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撕绿茶:保护我方男主

2022年 10月 13日

「姐姐,你别误会,将军可怜我才将我带回府中,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她如同书中写的一样,楚楚可怜地躲在我夫君身后,怯怯地看着我说。

在书里,原主走过去甩了她一巴掌,留下了「善妒」的恶名。

这一次么……

我走过去,捧起她的脸,温柔道:「小傻瓜,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你的名声最要紧。」

1

我穿成了虐文里的女主。

成亲第一天还没圆房,夫君林安亭就被派出去打仗。

三个月后却带回来一个貌美如花、柔柔弱弱如小白兔的姑娘。

这姑娘是许尚书家的千金许如云,去城外香积寺祈福时路遇山贼,被刚巧得胜归来的林安亭救下。

从此她一见倾心,想方设法不惜代价成为林安亭的妾室。

在将军府中开始了她茶里茶气的表演。

偏偏女主是个玻璃心。

本来与男主好好谈恋爱,却一而再再而三掉入许如云的陷阱。

最后因为各种意外、各种误会与男主分开,很快因病香消玉殒。

男主得知她死后,自请驻守边关,在一次打仗中战死沙场。

当时看这书的时候我被虐得简直肝肠寸断。

一觉醒来,自己已成女主。

还恰巧穿到了林安亭刚带回许如云这段情节。

许如云果然照原著的剧情开始演了。

我得给她个惊喜。

于是我捧着她的脸,温柔地对她说:「小傻瓜,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你的名声最要紧。」

她的表情都僵住了。

呵呵。

我心中冷笑。

原著里,她一上来就表现出和林安亭有什么的姿态,引得女主误会。扇了她一巴掌之后她才将因果娓娓道来,于是众人谴责女主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留下了「善妒」的恶名。

她则借着这一巴掌把事情闹大,引得众人围观,口口声声说自己与林安亭是清白的,如此狗血,众人看在眼里反倒以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事后又传出些风言风语,最后以保全名声为由,强行嫁了进来。

这次我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于是我转身对林安亭道:「夫君一路上舟车劳顿,我已叫人备好洗澡水,先去洗漱歇息去吧,我一会遣人将许姑娘送回府即可。」

林安亭一愣,随即点点头。

我看着他表情中没有丝毫疑虑,欣慰的同时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与其他虐文里塑造的明明聪明能干却还是因为各种原因误会女主的男主人设不同,原著里林安亭的人设是「直爽率真」「行事坦荡」,在大事上能机智应对,而对于府宅之间勾心斗角的弯弯道道却时常考虑不周全。

这夫妻俩,一个率真无防备,一个翡翠玻璃心,活该被许如云的计谋一算计一个准。

想到此,我不禁摸摸下巴,不仅要手撕绿茶,还要保护好我方男主,我的责任重大啊。

2

见林安亭要走,许如云果然急了,她迅速伸出手抓住林安亭的衣袖,泫然欲泣道:「将军莫走,云儿害怕,还是将军送云儿回家吧。」

我啧了一声。

不待林安亭有所反应,我一把握住她抓衣袖的手,作掏心掏肺诚恳状说:「傻丫头,听姐姐一句,你一路上受到惊吓害怕是应该的,但毕竟男女有别,若将军送你回去,让旁人看见少不得要说闲话,女子的声名比性命还要重要,这种流言要是传出来,这不是要逼死妹妹你吗!」

我说得慷慨激昂,起码表面看起来,我是真心为她着想。

许如云神色尴尬,被我点破心思,她仍不甘心,于是甩开我的手上前两步,委委屈屈对林安亭说:「是云儿考虑不周,将军勿怪。将军救下云儿,如此大恩,云儿只是想趁将军送我回府之时好好感谢将军。」

她目光直勾勾看着林安亭,两分懊恼,三分可怜,五分娇羞。

我在旁边看得牙痒痒,暗道这女人也太难缠了吧。不过这也激起了我的斗志,作为穿越过来的人,我还能输给了她?

拉了林安亭一把,用眼神扫了一眼示意他别说话,自己挤到他们中间,情真意切又说道:「妹妹的心意我太懂了,既然妹妹有此想法,那我让我的贴身侍女翠儿陪你走一趟吧。回府也不必提王爷,便说是我礼佛途中遇到妹妹有危机,便将妹妹救下,这样既不会损伤妹妹声名,也不会辜负妹妹一番心意,谢礼让翠儿捎回来就可以。」

「这……」她面露难色,刚要说话,立刻被我打断。

我提高声音对周围侍卫以及下人道:「大家都听着,许姑娘遇贼一事,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去香积寺礼佛途中救下的。事关女儿家名节,若让我听见什么风言风语,到时查出来绝不饶恕!」

「是!」侍卫和下人们极其配合,我满意地点点头。

许如云脸都绿了,可这种情况下,她也说不出什么,只好又柔柔弱弱对林安亭道了声谢后,不甘心地跟着翠儿走了。

我瞧着她离开的背影,不自觉咧开了嘴。

哼,小样儿,跟我斗!

让你知道姐姐的厉害!

我首战初胜,自觉得意。

一回头,见林安亭在身后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瞬间愣住。

糟糕,只顾得手撕绿茶,一不小心把男主给忘了……

3

晚上,在暧昧的烛光中,我和林安亭尴尬地坐在床上。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仔细看他。

我们俩虽说是夫妻,不过还没圆房他就外出打仗了,之前也没有过接触,现在这么一瞧,果然不愧是书中男主,起码长得确实不赖。

我情不自禁吸了吸口水。

猛然意识到现在这个情况后立刻回神,当初婚礼未完他就走了,现在他回来了,成亲之时没进行的步骤是不是……

他似乎也在想这个事,忽然开口道:「先前突得急诏领兵出征,怠慢娘子了,现如今我回来,定不会让娘子再受半分委屈。」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太自然,似乎也没有看着我说,我瞅了他一眼,哟吼,脸还红了。

「那、那我们……」他磕磕绊绊,眼神飘忽,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

「就寝?」我替他补上后半句。

心想,这男主这么纯良,搞得我都有点罪恶感了。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一摆手,示意他稍等一下。

没错,我要摊牌了。

「你听着,其实我不是姜琦。我是……」

床上,暧昧的烛光下,我盘腿坐着,他也盘腿坐着,我静静地把前因后果说完。

「……我其实是穿越过来的人,现在你懂了吗?」我期待地看着他。

他沉默片刻,忽然穿鞋下了床,走到门口把门开开,喊我贴身丫鬟翠儿的名字。

我:「……」

嘿这家伙,不会是一怒之下走了吧,不过他喊翠儿干什么。

我探出头去看,就见他跟翠儿在门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我正想要不要干脆下去问问的时候,他关上门回来了。

在我目光的注视下,他重新脱鞋上床,忽然拉起我的手叹了口气说:「娘子,不管你痴也好傻也罢,我们既已成亲,你永远是我林安亭的妻……来,就寝吧。」

话音刚落我便被他扑倒,惊讶之下我脑子里还在想他刚刚的话。

回过味儿之后气得伸出手打了他后背两下。

你丫的才脑子有病!

不过接下来我便再也打不出来了……

4

第二天我睡到日晒三竿才起。

林安亭却不在身边,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上朝去了。

临走时留下口信,要我洗漱好等他回来,一起去长公主府给惠平公主请安。

说起惠平公主,就不得不说一下林安亭的身世。

林安亭的母亲是惠平长公主的姐姐惠安公主,父亲是前威武将军林镜言,可以说得上是家室煊赫了。

按理说他这般高的门第、这样出彩的样貌是轮不到女主的,毕竟女主的爹只是一个四品小官,而且她还是小妾所出,虽说出生后被养在夫人膝下,不过身份上确实低了点。

之所以让女主捡了男主这便宜,是因为林安亭他名声不好。

据传他出生那一天,父亲不幸战死沙场,母亲伤心之下自缢而亡,那个时候就有人说他命硬克死父母了。

后来他被惠平公主抱去养着,可也没过几年,惠平公主的夫君安阳侯魏盛坠马摔死,惠平公主自此紧闭房门吃斋念佛,他表哥魏子轩承袭爵位。

关于他的风言风语更甚,他不方便再在长公主府待着,于是随他爹以前旧部进入军中,自小在军中长大。

后立下战功,被陛下封为将军。

我当时看这书的时候还感叹,男主对后宅勾心斗角之事考虑不周全有理由了,因为他自小长大的环境,也没经历勾心斗角的场面啊。

到了议亲的年纪,惠平公主特地出来为他寻了几个家室门第不错的女子,结果诡异的事来了,议一个死一个。

虽说后来查出那些姑娘的死都是事出有因,只是巧合罢了,但到最后还是无人敢与他议亲。

于是惠平公主便发话,说不是贵女也可,只要身家清白、八字相合便可相商。

结果女主她那个见钱眼开的爹就把她给卖了。

他们两个人的亲事是所有人都不看好,所有人都看笑话的。

这其中也包括现如今惠平公主的儿媳妇,安阳侯夫人许妙云。

为啥呢,因为她是许如云的亲姐姐……

所以原著里,当许如云整出一堆事并跟她说自己想嫁给林安亭之后,她马上去找惠平公主。

惠平公主为了保全她的面子,向男主施压,男主不得已才娶了许如云。

我当时看这段的时候还吐槽来着,现在你们不嫌男主命硬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按照剧情发展的走向,许如云定然已经向许妙云说了自己的心思,并让她在惠平公主那里煽风点火。

与原著不一样的是,她那本该作为筹码的闹剧没闹起来,所以逼男主娶她的理由不成立。

因此我只需要防备着别让她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就好。

想到这里,我迅速起床洗漱,并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看着镜子里面容姣好的自己,眼中小火苗熊熊燃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5

林安亭下朝,携了我便向长公主府出发。

坐在马车上,我先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干脆问他:「你觉得许如云怎么样?」

他一愣,显然没想到为什么一路上好好的,我嘴里突然蹦出许如云来。

不过他也诚实回答:「娇弱可怜。」

我心想他第一次接触到许如云便是从强盗手上救下她,一路上许如云演得跟小白兔一样,的确够娇弱。

「嗯……还有呢?」我继续试探。

他看了我一眼,虽疑惑,却还是想了想答道:「样貌上佳,只是看起来柔弱了些。」

样貌上佳?我听到这话心里已经不开心了,酸溜溜道:「她那样好看,柔柔弱弱的不是更显可爱吗。」

「这倒是,」他点了点头,我看在眼里,眼角突突突跳,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胆子确实太小了。」

所以才需要你这样的男人保护对吧?我的不满已经不是在心里了,干脆冷笑道:「身为女子要那么大胆子干什么,又不需要上阵杀敌,她柔弱自有她的好!」

我一时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理性来想他们才见了一面,许如云又确实是那样的人设,林安亭的评判倒也没什么大过错。

可从感情上来想,林安亭这家伙怎么能当着我的面说别的女人好看柔弱呢?他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太强势了么?

林安亭被我的突然发火搞得怔了怔,我懒得理他,闷着头不说话。

他竟也不出言安慰,我一抬头,见他正直勾勾盯着我。

就那么直勾勾地,一直盯着我。

欲言又止。

我纳了闷了,一皱眉:「干吗?」

他似犹豫了一下,也皱眉道:「你、你那么喜欢许姑娘吗?」

我一口陈年老血差点喷出来。

强自忍住,颤抖着问:「为什么这么说?」

「昨日在将军府门前你便为她着想,一直护着她,帮她说话,今日我只是说她胆子小你便生我的气,你们之间……早就认识?」

我一口气哽在心里,看着他一脸好奇、疑惑、单纯、茫然的表情……

是我输了。

6

一直到长公主府门前我都没缓过来,恍恍惚惚下了车,牵着他的手进府。

安阳侯夫妇早在等候,大家一起去给惠平公主问了安,期间安阳侯夫人许妙云数度看我,我便知道定是许如云跟她说了什么。

饭后,惠平公主提议大家去花园逛逛,众人陪同。

我与许妙云在惠平公主身侧搀扶着她,安阳侯和林安亭稍落后两步跟随。

再后面则是一串的仆从。我心想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古代人的奢华和排场没经历过简直想象不到呀。

大家随意聊着天,我悄悄打量惠平公主,心想她年轻时定是一个说风就是雨的女人,即使现在,她年纪大了,还吃斋念佛这么多年,看起来仍然充满威严。

气氛一片其乐融融,忽然许妙云脚步一顿,向后转身对林安亭道:「说起来,今早尚书府来信,说昨日小妹礼佛途中偶遇强贼,幸得将军相救,妙云在这里替小妹感谢将军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一愣。

安阳侯脱口道:「有这等事!」

惠平公主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的反应证明了众人先前都不知道这件事的。

我则神色一凛,暗道果然来了,打起精神,准备看她整什么幺蛾子。

许妙云继续道:「是啊,小妹信中说多谢将军将她送回,并念叨着过些时日请将军去尚书府一聚,我爹也说要亲自感谢将军。」

安阳侯附和:「如此说来是要好生谢谢安亭,究竟是哪里的宵小这般无法无天,等明日我向圣上请旨去灭了他们……」

他开始滔滔不绝,我看了他一眼,想不到这人是个话痨。

再抬眼看惠平公主有什么反应,就见她威严的脸上染上了怒意。

我一怔。

这忽然的是要发什么怒?

7

惠平公主要发怒,这情况不只我发现了,在场的众人渐渐都发现了。

许妙云拉了叭叭叭不停的安阳侯一把,他也闭上了嘴。

众人大气不敢出,在莫名变沉重的气氛里,被沉默处刑。

终于惠平公主开口:「你们先下去。」她先对后面跟随的下人们说。

等他们离开之后,惠平公主对许妙云冷声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许妙云不明所以,轻声说:「就……尚书府之人,还有我。」

「那你就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出来!」惠平公主的声音陡然提高。

不说许妙云,吓得我都一个哆嗦。

安阳侯急道:「不是,母亲,这是为什么呀,妙儿……」

惠平公主一个眼神,他立刻闭嘴。

惠平公主继续训道:「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你妹妹年轻不懂事,你难道也不懂吗?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说出来,是嫌消息传递得不够快?你也不想想,若任由他们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你妹妹的名声怎么办?还是你姐妹俩有别的想法!」

许妙云再也把持不住,「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我在旁边看得……恨不得跳起来鼓掌。

高明啊!这才是高明啊!

不愧是阅尽人生百态的老太太,年轻一辈的小心眼儿,在她面前真拿不出手。

也是,明明自己身上发生了讨人议论的事,不但没有藏着掖着,反而主动拿出来说,除了别有心思还能是什么呢?

而且也不难理解,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正遭危难绝望之时,恰巧遇到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飞身相救,一路悉心护送,如此芳心暗许也非奇事。

原著里对惠平公主的描述并不多,我倒是没想到,她竟会是一个这般果断通透之人。

毕竟公主的驸马算是招赘进来的,纳妾是绝对不可能,在没有实践的情况还如此深谙宅斗之道。

转念又一想,公主从小在宫里长大,宅斗算什么,人家经历的可是宫斗啊!女人之间的战争,还有哪里的战场能比宫斗更惨烈?

所以才能在一瞬间就看透许氏姐妹的心思了吧!

而与之相反的……

我看了一眼林安亭,又看了一眼安阳侯,两张脸到现在都是复制粘贴一样的茫然。

不由叹了口气。

呵,男人啊。

8

许妙云跪着,惠安公主怒着,林安亭和安阳侯茫然着,而我则在旁边不动声色悄摸摸乐着。

都不必我亲自出手,自有人教训她们,看许妙云那低着头的样子,想必是后悔听了许如云的教唆了吧。

我恨不得立刻大笑三声,却只能强自忍着。

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惠平公主似乎不经意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像是随意间,不经意扫过这个方向。

但凭借我看某宫斗剧一百八十遍的经验,我完全能肯定,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一眼。

我顿时支棱起来。

脑中思绪飞转。

仔细想想,其实惠平公主完全没必要在我们面前对许妙云如此严厉,纵是她犯了错,待我们走后屏退其他人再教训就好了,没必要在我们面前如此折她的面子。

但是惠平公主偏偏就这么做了,而且还是如此疾言厉色。

有没有可能……是在试探我?

我深吸一口凉气。

实在太可能了。

证据就是,除了她们之外,其余两人是对女人之间的争斗毫不了解的傻子,那这场面,只能是做给我看呀!

想到这,我内心泪流满面,果然女人之间的事一刻都不能放松么,感知危险的本能一下给我激发出来。

不管惠平公主是带着什么目的试探我,这种情况下,我不上也得上了。

抱着悲壮的心情深呼吸两口,我拉了林安亭一把。

见他望过来,我严肃地小声对他说:「你听着,我马上又要上去帮许如云说话了,不过你别瞎琢磨,我绝对不是喜欢她!」

说罢不待他有何反应,我迅速冲上前去,软声道:「公主且慢……」

9

众人都疑惑地看着我,我调整了下表情温柔道:「公主莫要生气,嫂嫂也是太过关心自家妹妹,毕竟遇到这种事,心有慌乱也是人之常情。」

惠平公主眉眼一挑,我胸中一突,继续道:「至于许如云姑娘之事,昨日我已告诫在场众人,就说是我去礼佛途中救的许姑娘,想来也不会有其他人敢乱说闲话。」

我说完,惠平公主没什么反应,我正想着不会是自己话里有什么问题吧,就见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说:「你这孩子,倒也算聪明。」

我长舒一口气,知道这关自己算是过了。

于是又虚情假意拉起许妙云:「嫂嫂快些起来吧。」

气氛再次表面上其乐融融起来,但实际上我们几人,至少我们三个,各怀心思。

总算熬到回府,向惠平公主辞行后,安阳侯夫妇来门前送我们。

几人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林安亭扶着我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前行。

我心中一动,悄悄掀起车窗一角,听见安阳侯爽朗的声音顺着风传来,他在跟许妙云说话:「……今日多亏了弟妹,改日要好生谢谢她!」

话音刚落,许妙云便踩了他一脚,气哄哄走了。

留下安阳侯不明所以抱着脚吃痛大叫,对着她的背影喊:「为什么呀——」

我放下车窗嘿嘿一笑,笑得春光灿烂。

林安亭在对面则有点毛骨悚然,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了吗?」

10

接下来几天,我以为许如云会想方设法以「感谢」为由来将军府或者请林安亭上门,但或许是被许妙云敲打过了,竟无事发生。

我不由遗憾地叹息了一下,颇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感觉。

这几天在府里实在是太闷了,我不是睡觉就是看话本子。

今天林安亭休沐,我让他带我出去逛逛。

乘着马车,他带我来到京城最豪华的酒楼醉仙楼。

林安亭先下车,我正要下车之时,听外面传来一声柔柔的熟悉的呼唤:「将军!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

呼唤中饱含着无尽的欣喜。

我懵。

许如云怎么会在这里?

我迅速掀开帘子,映入眼中的果然是许如云惹人怜惜的脸。

今日她穿一身素色衣裳,淡妆轻抹,如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清丽可爱。

我再低头看自己,因为出来玩,所以穿了件普通耐脏的衣裳,脸上也是随便捯饬了一下,虽说女主本身底子还行,不能说不好看,但跟她比起来就……

我恨恨地握了握拳。

绝对不能输!

「夫君~」我柔柔叫了林安亭一声,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伸出手去,示意他扶着我下车。

他虽疑惑,但还是这么做了。

紧接着我一个踉跄,故意跌在他怀里。

他一怔:「你这是……」

「少废话!抱紧我!」我在他怀里小声说。

我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刚才走得稳稳的,故意一崴脚,别人看不见,他还能看不见么。

他抱着我的臂膀紧了紧。

我于是做作地伸出小拳拳捶了下他的胸膛:「都怪你昨天晚上……人家到现在腿还软着!」

我这说话的声量是保证许如云能听见的,但这个角度看不到许如云的脸色。

正推测她会有什么反应,就听更加疑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昨天晚上你不是……」

我忙掐了他腰间的肉一把。

昨天晚上我做了什么,我自己还能不知道。

是,我是看了一晚上话本子来着。

这时我才慢悠悠从林安亭怀里出来,对许如云道:「妹妹,让你见笑了。」

看着她清丽的脸变成了猪肝色,我得意地摸了摸鬓角,恨不得仰天狂笑。

正志得意满之时,冷不丁身后声音传来:「呵,腿软么……」

我僵住。

怎么有一种,搬起石头把腿砸断的感觉……呢。

11

进醉仙楼之后,许如云跟我们同桌吃饭。

毕竟大家都是认识的,既然恰巧撞见,没理由不理会她直接吃我们的。

于是大家干脆坐在一起,我跟林安亭坐一边,许如云坐对面。

菜很快上来,许如云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相相当优雅,只是眼神时不时扫向林安亭。

我不爽。

表面上还是保持微笑,拿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林安亭碗里。

柔声说:「夫君,你多吃点。」

在他看向我的同时,我连忙用眼神示意他:给我夹菜。

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却还是一言不发,夹了一块虾仁给我。

这眼神我当然懂。

没错,我是说过用筷子夹菜会导致交叉感染,这种事情不要再做了。

但此一时彼一时嘛。

人在江湖,有时候就是那么身不由己。

「谢谢夫君~」我又夹了一筷子给他,「来,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了。」

抽空扫了许如云一眼。

看我们在这里恩恩爱爱,她在对面坐着筷子都要扭断。

我又爽了。

吃完饭下楼时,许如云在前,林安亭在稍后的位置,我慢了一步,拉着林安亭的手在最后。

这时,对面忽然店小二端着菜上来。

刹那间,我灵机一动。

看着我们仨现在的身位,小二要过来,可能有点拥挤。

第一个撞到的就是许如云。

我警戒心大起。

要是我的话,可能直接假装被撞到,于是倒下的时候就可以趁机摔进林安亭怀里了。

再看许如云,在小二走来的一瞬间,她果然向林安亭方向倒去。

我想都没想,一把推开林安亭,自己迅速接住她。

她扑进我怀里,一只手还不小心按在了我的胸上。

「啊,多谢……」她道谢的话戛然而止,想来也是觉得手感不对。

抬起头,是我。

是笑靥如花的我。

我挺了挺胸,粲然一笑:「不客气。」

她脸都绿了。

走出醉仙楼,目送许如云乘车离去。

我为自己又阻挡了她与林安亭的接触开心不已。

这时林安亭在我身后幽幽说:「你果然很喜欢她。」

纳尼?

我胸中一颤。

大为不解:「我又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想?」

他眼神幽怨:「你方才救她时那样奋不顾身,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扶着墙欲哭无泪。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12

我的老公怀疑我喜欢我的情敌。

这个事情怎么想都奇怪。

所以我打算不去想了。

回到府后,我又开始了吃吃睡睡看话本子的生活。

过了几天,我忽然收到一份请柬。

靖国公要为大孙子举行百日宴,林安亭受邀前往。

宴会?

我眉头一皱。

在所有宅斗文中宴会作为斗争的重要场所。

可以预见,肯定又要碰到许如云了吧。

为了赢过她,我提前几日开始试妆容、搭衣服。

林安亭在旁边酸溜溜问:「你是期待遇见什么人吗?」

我觉得他在内涵我。

宴会之期终于到来,林安亭和我照旧乘着马车前往。

我们来时正赶上高峰期。

路上一辆接一辆的马车。

参考下现代,车多了就容易出事故。

不用说,马车也一样。

走到一半,马车忽然停下。

我探出头,想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就见前面一辆马车撞到旁边摊子上,一片人仰马翻。

翠儿从前面跑过来道:「小姐,姑爷,是许尚书家的车在躲避路上行人时不小心撞了摊子,人都没事,只是车没法子用了。」

许尚书?

我心中一愣,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身子又往前出了点,果然见路边站着一个用帕子半掩面容的姑娘,不是许如云是谁。

我真是服了气了,这都能遇见她?

她这不会是故意就挡在这里的吧!

13

此时许如云也看到了我们。

她眼前一亮,朝我们走过来。

「林将军,这么巧,又在这里遇见。」

呵……林将军,我这么大个人她没看见吗?

林安亭点点头,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许小姐。」

我又往前蹿了蹿,大半身子挡住林安亭,明知故问:「许小姐这是有什么麻烦吗?」

她貌似羞涩地说道:「让林将军见笑了,只是在躲避行人途中不小心马车撞到摊子上,所幸人都平安无事。」

我心想你羞涩什么,还有,又是林将军,在你眼里我是透明的么。

我恨恨的,牙痒痒,却还是假笑道:「那真是万幸。」

许如云忽然问:「将军这也是要去靖国公府吗?」

我一怔,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她这是想搭车呀!

这可真是个绝好的机会,只要搭上了车,就可以跟林安亭接触了。

那我能让她轻易得逞?

我装作猛然意识到的样子:「哎呦!许小姐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我们得赶紧去了,那许小姐先忙着哈~」

说完我立刻吩咐车夫马上出发。

许如云明显一愣,应该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也对,一般人好歹得客套几句,哪像我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

她快走两步,拦在车前,柔柔道:「既是顺路,将军捎带云儿一程吧,靖国公府大喜之日,不好迟到失了礼数。」

我心说你失礼关我 P 事。

却倒是没想到许如云能这么执着,还以为她定然拉不下这个脸。

不禁感叹,看来经过数次交锋,她的脸皮也厚了不少。

这下我反倒不好拒绝了,主要是,想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所以只能咬着牙点头答应。

为了防止她搞那种不小心摔倒摔到林安亭怀里的把戏,我在她上车时伸出手扶了她一把。

换来林安亭奇怪的一瞥。

我:「……」

真是够了!

14

她上车后,我跟林安亭坐一边,她自己坐马车另一边。

难得抓住这样的机会,她当然要好好表现。

先礼数周全地向我跟林安亭道了个谢。

我当然不想搭理她。

但是我如果不搭理她的话,林安亭出于礼数就会跟她说话。

那岂不随了她的意?

于是我做作地,假笑着跟她交谈。

「妹妹今天真漂亮。」我说。

「哪里,还是比不上姐姐花容月貌。」她道。

呵,我心里冷笑。

竟然以退为进。

抬眼看她,正巧见她望过来。

视线交织,在空气中迸射出火花。

「姐姐这裙子是哪里买的,非常符合姐姐的气质。」这次换她率先道。

像是向我挑衅。

呵呵。

我心里小火苗噌噌噌蹿起。

一生要强的我怎么能输。

面上却娇羞一笑,抓住林安亭的胳膊:「这我也不清楚,是夫君帮我选的。能被妹妹夸好看,那看来夫君眼光确实不错,是吧,夫君~」

突然被 cue 到的林安亭:「……」

他沉默片刻点点头:「嗯。」

我赞赏地看他一眼。

不错,这裙子当然不是他买的。

买的时候,问他穿哪条好看,他只会说都好看。

一点实质性的建议都没有。

所以这是在参考翠儿的想法后,我自己买的。

不过看他这次没有疑惑地十分配合。

我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孺子可教也。

再看许如云。

她的假笑快要保持不住了。

小样儿,想跟我斗。

我于是更加张扬地往林安亭身边凑了凑,恨不得贴到他身上。

许如云用愤恨的目光看着我,突然开口意有所指:「姜姐姐果然深爱将军,即使在外也一心放在将军身上,不顾忌他人眼光。」

我立刻听出她这是嘲讽我呢。

许如云还挺单纯。

她以为说两句我就会自惭形秽?

呵,女人,你对本美女的脸皮一无所知。

我轻轻瞟了她一眼。

忽然就扑到林安亭怀里。

满脸娇羞:「也没有啦~这个人就是太黏人了,片刻都不能与我分开,尤其是晚上……」

见她已经气得快要颤抖了。

我仿佛说错话一样,忙笑着捂嘴问林安亭:「啊,这是可以说的吗。」

林安亭一脸木然,轻轻叹了口气。

「可以。」他说。

15

到了靖国公府,林安亭率先从马上跳下去。

接着在我的示意下一把抱住从车上「不小心」摔倒的我。

然后我使了个眼色让翠儿把许如云扶了下来。

我们几人一下车,就迎上了门口众人好奇的目光。

估计大家都心想为什么许如云会跟我们在一起。

靖国公府的人带我们进去。

由于男女有别,林安亭去男宾处,我和许如云则来到了女眷中。

原书中,由于女主的身世问题,一般来说像这种层面的宴会是无缘参加的。

所以这诸多女眷,她认识得不多。

这也就导致了,我现在来到这宴会场,除了刚进来时靖国公府的大娘子过来招呼了一下之外,我的身边没有一个人。

其他人都三三两两,嬉笑打闹,互相夸赞。

我却形单影只,落寞寂寥。

与我相反的就是许如云。

本身作为许尚书家的女儿,姐姐是安阳侯府夫人,家世好,长得好,人又会来事,人缘那是相当不错。

此时,只见她一扫在马车上的抑郁,如交际小蝴蝶一样穿梭在人群中。

时不时用得意的目光扫向我。

我面露不屑状。

其实心里酸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嘤嘤嘤,我也想找姐妹聊聊我的裙子我的发型我精致的妆容。

我也想跟她们互相吹捧啊!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

一个人的话,参加宴会还有什么意义?

不行,我也得想办法融入这个圈子。

下定决心,我将目光扫向许如云。

迈开大步向她那边走去,边走边笑着说:

「许妹妹,走么走得这么快呀,也不等等姐姐。」

我这话一出,听到的人都是一愣,尤其是许如云。

看着她茫然的眼神,我心中难得愧疚。

没办法,谁让这些人里面,我最熟的就是她呢。

在众人的注视下终于走到她身边,旁边一位盛装的姑娘道:「这位便是林将军的夫人吧,果然如传闻中美丽。」

「呵呵,过奖了。」我谦虚道,「哪里比得上这位妹妹的万分之一。」

场面上的吹捧当然不能少。

她也是谦虚了两声「哪里哪里」,才最后问道:「看这样子,林夫人跟许妹妹先前就熟识?」

我看了许如云一眼,见她似乎明白了我的企图,恰对上我的目光,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呵」一声。

于是我连忙上前,拉起她的手,向众人笑道:「是啊,前段时间因为一些事,恰巧认识了许姑娘,我们一见如故,现在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我紧紧抓住许如云想要抽出的手,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说是吧,许妹妹?」

看大家都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也是,世间传播最快的不是光,而是八卦。

许如云前些日子路遇山贼恰巧被我救下的故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她们当然也都知道。

而且这件事许如云还否认不了。

否则她不就成了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所以她也只能皮笑肉不笑道:「你说得是呢,姜姐姐。」

16

气氛顿时一片其乐融融。

在互相认识了之后,我也终于可以跟她们讨论裙子和发型了。

只有许如云在旁边,心不在焉地假笑着。

忽然兴荣伯夫人提议:「光站着多累,咱们去屋中坐坐,离开席尚有段时间,咱们找点乐子消遣。」

众人一片称好。

连许如云的神色都好了许多。

我眼前一亮。

乐子?

什么乐子?

联想到现代聚会。

难不成是嗨歌拼酒打麻将?

我确实记得麻将是起源于古代中国,也不知道现在的麻将规则变化大不大……

我一边思索着一边跟她们进了屋。

一看所谓的乐子,险些吐血。

画画!作诗!写文章!

她们是不是对乐子有什么误解?

来不及细想。

我正要借口肚子疼遁走,却在此时被兴荣伯夫人一把拉住。

「不知林夫人最擅长什么,可有想参与的?」

她或许只是见我初来乍到,好心为我介绍罢了。

可是我……

于是我干笑道:「擅长倒是也有,但不参与行不行?」

这个时候只能靠自己的厚脸皮了。

我能感到她抓着我的时候明显一顿。

半晌也干笑道:「既如此,那我们先看看其他姐妹如何?」

我忙点头:「如此甚好。」

17

好在这个环节不是强制每个人都参与,除了我之外,也还有好多夫人小姐站在旁边观看。

许如云先选的是作画。

只见她在纸上勾勒不过片刻,便画出一幅美人赏梅图,引得众人一片叫好。

旁边有夫人赞道:「果然许小姐才貌双绝,众人无法相比。」

许如云谦虚道:「夫人谬赞了。」

说完朝我得意地望一眼。

好像在嘲笑我什么都不会一样。

我噌一下就火了。

本来想着这个环节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

可遇到这突如其来的挑衅。

那怎么能忍?

我见众人目光皆在许如云身上。

故意伸出手来拍掌叫好:「兴荣伯夫人说得不错,许小姐的才貌的确无人能及。」

我说着一边将右手的袖子往下拉了拉。

露出腕上的一个金镶玉镯子。

众人目光望向我,有眼尖之人已经在喊。

「呀!这不是翡翠坊出的新款限量版金镶玉手镯,全城只有五件,一上架就遭到无数达官贵人的疯抢,这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呀!」

我心里哼哼。

那当然了,翠儿蹲在那里排队排了三天三夜才抢到。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手中的镯子上,再没有人关注许如云的画。

我捂着嘴假装惊讶:「啊?这是这么珍贵的东西么,我倒是不知道,将军那天拿来给我,我只当是一个寻常物件……」

后半截话没说,留下无限遐想。

众人于是纷纷赞叹:「林将军与夫人果真恩爱。」

我娇羞地低下头,仿佛不好意思道:「哪里哪里。」

经过这一打岔,写诗作画虽在正常进行,但是众人的心思已经不在那上面。

应该是在想我腕子上的镯子吧。

同为女人,我当然知道这种限量版的诱惑谁都抵挡不了。

轻瞟许如云一眼。

回敬她一个得意的眼神。

她正愤恨地瞪着我。

估计要气疯了。

正这样想着,许如云忽然走了过来。

她眼中愤恨之色更甚。

忽然开口问我:「看来我的心思姐姐是知道的对吧?」

我一愣。

当然知道她所谓的心思是嫁给林安亭。

我转头看了看周围,见其他人都没注意到我们,便也笑道:「是又如何?」

她仿佛早已料到了。

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既然这件事已经挑开了,如云只想告诉姐姐一声,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我都不会放弃的。」

说完她便从我身边走开了。

身形有点摇摇欲坠,看来这次着实伤得不轻。

但是说实话,虽然这次又成功取胜一筹。

我心里并不是太畅快。

与许如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比起来,我真的是个除了美貌之外一无所有的小仙女。

所以我就纳了闷儿了。

她这么优秀,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为什么非得天天盯着我家那个?

18

从靖国公府回来后,我又过起了吃吃喝喝玩玩的日子,生活相当滋润。

只不过兴许是天气渐热,我感觉有些食欲不振。

这天我又收到一封请柬,落款是兴荣伯夫人,邀我去城外香积寺祈福,顺便逛逛。

香积寺?

我看到这个名字却踌躇起来。

隐约记起,当初许如云便是在去香积寺祈福途中,路遇山匪,后来被林安亭所救,这才引出一系列事。

如此说来,也不知那伙山匪是如何处置。

林安亭下朝之后我问他此事,他道:「许如云的兄长许钦已带人去剿灭,听说大部分人都已被抓入牢中,只逃出两三个余孽,不成气候。」

他疑惑我忽然问这事干吗,于是我将兴荣伯夫人的邀请之事告诉他。

林安亭皱眉:「最近不是吃不好饭,还是在家休息,回了她吧。」

我没理他,我的社交圈子本来就小,难得有一个肯邀请我的,当然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便带着人去到相约的北城门。

天阴沉沉的,看着天色不太好,像是要下雨。

到那儿之后却没有见到兴荣伯夫人,反倒看到了许如云。

我已经无语了,怎么哪儿哪儿都有她。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她。

她一挑眉:「怎么?就只能邀请你不能邀请我?」

没给我什么好脸色。

也是,自从上次在靖国公府把事情挑开了之后,我们之间也不需要什么好脸色了。

于是我也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谁还不是个傲娇的小公举了。

正思索兴荣伯夫人怎么还没来,就听她又道:「兴荣伯夫人刚才遣人来说身体不适,去不了了,托我们去香积寺请个平安符给她。」

我听她上半句刚想说既然兴荣伯夫人去不了,那我也不去了。

又听到她后面这话,心想看来这一定得走一趟。

怪不得许如云明知道兴荣伯夫人去不了还在这里等我。

以我们俩现在的关系,她自己走掉,什么事都不告诉我,留我在这里苦等我都觉得不过分。

「那咱们走吧。」我冲她说完,自己率先迈步上了马车。

竟然要跟我的情敌一起出游,这也是我万万没想到的呀。

19

马车行进途中她沉默着,我也一言不发。

我们俩好像较劲似的,玩儿谁先说话谁就输的游戏。

可不得不说,这个游戏十分不好玩儿。

我表面风平浪静,内心要焦躁爆了。

终于我忍不住先开口,问了一个我一直好奇的问题:「我说你到底看上林安亭什么?」

她扫了我一眼,却并未说话。

一副不屑理我的样子。

呵,我心里冷笑,她这样子真让人火大。

但我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道:「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人啊,与你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你又何苦嫁进来当他的妾室。」

她这才看向我,冷冷道:「你害怕了?你怕我嫁进来之后他不爱你?」

我叹了口气:「我只是替你不值。」

她又把头扭过去:「路是我自己选的,不必你可怜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在她眼中竟看到了委屈的神色。

话已至此,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俩又陷入冷场的氛围中。

翠儿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说已到达山腰茶棚,问我们要不要稍作歇息。

香积寺位于山顶,沿途山路设有茶棚,供行人休息与方便。

我还没说话,许如云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于是我便吩咐翠儿让护卫的众人去喝口茶,歇一歇,自己则留在车上闭目养神。

方才一瞬间,我的眼皮忽然变得极为沉重,忍不住想要睡一会儿。

恍恍惚惚间听到马车外发出「咚」的一声响。

接下来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20

我是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才醒过来的。

说话的人是一男一女,他们似乎就站在我前面。

那女人对那男人说:「让你做的事办好,我便说服我哥哥不再追查你。」

声音熟悉……

我努力抬头望去,果然是许如云。

她对面是一个右眼有刀疤的男人,穿一身灰扑扑的衣裳,留着络腮胡,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样子。

我顿时一个激灵。

此刻完全清醒,我马上查看自己的处境。

举目望去皆是树,而我竟然被人用绳子绑在了树上。

这是什么情况?!

我明明记得……

回想先前的场景,再联系到现在,我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许如云。

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方才在茶棚她先下马车,就是为了让众人的行程停在那里。

下车前对我用了药,方便此人将我掳走。

兴荣伯夫人无法同来,更方便她使此计。

或许不关兴荣伯夫人的事,往将军府递请柬的人原本就是她。

为的就是将我带到这里。

然后……要做什么呢?

看着面前的虬髯大汉,我心中不寒而栗。

不行,我一定得想办法逃出去。

那两人似乎没发现我已经醒来,还在交谈。

我已无心听她们两个在说什么,只看四周有什么我能够利用的东西。

忽然,我摸到了腕子上戴的那个金镶玉的镯子。

我的想法是,若镯子碎了,我便能利用这碎片将绳子割断。

之后起码有机会逃走。

就怕摔碎镯子时发出声音,引来两人。

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冒险一试。

于是我狠了狠心,一咬牙,将手腕向树上撞去。

镯子应声而碎。

我心中一喜,却见另两人也回头朝我这个方向望来。

那男人朝我大喝:「你在做什么?」

说着便朝我走过来。

我强装镇定。

没有理会他,反而看向许如云:「许姑娘,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许如云回避我的眼神:「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其他选择。」

我急道:「怎么没有,你现在放了我,我答应你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这时那男人已经走了过来,看到地上我的镯子碎片,忽然抬手「啪」给了我的脸一巴掌。

骂道:「臭娘们儿!敢耍花招!」

我被这一巴掌打得脑瓜子嗡嗡的,顿时心里的小宇宙爆发了。

老娘长这么大还没被人甩过巴掌!

这下我也不顾忌会有什么后果,抬起脚便向那人两腿之间狠踹一下。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那人如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

许如云在旁边都看得呆了。

那人恶狠狠地瞪着我,忽然向我扑过来,反手又是一巴掌。

接着就开始撕扯我的衣裳,边扯边骂:「臭娘们儿!这下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我马上意识到他要对我做什么。

他是要对我耍流氓呀。

当下不管不顾,以最高的分贝尖叫起来。

这时许如云也跑过来对那人喊:「住手!我只想让你掳了她,让大家误会她清白已失,可没想让你真污了她的清白!」

那男人回头瞪了她一眼,吼道:「滚!不然老子连你一起上!」

许如云似乎被吓住了,慢慢向后退去。

那男人扯住我的头发,狞笑道:「将军夫人呀,果然花容月貌,刚才还踢我是吧,一会儿就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说着便趴在我身上乱啃。

我一阵恶心。

心中升起一阵巨大的惶恐。

我不会,真的交代在这里吧。

天空忽然下起了雨,可那男人恍然未觉。

我再也忍不住,边挣扎边哭边大声叫救命。

那男人抬起头,又甩了我第三个巴掌:「闭嘴!」

便在此时,他刚说完,脑后像是被重击了一下。

接着无力地趴在地上。

我茫然地抬起头。

看到一个身影举着石头站在后面。

是许如云。

21

她走过来,一言不发,解开绑着我的绳子,转身便向林子外走。

我迅速起身,默默跟在她后面。

雨越下越大,两人就这样在雨中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直到出了林子,她忽然停住。

我也松了口气,现在应该算是安全了。

雨还在下,我整个人放松下来,忽觉身上软软的,没有力气。

我强撑着,边朝她走边道:「谢谢你肯回来救我……」

「别过来!」话音未落,她忽然冲我大喊。

我愣在原地。

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只见她转过身来,带着哭腔冲我道:「姜琦,你知道吗,当初我就是这样,在即将被强盗欺负的时候,是林安亭一刀把那个人杀了。

「自此之后他便在我的心里。

「论出身,论相貌,我哪点不如你。

「可他为什么就不肯看我一眼呢。

「为了他,我抛弃尊严,不择手段,我问你,是我错了吗?」

她颤抖的声音忽然变成大吼。

「姜琦!我嫉妒你!嫉妒得恨不得你去死!!」

吼声到了最后变成大哭,她像个孩子一样蹲下哇哇哭起来。

我看着她这样子。

心中对她的敌意忽然就散了。

我走过去,也慢慢蹲下来,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就听她小声说:「对不起……」

雨淅淅沥沥下,往日恩怨被这场雨冲得干干净净。

我拍拍她的肩膀道:「我们先想办法回去吧。」

许如云的情绪发泄后似乎好了点,她点点头,用袖子抹了抹脸,却还是别扭地没跟我说一句话。

我不在意,正想站起,却忽然一阵眩晕。

腿一软便倒在了地上。

恍惚中只听到许如云带着哭腔的呐喊:「姜琦,你别死啊姜琦!」

22

再次醒来时已回到将军府。

翠儿见我睁开眼,欢天喜地道:「夫人你可算醒了!」

林安亭也快速拉起我的手,深情道:「夫人你醒了!」

我无语了片刻,觉得这两人的表现过于谄媚。

猛然想起林中所发生之事,忙问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是怎么回来的?

林安亭道:「昨日我接到一同陪你上山的护卫来报,说你和许姑娘在茶棚不知所终,于是我连忙带人去寻,在林外找到了你和许姑娘。夫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沉吟片刻,忽然问:「许姑娘怎么说的?」

「许姑娘说等你醒来问你。」

我默然。

她这是将决定权交给我。

不管是说出她设计陷害我之事,还是将其隐瞒,由我来做选择。

我道:「是上次的山贼余孽,他将我掳走,许姑娘救了我。」

我说完准备将这件事含糊过去,却不想林安亭又问了句:「真的?」

微微一怔,我抬头,见他清澈的眸子看着我,神情似乎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已经懒得思考这么多了,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他的手忽然抚上我的脸,温柔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难得老脸一红,心想他这又是抽什么风。

便在此时,一阵轰然巨响。

所有人一起看向我的肚子。

我尴尬得想要撞墙。

却强装镇定道:「从昨天一直都没吃饭,我肚子响一下,不行吗?」

林安亭煞有介事、一本正经点点头,吩咐翠儿去备饭。

为了挽回面子,我又絮絮叨叨嫌弃他们:「这种事情不早就应该想到了吗?为什么不把饭提前备好?」

结果我还没絮叨完,翠儿就把饭菜端了上来,人家确实是提前备好的,只是没端到眼前。

但是看到这饭菜……

我可是病人,不说山珍海味,起码弄点鸡鸭鱼肉补补应该不过分。

「这也过于清淡了吧。」我向他们控诉。

「这是太医说的,」林安亭面无表情,「最近忌食油腻辛辣。」

我怒:「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听太医的话,太医还管得了我想吃什么?我不管,我就要吃卤肘子红烧肉辣子鸡丁水煮鱼!」

我开始打滚撒泼。

林安亭没有动作,他眨眨眼,道:「可是你肚子里有小娃娃啊。」

我僵住。

23

我终于也是个有娃的人了。

轻轻抚摸着腹部,我还有点不敢相信。

林安亭将菜夹到我碗里:「来趁热吃吧。」

这次我没说话,乖乖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便在此时门外有人来报,许如云前来探望。

我连忙叫人请她进来。

她进来看到我在吃饭,微微一愣。

林安亭先站了起来,冲她行了一个大礼:「多谢许姑娘。」

许如云复杂地望他一眼。

没理会他,反而转向我。

「这次算扯平了,你也不用太感激。」

我知道她说的便是设计我一事以及救我一事。

虽然是事实。

不过她这态度怎么这么让人火大呢。

我眉头一皱,林安亭似是看出我的不满,回来继续给我夹菜道:「夫人多吃点,胎儿要紧。」

许如云听到后一愣。

「你有身孕了?」

我得意:「没错,下一次你再来的时候得备下贺礼。」

许如云却未接这茬,自顾自坐到椅子上,喃喃自语,好像松了口气:「还好当时我回去救了你。」

我看她这样子,不由也轻轻叹了口气。

这姑娘她嘴上说得这般不在意,其实心里一直记挂着。

做了亏心事,她也心不安,她也放不下。

这时翠儿端了安胎药过来,林安亭很自然地接下,吹了吹便要用勺子喂我。

我正要喝,却忽然想到今非昔比。

在许如云面前,我与他这般亲密,是否会让这姑娘更加难受?

正想着要不要在她面前适当与林安亭保持距离,却听她在旁冷笑道:「呵,恶心。」

纳尼?

我立刻就要暴走。

林安亭拉住我:「夫人别在意,她那是嫉妒我们恩爱呢。」

我这才被安抚下来。

可经过方才这一闹,安胎药洒了不少。

我责备的目光扫向林安亭,丝毫不觉得是我的问题。

他道:「我再去盛一碗。」

说罢便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我跟许如云两个人。

两人都没有说话。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们之间的恩怨,直至今日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沉默了片刻,我忽然开口。

「你想当我孩儿的干娘吗?」

她一怔,眉眼舒展,嘴上却道:「不想。」

沃特?

我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不,你想。」

她尚未说话,林安亭此时端着药走了进来。

我又拿出以前的架势故意朝林安亭软声道:「夫君~刚才许小姐说想要当咱们孩儿的干娘,看在她救了我的份上,咱们就答应她吧。」

林安亭对我言听计从:「好。」

许如云在旁边静静看着我表演完,便起身道:「我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不待我挽留,径直朝外走去。

林安亭此时却忽然放下盛药的碗,对我道:「我去送送许小姐。」

我一怔。

这是我没想到的。

不过我也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

看他跟出去,心里却好奇为什么他忽然想要去送许如云?

虽说客人要走,主人相送是礼节,可许如云是未出阁的姑娘,林安亭去送恐怕……不太方便吧。

我心中暗自揣测,此时翠儿从门外进来,掩饰不住满脸喜色道:「夫人,惠平公主遣人送了许多补品过来!」

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翠儿没有察觉到我情况不对,仍旧喜滋滋地说:「还好夫人您醒过来,您未醒的时候,从林子里抓到的那个贼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将军脸色阴沉得想要杀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忙抓住翠儿的手问:「什么林子?什么人?」

翠儿道:「听说在林子中抓到一个头上满是血的贼人,应该就是掳走小姐的那个人,小姐放心,他已经被将军抓到了。」

我恍然。

这才想起来还有那个人。

这样的话,林安亭为何找许如云,我好像知道了。

想到这里,不由心中一暖。

原来,那件事的选择权不只是许如云,林安亭也交给了我。

即使其中复杂的真相他已了解,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却还是等我醒过来,听我说。

由我做出最后的选择。

现在,我们三个人之间的恩怨算是真正过去了。

我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接下来的故事便是书中没有的,属于我自己的故事。

那又会有怎样的精彩呢?

作者:黑羊于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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