手。
他叫谭光。
起初被逮到警局,谭光死活不肯承认有意撞我。
口口声声说刮到护栏是个意外。
可以赔偿损失。
然而,谭光算漏了一件事。
我对人的脸,有着非常强大的记忆本领。
很确定在小时候见过他。
多年过去,谭光虽然老了不少,但基本轮廓没有太大变化。
警方很快查出他的身份。
这人十年前由于不明原因出国,三年前回来。
关键是,他跟谭露是远房表亲。
这样一来,事情就说得通了。
我来帝都,三番四次迎战谭露的挑衅。
目的是激怒她,逼她再次行动。
只是我没想到,谭露会挑在精神病院外面动手。
这地方着实选得不错。
选址非常隐秘。
附近道路没有监控。
如果撞死我。
凶手想从山谷林间逃逸,应该不难!
由于我通知人抓捕的时间及时,谭光来不及清除行车记录仪上的记录。
不过,尽管他轰了油门想撞死我的样子很可怖,但就是油米不进,否认谋杀。
我放出大招。
「谭光,十年前你伙同谭露和吴海,合伙毒死过误入你们诈骗组织的人吧?」
男人闻言面色大变。
不肯再开半句口。
30
我的指控并非空穴来风。
尽管无意中撞破杀人事件时,我还年幼。
对世间的残忍真相,存着懵懂和不自知。
可时隔多年,遭遇的人和事,慢慢在我面前拼凑出完整链条。
原来,八岁那年,我无意中撞破了爸爸的秘密。
他跟谭露狠狠抽打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
地上还有几条毒蛇围着。
具体对话,我已经模糊。
只记得当时,小小的我很害怕,哭着求爸爸别打了。
谭露非常凶巴巴瞪着我。
她对爸爸说:「这丫头肯定全听到了,把人做掉吧!」
然后,谭露把装蛇的笼子全打开。
爸爸无动于衷站在一旁。
看着几条银环蛇爬过来,我吓得捡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拼命挥舞。
蛇在我手臂咬了一口,我顾不得划伤自己,砍下它的头。
鲜血很快染红衣袖。
我晕厥过去。
迷迷糊糊听到妈妈的叫喊。
这时,屋里的人早已消失。
妈妈慌张把我扛到医院。
幸亏,我小时候见过很多蛇,知道咬我的是哪一种。
幸亏,医院有银环蛇的血清。
否则我早被毒死了。
被抢救过来后,我才知道爸爸早跟妈妈提了离婚。
而后,谭露发现我没死透。
她害怕我揭发他们的秘密,找人开车想把我撞死。
好在我命大,只碾断了两条腿。
又或许,是爸爸故意留下半条命。
总之,在我再度被送去医院抢救时,爸爸带着谭露母女彻底消失。
妈妈发了疯一样找肇事者。
最终以失败告终。
得亏遇到继父,我的腿保了下来。
再后来,有个憔悴女人,打着报仇的旗号来找我。
她说爸爸是诈骗团伙头头,害死她的哥哥。
可看到当时刚做完第五次断腿手术的我,就熄了父债女偿的心思。
女人说没能报警成功。
爸爸和谭露太狡猾了,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不留半点痕迹。
没过多久,她病死了。
这事,把我心里的烂泥疙瘩,挖得更深。
长大后,我花继父的钱找人查了很久。
才知道爸爸换掉身份北上,摇身变成做正儿八经生意的商人。
我还查到,这几年生意不好做。
爸爸从操旧业,想把诈骗事业进行到底。
在吴晴晴的生日派对,打算骗同学入局。
31
谭光要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自嘲般低笑。
「当年,谭露给了我一笔钱做掉你,然后销声匿迹。」
「要不是你激怒谭露,她不会这么快动手,更没这么容易查到我身上。」
从一开始,我就料到了这点。
谭露应该早认出我的身份。
她受够我的存在。
也害怕我曾经见过她做的坏事,再度激起杀人灭口的决心。
一如当年。
找黑车把我解决掉,把凶手隐匿在千万人之中。
谭光作为诈骗团伙的一员,为了减刑,坦白当年谭露指使杀人的事实。
我早把这些年搜罗到的证据交到警方手里。
他们掌握了不少爸爸和谭露逼迫人加入团伙诈骗的事实。
只为得到更多证据,一举拿下。
32
谭露被捕,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她尖声吼道:「你们血口喷人,我从未做过作奸犯科的事。」
我冷笑。
「毒蛇藏起尾巴,也改不掉毒死过人的事实。」
在谭光招供下,警方挖到当年被爸爸和谭露毒死的年轻人尸骸。
那女人的哥哥,想用诈骗团伙首领犯案的事实,换取自由身逃往国外。
但最终,还是被爸爸跟谭露饲养的毒蛇要了命。
戴上镣铐的谭露,朝着天空大笑起来。
她扬眉看我,啐了一口。
「当年,我就跟吴海说过,要弄死你这个丫头斩草除根。」
「他偏不听我的话,说弄断你的腿差不多了。」
我不顾警方阻拦。
狠狠踹了谭露两脚。
她眼神恶毒看着我。
我笑笑。
「虎毒不食子呢!直到此刻,你还想怂恿爸爸杀我,怎么不考虑一下吴晴晴将来的命运?」
「我有钱有貌有能力,捏死一个落魄千金,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谭露不可一世的神色蔫了下去。
「你不许碰晴晴!她是你妹妹!」
哈哈!
谁要跟小三的女儿当姐妹。
我要在谭露的头顶挂一把利刃。
让她在暗无天日的牢里呆着时,也要时刻为亲生女儿忧心。
33
爸爸老奸巨猾。
在谭露被抓时,第一时间躲了起来,让警方暂时无法搜寻。
没想到,他会在学校小树林劫持我。
用刀子逼我把直升飞机交给他逃跑。
爸爸一定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想到这种骚办法。
现在科技发达,到哪都要电子扫码,路上还布满监控。
他的身份又被彻底揭穿,想买高铁票逃到山旮旯都难。
我淡定笑了笑。
「叔叔,就算给你直升机,你也不会开啊!」
再说了,没向空管部门申请飞行空域,会被当成非法升空处理。
爸爸沉默,用幽深如湖的眼睛看着我。
「小雨,算爸爸最后一次求你好吗?」
「当年,如果不是我在医院留下银环蛇的血清,你哪有命活到现在。」
我仰天大笑。
「如果你那时不纵然谭露放蛇咬我,我哪里需要你的血清来救?」
更别提那场车祸,导致我的骨头被碾碎。
要不是继父执着带我去各大顶级医院看骨科,做了将近 10 次手术,根本不可能重新站起来。
那段时间,我每晚痛彻心扉,恨不得赶紧死掉。
可这样的心酸时刻,爸爸在哪里?
噢!
他在忙着给谭露母女创造更好的生活。
爸爸拉着我跌坐下来。
满脸写着颓唐。
但他没有伤春悲秋多久,起身用刀逼我去银行取钱。
诈骗集团负责人身份被揭穿后,爸爸的一切资产都被冻结了。
他想掏空我的银行卡,用高价买通别人带他离开。
34
可惜,爸爸的如意算盘注定失败。
祁越担心我的人身安危,请了保镖暗中保护我。
见时机到了,两个高大威猛的肌肉男,一拳一脚治住爸爸。
被扭送到警局时,爸爸回头看我。
「小雨,你能不能再喊我一次爸爸?」
我低着头,努力把苦涩的眼泪憋回去。
然后笑容灿烂看着他。
「吴叔叔,一路走好!」
爸爸踉跄背过身去,不再看我一眼。
小时候读朱自清,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写爸爸的背影。
可此时此刻,在晶莹泪光中,我朦胧见到的是略带肥胖,一次次陪伴我复健,重新屹立在这片土地的继父。
就突然,挺想见到这个土豪又霸道的老家伙。
我抹了抹湿润的眼眶告诫自己。
这辈子,我的爸爸只有一个。
他就是我的继父。
35
吴晴晴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
始终不肯低下高贵的头颅。
但有什么用!
爸爸的公司被查封,别墅被拍卖,财产也被冻结。
傲娇小公主只能拿走几件破衣服。
她不堪受到奇耻大辱,想回学校找我算账。
吴晴晴一把扯住我的领子,想把我推下楼。
但我用力甩开她。
毫不留情向众人曝光她父母的所作所为。
吴晴晴重重跌坐在地上,捂住耳朵不敢听下去。
小马顶着一张烂脸出现,大骂吴晴晴给她的东西是假冒伪劣的烂货。
马屁精变成斑马精,头头是道开腔大骂。
要面子的吴晴晴哪里受得了。
她猛地起身,拽住小马胳膊狠狠咬下去。
狗咬狗的大剧,挺精彩。
周围传出越来越多的喧哗声。
好多人举起手机拍下这一幕,发到社交平台。
两人再度社死。
吴晴晴没脸再回学校,有人说她曾爬上顶楼,看样子想一跃而下博同情。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和祁越正牵着手走在校园小道。
对于吴晴晴的下场,都不甚在意。
有人说她疯了。
也有人说她为了钱去卖。
WHO CARE!
这种一路走来,有父母帮忙摆平恶行的熊孩子,很该尝尝生活的苦,深刻体验被命运霸凌的滋味。
36
临近假期,我请祁越的富二代哥们,以及班上比较玩得来的女生到凯天吃饭。
一个穿着厨师服的胖乎乎身影来上菜。
等看清他的样子,我瞳孔震了震。
「爸,你怎么来了?」
继父不管这么多同学在场,捏着我的脸蛋教训起来。
「听说你被人劫持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你以为身上的小命,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吗?」
我眼眶湿了湿。
确实,我的命不止是自己的。
当年在医院第一次相遇,继父遭人背叛欺骗,被债主砍进医院,万念俱灰。
而我也存了想死的心思,偷偷坐着轮椅跑到高处。
两个对生命绝望的人目光对视。
我忽然冒了一句:「你是大人,你的腿好好的,干嘛学我去死?」
继父被我孩子气的话气笑。
他朝我轻快眨眨眼:「要不,咱俩都好好活下去?」
说来也奇怪,在遇上我没多久,继父的命运之轮发生逆转。
再后来,他跟妈妈好上了,更加觉得要扛起我的人生,帮我重新站起来。
来不及煽情,妈妈捧着我爱吃的水果破门而入。
弟弟叽叽喳喳:「姐,爸爸刚摘下果林的第一批收成,就赶着带我们坐飞机来看你了。」
祁越帮我擦了一把眼泪。
直到抬头,发现真正的家人朋友,都簇拥着我微笑!
37
祁越比我早两年毕业。
失去小号的祁爸爸,年龄上来了精气大不如前,只好把生意交给儿子打理。
祁越不想留在他身边,奋力把版图扩展到南方。
时值白露,天气微凉。
我挨在他肌肉满满的臂膀,撒着娇问缘由。
他亲了亲我鼻梁。
「嫁鸡随鸡。想娶土豪之女,得近水楼台,还得备好丰厚嫁妆。」
冷冽的空气热了起来。
我仰起头,啄了啄他带着纹理的唇畔。
祁越热烈回应。
越来越有侵略感。
直到我气喘吁吁,他用压低声线的沙哑音调问:「你想要怎么样的婚礼?」
真是人生如下棋。
走一步,得提前想好很多步。
等我毕业回到南方,祁越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
只是,继父常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臭小子,这么快拐跑我女儿。她都没花够我的钱,你这么快给她塞工资卡,哼哼!」
38
出嫁妆时,继父霸道打钱的方式,宛如一个强盗。
我抱着厚厚一沓红本本,嚣张用脚丫子踹了踹祁越。
「以后不许跟我吵架,不然我离家出走,保管你上门来找也要花一两个月。」
祁越倏然一笑。
他顺着我白嫩的脚丫子爬过来,没羞没臊把身子压下。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盛大的婚礼,是在继父为我承包的果园进行。
当年买下的直升机,摇身变成航拍器,记录下飘香满园的幸福瞬间。
继父脱下平日爱穿的汗衫和拖鞋,换上不自在的革履西装。
他站在众亲友面前,流里流气发言。
「祁小婿,你给我听好了!糖糖是我和她妈妈捧在手心养大的,要是你对她不好,我会带上一班老兄弟上门撑腰。」
祁越扬唇失笑:「岳父大人,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微风穿过树林,带来柔情蜜意的果实甜香。
我与祁越交换戒指,恣意深吻。
回首看热闹宾客,发现继父正扯着妈妈的真丝旗袍,侧身擦去湿润眼眶。
弟弟乐得直拍手。
「爸爸是大人了还学我哭,不知羞,不知羞!」
继父一个巴掌拍在弟弟的屁股上。
「臭小子,你给我闭嘴。」
我和祁越对视一笑。
生命的天空,从此汇满洋溢圆满的七彩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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