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

2022年 10月 13日

公主爱上了我夫君。

巧了不是,我也喜欢她的驸马。

说来有些狗血,我和公主的驸马裴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家也是有结亲的想法。

可惜天意弄人,皇上忌惮裴远背后将军府的势力,如果他和我丞相府联姻,那可谓是强强联手,扫遍群朝无敌手。

皇帝为了坐稳他的宝座,将裴远随手指给了他的胞姐宝安公主。

我听闻这一消息时,在屋里坐了许久,我娘来劝我,让我想开些。

其实我娘多虑了,我不过是为裴远的前程惋惜而已。

虽然我俩一起长大,但是我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只是把他当成兄长。

嗐,前面说的我喜欢公主的驸马,不过是好胜心上来了。

那宝安公主敢给我扣一顶绿帽子,我就让她头顶绿得发慌!

我的夫君江庭是太师府的三公子,他爹是太子的老师,地位不低,深得皇上的信任,身份上倒是与我也相配。

说起来我俩的婚姻,实在是乌龙一件。

那日太子妃举办赏花宴,我应邀出席。

这场筵席表面上是赏花,实则是太子妃为她的表妹挑选夫君。

我看破了这其中内幕,不愿多掺和,自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偷闲。

太子府装潢奢华,庭院里满是珍贵奇木。我一边观赏一边赞叹,这富二代的生活果真是我等凡人不能比及的。

正赏着花,就听见不远处池塘边有声音传来。

我好奇走近,就看见那太子妃的表妹脚滑跌进了水里。

这乐于助人是我一贯的作风,我摘掉烦琐的头饰,就一头扎进了水里,凭借着标准的蛙泳,把太子妃的表妹捞了出来。

谁知我这刚从水里爬出来,就听见那表妹在那哭号:「哪来的多管闲事的,翠柳,你不是说这附近没人经过吗?」

敢情我这还是好心办坏事了?

我气得冒火,正想站起来和她理论理论,不知道谁踹了我一脚,我脚底打滑,又跌进水里。

奶奶的,这太子府跟我有仇!

还没等我从水里出来,就听见那表妹惊呼一声:「江哥哥,你别……」

只听「扑通」一声,又一道身影入水。

一双大手揽住我的肩膀,抱着我往上游。我偏头看了他一眼,只能瞅清他那又长又密的睫毛。

我俩一上岸,那表妹就飞奔上来,对着救我的男子嘘寒问暖,「江哥哥,你也太热心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呛到水。」

江庭摇了摇头,让后面赶来的小厮把披风拿上来,给我盖在身上。

「你没事吧?」

清冷的男声如同那高山流下的泉水,叮叮咚咚,直入人心。

「没事,多谢公子相救。」我裹紧了衣服,抬头望去,这才看清了那江庭的长相。

君子如玉,陌上无双,说的就是他了。

即使浑身湿漉,也难掩那清冷的气质。

太子妃的表妹见我一直盯着江庭,气得眼都红了。

「既然没事,江哥哥咱们就快些走吧,别感染了风寒才好。」

这半天我就回过味来了,敢情是那表妹喜欢江庭,为了引他注意故意掉进水里,却让我捡了个便宜。

我无意掺和他们的事,只想快些离开。

那江庭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向我拱手作揖道:「刚才情急,唐突了姑娘,姑娘放心,江某定会为姑娘负责,过几日就去府上提亲。」

我听得头大,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我并未有唐突之处,刚才是情急之举,江公子不必在意。」

我只是想偷闲摸鱼,可没想在这真找个夫婿回去。

只是那江庭太过于固执,坚持道:「家父曾教诲:知责任者,大丈夫之始也;行责任者,大丈夫之终也。我既对姑娘做了失礼之事,就定会承担责任。」

这江庭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他救我与我有所触碰乃是情理之中。按照他这理论,两个人要是不小心碰了下手,还不得直接送进洞房了。

一旁的表妹恨得手中的帕子都要绞碎了,本来应该是她和江庭顺理成章地定亲,这下全被我给搅乱了。

为了脱身,我情急之下朝天空一指,「看,有灰机。」

果然她们两个人都扭头去瞅,我乘机以八十迈的速度逃离战场。

这太子府我可再也不来了,当事人我表示非常后悔。

为了躲着江庭,我连门都没敢出,在家待得头上都要长蘑菇了。

从赏花宴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天了。丞相府安安静静,没有疑似江庭的人出现。

我放宽了心。

这江庭还是挺上道的,说那些话可能也是为了保全我的面子,不错不错。

我正想着叫着二喜出去遛遛,看看有没有新出的首饰,就看见大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小,小姐,那个江公子上门提亲来了。」

我刚吃进去的枣卡在了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脸通红。

「大……大喜……快……叫……」

大喜看着我通红的脸,一脸诧异,「小姐,你怎的激动得脸都红了,你不是不喜欢江公子吗。」

我气得直翻白眼,这个大喜平时脑子笨就算了,怎么关键时刻也没转过弯来。

二喜看出我的异样,忙对大喜吩咐道:「大喜,别杵着了,快去叫蔡大夫来。」

我赞许地点了点头,关键时候还是二喜顶用。

只是那枣子卡得我实在难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二喜拍着我的背,让我喝点水看能不能咽下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枣中金刚,我和二喜用尽了法子也弄不下去。

大喜带着蔡大夫快步走进来,蔡大夫让我张开嘴看了看,打开了他的医药箱。

「小姐,你这枣幸好卡得不太深,我给你用工具取出来就好了。」

把枣核取出来之后,我感觉嗓子舒服了许多,以后我再也不吃枣了!

送走了蔡大夫,大喜挪到我面前,开口道:「小姐,江公子来提亲了,现在正在前厅和老爷说话呢。」

我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个瘟神给忘了。

本以为他歇了心思,没想到还真找上门来了。

不过幸好我已经给我爹做了洗脑工作,任凭那江庭说得天花乱坠,我俩也不可能成!

我摆摆手,招呼二喜把叶子牌拿出来,「让他们说去吧,咱们来打牌。」

刚赢了两局牌的我还没顾得上高兴,就听见我爹那声如洪钟的声音从花亭传来。

「那婚期咱们就定下了,以后小女就交付给你了。」

「还请苏伯父放心,我一定会对觅彤好的。」

等等,他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这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不应该是我爹铁石心肠,无论他江庭说什么,我爹都不为所动吗?怎么现在连婚期都定下来,两个人好得跟拜了把子一样。

不对劲,很不对劲!

我提着裙子跑出去,刚好看见江庭的背影从大门出去,我爹还站在亭子门口摸着胡须笑得一脸荡漾,啊不是,一脸欣慰。

我爹这个叛徒!

我气冲冲地过去问罪,明明说好了的,怎么不讲信用。

我爹摸着我的头,一脸慈祥道:「儿啊,能嫁给江庭,也算是你的福分了。」

我爹这被洗脑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怎么嫁给江庭还成我的福分了,我这宰相府嫡女的地位也不低好嘛!

我爹说什么也不告诉我他俩聊了什么,我只好跑去找我娘。

我娘一边绣着花,一边应付道:「你爹也是为你好,他做的决定就没错过。」

得,一大口狗粮给我喂饱了。

我感觉我现在成了地里没人要的小白菜,爹不疼娘不爱。

二喜看着我忧伤的样子,劝道:「小姐,想开点,那江公子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看着也不像是个花心的样子,嫁给他没准还是个好事呢。」

好事,什么好事?反正我是没见到。

我本想自己挑个如意郎君,两个人甜甜蜜蜜,恩爱到白头。

眼下是不太可能实现了,这婚姻就是赶鸭子上架,没办法。

我招呼二喜过来,吩咐道:「你去给我打探打探江庭的底细,别看着表面上人五人六的,谁知道背后什么样。」

二喜领命退了出去,我也没了上街的心思,瘫在床上像一条咸鱼。

很快二喜就带着消息回来了,不愧是我的得力干将。

我翻着写满了江庭事迹的三张纸,企图从中找到他道德败坏的证据。

可是为什么翻来翻去都是什么扶老太太逛街,给小猫喂食,坐着马车给老大爷让行之类的事。

这江庭还是个社会主义好青年?

我不甘心又仔细看了两遍,终于让我逮到一个沾点边的。

在酒肆劝架被人揍了两拳!

二喜不解地看着我,「小姐,这劝架不是好事吗,说明江公子乐于助人。」

「非也非也,」我摇了摇头,「你得学会抓住重点,他这是在酒肆劝架啊,说明他喜欢酒!嗜酒可不是个好习惯,等我逮到他的把柄,这婚就结不成了。」

大喜两眼放光地看着我,道:「小姐,还是你厉害。」

有了突破口,我让府里的八宝仔细盯着太师府的动静,一旦看到江庭去了酒肆,马上回来汇报。

在家等了没几天,就有好消息传来。

我换了一身男装,带着二喜去了酒肆。

刚到门口,就看见江庭正在和一个蓝衣男子聊得正酣。

我低着头走进去,坐在他们不远处,听着他们的动静。

小二走过来,笑着道:「爷,咱们这有上好的竹叶青,还有刚出的桃花酿,您看是要哪个?」

我压低声音道:「都不要,给我来一壶茶。」

小二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还以为是个富家公子,来酒肆不喝酒只喝茶,您还不如去隔壁茶馆呢。」

二喜急了,和小二争辩道:「你怎么说话呢,又不是少给你银子,管得那么宽呢你。」

我急忙扯住二喜的袖子,咱们得低调,低调,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二喜叉着腰像个护崽子的老母鸡,把我扯着她袖子的手扒拉下来,给我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我:「……」

现在不是争强斗胜的时候啊喂!

那小二也是个犟的,和二喜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

他们俩动静大到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我们,我看着江庭也转过头来,赶紧低下了头,扯着二喜就要走。

「等一下,这位兄台,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该死,这个江庭怎么眼神这么好。

我粗着嗓子答:「不认得,不认得,大人想必认错人了。」

我低着头就想跑,江庭一把扯住我,凑到我耳边道:「那兄台身上这铃兰香可否推荐给我,我闻着这味十分好闻。」

我耳尖红得滴血,甩开江庭就往外跑。

「没有了,绝版了。」

二喜追在后面,喘了口气道:「小……公子,你等等我呀。」

江庭靠在门边,看着我狼狈逃窜的背影,轻笑出声。

那蓝衣男子走到江庭身边,打趣道:「这便是你那想了许久的未婚妻了?」

「嗯。」

江庭应了一声,看着我的背影笑弯了眉眼,「很快就不是未婚妻了。」

我逃回房间,把头埋进被子里,心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个江庭,居然这么油嘴滑舌!见着个男人都这么殷勤,怕不是个断袖!

欸,断袖?!

我顿时支棱起来了。

断袖好啊,这样我就不用嫁给他了。

我从被子里钻出来,看着刚进门气喘吁吁的二喜道:「二喜,你让八宝给我盯紧了江庭,一旦他和哪个男子有亲密举动,你就快来向我汇报。」

二喜听得一头雾水,「小姐,怎么是男子不是女子?」

「你别管那么多,照做就是。」

我心里乐开了花,这次真没白去,可算让我逮到把柄了。

江庭这边又坐回了桌旁,徐子卿给他倒了杯酒,挑眉道:「那丫头怎么突然到酒肆来了,怕不是来找你的?」

「不会,」江庭抿了口酒,悠悠道,「应该是听了什么风声来抓我把柄的。」

「为何这么说?这婚事不是你俩都同意的吗?」

江庭无奈地摇了摇头,「要是真这样就好了,她十分不满这婚事,只是我一厢情愿。」

徐子卿笑得前仰后合,「江庭啊江庭,你何时还有这般挫败的时候?」

江庭目光转向窗外,心思也随着飞回到初遇她的那一天。

那时江庭方才十岁,便当上了太子的伴读,跟着太子一起在国子监读书。

太子幼时顽劣,不喜读书,经常偷跑出去玩。

江庭总是板着脸教育他,太子一见他板着脸便有些害怕,「江庭,你这板着脸的样子可真像江太师,什么时候你也有点别的表情嘛,这样才招小姑娘喜欢。」

「我不需要。」江庭老神在在道。

讨小姑娘喜欢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事,他江庭要做就做了不得的大事。

这天太子又偷跑出来玩,江庭走慢了两步,就看不见太子的影子了。

虽然江庭看不惯太子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德性,但是也是不屑于去打小报告的,毕竟太子对他还算是不错。

他去了太子最常去的御花园,却没看见太子的影子。

正想转身走,就听见池塘边有人在窃窃私语。

江庭以为是太子,打算给他来个出其不意,吓他一吓。

走近了才发现是个着粉衣的女娃娃。

这女娃娃正看着池塘里的鱼念念有词:「小鱼啊,小鱼,你不要怪我,要怪只怪你看起来太好吃了。」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网兜,慢慢地伸进水里,把一条通体金黄的鱼捞了起来。

那鱼突然离开了水,在网兜里挣扎不已。

女娃娃急忙把网兜攥紧,低声道:「小鱼你别乱动,别被别人发现了,你放心,很快你就没有痛苦了。」

江庭实在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女娃娃一惊,手中的网兜差点掉到地上,转过身来看着江庭,还不忘把网兜藏在后面。

「你……你是谁,怎么擅闯御花园。」

好家伙,还质问起他来了。

江庭咳嗽一声,板着脸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见你抓了御花园的鱼。」

「胡……胡说,」女娃娃紧张地眼珠子乱瞟,「我就是……就是想把鱼捞起来看看,一会就放回去。」

「那我怎么听着你还想吃了它?」江庭继续板着脸,心里却是笑个不停。

这女娃娃真有意思,看她还能编出什么瞎话来。

谁知这女娃娃竟一个箭步上来,肉肉的手掌捂上了江庭的嘴。

「嘘,你小点声呀。」女娃娃瞪着眼睛看着江庭。

江庭忘了动作,只感觉嘴上有一片软绵绵的触感,还夹杂着淡淡的鱼腥气。

「你别说出去,我把鱼分你一点怎么样?」女娃娃的眼睛黑得像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奇异的光。

江庭看着看着失了神,过了半天才觉察过来,退后两步道:「那……你得分我一半。」

「成交。」

江庭觉得他现在的行为很幼稚,他居然真的跟着那小女娃来烤鱼了。

女娃娃显然对御花园的构造了如指掌,带着江庭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了火石。

江庭:「……」

这一看就没少干这事,家伙什带的还挺齐全。

「你就不怕被人发现了?」江庭试探着问,毕竟这鱼也算是御前之物,就那么几条肯定会看出来少了的。

「不会的,」女娃娃一边撅着屁股生火,一边答道,「我都算好了,一个月吃一条,这小鱼很能生的,不会被人发现的。」

鱼能不能生江庭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池塘被她逮得快见底了。

「好了好了,你快尝尝。」女娃娃拿着鱼递到江庭嘴边,一脸期冀地看着他。

江庭看着那烤得黑乎乎的鱼,一脸嫌弃,「这真的能吃吗?」

「怎么不能,我都烤了好几条了。」女娃娃把鱼递到江庭手里,自己拿了一半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江庭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虽然没有放佐料,但是还保留着鱼的鲜味。

「怎么样,好吃吧?」女娃娃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这可是原生态无污染的鱼,就算不放佐料也很好吃的。」

江庭点了点头,接着又咬了一口。

他看着埋头苦吃的女娃娃,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你到底是谁啊?能随意进出御花园,还不怕别人发现。」

「我爹是当朝丞相,太后是我的表姑母,我进宫就是陪她解闷的。」女娃娃又咬了一口鱼,含糊不清道。

进宫陪太后陪到去池塘边抓鱼吗。

这句话江庭没敢说出来,毕竟吃人家的嘴短,他怕女娃娃跳起来打他。

两个人吃完了鱼,收拾好了现场,又来到了御花园的池塘边。

「好了,我该回去了,这么久不回去,姑母会担心我的。」女娃娃摆摆手,一颠一颠地往外跑。

「欸,你叫什么啊?」江庭冲着她的背影喊。

「我叫苏觅彤。」女娃娃的声音顺着风传到江庭的耳朵里。

「苏觅彤。」江庭轻轻念着这三个字,刚想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就发现已经看不到她的背影了。

「我……我叫江庭啊。」

呢喃的话语消散在风里,带着少年的心事一同流逝,散在时间的长河里。

我在家等了好几天,也没等来八宝的消息,愁得我头发都掉了好几根。

「二喜,你去把八宝叫来。」

八宝急匆匆地走进来,行礼道:「小姐,你找我?」

「你这跟了江庭好几天了,没发现他和男子有什么亲密举动吗?」

八宝为难道:「小姐,江公子不曾有失礼的行为啊,莫说男子,便是女子也没有。」

我不死心,追问道:「勾肩搭背也行啊。」

八宝摇了摇头,「江公子坐姿行走皆无错可挑。」

我心累地摆了摆手,让八宝回去继续盯着。

不应该啊,难不成是我搞错了?

可是那天他明明靠我靠得那么近,近到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想到这,一股热意涌上了脸。我赶紧喝了口凉茶压下去。

天干物燥,想个男人居然也能上火。

八宝那边是行不通了,我琢磨了半宿,终于想出个好法子。

既然他没有错可挑,那我便让他犯错!

我和二喜乔装打扮了一番,去了江庭常去的满香楼堵他。

我提前定了个包间,正好可以看见上来吃饭的人。

我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楼下,等着江庭上来。

据八宝打探来的消息,他今天会和礼部尚书的公子在这吃饭,约的时间不详,我便早早守在这等他。

在我嗑了五碟瓜子,喝了三壶水,嗓子都快干冒烟了之后,江庭终于姗姗来迟。

我急忙把瓜子一丢,集中精神看着他。

江庭今日穿了一身白衣,束着的腰带勾勒出姣好的身影,走路飘飘若仙,引得无数人回头观望。

呸,花蝴蝶。我不屑地嗤了一声,但是又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他们两人去了隔壁的包间,我叫来事先打点好的小二,让他端了壶茶送进去,借机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不一会小二就出来了,来向我汇报。

「公子,他们两人只是吃饭聊天,并无其他举动。」

「那有没有坐得很近?」

「他们两人隔得老远,一人坐在桌子的一边。」

打发走了小二,我摸着下巴发愁。

这江庭真不是个好对付的。

二喜试探地说:「小姐,这样看来江公子真是个顶好的人,您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

是啊,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愿意呢?

江庭长得一表人才,性格品性也是上上乘。

想来想去,应该就是我的逆反心理在作祟。

从小我想干什么事爹娘都依着我,但是在婚姻这等大事上却轮不到我做主,我爹娘让我嫁给他,我就偏不想嫁。

其实想想看,京城的公子哥我也大多都有耳闻,没有桃色新闻的实在是少数,要么就是常年流连在青楼楚馆,像江庭这么纯情的人,都是大熊猫级别的。

这么想来,我倒是对这门婚事没有那么抵触了。

但是我还得试他一试,看看他是不是真心待我。

看着江庭快出来了,我装作醉酒的样子往外走去,趁他不备倒在他身上。

「来,继续喝。」我趴在江庭身上嘟囔着。

一旁的小厮想把我扯下去,江庭挥手制止住他,将我慢慢地扶起来,语气轻柔:「公子喝多了,还是早些回家吧。」

「我,我没喝多,你胡说。」我赖在江庭身上不起,还乘机摸了把他的腹肌。

别说,手感还真不错。

江庭顿时僵了身子,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把我一把推到二喜身上,转身就走了。

若是我没看错的话,他临出门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二喜将我扶起来,「小姐,江公子已经走了。」

这么一试,我算是放了大半的心。

看来这江庭还真不是个断袖,我今日的打扮都是模仿的当下小倌最流行的,若他真是断袖,定然会把持不住。

咳咳,事先声明,我可没去找小倌,这些都是我托人打听来的。

接受了这婚事,我便也不整什么幺蛾子了,每日该吃吃该睡睡。

直到听说江庭要约我去湖边放风筝,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二喜,快去找我新做的那件撒花纯面百褶裙。」

几日不见,江庭好像又帅了几分,墨发如瀑,眉眼如玉,他一出现,我眼里便再也看不下旁人。

秀色可餐,古人诚不欺我!

只是这场面未必太壮观了些,湖边聚满了人,姑娘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翘首以盼地盯着江庭。

「那,那什么,你要不去跟她们打个招呼?」我试探地问。

江庭无奈地摇了摇头,轻敲下我的脑门,「你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我眼里只有你,旁人与我有何干系。」

救命,这男人好会撩,我有些招架不住!

我不自在地低头绞着手中的帕子,发出跟蚊子一样细的声音,「那现在怎么办啊,人这么多,风筝也放不成了。」

「跟我来。」江庭牵着我的手,拉着我挤出人群。

我怔怔地盯着我俩握着的手,红晕从耳朵尖一直蔓延到胸口。

原来,和男生牵手是这样的感觉。

亲人们,我悟了!

江庭带我找了个没人的小树林,我看了看四周,羞得低下了头,「是不是有些太快了点,我还没准备好。」

「啊,准备什么?」江庭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那你带我来这是……」

「那里人太多了,这里清静些,前面有个池塘,我们可以去钓鱼。」

原来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话本子真是害人不浅!

我和江庭一人拿了个鱼竿,坐在草地上,安安静静地钓鱼。

我仿佛看到了我俩老了以后的生活,从白天一直钓到黑夜,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就收拾好东西手牵着手回家。

想什么呢,我甩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晃走。

江庭注意到我的动作,放下手里的鱼竿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聊。」

「不会不会,」我摇了摇头,「钓鱼能修身养性,极好极好。」

好吧,其实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无聊。

气氛又僵住了,我俩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鱼儿时不时地冒个泡,弄出一点点水花。

「你……那次说的灰机,是什么啊?」江庭开口道。

「啊,你说啥?」我刚才打了个盹,没听清他问的啥。

江庭又重复了一遍,我挠了挠头,不知该怎么和他解释。

「灰机啊,就是……灰色的鸡,它飞得很快,一眨眼就可以飞出老远。」

「还有这么有趣的动物,我从来没见过。」

「其实吧,我也没见过,这都是我从话本子上看来的。」

说起话本子,我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和他讲起里面生动有趣的故事。

「你说那个少爷也是个傻的,翠翠明明那么喜欢他,他居然为了前途和公主定亲了,真是个渣男。」

江庭嘴角带着笑,看着我义愤填膺地控诉那个少爷的恶行。

等我停下来,他轻轻地开口道:「我不会的。」

「啊,什么不会?」我疑惑地看着他。

「我说,我不会像那个少爷一样辜负翠翠的心意,只要我认准了一个人,便生生世世都是她。」江庭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真是奇怪,明明那么轻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带着灼人的烫意,我的心都要被他烧化了。

我不自在地别开眼,嘟囔道:「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若我说了假话,就任凭你处置。」

「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翘起小尾指,冲他摇了摇。

他的手轻轻地钩住我,在拇指上盖了章。

「这盖了章,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我撒开手,提着裙子跑了,背对着他笑弯了眼。

「那可不一定。」

最近京城掀起了一股马球热,宝安公主追随潮流,打算在围场举办一场马球赛。

本来也邀请了我,但我想着她嫁给了裴远,我与裴远又是那种容易惹闲话的关系,想称病不去了。

我娘听了,说我没出息,「你与裴远本就清清白白,你这称病不去,在有心人看来就是害了相思病,还不知道背后怎么说你呢。你就大大方方地去,约着江庭一起,旁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娘,这一般不都是男子主动吗,怎么你还让我主动啊。」

「江庭性子腼腆,你脸皮厚实,咱该主动的时候就主动点,江庭可是个香饽饽,你不积极点,就算定了婚期,万一他又瞧上了别人,可有你哭的时候。」

我:「……」

这还是我亲娘吗,怎么就不盼我点好!

不过说的也是,那次放风筝我就看出来江庭人气不低,是万千闺阁少女的梦中男神,我得看紧点才行。

我磨磨蹭蹭地来到江庭家,让小厮传话说我要见他。

没一会儿江庭就从府里跑出来,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

「觅彤,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我一见到他,就说不出来话了,嘴张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我,我想……」

苏觅彤,往日你怼天怼地的气势去哪了!我在心里唾弃自己。

二喜从后面戳了戳我,给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小姐勇敢飞,二喜永相随!

我接收到二喜的信号,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把话都秃噜出来。

「三天后宝安公主在围场举办马球比赛,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当然你不去也没事,我自己也可……」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江庭轻笑一声,「你想约我去直说便是,怎么还摆出这副慷慨就义的样子,你说什么,我都是会答应的。」

我觉得没面子,脸烧得通红。

「那……那你别忘了。」

我说完转身就跑。

江庭急忙拉住我的衣袖,「你怎的跑这么快,我又不吃人。」

我现在就像被架在油锅上烤。

以前只觉得江庭长得养眼,看着舒坦,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他心就怦怦跳,话也不敢说几句,他要是撩一下,我就更完犊子了。

「我有急事,你撒开我。」我急着去扯我的袖子。

「什么事比和我在一起还急?」江庭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真该让我娘来看一看江庭现在的嘴脸,这就是她嘴里说的性子腼腆!

就算是我脸皮厚得像城墙,也招不住他这么说啊。

江庭要是办个速成情话班,铁定能赚个盆满体钵。

「我,我突然想起家里的鱼没喂,我再不回去它就饿死了。」我情急之下瞎编了个借口。

「府里有下人,怎么还让你亲自去喂。难不成,你在怕我?」江庭的帅脸渐渐逼近,漆黑的眼眸深深地望着我。

「开,开玩笑,我怕你做什么。」

我强撑着回了一句,但软绵绵地没什么说服力。相比较江庭的游刃有余,我这就有点自乱阵脚了。

输人不输阵!

我也不知哪来的底气,在他脸上狠狠地嘬了一口,嘬完了还不忘放句狠话。

「咱看看到底谁怕谁!」

江庭被我这一举动惊得瞳孔都张大了,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这亲完了才意识到这是大街上,门口的俩小厮还从捂着的手指缝里偷偷往外看。

完了,丢人丢到大街上了。

我拽着二喜撒腿就跑,跑到府门口我停住不动了。

二喜喘了口气问我:「小姐,怎么不走了。」

「快扶我一下,刚才跑太快腿抽筋了。」

自从亲完江庭之后,我连门都没敢出。

中途江庭来找过我,被二喜找了个借口打发走了。

我龟缩在被子里,想着明天的马球比赛该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不去了,让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去。

我娘又听说了这件事,颠颠地跑来找我。

「真不愧是娘的好闺女,有我当年的风范。」

我躺在床上有气无力道:「娘亲,你就别挖苦我了,我这已经够丢脸了。」

「怎么丢脸了?」我娘挑着眉看我,「你亲他的时候他可有反抗?」

我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主要是我动作太快了,他没来得及反应。

「那你亲完之后,他可有露出厌恶的表情?」

我又仔细想了想,厌恶倒是没看见,但是他脸上有那么一丢丢的兴奋。

「那不就结了,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好丢脸的。再说了,你俩也快成亲了,未婚夫妇亲下还咋了。」

我娘这顿豪言壮语令我茅塞顿开。

是啊,又不是干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亲下还能咋了。

我顿时恢复了往日的生气,抱着我娘撒娇道:「还是娘亲厉害,不过,听你这意思,你也干过这事?」

我娘被我问得一噎,不自在道:「那,那什么,比你这个过分一点点。」

我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比我这个还过分,那你对我爹到底做了啥?」

「没大没小,还打听起你娘的事来了。」我娘在我脑门重重地弹了一下,红着耳尖脚步匆匆地走了。

我坐在床上若有所思。

不怪我有如此举动,敢情我是遗传来的!

二喜说江庭到了的时候,我还在和最后一个鸡腿做斗争。

想着去到看马球,那么多人也不好多吃,我便提前在府里吃点垫垫肚子。

我赶紧抹了抹嘴上的油,让二喜把江庭带进来。

经过上次的事之后,我总感觉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

之前两个人在一起不说话还有点尴尬,现在就完全没了这种感觉。

我老是忍不住偷偷瞄他。

江庭偏头看了我一眼,笑着问:「我脸上可是沾了什么东西?」

「没有没有。」我赶紧收回视线,坐直身子。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摇得我有点想睡觉。

我刚想打个盹,马车就颠了一下,我重心不稳一头往桌子上磕去。

「小心!」江庭眼疾手快地扶住我,手掌护在我的头上,但是他的手却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桌子上,瞬间红了一小片。

我一下子清醒了,拉过他的手仔细查看。

「怎么样,疼不疼啊?」我小心翼翼地给他吹,心里愧疚不已。

这么好看的手,伤了真是我的罪过。

「没事,过会就好了。」江庭安慰我,另一只手趁我不备慢慢将我圈进他怀里。

「欸,你……」我挣扎着想出来。

他紧紧地扣住我,在我耳边轻声道:「别乱动,万一马车又颠了,我这另一只手可就也不保了。」

我缩着不敢动,在头发遮掩下的耳朵红了个彻底。

他就是故意的!

我们到的时候,围场上此时已经聚满了人,宝安公主一身华服坐在正中间,裴远坐在她身侧,神情淡漠。

我先去向公主见了礼,寒暄客套了几句。但是当江庭走到我身边之后,我明显感觉到公主的态度热情了许多。

「多日不见,公主还是风采依旧。」我客套道。

宝安公主笑了笑,转头看着江庭,「江公子之前从不参加这些宴会比赛,怎么这次有雅兴来了?」

我:「……」

公主,是我在和你说话啊喂!

江庭行了个礼,语气淡淡道:「公主举办比赛,作为臣子定然是要来,况且臣的未婚妻也对此十分感兴趣。」

宝安公主听了前半句脸上还带着笑意,听完了整句话,那笑便僵在了脸上。

「哦,不知江公子的未婚妻是哪家的闺秀?」

江庭转过头看着我,眼里带着抹不开的情意,「是丞相府的小姐,苏觅彤。」

我一张老脸臊得通红。

江庭真是的,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些,怪不好意思的。

一旁的裴远表情僵硬了片刻,又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只是那眼神总是若有似无地往我身上瞟。

江庭不着痕迹地挡在我面前,让裴远的眼神落了个空。

他行礼道:「公主,那臣下就先带着觅彤告退了。」

宝安公主挥了挥手,眼睛却是死死地盯在我身上,带着探究。

我感觉十分不舒服。

江庭拉着我转身就走,宽大的衣袖下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带着安慰。

「以后若是不喜欢,就别来了。」

我之前并不知道江庭一向不参加这种聚会,这次真是难为他,答应陪我来看公主的脸色。

江庭捏了捏我的手,轻声道:「我是陪你来的,又何来不喜欢之说,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我的心里像吃了蜜饯一样甜,有这样一个人愿意如此待我,倒是也不枉来人世间走一遭。

只是裴远看起来和公主并不和睦,两个人就像是陌生人,真是难为了裴远,折了自己的前程,做了皇家权利的牺牲者。

我和江庭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看比赛。

比赛的哨声一吹响,两队便都冲在最前方。红队是公主压的队伍,蓝队是民间的马球高手集结而成。

不过我已经猜到了比赛的结局,谁会想不开去抹公主的面子呢?

只是看比赛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有一道视线注视着我,当我去找时,又消失不见了。

看到中途我有些尿急,便先离场去找茅厕。

等我解决完出来,就看见裴远站在不远处背对着我。

我欢喜地跑过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远哥,好久不见了,你过得怎么样,刚才在公主面前,也不好和你叙旧。」

裴远转过身来,神情有些无奈,「还能如何,凑合着过呗。只要我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她也不会找我的麻烦。」

我安慰道:「想开点兄弟,毕竟你这也算是皇亲国戚了不是。」

「别说我了,」裴远收起了笑,「你什么时候和江庭定了亲,你喜欢他吗?」

说起江庭,我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就前不久的事,他对我很好,我当然喜欢他。」

裴远突然握住了我的肩膀,力度大得让我微微皱眉,「你别被他的表象迷惑了,你与他才见过几面,你怎么知道他接近你不是别有用心。」

「远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有什么可值得他利用的?」我挣开裴远的桎梏,往后退了两步,「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说完我转身便走,留下裴远自己在原地。

我刚回到座位,江庭就靠过来,小声问:「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心头一软,将头靠在他肩上,「没有,不过是出来时候迷了路,费了些时间。」

他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有别的心思。裴远怕不是婚姻不幸福,得了臆想症了。

比赛结束,果然不出所料是公主赢了。

宝安公主站在高台上,笑着道:「我在园子里办了宴席,各位移步去用餐吧。」

我和江庭刚想离开,宝安公主就带着婢女走过来,「还未用餐怎么就急着走,传出去可是要说我招待不周了。」

我讪笑着答:「没急着走,就是坐久了起来活动活动。」

宝安公主瞥了我一眼,眼珠子又盯着江庭道:「那快些走吧,咱们正好可以坐在一桌。」

可是我不想和你坐一桌啊喂!

我强撑着笑脸入了席,左边是江庭,右边就是公主,还有个裴远一直时不时地瞄我一眼。

苍天啊,能不能让我好好吃顿饭!

不过,通过这顿饭,让我发现了公主的秘密!

原来公主她有眼疾!

我老是看见她时不时地单眨一下眼,挑一下眉,还都是对着江庭。

对着我的时候就是……

嗐,她就没瞅过我。

原来这眼疾还分对谁的,长见识了亲人们!

有惊无险地吃完了一顿饭,回到马车上我吁出一口气,瘫在座椅上不动了。

江庭坐到我身边,将我拉起来靠在他身上,给我轻轻揉着肚子,「刚吃完不要躺下,会积食的。」

我闭上了眼,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嘟囔道:「知道啦,我睡一会,等会下车时候叫醒我。」

江庭「嗯」了一声,放轻了动作,对着车夫吩咐道:「赶车稳一点,先别回去了,绕着京都转几圈。」

车夫答应着,稳稳地驾着车。

我嘴角带着笑意,进入了梦乡。

公主府里。

宝安公主坐在案几后面,手指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你去见她了?」

裴远神情淡漠,应道:「是。」

「我知道你与我成亲心有不甘,但是你别忘了,这是公主府,」宝安公主重重地敲了下桌子,「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只要你安分,我也不会亏待了你。」

裴远低垂着眼,行了个礼,「裴远知晓,若是公主无事,臣就退下了。」

「你对着你那青梅,也是这般要死不死的样子吗,」宝安公主冷嘲道,「后日进宫面圣,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别让别人看出来你我不睦。」

裴远宽大衣袍下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冷声道:「臣告退。」

宝安公主像打发苍蝇一样挥了挥手,看着裴远出去之后,悄咪咪地从匣子里取出一幅画,慢慢地展开。

里面画着一个俊秀的男子,剑眉星目,气质清冷,正侧着身子,眼睛望着远处。

宝安公主痴迷地盯着画里的人,手在男子的脸上慢慢地摩挲。

「江庭,你早晚会是我的。」

我正在家闲得嗑瓜子,就听见二喜说江庭来找我了。

我赶紧吐出瓜子皮,把乱糟糟的桌面收拾出来,整理了下衣服,正襟危坐地坐在垫子上。

江庭一进来,便看见我这般严肃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你我快要成亲的人了,何必还这么拘束。」

我义正词严道:「此时的我已非彼时的我,往日我那些不雅的行为你都通通忘了,我可不想给你丢脸。」

江庭给二喜递了个眼色,二喜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关上。

他走近,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的眼睛,

「是不是谁说你了?」

我别扭地扭过头,闷声道:「那些闺阁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却什么都不会,她们都说我配不上你。」

江庭另一只手摸着我的头,凑近了说:「她们那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呼出的气体扫过我的耳郭,弄得我痒得很。

「那你以后可别嫌弃我,后悔也是没用的。」

「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后悔。」

「欸,江庭,你有没有考虑过办个情话辅导班,搞个副业赚点钱。」

江庭眉头一挑,「你觉得我没钱?」

「你抓错重点了,」我转过头来看着他,「你这么会说话,之前是不是没少撩妹!还不从实招来。」

江庭直呼冤枉,「我从小就对你动了心,怎么还会去招惹别人,那些不过是我的肺腑之言罢了。」

我一愣,「咱们小时候见过吗?」

「你果然不记得了,」江庭一撇嘴,把我的手撒开,坐一旁生闷气去了。

太要命了,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可爱!

江庭平时就像一朵高岭之花,高不可攀。现在生闷气的样子和他平时实在是反差太大,让我忍不住想 rua 他。

嘿嘿,我也确实那么干了。

江庭的头发又长又顺,摸起来像个大狗狗。

我笑眯了眼,这手感简直不要太好。

江庭被我摸得身子僵硬,还委屈巴巴地不敢乱动,「觅彤,你看不出来我生气了吗?」

「看出来了啊,」我漫不经心地回道,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我这不是在哄你吗?怎么样,舒不舒服?」

江庭:「……」

舒服的是你好不好!我一点都不舒服!

摸着摸着江庭也习惯了,眸子里一片柔和。

摸就摸吧,她高兴就好。

日子过得如走马灯,转瞬间离我和江庭成亲的日子就只剩下一个月了。

这些日子我娘把我关在府里,哪也不让我去,逼着我学女红。

我看着被戳得惨不忍睹的十根手指头,向我娘卖惨,「好娘亲,我不学了行不行,你女儿我就不是那块料,你看我的手。」

我把手伸到娘亲面前,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我娘叹了口气,「早知道在你小时候就该狠狠心让你学下去,现在什么也不会,嫁过去你婆家还不看你笑话。」

「不会的,」我抱着娘亲的腰,讨好道,「江庭说了,他家人都是很好相处的,不会给我使绊子的。」

我娘摸了摸我的头,温柔道:「那咱们就不学这个了。」

我刚想欢呼,就听见我娘给我泼了盆冷水。

「现在来给我学管家的事。」

我哀号一声,「娘亲,我不成亲了,我就陪着你和我爹。」

「你这么个大灯泡还是别了,我已经和你爹商量好了,等你出嫁我们就去江南待一阵子。」

我:「……」

娘亲,你真的确定我不是你捡来的吗!

我正在家里看着账本发愁,就听见二喜说太后召我进宫。

我忙把账本一丢,转头去衣橱里找进宫的衣服。

奶奶的,可算能出去透透气了。

在家这么多天,我感觉脑子都要生锈了。

二喜扶着我坐上轿子,摇摇晃晃进了宫。

太后慈祥地坐在上面,一见我便笑着道:「彤彤快过来,让姑母看看。」

我快步走上前,跪在地上行礼,「见过太后娘娘,娘娘福寿安康。」

太后让谨嬷嬷把我扶起来,拉着我的手拍了拍,「不用多礼,哀家好久没见你了,想得紧呢。」

「礼不可废,这阵子我忙着和我娘学管家之事,也没能来看您,是觅彤的不是。」

太后笑弯了眼,「彤彤长大了,也快要嫁人了,那江庭我见过,是个好孩子,你嫁过去要是受了委屈,就来找姑母,姑母给你撑腰。」

我鼻头一酸,趴在太后膝上道:「谢姑母,姑母对觅彤最好了。」

从太后宫里出来,我和二喜向宫门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苏小姐,太后娘娘还有些东西忘了给您,让您回去一趟。」

我没多想,带着二喜又返回去。

只是那小宫女带的路着实太偏了些,一路走来没看见一个人影。

我停下来,厉声道:「当真是姑母让你来找我的吗?」

那小宫女吓得一哆嗦,磕磕巴巴道:「当……当然,小姐还是快走吧,别让太后等急了。」

若真是姑母忘了东西给我,直接派人把东西送到府上便是,何必让我再跑一趟。而且这个小宫女眼神闪躲,其中必定有诈。

凭借着我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下面的情节想必就是我被打晕,然后和一个男子被关在一处,再被别人抓个现行。

如此一来,我的名声受损,也没法和江庭成亲了。

我眼珠子一转,出声道:「那你快些带路,别让姑母久等。」

说完我给二喜使了个眼色,她从地上捡起个棍子,朝着小宫女的后脑勺敲下去。

小宫女应声倒地,我和二喜一起把她拖到草地里,躲在一旁观察。

不一会一个小太监走过来,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没把人带过来?」

我和二喜悄悄绕到他身后,举起棍子又敲倒一个。

我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嗤笑道:「敢算计到我头上,能找这样的人来,想必那个幕后黑手脑子也不太灵光。」

不远处的宝安公主打了个喷嚏,接着笑着对一众女眷道:「咱们再去前面看看。」

随着离偏房的距离越来越近,宝安公主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难不成裴远不行?

两日前,宝安公主叫来她的心腹一起制定了这个计划,打算在我进宫那日对我动手,毁了我的清白,让我没法嫁给江庭。

至于为什么选了裴远当那个倒霉蛋,那还不是正好也让宝安公主处置了他,好给江庭腾空。

只可惜我识破了他们的诡计,没有中招。

宝安公主来不及多想,只能扯着嗓子喊:「唉,你们听这是什么动静?」

说完就一把把门推开,嘴角的笑还没张开就僵在了脸上。

怎么只有裴远一个人?苏觅彤去哪了?

后面跟着的女眷纷纷走过来凑热闹,看见是裴远之后都捂着帕子笑道:「驸马爷这是怎么了,怎么青天白日的衣衫不整。」

宝安公主气得脸都青了。

为了让效果好一点,她还特意在屋子里点了迷情香。

裴远昏迷着觉得浑身燥热,便把衣裳都解开了,露出白花花的腹肌,却都让外人给瞧去了。

宝安公主气得关上了门,转过头吼道:「看什么看,今日这事若是谁敢传出去,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众人都低头应着,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这宝安公主平时就嚣张跋扈,这次可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我和二喜悄咪咪地躲在草丛里,听着偏房那边传来的动静。

原来始作俑者是宝安公主那厮!

可是我还是想不明白,好端端地她为何针对我。

二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小姐,这肯定是因为姑爷呀,每次姑爷一出现,公主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他,魂都被勾走了。」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原来不是公主眼睛有问题,是我没文化了!

二喜戳了戳我,低声道:「小姐,这两个人怎么办啊?」

我瞥了一眼,做了个决定。

「把他们俩拖走,说不定还能恶心恶心宝安公主。」

「可是小姐,咱们就两个人,怎么拖啊。」

「笨,你去府里叫几个人来,把麻袋一套,谁知道这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二喜脚步匆匆地走了,我看着刚才演了一出闹剧的地方,唏嘘不已。

裴远委实太惨了点,本来就没了实权,现在还被公主这般算计,我得想个法子帮帮他。

宝安公主回了府,一气之下把书房的东西砸了个干净。

「裴远呢,让他给我滚过来。」

一旁的婢女哆哆嗦嗦道:「驸马还没醒,现在正在厢房里。」

「把他给我泼醒叫过来。」

裴远浑身滴着水,脸色铁青地走进来。

「你这又是弄哪出?」

宝安公主上去就是一巴掌,裴远白皙的脸蛋顿时红肿起来。

「都怪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要是今天事成了,江庭就是我的了。该死的,苏觅彤那个女人居然没上当,让她逃过去了。」

裴远一听「苏觅彤」三个字,眼神一凛,五指掐在宝安公主的脖子上。

「你动她了?」

「怎么,心疼了?」宝安公主冷笑道,「本想着今日也算是能圆了你的愿望,可惜了,上天也不站在你这边。」

「你动我可以,别把心思用在她身上,不然我绝不放过你。」

「你吃我的用我的,心里还惦记着别的女人。」宝安公主凑近道,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句句扎心。

「我就是把她怎么样了你又能如何,你已经是颗废棋了,还指望着将军府为你膛这蹚浑水吗?」

裴远手指渐渐收紧,冷声道:「是不是废棋还未可知,话别说得太早。」

宝安公主嘴角勾起,突然大声喊道:「来人啊,驸马要杀本宫。」

「你!」

门被打开,一大群侍卫涌进来,将裴远团团围住。

宝安公主将裴远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下来,笑着道:「这里是公主府,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万劫不复。」

「来人,把驸马关进柴房,任何人不准探视。」

裴远挣开拉扯他的手,语气冷得像冰,「我只等着公主自食恶果的那天。」

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身子显得格外单薄,但又透着一股倔强。

宝安公主看着这幕,只觉得心头畅快。

将一身傲骨的人踩在脚下的感觉,真的太美好了。

是夜。

一个黑影偷偷摸摸地走到柴房的窗户下,低声道:「少爷,少爷,你还好吗?」

裴远一惊,快步走到窗前,「秋安,你怎么来了,门外没有人把守吗?」

秋安应道:「小的把他们迷晕了,少爷,你没受伤吧?」

裴远定了定神,开口道:「我无碍,你速速去找我爹,现在只有他能救我了。」

「是。」

秋安乔装打扮一番,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第二天,裴老将军一大早就火急火燎地进宫了。

进去的时候还是满头大汗,出来时容光焕发,喜笑颜开。

他摸了摸手中的圣旨,笑得眼不见牙。

儿啊,爹爹来救你了。

当裴老将军带着亲兵杀进,哦不是,闯进公主府时,宝安公主还在涂抹她的胭脂。

裴老将军拿着圣旨走上前来,笑着道:「公主,接旨吧。」

宝安公主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面上还是风平浪静,掀起裙子跪在地上。

裴老将军抖了抖圣旨,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将军府裴远芝兰玉树,为人谦恭,本与宝安公主喜结良缘,奈何公主心胸狭隘,心思不正,特赐二人和离,桥路两边。宝安公主心思不纯,虐待驸马,陷害丞相之女,着剥夺公主封号,去寒露寺修身养性,为国祈福,即日启程,钦此。」

宝安公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叫喊道:「不可能,皇弟不会这么对我的,这圣旨一定是假的,我要去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裴老将军笑眯了眼,「这圣旨的真假公主可自行查看,别误了时辰,还是快些走吧。」

两旁的士兵架起宝安公主就走。

宝安公主死命地挣扎,高声叫喊:「我不去,我要见皇上,你们这些贱蹄子快放开我。」

有一个士兵实在忍不了了,一个手刀下去立马安静了。

裴老将军收起圣旨,颠颠地往柴房跑去。

门被打开,照进来的阳光让裴远微眯了下眼,再睁开眼时就看见裴老将军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儿啊,你受苦了。」

裴远给他爹擦了擦泪,无奈道:「儿子这不是没事吗,您别哭了,被您那些亲兵看到了,该笑话你了。」

「我看谁敢?」裴老将军吹胡子瞪眼,「这个地方太晦气了,咱们快出去。」

裴远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怎么皇上这么轻易就松了口。」

「还多亏了苏家闺女,」裴老将军摸着胡须道,「今天早上她带着抓到的宫人来见我,这才让事情好办了些。」

裴远神情温柔下来,平淡道:「她一直都是个有主意的。」

「唉,要是没有赐婚这件事,你俩还能……」裴老将军叹了口气,「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回家。」

「对了,儿啊,皇上为了补偿你,封你做校尉,我向皇上求了旨,让你去西北军营历练一番再述职。」

「一切听从爹安排。」

我在府里听说了裴远和宝安公主和离的事,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江庭在一旁酸溜溜道:「好了,现在你可以安心和我商量成亲的事了吧。」

我凑近他笑道:「裴远是我的好兄弟,他的醋你都吃啊?」

「哼,我没有。」江庭傲娇地一扭头,死不承认。

我摸着下巴看着他,这江庭最近的脾气是越发的娇惯了。

真应该让他的迷妹们看看她们的高冷男神变成了什么样子。

「还有十四日咱们就要成亲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我惊讶道:「这有什么可急的,聘礼嫁妆都准备好了,咱俩拜个堂不就完了吗?」

江庭气得一甩袖子走了,丢下我和二喜面面相觑。

「二喜,你说江庭他是不是得了婚前焦虑症。」

二喜摇了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这成亲确实是大事,可能是小姐你表现得太淡定了。」

我看着江庭的背影咂了咂舌,男人心,海底针。

在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习下,终于迎来了我和江庭成亲的日子。

一大早我就被二喜薅起来,在我脸上一顿捯饬。

「二喜,你给我涂这么厚的粉干什么,哎哎哎,这眉毛不用给我修。」

二喜无奈地看着我,「小姐,这新娘妆都是这样的,您再忍忍就好了啊。」

我索性闭着眼,眼不见心不烦,随她去吧。

捯饬完后,我一睁眼看向镜子,有一刻的失神。

镜子里的人眉如青黛,巧笑嫣然,一双剪水秋眸欲语还休,真真是顶好的颜色。

「这真的是我吗?」

原来我捯饬捯饬也是个绝世大美女!

二喜笑着道:「小姐本就天姿绝色,这一好好打扮定是极美的。」

我娘推开门走进来,看着我一身红嫁衣不由湿了眼眶。

「彤彤大了,要嫁人了。」

我拉着娘亲的手,眼眶微红,「娘亲,我舍不得你。」

「想家了就回来看看,嫁过去一定要孝顺公婆,大度明理,可不能再向在家里一样使小性了。」

「我记得的,娘,你都说了好几遍了。」

娘亲刚才还红着眼眶,转瞬间就变了脸色,悄悄凑到我耳边道:「昨日我让你看的小册子你看了没有。」

我一听小册子这三个字,顿时羞红了脸。

里面的动作千奇百怪,看得我啧啧称奇,原来人的柔韧度可能到达那种程度。

「看了。」我声如蚊蝇。

「那今晚,保准让你把江庭拿下。」我娘不怀好意地笑道。

差点忘了,毕竟我娘也是有前科的人。

随着外面一阵喧哗,大喜笑着跑进来道:「快扶小姐出去吧,姑爷来迎亲了。」

我被盖上红盖头,让娘亲领着走了出去。

周围都是贺喜嬉闹的声音,我突然紧张得手心出汗。

正在我心慌的时候,一双温厚的手掌牵住了我。

「小心脚下。」耳畔是他温柔地低语。

这就像给我打了一针强心剂,心跳慢慢变得平缓。

我应了一声,握紧了他的手。

经过烦琐的仪式后,我坐在了我俩的婚房里。

红烛灼灼,烛火灯芯发出「啪」的一声。

盖了一天的盖头,着实闷坏我了。

我把盖头掀开放在一边,打量着我们的屋子。

房间布置都是按照我的喜好来的,我之前顺口提了一句,想要在屋里放个大浴缸方便泡澡。

江庭第二天就让人上门来开凿。

我摸着浴缸的边沿,脑海里又浮现出昨天看的某些不可描述的片段。

夭寿了,苏觅彤你脑子在想什么十八禁内容!

门冷不丁地被推开,我赶紧跑到床边,拿起盖头就往头上盖。

只是头饰上的珠子勾住了盖头的细穗,我越是急着扯就越弄不下来,急得我一脑门汗。

「不用弄啦,我都看见了。」江庭轻笑着打趣我。

我苦着脸抬头看他,却见他微微一愣。

「娘子,以后你就这么装扮给我看可好?」

我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冷哼一声,「怎么,我平时打扮得不好看?」

「好看好看,」江庭求生欲满满,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只是今夜的你最美。」

我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低声道:「那你还杵在那干吗?」

「哦哦哦,我这就来。」

江庭坐在床边,和我大眼瞪小眼。

刚喝下去的合卺酒让我有了些醉意,我慢慢摸上江庭的唇。

江庭耳尖红的滴血,局促道:「彤彤,我,我们现在干什么啊?」

我的酒顿时醒了一半。

这关键时刻你问我?

老娘已经蓄势待发了,你这还在状态之外神游!

我抱着他的脖子拉下来,吐出的声音带着极尽的诱惑。

「你说应该干什么?」

江庭咽了口唾沫,看着我凑得越来越近的唇,索性一闭眼,往前凑了凑。

该死,这男人怎么学的这么快。

我刚想挣开喘口气,又被他堵住了嘴。

「别急,夜还长呢。」

【番外】

从新婚之夜到现在,江庭就像一头勤恳耕地的老黄牛,不放过每一片土地。

虽说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可是这地也架不住这么个耕法啊!

在第四天的早上,我提出了抗议,要求分床睡。

江庭像条小狗一样地哼唧。

「我放你休息半天,咱们就别分床了。」

「不行,三天。」

「一天!」

「四天!!」

「两天,不能再多了!」

我见好就收,「两天就两天。」

说完一脚把江庭蹬下了床。

奶奶的,可算能直直腿了。

江庭委屈巴巴地看着我,我一边穿衣服一边骂他,「你属狗的吗,专咬我脖子,我那粉全糊上了都遮不住。」

「我忍不住嘛,下次换个地方咬。」

「你还想有下次?」我揪着江庭的耳朵不松手。

「不敢了,不敢了。」江庭好声哄着。

我收拾好东西,带着二喜出了门。

在家憋了三天,可算能出门逛逛了。

我让二喜搀着我去了经常去的霓裳阁,最近里面新上了几件衣服。

我在这正挑着呢,就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闪进了里屋。

我眯着眼打量,怎么越看越像江庭那厮。

不一会他就拿着个包袱从里面出来,我一个闪身过去把他拦下。

「手里头拿的什么,给我看看。」

江庭被我吓了一跳,把包袱往后面一藏,结结巴巴道:「彤,彤彤,你怎么在这?」

「别管我为啥在这了,你鬼鬼祟祟地藏什么?」

我作势就要抢他手里的包袱。

江庭一把把我揽在怀里,手指在我的腰侧挠来挠去。

「哈……哈哈哈,江庭,你,你这个混蛋。」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把江庭骂了个狗血淋头。

江庭乘机把我扛起来丢进马车,一路往府里赶。

「混蛋江庭,我还没逛呢。」

他一松开我,我跳起来给他来了个友好问候。

江庭捂着脸靠近我,声音低沉喑哑,「你不是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回府就给你看。」

我最受不了江庭这低音炮了,杀伤力太大。

气也消了一半,哼哼道:「要是没什么好东西,我就剁了你。」

江庭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嘴角快咧到天花板了。

回了府,我和江庭急忙跑回屋里关上门。

江庭把手放在包袱上,声音带着点颤抖,「你准备好了吗?」

我:「……」

这里面难不成还放了什么定时炸弹?

「准备好了,你快给我打开。」

江庭手一翻,包袱随即展开,我好奇地探头过去一瞅,有些无语。

「这不就是衣服吗,你至于搞这么神秘?」

「非也非也,」江庭把里面的衣服展开给我看,「这可不是普通的衣服。」

待我看清那衣服的模样,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已经不能算是衣服了,这就是几块布!

我感觉我现在不能正视江庭了,他已经在耍流氓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还是开着小汽车的那种。

江庭讨好地凑过来,「这是我按照你之前说的专门画图纸去做的,你快试试。」

「等等,这几天我们一直都待在床上,你是什么时候画了还派人送过去的?」

「自然是你睡着的时候,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救命,这已经不是惊喜了,是惊吓好吗!

「我才不穿,要穿你穿。」

江庭诱哄道:「你穿了我就多给你两天假。」

「真的?」我有些动摇了。

「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拿起衣服在身上比了比,还是觉得有些羞耻。

楚香阁的姑娘都没穿这么暴露!

「你转过身去,别看着我。」我臊红了脸对着江庭道。

江庭听话地背过身去。

我开始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

这衣服怎么这么紧,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难不成是我胖了?

我穿好后,不好意思道:「那,那什么,我穿好了。」

江庭转过身来,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危险。

「很好看。」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我。

我后退了几步,江庭一露出这个表情我就知道他想干啥。

「你让我穿我也穿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我准备把这衣服脱下来。

江庭一把拉住我的手,在我耳边低语,「我自然不会忘,只是这衣服也得好好利用才是,不然就浪费了。」

「江庭,你这个大……流氓……」

我话还没说完就让他堵上了嘴,屋里的气温渐渐升高,我被他吻得有些站不住脚。

江庭将我抵在桌子上,手掌护着我的腰,吻一路往下移。

「彤彤,你真好看。」

我眼神有些迷离,嘴上还是一直不停地骂,「江庭,我这两天的假期还没过呢。」

「不急,」江庭用牙齿轻轻勾住小衣的带子,往下一扯,「连着那两天的一起吧。」

我们从桌子上又到了床上,衣服全被他解开丢到一边。

我摸着他块块分明的腹肌,调笑道:「相公,你也不怕用过了劲伤到了?」

江庭咬住我的耳垂,轻轻厮磨道:「这就不劳娘子费心了,相公我自是会伺候好你。」

细密的吻落下来,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和我细碎的声音混在一起。

唉,又是沉迷美色的一天。

□ 剪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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