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笑出鹅叫的沙雕小说推荐?

2022年 10月 13日

最近买了台隔着屏幕就能闻到饭菜香的 5G 手机。

逛热门看到暗恋的帅哥博主直播做饭,他下楼拿菜的时候我闻到了焦味。

于是我拼命在弹幕上刷:「up 主你糊了糊了!!」

屏幕对面的帅哥看着弹幕陷入沉思,回答我:「我糊了是不是你负责?」

回家他一掀开空气炸锅,烤的鸡翅全部焦了。

直播间人气一落千丈。

我一语成谶,他好像真的糊了。

1

前段时间隔离在家,果断下单买了台新手机,专门用来学做菜。

我自知在下厨这方面天赋平平,幸好我有自知之明,居家办公以来我坚持每天下厨、起早贪黑地抢菜、朝九晚五地实践。

果然不出半月!我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有些钱,还是让别人赚的好。

这台 5G 手机是我凭本事抢来的,付款前 50 名还白嫖了蓝牙耳机。

但它最大的特点不是网速快,而是能隔着屏幕闻到美食 up 主们的饭菜香味,什么小龙虾龙吟草莓、干净又卫生的芦荟汁,通通不在话下。

上班摸鱼的时候,看到暗恋的帅哥 up 主在直播做饭,我当然毫不犹豫点进去。

他叫贺彬,本来有 ID 的,但上了一次电视采访后就痛失网名了。

既能看靓仔又能闻饭菜香,理论上是两全其美。

但这也是种折磨,能看能闻不能吃,明明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点进去的时候,帅哥一边等美食出炉一边冲咖啡闲聊:

「等下我还得下楼拿个菜,今天没抢到洋葱,全是萝卜,可惜了。

「大家喜欢喝什么咖啡?」

我咽了咽口水,在弹幕上刷了个「当然喜欢喝冰广式!!」

贺彬那双漂亮的手灵巧得过分,熟稔地利用蒸汽杆打出细腻绵密的奶泡,然后左手拿起咖啡杯拉出一朵四层郁金香。

拉花完毕他再抬头,柔柔灯光洒下来,啧,这侧脸轮廓真绝。

美食博主家真的什么都有呢。

咖啡机,蒸烤一体机,低温慢煮机,还有……养眼的帅哥。

之后贺彬就端着手机下楼拿菜了,这时我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就跟我上次煎蛋糊锅的味道差不多。

我一个着急,拼命在弹幕上刷:

「up 主你糊了糊了!!」

「没开玩笑,真的糊了!」

屏幕对面的帅哥看着弹幕陷入沉思,思考了一下才回我:「我糊了是不是你负责?」

他的粉丝也对我群起而攻之:

「不懂不要乱说,预热多几分钟很正常!」

「你又不住他隔壁,造谣一张嘴。」

我很无奈啊,但透过屏幕我真的闻到了。

回家后,贺彬一掀开空气炸锅,烤的鸡翅全部焦了。

弹幕欢快的气氛瞬间凝滞了。

半分钟不到,留言全部变成了:「上面的预言家,拖出去刀了吧」

直播间人气一落千丈。

我好像一语成谶了,他也好像糊了。

2

我默默地看着弹幕,心情有些复杂。

屏幕中的帅哥也没搞清楚什么问题,双手抱胸看着焦成炭的鸡翅。

现在的贺彬大概心情也复杂吧,情绪正常,体温正常,精神失常。

突然一只手给我本不聪明的脑袋来了一掌:「抢菜没?上班摸鱼呢?」

抬头一看,是我妈。

疫情前社区广场舞优秀领舞,疫情后激情刘畊宏女孩。

现在《本草纲目》还在我家大厅放着。

我手忙脚乱地退出了直播间:「在抢呢在抢呢,数万人在线抢菜,但优势在我!」

我这可是自带香味的 5G 网!

「让你相亲你不去,背着老妈偷偷给人家帅哥主播打赏?」 母上大人露出了探究的笑容,「怎么,你给他打赏一百万他能给你喊一声老婆?」

我轻咳一声:「如果我有这条件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我的脑袋又挨了一巴掌。

母上大人对我发出十级嘲讽技能:「你那也得有钱才行。」

我昂着头:「女人有钱就变坏,穷是我保持良好品格和高尚人格的基础!」

她老人家无奈摇了摇头:「那你还是当个坏女人吧。」

好的,您眼前的这个坏女人刚刚把帅哥的直播毁了。

隔离了两周之后我们小区就解封了,我又恢复忙成狗的社畜生活。

晚上下班的时候,我正好赶上了小区门口最后一波核酸。

排队做核酸的时候,我看到我后面的帅哥,竟然如此眼熟。

居然是贺彬同学!

虽然他戴着口罩,但是这张脸我这个关注了半年的老粉怎么会不认得?!

不过有一说一,自从他翻车之后,我在热门上就没刷到他了。

也可能是我的目光太炙热,他一抬眼,恰好跟我的目光撞上了。

「嗨,」我整个人有种被抓包的僵硬感,硬生生挤出几个字,「好……久不见。」

3

「我们认识吗?」 贺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手上还拿着一堆青菜和调料,一看就是买菜顺便做核酸的。

不过见了真人后我发现,他大概是我见过众多美食博主中身材保持最好的。

身形高挑匀称,大概是健身的原因,宽肩瘦腰,哪怕穿着简单的 T 恤,修长的身材站在风里也很养眼。

我顿了顿,「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不过上次你翻车之后我就很少在热门榜刷到你了。」

说完之后我就后悔了,隔着口罩我都能感受到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有种在风中凌乱的感觉。

我真棒,哪壶不开提哪壶,说他会糊他真糊。

「不要贴贴,会变密接,请保持一米距离!

「做核酸请保持距离,提前出示核酸码——」

这个时候,志愿者拿着大喇叭过来,示意我该往前走几步了。

我的母上大人此刻也打电话来催我吃饭,我有点遗憾没来得及问联系方式。

此刻我还没意识到他跟我一个小区,毕竟咱们小区人多,外来人口也多。

直到今天下雨,我就开车去单位上班了。

倒春寒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昨天还大太阳 30℃,今天直接满 30 减 15。

我的车技上路还行,普通停车也行,但就是死活倒不进我家小区的旮旯停车位。

趁着地下车库这个点没什么人,我一顿操作猛如虎,将车倒了进去。

正在我舒了口气的时候,有人敲了敲我的车窗。

我怔了怔,警惕地摇下了一点。

是贺彬。

警惕心顿时少了一半,但我还是压着声音问:「帅哥,怎么了?」

「你的车压两车位了。」 贺彬凉凉地对我来了句。

……

4

他这话比今天的倒春寒更寒,比春雨更冷。

我讪讪地看了看后视镜,一边看不到停车线,一边离停车线还有一大段距离。

「不好意思,我再倒一次。」

贺彬点了点头,平时直播话挺多的一帅哥,此刻正耐心地看着我倒车。

而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十分好心地给我腾出足够位置。

但人不行,真的不能怪路不平。

倒了 5 次,一次都没进去。

我下车微笑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头给我妈打了电话:

「靓靓刘女士,我的车又倒不进去了呜呜呜——

「你别只顾着跳刘畊宏了,救救你的亲女儿吧。」

我妈沉默了两秒,用听筒都能漏音的音量吼我:

「滚,我在你大姨家拿叉烧呢,让你多练你不练,生块叉烧都比生你好,自己多倒几次不就进去了?实在不行等你爸。」

我:……冷冷的冰雨在我脸上胡乱地拍。

车库这个点也很安静,我更欲哭无泪了。

「要不我帮你吧。」

救星一样的声音。

人家的动作利落,一气呵成,跟我这种挪半米看三次后视镜的没得比。

走出车库的时候,我尬得头皮都发麻了。

「贺……你也是 25 座的,真巧啊。」我职业假笑,努力打招呼。

贺彬拿门卡刷开了锁,还特意给我留了门,绅士风范十足。

我心脏狂跳,但表面装作不动声色,很自然地跟着走进电梯。

如果不是口罩的话,关上电梯门能倒映出我疯狂上扬的嘴角。

他顺手按了个 15,然后侧头轻声问了我一句:「去哪层?」

看了一眼 15 层的按钮已经亮了,我清了清嗓子:「跟你一样。」

贺彬放下了手,端正站在我前面。

但他看到电梯门映照出我身影的时候,没忍住动作一顿。

好嘛我承认,我今天的装扮有点奇怪:

昨晚没洗头,戴着黑色帽子,加个口罩挡住了整张脸;上半身因为淋了雨有点冷,临时裹了件大衣,下半身穿着短裤拖鞋。

用刘女士的话来形容就是:上面蒸松糕,下面卖凉粉。

他走出电梯,我也走出电梯,但他脚步一顿。

此时此刻,我才发现他打量我的目光有点奇怪。

我突然意识到个问题:「等等,你不会怀疑我在跟踪你吧?」 

5

因为贺彬前几天才在动态里说过这个问题。

他前段时间做视频无意中拍到了外景,疯狂的粉丝顿时就分析出他住的哪个小区哪个单元哪个门,还一度上门骚扰他。

无奈之下,他搬了家。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贺彬声音压得有点低,明显防备着我。

「不是不是,我真的住在这啊。」

虽然我很想当坏女人,但我还不至于当个私生饭好吧。

从公共车库跟到家门口,谁这么变态?

想到这,我自信挺胸拿出钥匙,准备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 1501。

钥匙戳不进去。

嗐!我们家好死不死,怎么在今天换了指纹锁?!

在三次提示开锁失败之后,我彻底社死了。

我滴个亲娘肯定忘了给我留个备用钥匙,这下有口说不清了。

「我家只是换了锁,不信咱们可以去物业问问……」

苍白的解释,无力的话语,心虚的语气。

贺彬眸色沉沉。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

「再有下次我就报警了。」

然后,我眼睁睁看他进了 1504。

好家伙,我们家小区一梯四户,他搬家搬到我斜对面。

6

这个月份天气就是阴晴不定,风贴着衣领往脖颈里灌,紧贴着湿漉漉的衣服,冷得让我打了个喷嚏。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我一打喷嚏它就开,一安静下来它就关。

一会开一会关的,好像在边嘲笑我边跟我作对。

为了打发一下时间,我干脆玩手机刷视频。

B 站恰好弹出消息提示我关注的 up 主直播了,我立马点进去,居然是贺彬!

可能是工作日的原因,这位帅哥人气比之前跌了一点,而且大部分人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围观的。

上次他翻车的视频被人录下来了传到网站上,一度比他本人平时的视频热度还高。

「不知道翻车预言家今天还在不在。」

「今天是甜品吗?这致死量的白糖。」

「甜品视频下面你刷致死量?有毛病?」

……

调整完镜头之后,贺彬就恢复了那副风趣幽默的样子,开始看评论区回复。

「翻车退圈?我没退圈,之前囤了一堆无菌蛋,不消耗完肯定不退。」

「失踪人口?我没失踪,这段时间搬了个家而已。」

他在镜头面前侃侃而谈,粉丝都知道他开得起玩笑,于是弹幕又刷起来了。

难怪热门上没有他,是他压根就没更新视频。

屏幕里的贺彬拿起了吉利丁片和烤盘。

「太久没进厨房了,有点手生,这回先随便做个渐变抹茶慕斯蛋糕吧。

「先说好,这个肯定很多糖。体重只是个数字,又不是基金,不用这么在意涨涨跌跌。」

说到基金,弹幕又炸了。

「啊啊啊基金,我抄它底,它抄我家!!」

「我知道了,这个抹茶蛋糕的颜色就是我基金明天的颜色对吧。」

「大冤种们收手吧,外面全是镰刀。」

……

我咽了咽口水,眼睁睁地看他从打发蛋清到浸泡吉利丁片,再到放蛋糕进烤箱。

蛋糕出炉了,5G 网速不负众望,蛋糕气味充满整个鼻腔。

就像是饥肠辘辘时走进一家摆满面包的烘焙小店,享受着烤炉里满满的奶脂气息。

与此同时,斜对门也飘出来一股更浓郁、更真实的烤蛋糕香味。

这股甜蜜香味 360 度无死角将我包围,我无处可逃。

淦!

两面夹击,双重伤害。

7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我看着手机里的美食,闻着现实的香味,但却开不了口、下不了手。

以前是远在天边,现在近在眼前,但依旧与我无关。

生无可恋。

等到我妈回家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家门口蹲了多久。

「哇,好香,比你上次烤的炭香多了。」

我妈出电梯的第一句就感叹道。

没关系,我已经麻木了。

趁我妈开门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地打听:「妈,你知道 1504 的小伙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刘女士仔细思考了一会,「前几天吧,上周六搬家公司的人好像上来了。」

突然她话锋一转:「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小伙子,见过了?」

我连忙摆摆手:「没……就是碰到了,随口问问。」

所幸我妈也没有多追问,自顾自拿着菜和烧腊进厨房去了。

洗了个澡的时间,我妈已经在炒菜了。

屏幕里的美食再香也是吃不到的,还不如实实在在扒拉我妈。

「先去把桌面的姜茶喝了,」我妈在厨房喊道,「等一下我借了点鱼露,你帮我去开个门。」

「知道了。」我端着泡好的姜茶,把电视剧投屏在大厅电视上。

想当年刘女士作为我们小区广场舞优秀领舞,社交能力真不是吹的。

她老说但凡我能继承到她一点点优良基因,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宅。

叮咚——

我放下遥控器,对厨房大喊一声:「妈,你借的鱼露对吧?」

「记得把玄关里的牛排拿给人家,交换的。」

我迷迷糊糊地拿起牛排,一打开门就递了块牛排出去。

居然是贺彬。

原来是我妈在业主群里是问他借的鱼露。

众所周知,美食博主家里真的什么都有。

我愣住了,他也愣住了,空气有瞬间的安静。

三秒之后,我率先打破沉默:

「大哥别报警,我是真的住在这。」

8

贺彬的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我妈出现了,一下子打断我们的对话:

「你就是对面搬来没多久的小伙吧,有点眼熟。」我妈笑呵呵地接过了鱼露,还多打量了他几眼,「确实挺周正一孩子,刚我们家晴晴还跟我打听你了。」

妈,闭嘴啊!!!

我内心无能狂怒,骂骂咧咧,几乎崩溃。

但此刻,我只能别过头,尬得快要端不住手上的姜茶。

「谢谢阿姨,您女儿也很可爱。」

贺彬的嘴角隐隐有压不住的趋势,尾音来带着懒倦的笑意。

不笑还好,笑起来真的很容易让人迷失。

我妈又开始埋汰我:「可爱什么可爱,都二十好几的大人了,天天跟个小孩一样看着手机傻乐。」

「我这不是傻乐,喜欢看人家做蛋糕怎么了。」我苍白地反驳了一句。

在我妈和各个亲戚朋友的眼里,我就是个温柔淑女,平时害羞又寡言少语,文文静静地坐在一边,时不时被 cue 到才乖巧地答几句话。

但他们错了,高冷只是我的保护色,有病才是我的必杀技。

我回过神,退后半步躲在我妈的背影里,极力想端起我的乖巧人设。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妈顺口问。

「贺彬。」

气氛又凝住了。

因为这话是我抢答的,贺彬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

真想撕了我这张破嘴。

9

现在的尴尬场面也许不是我想要的,但却是我自找的。

刘女士皱眉看我:「晴晴,你不是不认识他吗?」

我心头一梗,心情有点难以言喻,支支吾吾地想找个借口。

「我们刚刚上来的时候见过了,」贺彬慢悠悠地开口,眸子里闪烁着些意味深长的光,「已经稍微地认识了一下。」

对,就是他稍微地把我当跟踪狂那种认识。

我连忙顺着台阶下:「啊对,我不是跟你说车倒不进去嘛,我找人帮忙,没想到找着他了。」

刘女士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科二学到狗肚子里了吧。」

我含泪点头。

球球了刘女士,给你的孩子留点面子吧。

「下次来阿姨家吃饭哈。」

我妈送走了贺彬,然后关门继续做饭去了,独留我一个人在原地悲伤。

开饭的时候,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心情有点复杂。

吃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我这个毫无家庭地位的人当然是选择放下筷子去开门。

从猫眼里看了一下来客,居然是去而复返的贺彬。

心一咯噔,急急忙忙地从玄关处拿起梳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看全身镜确认无误才开了门。

贺彬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笑意清朗明晰:「晚上好。」

我情绪没控制好,喜上眉梢:「嗨,怎么了?」

他两手撑开袋子,指了指里面的蛋糕:「这是我自己做的抹茶慕斯,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试试。」

我呼吸一滞,呆呆地看着他,之后有点笨拙地接过他递过来的袋子:「不嫌弃不嫌弃!开心还来不及呢。」

惊喜来得太突然,我没准备好。

往袋子里粗略地扫了一样,渐变的抹茶色,香甜的蛋糕气息,跟他刚在直播里我馋得快哭泣的蛋糕一模一样!

愿望成真大概就是这种体验吧。

10

「蛋糕刚刚在冰箱冻过,可能有点冷,我都切开分装好了。」

贺彬看上去颇有耐心,分寸感拿捏得极好,一一给我说道。

他身上有种烤完蛋糕的香甜味,像是焦糖,又像蜂蜜。

我一个劲地点头如捣蒜,手机都差点没拿稳,「真好看啊,果然有些钱还是得别人赚。」

贺彬抬眼,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记得给个好评。」

「行行行,一键三连全给你。」

我随口就道,就差当着他的面给他全部视频点赞投币收藏。

「那个,刚刚的事对不起,最近有些敏感了。」

贺彬垂着眼,长长的眼睫下掩盖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摆了摆手:「小事,像你这种小有名气的人,警惕一点是正常的,我又不是小气的人。」

而且我满心都是蛋糕,哪里还记仇。

「那就好。」

他舒了口气。

临走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唇角稍翘,随意地揉了揉头发,还朝我妈微笑示意。

关门之后我开心得要飞起来了。

我妈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我说这小伙怎么这么眼熟,原来前几天在你手机上见过。」

额,我突然想起我上次看直播被她抓包的事情。

「人家职业是这样,没办法啦。」我努力挤出一点微笑。

全职视频博主,在家工作也很正常吧。

「你跟他是不是认识很久了?」我妈又问。

咳,准确来说,他不认识我,是我认识他比较久。

但我仍然大言不惭地拍了拍胸脯:「是的,我俩关系已经在发展了。」

老妈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轻咳一声:「我们离结婚就差认识了。」

刘女士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叉烧,又看了看我,没说话。

11

蛋糕的慕斯颜色是渐变的,一直从圆心的深绿色到边缘的浅绿色,切块之后里面的慕斯层也很明显,简直就是强迫症的福音。

一口下去,绵密甜腻,甜食爱好者表示疯狂点赞。

刘女士觉得这个蛋糕手艺绝了,直夸贺彬有前途。

我吃完饭后重重复复地把贺彬的视频看了一遍。

在反复观看之后,我点开了贺彬的私信。

「我:up 主,你的香菜好像放多了,还有上次的螺蛳粉,那个酸笋腌制好像没够时间,闻着不够味道;还有炒笋子的时候,可以试试放猪油,嘎嘎香!!」

过了不知多久,我再看私信的时候发现他居然回我了。

我一度以为他不看私信的,毕竟每天这么多人会给他发。

「贺彬:还有其他问题吗?」

我心一激动,手指灵活地回了他的私信:

「我:没有了,下次有机会请我吃饭吧。」

理论上,成年人的下次就等于没这回事,等于开个玩笑。

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他又回我了:

「贺彬:哦,那你明天过来吧。」

我:????

手机没拿稳,掉桌底下去了,差点用上了新买的爆屏险。

「我:去……去哪?」

过了半分钟后,他又回我了:「你家对面。」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我什么时候掉的马甲?

12

为了平复下心情,我怒刷了美食区的热榜,但没有一个视频像贺彬的直播那样让我食指大动。

有些带货主播更过分,表面吃得嘎嘎香,暗地里零食都是变味的,半夜我闻得差点去举报。

为了钱,这个世界真是疯狂。

日上三竿的时候,我妈敲了敲门:「你今天中午自己解决午饭,我今天有点事。」

「知道了,今天约了人。」我头也不回,准备试我的小裙子。

刘女士有点诧异:「约了谁?」

我意味深长地给了她一个 wink:「朋友而已啦。」

她轻嗤一声,一副看透了我的样子:「下楼记得拿门卡,进电梯也要戴好口罩。」

进电梯?同一层楼要什么电梯。

我随口敷衍她:「不用出远门,不用搭电梯。」

老妈仿佛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不出门约哪门子的朋友。」

「对面门的朋友。」

说完之后我就有点后悔了,这下好像暴露了。

刘女士倚在门边调侃我:「哟,这么快认识人家了,下一步是不是准备结婚了。」

胡说八道。

我连忙把刘女士推出房间:「美女的事情你少打听,快出门吧。」

十一点的时候,我鼓起勇气出门了,但也就是走到斜对门去。

按门铃,等待,对方开门,我打招呼,一气呵成。

「贺老师好!」

我一口一个老师,这回总不会出差错了吧。

「居然这么客气?」贺彬好像有点诧异。

「什么?」我不明所以。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沉思:「我记得你昨天喊我名字还喊得挺顺溜的。」

这……我说是意外你信吗?

「别喊我老师,听着别扭。」贺彬兀自笑了声,「你来得早了,我才刚刚开始动手。」

那敢情好啊,视频虽说能看能闻,但总归没有现场那么真实。

我立马站直了:「能看到全程最好了,平时只看你的视频总觉得太短,不过瘾。」

香味稍纵即逝,我每次都要拉进度条回去才能闻到。

贺彬好似兴致不错:「是吗?那可能让你有点失望,现场没有视频里那么整洁。」

进门之后,我愣了愣。

他租的是跟我们家差不多的大户型,但里面的装修——

不能说是极简主义,只能说是家徒四壁。

偌大的一个厅只有饭桌,其他地方也没太多家具。

可能是看出了我眼里的疑惑,贺彬解释了一下:

「搬家搬得有点急,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连忙回答:「我姓聂,聂晴,喊我全名就行。」

两字名总是吃亏点,人家三字名为显亲昵会喊后面两字,但我的名字确实就两个字,叫全名和不叫全名都会显得生疏。

看着齐全的灶台和打光灯,我不禁感叹:「原来外面看着简单,厨房还是工具齐全的。」

贺彬顺便介绍了起来:「烤箱在这里,买了个空气炸锅但还没用,上面是放调料的柜子……」

生鲜和蔬菜还放在灶台,我确实是来早了。

我突发奇想就要帮忙,于是贺彬让我去试试洗虾。

刚拿起刷子,几只虾就舞着爪子嚣张地朝我冲过来,好像在跟我说:「看我不夹死聂晴你这个乌鸦嘴!」

我咽了咽口水,撸起袖子就开刷。

但没过半分钟就投降了,一把将虾甩下地:「贺彬救命——它夹我爪子。」

贺彬眼疾手快,先一把夹住我手指的虾,然后又快速地处理了虾线和虾头。

这个过程熟练得让我瞠目结舌,果然刘女士说得对,如果我不努力的话,可能事情还不会这么糟糕。

无意间看到他的手,骨节分明,但拇指贴了止血贴,手指上还有几道疤。

「这个是烫出来的吗?」 

我指着他的疤,愈合后的皮肤还能看出不自然的紧绷和周围暗红色的撕裂痕迹。

贺彬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调侃自己:「你看,我离修炼出无情铁手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看来我平时只顾着看人家的颜了。

「不过,这对虾不会有事吧。」我惭愧地指着它们。

贺彬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隐约含着几分笑:

「对虾当然不会有事,因为——这是河虾。」

……我不是一个及格的美食区忠实粉丝。

13

就这么看着、帮不上忙的感觉让我坐立不安。

贺彬忙碌起来是真的会用到整个厨房的每个角落,来来回回,动作利索。

太空都有空间站,而我没有空间站,感觉这个厨房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要不,我出去玩会手机?」我试探性问。

他终于抬起了头:「不好意思,招呼不周。」

说完之后,他在冰箱给我拿了杯冷泡柠檬茶,让我到外面客厅坐坐。

刘女士此刻发来微信:「蹭饭还顺利吗?有没有给人家带礼物?」

我心一咯噔:「完了,忘记了。」

刘女士给我发了一个「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的表情包。

都是我傻,去别人家拜访怎么能两手空空。

可能是最近逛了太多贺彬的视频,首页上全是和他相关的剪辑。

什么「画面剪得够美,bgm 配得够对,你就能在他的颜值里买醉」一类的,视频的色调很唯美,但我转头看了看厨房,发现还是更喜欢目前这个鲜活的帅哥。

真实养眼,画面温柔随和,有别具一格的创意,肯下功夫,这都是他视频的优点。

半小时后,桌面摆满了菜,炸藕盒,海鲜拼盘,炒乌冬面和炒青菜。

都是两人份的,没有浪费。

「天哪,这个藕盒跟料理包味道还是差很大的。」我感叹道。

话一出口,我好像又觉得不对劲,连忙解释:「不是,我没有拿这个跟料理包比的意思,我只是说……」

贺彬很快打断我:「明白了明白了,多吃点。」

说完,他又把海鲜拼盘推到我面前,还给我递了手套。

灵魂蒜蓉酱!

我接过塑料手套,一抬眼就撞进那双带笑意的眼眸,眉梢扬起,仿佛让人感到悸动的情愫一下子撞进心底。

不对劲,我连忙低头啃了半只大虾,试图把那点旖旎心思和虾肉一起吞进肚子里。

「话说,料理包不能吃吗?」我想扯开话题。

「能吃,但不建议经常吃。」贺彬拿着筷子思索了一下,「人的一生吃一顿少一顿,不要太敷衍每一次吃饭的机会。」

我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的表情。

居然是认真的。

美食博主是不是都有点自己的追求?

不过我又叹了口气:「上班哪有时间,我之前关注的一些备菜博主,虽然视频看起来很美好,但是闻起来的味道真的不算新鲜。」

「你还闻得到?」他一怔。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你鸡翅糊了。

但我没敢说,只是讪讪笑了笑,又啃了个螃蟹。

「这顿绝了,我平时上班吃的外卖都没有这个味道。我妈晚上经常出去加加班什么的,我就随便青菜瘦肉应付一下,稀里糊涂又一顿。」

「这样吗?」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马上打开冰箱,里面全是边角料和翻车后还能继续利用的食材。

「欢迎常来,一个人吃一星期翻车后的戚风蛋糕有点腻了。」

我:……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临走的时候,我鼓起勇气问他:「要不咱加个微信,我今天欠你一份礼物。」

贺彬垂眼,长睫落下,将那泛着光的瞳仁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收敛了笑意:「什么礼物?我请你吃饭不是要收你礼物的。」

「不不不,这不只是一份礼物的问题。」我认真地纠正他,「是我们家规矩,回家刘女士肯定骂我失礼了。」

嘀——

我扫了人家的微信二维码,顺手就发了好友申请。

宛如看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贺彬翘起嘴角,很快就通过了。

头像跟我一样是定制的 Q 版贺彬,笑意柔和,端着菜刀。

刚刚回到家,我突然想起了个奇怪的事情。

我当时手快,一下子就把好友申请发过去了,惯用沙雕备注都还没来得及改。

「爱情经不起等待,同意好友就是现在!」

这个细节我是回到家加闺蜜小号才意识到的。

难过贺彬当时露出了一个我看不懂的笑容……

14

我以为我那件糊了的破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后续。

而且这还不是一般的后续,事情一夜之间发酵成了黑料般的存在:

「知名美食博主贺彬直播频频翻车!视频中明显能看出团队运作身影……」

「贺彬,第一位进入我黑名单的网红」

「翻车后,贺彬,你的作秀太假了」

……

网上骂得挺难听的。

像是瞬间的事情,有一个账号突然出来举报贺彬做视频有团队参与,后期拍摄和调色都和前期有明显变化。

还有人发稿吐槽他的直播,说他的视频都是摆拍,现实里肯定是个废物。

比如上次直播的抹茶蛋糕,进冰箱前一个样,拿出冰箱之后又另外一个样,肯定是团队事先找人做好了。

更有甚者,还拿他早期视频里的食材说事,直言里头的某品牌奶油有关于名声的黑历史,怀疑他是不是立场有问题。

离谱,真 tm 离谱。

我下班回家的时候看通稿,气得我一趟就挤上去最挤的那班地铁。

但精致的视频背后肯定是疯狂的 NG,这么明显的事实怎么还有人黑。

生气过头了,我敲开了贺彬家的大门。

但我发现他好像没有很在乎这件事。

贺彬开门的时候正在写下期视频的脚本和分镜,似乎一点也没受到影响。

「有人在黑你。」我严肃道。

他看我气喘吁吁的样子,不自觉散漫一笑:「哦,我知道。」

这语气就像是我问他吃没吃,他回答吃了的那种随意大方。

我迷茫了:「不是,你不想继续涨粉,然后冲击百大之类的吗?」

一着急,我还抓了他的衣角:「难道说,先帝创业未半而被黑子拦下?」

贺彬看了看我的手,语气轻飘飘的:

「对于要黑你的人,他们不会了解来龙去脉,也不会想看着证据承认自己是错的,就一路黑到底,不然白瞎了这么多年的黑子。」 

看得还挺透。

只不过这铺天盖地的通稿,我隐隐有种他被人盯上了的感觉。

水军带节奏这种事情,不止出现在娱乐圈,还有同行竞争。

贺彬这半年来的爆火,到底动了谁的蛋糕?

「没事,你先回家歇歇。」他拍了拍我抓住他衣角的手。

我一路狂奔,手有点烫,他在空调房里,手有点冰。

一冷一热,我整个人才察觉到不对,僵硬地松开了他的手。

「对了,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那个账号的?」我心虚地问。

贺彬掀起眼睫:「这个嘛……上次进电梯前扫到了你微信语音电话时的头像,而且你 B 站用的是同一个头像,你私信我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了。」

我倒抽一口凉气,举报举报!!防窥屏屁用没有。

他摸了摸下巴,继续说着:「于是我翻看了你的空间,从你零零碎碎的通勤日常里看出了这个 ID 是本小区住户,最后你的头像应该是手绘 Q 版真人照片,你眼角两边各有上下两颗泪痣,这基本确定是你了。

「而且我发现你没给我投过币。」

我心一惊:「这你都能看出来?」

贺彬恍然大悟:「原来你真的没有。」

……我感觉我被套话了。

白嫖惯了,我顺手点个赞已经是很不错的事情了。

回家后,恰好有个博主开直播聊到这件事,说到贺彬黑料的时候语气看似有些惋惜,实则我看出他是想把贺彬锤死。

我怒了,激情留言:「不可能,他不火天理难容!」

之后我知道了什么叫作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上面那个 ID 卖核弹的小女孩,好像上次那个预言家——」

「就是他上次说 up 主要糊的对吧,一语成谶啊。」

「预言家出现了,刀了刀了。」

这一顿操作下来,我被打成了贺彬的黑粉头子。

15

「妈,楼上的小情侣是不是又在闹离婚了?」我推门进屋,听到楼上的怒吼声。

刘女士在做手撕鸡,整个屋子都是芝麻混着葱油的香味。

「习惯就行,」我妈夹了一筷子肉给我,「我们那个年代的感情就像冰箱,坏了就反复修,不像你们年轻人,坏了就丢。」

我边看电视边跟她说:「大人,时代变了。」

「卖核弹的小女孩?这是你的 ID?」我妈也看着客厅里的投屏。

我点了点头:「你不会刷到过我的视频吧?!」

刘女士对我的质疑十分不满:「你的手机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我还有什么不会的?」

随后她老人家思索又了一下,「我就说那个博主住的地方怎么跟我们小区这么像……」

看来这年头捂紧马甲也是个技术活。

刚把碗全部丢进洗碗机,还没来得及坐下我妈又发话了:

「吃完饭别单坐着,把熬好的银耳糖水给隔壁小伙端过去一些。」

我稍稍皱了下眉:「妈,我跟人家没那么熟。」

刘女士无情戳破:「对对对,嘴上说着不熟,手上盛糖水的动作就没停下。」

看来我的身体比我的脑子诚实。

「你吃了人家那么多顿便当,也不知道回报一下人家。」我妈笑了声。

我一边往保温壶里装糖水料,一边反驳:

「我当然有感谢人家,我有给人家发红包的!!」

说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我以前上班都是点外卖或者吃自热饭盒。

自从认识了贺彬,他一周有四五天都会在我上班前发挥他美食博主的特异功能,准备各式各样的盒饭,一周不重样。

有时候我说要减肥,他就做些低脂餐。

有时候我说想吃肉,他就直接做个大餐。

中午的时候微波炉一热,又是元气满满的一中午。

每次问起的时候,他就说是视频做完剩下的蔬菜生鲜,并不会花费他很多心思。

现在直接杀过去的话可能有点冒昧,于是我选择发条微信试探试探:

「我:忙吗?」

「贺彬:如果你的话,不忙。」

我打字的手动作一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愣住的时间有点久,手机熄屏了,才发现黑漆漆的屏幕里倒映了我偷着乐的笑容。

有点像标准姨母笑……

16

火速整顿了一下那些不能说的心思,我打字给他表明了来意。

贺彬也很爽快地让我过去一趟。

本来在纠结到底是敲门还是打微信电话让他开门,但发现好像都不需要。

因为他本人就倚靠着门框,慵懒地拿着手机在看数据。

楼道的声控灯被我的脚步声吵醒,橘黄灯下他的轮廓被模糊了一道,让原本凌厉的棱角线条显得柔和了些。

见到我来了,贺彬大大方方朝我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别的不说,这张脸,我可以。

「我妈说煮了糖水,看你喜不喜欢。」我小心翼翼地把保温壶递给他,「真的不忙吗?」

贺彬接过之后往后退了半步让我进门,还做了个请的动作:

「成功源于后天的努力,所以我决定今明两天就先休息休息。」

翻译成人话:摆烂,开摆。

跟前几天来的样子没什么差别,客厅还是空荡荡的。

我突然想起点什么:「你这厅也太空了,回头我给你画个设计图,好好装修装修。」

他有点诧异:「你还会这个?」

咳,我只是点技能树的时候忘了分配技能点在厨艺上,这不代表我是个废物。

再说,这年头废物这行竞争多激烈。

「我家就是我自个装的,就没让外头设计师赚差价了。有些钱可以让别人赚,但有些钱能省还是得省省的。

「到时候这个角落可以放电视柜,这里摆健身的仪器,这里摆你的奖杯。

「这块地方空出来的话,就能显得空间大一点……」

我兴冲冲说完,一转身发现他就跟在我的身后。

「好啊,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两人间的距离有些猝不及防地拉近了。

他悦耳的声音就充斥在我耳边。

跟我助眠时后台播放的视频一模一样。

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有在梦里见过他,也没有像现在一样看得这么清楚他那双招人的眼睛,带着柔和又勾人的笑意,轻轻松松把我蛊惑了。

等等,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重点是我耳根有点发烫了,我别过头:「你不怕我骗你?」

「那我只能认栽,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很奇怪的,就是那种你在我背后开了一枪,我依然觉得是枪走火了的感觉。」

说这段的时候,我能感受到贺彬闷闷地笑着。

「既然如此,」我转过身,手搭在他肩膀上,「那我不能辜负你的好意,努力坑你一把了。」

贺彬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不,请您务必辜负我的好意。」

17

就在这时,他工作间里的声响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也会看人家直播带货?」

贺彬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思考我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主播,他要找团队来黑我。」

通过他的分享,我点开了一个名叫余北的主播直播间,他正在激情满满地带货。

一口一个家人们,一口一个兄弟姐妹,我都差点心动了。

只是我很清楚地记得他上半年刚刚翻车,被职业打假人举报卖假酒。

卖 198 的酒出厂价几十块,狠狠收割了一把他口中的「家人们」。

这恶劣事件被压得很狠,他这段时间也声称忙碌,没有直播。

我看着屏幕里的大哥:「他要复出了吧?你跟他关系好吗?」

贺彬拿起一支笔,随手转了几圈,「关系不好,他那边的广告和商务基本都跑到我这边了,前段时间我突然多了好几个甲方爸爸。」

目光重新放到屏幕前面,里面的一男一女正在带货。

男的皮肤黝黑,穿着朴实接地气,如果忽略他手腕上那个劳力士。

「家人们,别看这酸豆角看起来这么土,土到极致就是潮,丑到极致就是好,时尚就是个圈啊!

「这款 xx 牌酸豆角,光是从筛选到上桌就经历了 8 道工序,精挑细选,保证新鲜!!

「咱们就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今天下单买一罐送两罐,亏本算我的,不能亏待咱兄弟们!」

……

突然,我鼻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就在主播边高呼家人们边开一罐豆角的时候。

那股酸味扑面而来,我后槽牙都在发酸。

贺彬注意到我的表情有点别扭,连忙问:「怎么了,不舒服?」

「被酸的。」我把手机拿远了点,「这酸豆角,馊的吧。」 

「怎么会?」贺彬凑近了他的手机,眼帘稍垂,一双狭长的眼,情绪深沉。

「这个罐头的企业好像有问题。」我委婉地提醒他,「感觉馊馊的,还有烟头味道的样子。」

对,就跟那个酸菜差不多。

18

「我找其他同行问问,最近被针对的不止我一个。」贺彬灵活地开了微信,「据说他这场带货的有一款防晒也出了问题,有违规更改配方和虚标高倍数防晒的可能。」

近段时间这个主播势头很猛,但营销越猛,有可能翻车就越狠。

在贺彬忙碌起来的时候,我顺手把我跟贺彬的那点子扭捏日常分享给感情顾问露露同志。

露露同志至今母胎 solo,但早已帮人分析过无数次感情事件。

在她的字典里,没有恋爱脑三个字。

「我:露露宝,你觉得我有戏吗?」

「露露:人生如戏,你觉得有那就有;人生如梦,你该去追求你的梦想;人生如歌,大胆唱响你未来的战歌!!」

慷慨激昂,好生励志。

我结合实际回复了句:「但我的情况有点复杂,人生如戏我穿帮,人生如梦我失眠,人生如歌我跑调。」

过了好一会后她才回我:「要不,你摸电门重开?」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陡然有人靠近,声音低低的,有磁性:「是不是发现有什么不对了?」

「没……」手一抖,电话从我指缝滑落,我手忙脚乱地去接住。

贺彬也眼疾手快,也要去接我滑落的手机。

一个意外,我握住了我的手机,他连带着握住了我的手。 

不属于自己的陌生温热触感从手背传来,我当场怔住。

隐隐约约,我感觉到我的小心脏紊乱地跳着,在胸腔里蹦跶得很欢快。

可能是我表情太过惊慌,贺彬微微眯眼看我。

「我真的没事。」我故作镇定。

就在这一刻,我的屏幕陡然亮起。

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我和贺彬同时朝屏幕望去:

「聂晴冲就完了!不就是一个男人,你肯定能稳稳地拿!捏!了!」

19

「……」真是上等的草哦。

气氛在此时变得尴尬。

这行字无比清晰地亮在屏幕上,半分钟后才黯淡下去。

同样黯淡的还有我的心情。

如果现在有热评的话,那大概就是——

聂晴,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许久之后,我默默从他的掌心抽开手,试图想个话题缓解气氛。

其实论起拿捏,还不如说我的胃完全被他拿捏了。

「我……我回去跳刘畊宏了,最近吃……吃太好了,要减肥了。」我一紧张讲话就磕磕巴巴的,「明天就不来打扰你了,这段时间怪不好意思的,回去我给你转红包?」

听到红包两个字,他皱眉了,表情一冷。

好吧我承认,人家看起来就不像是吃软饭的样子。

贺彬突地笑了,笑得让我心里发毛。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点你红包?

「你以为我真的缺那点钱?」

语调没什么起伏,却明显让人感觉到他的不快和自嘲。

我蒙了。

聂晴.exe 已停止运行。

他像是有些无奈,随手扯了扯领口的扣子,松开几颗后一言不发转身朝里走去。

头顶的一道黑影骤然抽离,我脑子一热喊了声:「为什么?」

这是要打破我俩之间仅有的金钱关系吗?

贺彬慢条斯理吃了勺银耳糖水才开口:

「当然是想你经常来我这,来得心安理得那种。」

20

这个回答噎得我面红心赤,糖水的甜味如同汹涌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贺彬:「我觉得你还有话要说。

「你不会想向我表白吧?

「别这样哦,自古表白多白表,情书难书情。

「万一表白失败了连朋友都没得做怎么办……」

意识到说错话,我打着哈哈,试图用一种欢快的气氛将此事掩盖过去。

就当是一场玩笑,结束后当作无事发生。

但我越装得漫不经心,贺彬的眼神就越锋利。

那探究般的目光放在我身上就像是,把我看透了。

也许是再也忍受不了我的胡说八道,他收敛起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表白又不是为了跟你做朋友。

「再说,我也不缺朋友。」

21

讲真,气氛都烘托到这里的,没点进展合适么?

正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贺彬又抢先了:

「我当时就说了,糊了是不是你负责?」

我急了,意图反驳:「那时候是事发突然,跟我没有关系!」

贺彬似是得逞般开口,尾音稍稍上挑:

「晴晴,真当我家的饭是白吃的?」

……

我觉得我好像把自己卖了。

遇到贺彬之后,我的心态: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此刻我的心态:原来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但我也不怂,昂首挺胸:

「贺彬我跟你说,我可是个有志气的人,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贿赂我。」

他一抬眼:「哦,你怎么个有志气法?」

我骄傲回答:「我穷,但我有志气,我相信我早晚能找到一个物理意义上的长期饭票!」

现在我愿望,似乎实现了?

贺彬抿了抿唇,话锋一转:「可我现在糊了,什么都没有了。」

我摸了摸下巴,思索着当初怎么没想到这茬。

这几日贺彬几乎是冷处理黑料,任由人家越抹越黑。

但凡他有个团队,也不至于辟谣这么慢。

不过这也被抓住痛脚了,大伙以为他心虚了,准备销号退圈了。

突然我脑海里飘过一个表情包:「他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

「也行吧,」我深呼吸一口,「没关系,我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

「努力让咱不用去天桥底下打地铺,努力不让这个城市多一个伤心的人。

「哪怕你以后不做视频博主了,我也不会放弃你的!!」

仅仅几句话,让正在吃糖水的贺彬唇角扬起了个新高度。

准确来说,笑意就没压下去过!

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突然正经地坐直了,郑重点了点头:「除了房和车,存款,几张大额存单,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

22

贺彬放下勺子:「糖水真好,我要跟阿姨说一声。」

「她老人家要是听到你夸她,肯定高兴坏了。」我补充。

他给我的便当午餐一周不重样,我每天也会换着法子夸他,一周也不重样。

我没别的优点,就是心大,就算强扭的瓜不甜,我也能蘸白糖吃那种。

有时他吐槽网上诸如香菜拿铁一类的离谱食谱,我吐槽我的奇怪老板。

只是他此刻拿起了手机准备发消息,我意识到不对劲了。

「你甚至已经加上我妈微信了?!」

贺彬只是撩了撩眼皮,表示默认。

我震惊了。

他发完消息后放下手机:「阿姨也很喜欢下厨,所以跟我挺聊得来的,昨晚还说让我多去你家走动走动。」

???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此时,刘女士的话环绕耳边:

「我们那个年代的感情就像冰箱,坏了就反复修,不像你们年轻人,坏了就丢。」

冰箱——

「这样,」我一拍大腿,「为了再次感谢你,要不我送你一台冰箱吧,反正你家冰箱早满了。」

他抬了抬没有镜片的眼镜框,用迟疑的眼神看着我。

于是我反手就帮他报名了某卫视的男生女生向前冲。

很离谱对吧。

更离谱的是,他真的打算去。

他说他的粉丝天天后台私信催促,让他参加美食区博主的团建项目。

不过这个团建项目是男生女生向前冲也是挺让人意外的。

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在离谱和更离谱之间反复横跳。

我打了个哈欠:「先回去啦,我妈找我了。」

他站起来:「我送你。」

「就两步路。」 

「我乐意。」

……

楼道里很安静,开门的声音很轻,脚步声也很轻。

还没掏出钥匙,我就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一拉,身体往前趔趄几步。

然后在下一秒,得到了一个很短的拥抱。

克制,浅尝辄止。

视觉的缺失让其他感官格外地敏锐,特别是此刻。

我的头倚靠在他的肩侧,能感受到温暖气体的涌动。

声控灯很懂事,没有亮起。

我沉浸在那股带着令人心尖躁动不安的气息里,内心掀起一阵又一阵波涛。

明天见,他说。

即使看不清楚,我也能听到他的心跳和自己脸颊不寻常的温度。

回家之后我想了想。

今晚的全场最佳就颁发给声控灯吧。

23

刘女士今天难得地把电视从家庭伦理剧调到了某卫视的男生女生向前冲。

还没等广告时间过去,我已经捧着饭碗蹲在电视机前了。

一上午,终于等到贺彬出场那一刻。

他出场的时候一身运动装,颀长的个子,隐约能看出肌肉覆盖得匀称漂亮,但又不显得夸张。 

主持人简单采访过后,问了他一句:「请问你还有没有话要说?」

他看向镜头,依旧笑着,俊逸的剑眉上扬,「有,我想对帮我报名的朋友说,没听说过送人冰箱还要自提的。」

我手一抖,差点把饭碗打翻了。

刘女士嘴上说我魔怔了,实际上手心也掐着汗看他闯过一关又一关。

镜头切到贺彬的脸上,主持人不断解说着:

「好厉害,他是不是练过的,16 秒钟就冲到核心关卡。」

「好险好险,要是抓不住就下去了。」

「你有没有留意到,他每一步好像都在显示他的帅气和魅力。」

贺彬的轮廓和五官在无滤镜、无修容的镜头下无限放大,真实且阳光。

导播也很会,镜头一直随着贺彬跑。

毕竟,谁能拒绝被水淋了还稍显狼狈的帅哥呢?

「欢迎来到最后一个关卡,长风破浪!!」

「这是我今年看到闯关最潇洒的一位了。」

「对啊,今天的阳光也格外好,看他闯关真是赏心悦目。」

……

两个主持人一唱一和,把我也看呆了。

最后一关,他手滑了一下,差点抓不住绳子。

我激动得噗通一下站起来,手心全是汗,好在贺彬稍稍顿住,站稳了。

登顶后,主持台上欢呼如潮,贺彬站直了,拨开额前、眼前的碎发,伸手接过递来的白色毛巾,修长手指抓着毛巾,随意擦了擦。

夏日的阳光洒在那个少年身上,酷暑也好像失去了一点颜色。

尘埃落定后,我悬着的心放回去了,随即收拾碗筷去。

电视机里的采访说了什么我懒得听,但一句突兀的话引起我的注意:

「完成任务了,可以安心回去见想见的人了。」

我急忙回头一看,屏幕里的贺彬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不得不说,这个展颜一笑成功扰乱了我的心。

24

晚上的时候,一众美食博主集体团建开直播,站在风口浪尖的贺彬又一次出现在了粉丝面前。

又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厨艺比拼环节,贺彬的颜放在众人间也是出挑的,视频里他跟五六个美食区头部博主打成一片。

我一边加班一边后台放着直播,屏幕里的香味阵阵传来,手里的泡面顿时就不香了。

这种感觉大概就像是深夜看孤独的美食家,饿得发慌却又无可奈何。

「贺同学,你这芝士焗龙虾保熟吗?」另外一个博主举着相机过来了。

贺彬在他人的镜头里丝毫不惧,连带着手下的美食也格外出彩。 

「龙虾串 mini,官方售价一个喜欢。

「龙虾串 Pro max,官方售价一个赞加一个喜欢。

「绝对保熟,所有产品均支持三分钟内出炉无理由退换。」

那个博主一把搂住贺彬:「下次拍联动的时候不准拒绝,我就去你家了。」

……

「官方售价是什么东西?」同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问了一句。

「他在暗示大家给他点赞。」我回答。

不对,应该是他疯狂明示点赞。

直播间在线人数创新高,后期几个博主也参与联合投稿,将直播剪辑成一期视频。

特别是做饭的时候,秉承着美食区一贯的经典,将几人轮流下厨的镜头都放出。

这番操作下来,什么团队之类的流言不攻自破。

一夜之间的工夫,之前传播黑料的网友跟瞬间换了一批人似的,前几日还清一色喊着退圈道歉的人瞬间销声匿迹。

当然,也有部分突兀的质疑和嘲讽的声音继续死撑:

「这就开始洗白了?背后团队很有钱吧,砸了多少请这么多大博主演这么一出?」

「拿了个冰箱就了不起了?」

「就仗着一张脸呗,也就年轻一点的小朋友会上你的当。」

不堪入目的言论,恶意的猜测,肮脏的编排,删不尽也除不掉。

我刷着论坛,下意识地略过了这些黑评。

毕竟在刚刚,又爆出来了别的大瓜:

「网红主播余北涉嫌卖假货,直播间选品卫生问题堪忧。」

「余北复出首秀带货翻车?退货率高达八成,内部人员爆料其坑位费虚高。」

「余北带货销售额千万,实际成交额不足一成,有刷单嫌疑?」

这些黑料下面,还有职业打假人的检测报告以及合作商家的 ID 现身说法,当天还被消协点名余北直播带货涉嫌刷单造假,直播销售数据「注水」。

报应啊。

新闻爆出简直大快人心,我捧着手机看酸豆角被查封,一不小心笑出声。

「聂晴。」

突然,我妈严肃地喊了我的大名。

我条件反射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刘女士您说。」

「你跟贺彬什么关系?笑得这么开心。」

「我……」我眼神有点飘忽,努力在思考答案。

「其实,我在追人家。」

我妈诧异地看着我:「我怎么看都像是人家主动一点,你也给点表示吧。」

是吗?

一周不重样的午饭。

亲昵而短暂的拥抱。

每天定时的问候聊天。

还有不经意间透露的,暧昧。

想到这我慌了神,连忙澄清:「我给反应了呀。」

刘女士指了指堆在家里的一堆快递盒:「那这是闹哪样?」

我故作神秘:「是个惊喜。」

他回来本市的前一晚上给我发了信息:「记得来接我。」

我当时脑一抽,就回了一句:「核酸否?绿码否?」

对面没回我了。

我以为他生气了,于是发了表情包试探:「我以为我的温柔,能给你整个宇宙。」

然后贺彬秒回:「整呗。」

?这是哪个地方的口音?

25

贺彬回家那晚上将近十二点了,我趁着我妈睡了偷偷去门口堵他。

就像我第一次去他家吃饭,忐忑不安地换衣出门,苦思冥想见面时的第一句话,甚至为此练习了嘴角上扬的弧度,但这一切好像是徒劳的,因为走过拐角发现对方早已在等你出现,你在毫无防备之间就摘下了矫揉造作的面具。

贺彬出电梯的时候,怔了怔才把行李箱从电梯中拖出来。

我立马给他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他临走的时候把锁的密码告诉我了,我特意给他简单装修了大厅和阳台,一下子给他来了个大惊喜。

开门之后,他彻底震惊住了,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的门牌号,确认无误后才问我:

「真是我家?」

我一向觉得送花送巧克力不如干些实事,拍了拍胸脯保证:

「你放心,你工作间和其他不该动的东西我都没有动过。」

贺彬愕然片刻,突然认真了起来:「谢谢。」

我大手一挥:「礼尚往来嘛,我还想说你不喜欢的话还能撤掉……」

「别!」我还没说完的话被贺彬打断,抢话道,「很惊喜,真的。」

他垂下眸看我,瞳仁清澈,里面恰好还有我的身影。

「如果不是怕邻居举报我半夜扰民,我一定嘚瑟得孙悟空翻跟斗都跳不出我的笑声范围。」

我哭笑不得,想起了手里的饭盒:

「还有这个,想你下飞机可能饿了,就晚饭给你留了点好吃的。

「看着你的教程做的,可能卖相没有很好。」

我支支吾吾地把保温饭盒递给他,只是普通的家常便饭,再复杂些我就容易炸厨房。

而且我真的不是谦虚,是真的怕他嫌弃。

看他快速地吃了好几口,我不禁有点怀疑:「这么饿吗?」

贺彬似笑非笑:「确实好险啊,差一秒就饿死了。」

我又问:「味道还行吗?」

他除了点头还是点头:「那肯定行。」

可能是真累了,等我回家拿了点心再回来,他就躺在我给他新买的沙发上睡了。

我俯身看了看他的俊脸,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廊灯。

半明半暗之间,他的轮廓有点模糊,也有点不真实。

伸出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有点疼,看来不是半夜做的什么春秋大梦。

给他拿了条毯子盖上面,我就坐在一边发呆。

窗外对面的几座写字楼大厦依旧灯火通明,就好像从来没有黯淡过。

深夜,闲下来的人可以开始 e 大 mo 了。

突然有只手在我面前晃了晃,顺着手收回的方向看去,贺彬正揉了揉头发:

「怎么不叫醒我?」

「没舍得。」我回答。

「怎么了?」

可能是察觉到我情绪不对劲,他突然在我身边坐下来,勾住了我的手。

我心虚地转身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是不是在害怕什么?」

他掰正了我的肩膀,直直地看着我。

昏暗的环境下,他的目光依旧灼灼。

我犹豫着开口:「我在害怕……害怕下一秒醒了,你只是活在我的屏幕里,我没有在家门口碰到过你,没有吃过你做的蛋糕,世界好像瞬间就能变空虚。」

就好像是做梦。

说到这的时候,我的手已经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衣袖。

看着他沉如潭的目光,我顿时又松开了手,假装无事发生:

「可能是我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哈哈,当我在胡说八道吧。

「回去了,等会我妈发现我大半夜溜了,肯定担心得连环 call。」

干笑了几声,我胡乱地擦了擦手心的汗就想走了。

「等下,还没聊完呢。」

贺彬开口,习惯性地打开了客厅的灯,亮堂得让我眼睛忽地一涩。

「我喜欢的聂晴,是一个让我有动力的人,每天起床都觉得阳光万里。」

他突然认真起来,氛围突然就跟我这种嘻嘻哈哈的态度格格不入。

我总是习惯于用嬉皮笑脸来掩饰我脆弱且害怕失去的内心。

贺彬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半天才慢慢开口:

「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逐渐分不清职业和生活,以为做视频和工作就是我的全部生活。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哦不对,可能连我自己都没想过——

 「每天早上看你笑着跟我说早安,欣喜地拿起饭盒去上班,忙里偷闲给我无数的正面反馈,这些让我觉得我是真的热爱自己的事业,而不是一味地为了追求别人的评价。

「我沉浸的正是这种赤诚的、可爱的、区别于网络世界的真实。」

说完,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

我整个人还没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量,晕乎乎的:「可是……」

「没有可是。」

他把毯子往我身上一裹,示意我不要胡思乱想。

我刚升起来的丁点不自信、不真实,被带着清新气息的毯子一裹,迅速消失无踪。

26

我偷偷摸摸地回家,正站在门前,门咻一声被打开了。

刘女士看着我和贺彬站在门外,愣了很久很久。

「阿姨,我把您女儿送回来了。」贺彬率先开口。

我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半天,然后好似恍然大悟:「你们两个……」

救命,我已经能想象到我妈此刻脑补了 64 集的青春偶像剧了!

某一个平常的下午,我开完周会坐在办公室等下班,手机就收到了推送。

我特别关注的博主更新了!

视频的标题就叫作《终于找到一个陪我过四季的人》。

手颤抖着点进去,我呼吸一滞。 

是一期以甜品为主题的、香味溢出屏幕的美食视频。

我的轮廓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但却能辨认出。

划到评论区,意满离——

「明知道是狗粮,但我还是忍不住进来啃一口呜呜呜。」

「关注三年了,从开始的默默无闻,到偶然爆火,到有自己的小厨房,到有女朋友,恭喜!」

「你们发现了吗?之前贺贺的家是空荡荡的,这期视频明显多了很多生活气息!!」

「这就是另一个人的气息悄无声息地侵入整个屋子的感觉吗?」

「兄弟们,点个赞当随份子吧。」

视频的时长恰好卡在了:5:20。

突然两条弹幕弹出来:

「草哦,透过屏幕都能闻到整条视频里恋爱的酸味。」

「胡说,明明是甜甜的味道。」

我心一惊。

原来不止我的 5G 手机能透过屏幕闻到香味吗?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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