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又甜又虐的短篇故事?

2022年 10月 13日

多金王爷要休妻,而我就是他要休的那个妻。

当这一纸休书千里迢迢地从边境送到我面前的时候,正在吃饭的我直接拧断了手里的筷子。

好你个穆望秋,一个人在边境这才待了没一年,翅膀硬了,敢休老娘了是吧?

我将休书上那熟悉的字迹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看得那叫个怒火中烧,抄起长鞭恨不得直接飞到边境一鞭子抽醒他。

「穆望秋那个鳖孙,在边境是看上了哪个外族小姑娘了是吧?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了是吧?!老娘不过就是受了腿伤回来修养几年,他就敢给我在外面拈花惹草,看老娘不给他几鞭子让他认清现实!」

婢女碧瑶战战兢兢地看着我一脚蹬在椅子上,拿鞭子将那休书鞭了个稀巴烂。

末了,我还不解气,提着鞭子边往外走边让碧瑶备马,我要去边疆实实在在地给穆望秋几鞭子才解气!

碧瑶看着我这能闹出人命的气势,吓得不轻,冒着被我的鞭子误伤的危险扑了过来,抱着我哭喊着:「王妃冷静啊!王爷说了,只要王妃同意,王府一半的财产都给王妃!」

我挥舞着鞭子的手停下了。

这天下谁不知道,当今圣上对同胞出生的齐王爷很是宠爱,不仅给了封号、封地,还每年都给一大堆赏赐,生怕这个远在京城的亲弟弟受苦了似的。

可以说王爷中,穆望秋绝对是最有钱的那个。

王府一半的财产……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不得不说,我可耻地心动了。

碧瑶泪眼婆娑地跪在地上扒拉着我的裙摆仰望着我,见我神情动摇,又继续煽风点火:「王妃你想啊,有了王府一半的财产,离开了齐王咱们照样能吃喝不尽。要是王妃高兴,还能养些好看的面首,不比吊在齐王这一棵树上要好多了?」

听了这番话,我更动摇了,举着鞭子的手缓缓放下。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屋外的桃花香纷涌至我的鼻端。我透过窗户望去,桃树占据了这一方小院落,花季下桃花翻涌,争先恐后地占据了全部视线。

这是我和穆望秋成亲后他为我栽下的,因为我叫纪桃之。

我觉得他这样做太矫情,他不以为然,甚至放言要征得皇上同意,将京城都种满桃树。

忆起往昔种种,我握紧了手中的鞭子:「不行!」

「老娘十几年的大好年华都浪费在他身上了,他腻了想拍拍屁股走人,想得倒美!」

碧瑶闻言,「嘤咛」一声,一把抱紧了我的腿:「王妃息怒啊!!!」

在碧瑶的死缠烂打下,我愣是没能踏出这房门半步,终究只能坐着生闷气。

这时,穆望秋的乳娘听到了消息,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此时我的气已经消了,一见到乳娘,取而代之的就是无尽的委屈。我一下扑到她怀里,「呜」的一声哭了出来:「兰姨,穆望秋那混蛋要休了我,他怎么敢的!」

兰姨也是泪眼汪汪,一下一下地抚着我的背安慰我:「那臭小子犯混了,我早就听说他和边境的那些外族姑娘鬼混,本以为是谣言,没想到,唉……」

我心如刀绞,哭得更伤心了:「那他怎么可以休了我,我不想被休啊!我要是死赖着不走,穆望秋回来会不会不对我好,还打我啊?」

兰姨抹了把泪:「王爷他哪儿敢打你啊,桃丫头你别打王爷就是好的了。」

我:「……」

本想卖惨的我被一下子揭了老底,老脸有些挂不住了,吸了吸鼻子从兰姨身上起来了:「兰姨,休书被我打烂了,我不想离开。」

「男人啊,就是这样,喜新厌旧,要是真决定了,十头牛都不一定拉得回来啊。」兰姨摸了摸我的头,「好在望秋那孩子还算有点良心,桃丫头,拿着钱出去好好过吧,别再想着他了。」

「不是的。」

我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也止不住,我只能拼命摇头,企图反驳兰姨:「不是的,兰姨,穆望秋他不是这样的。」

他很好,他真的不是这样的。

我和穆望秋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他是太子最宠爱的弟弟,我是纪老将军最宠爱的女儿,我爹又是太子的忠实拥护者。

在这重重关系下,我和穆望秋从小就认识了。

初见时,我七岁,他六岁。

我从小就比同龄孩子高,六岁的穆望秋在我面前矮了一个头,却依旧趾高气扬地昂着头,企图忽视身高劣势蔑视我。

那时候的穆望秋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皇子,六年来活得顺风顺水,大有嚣张跋扈的苗头。

但我很成功地把这苗头给掐没了。

我直接一巴掌把他的头给摁了下来,恶狠狠道:「你再拿鼻孔看人,我就把你的头给拧下来!」

穆望秋长这么大,估计是头一次遇到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一双眼珠子瞪得几乎脱落。

我被他盯恼了,又是一巴掌呼了过去:「看什么看!再瞪我,我把你的眼珠子先抠下来!」

穆望秋算是被我给吓到了,身边的宫人知晓我的身份,也不敢瞎插嘴。没人帮忙,穆望秋只能红着眼眶不敢看我,敢怒不敢言。

这事后来不知怎的传进了太子耳朵里,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反倒是喜笑颜开。

原来太子也察觉到快要把弟弟给宠坏了,可又舍不得指责,如今冒出来个能镇住穆望秋的我,太子正求之不得,当下和我爹商量没事带着我多往宫里走动走动,争取和小皇子做好朋友。

好朋友没做成,我在宫里反倒收了个小弟。

有了太子的授意,只要是和我有关的,宫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我各种蹂躏穆望秋。

穆望秋比我小一岁,体形又不如我,每次打架都打不过,还找不到帮手,久而久之,居然被我激发出了极其狗腿的一面。

当然,这种狗腿只针对我。

从小被家人们保护得很好的我们不知道什么阶级尊卑。穆望秋被我打怕了,就天天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桃姐姐」地叫得贼甜,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主动给我,把我哄得很是高兴。

久而久之,我也就默认了这个小弟,天天欺负他,但却从不许别人欺负。

记得刚和穆望秋一块儿上课那会儿,穆望秋没背得下书,挨了教书先生的打,我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也给打了回去,可把教书先生气了个半死。

宽宏大量的太子知道这事后笑得半死,当下逗我,让我将来嫁给穆望秋,好在他身边保护他一辈子。

年少无知的我只当嫁给穆望秋就是能和穆望秋一直待在一起,天真地就答应了。

长大后的我,只想一巴掌扇死那个口无遮拦的自己。

虽然太子只是说的玩笑话,但宫里却真的开始有人喊我小王妃,接二连三地,几年后,所有人居然真的默认了我就是小王妃!

长大懂事后的我企图挽救,却已于事无补。

这对我的名声非常不好。我严肃地拉着穆望秋一起想办法补救,没想到这货乐呵呵的,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妥。

我气得转身就走,当下决定一整天都不要再理这个傻缺。

彼时我十六岁早已及笄,穆望秋十五岁,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我有了自己的审美,偏爱征战沙场的铁血男儿,穆望秋却还像以前一样整日傻呵呵地黏着我。

我早就无法像小时候一样没心没肺地把他当成小跟班,也懂得了避嫌,但在穆望秋一次次的主动靠近下全成了无用功。

也拜穆望秋所赐,我十六岁了都没听说过哪家男儿郎敢表达对我的钦慕。

终于,在穆望秋又一次厚着脸皮来找我时,我认真地跟他说清了这个问题。

他的表情有些惊愕:「你不想嫁给我吗?」

我震惊于他的厚颜无耻,当场气得差点动手:「谁想嫁给你啊,你压根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好吧!」

闻言,穆望秋的眉眼忽然黯淡了下来,完全掩盖不住心情的低落。

见他这样,我心下一跳,突然反应过来,这小子怕不是喜欢上我了吧?

十五岁的穆望秋早已不是小时候的那个豆芽菜,长身玉立,容颜俊朗,端的是翩翩君子的风范,倒也有不少小姑娘芳心暗许。

我俩少见的有些尴尬。片刻后,穆望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意识到他小心思的我没由来地有些心慌,也不敢看他,下意识地撇过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你告诉我,我也好给你撮合啊。」

我闻言一愣。难不成是我会错意了,他并不喜欢我?

这么想着,我心里虽然还是堵得慌,但总归敢抬头看穆望秋了。

不看倒还好,这一对视,穆望秋那比哭还难看的笑直接把他内心的想法全展露了出来,看得我越发愧疚,僵硬着把头又给撇了回去。

我避而不谈,他不催促,却也不说话,就带着那让人揪心的笑容等着我的回答,弄得我无比煎熬。

这般煎熬的折磨下,我有些火大了:「用不着你撮合!你别老是来烦我就算帮大忙了!」

这么多年来,穆望秋早已习惯了我的暴脾气,也从不当回事,被我凶了后依旧好声好气地哄着我。

可这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氛围不对,我总感觉他很受伤,哪怕小时候我打他,他好像都没有现在这么难过。

「……好。」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他故作平静的声音。抬头时,他已经转身离去,只留下那不复往日轻松的背影。

他那有些破碎的声音让我的心像被石头一下一下地闷砸,疼得都有些想哭。

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不让他来缠着我,只是因为男女有别,并不是不想要这个朋友。正相反,他对我而言很重要。

可他今天的表现,却让我感觉我和他的关系只怕无法再恢复了。

一想到我有可能以后跟他形同陌路,我就难过的更想哭了。

就这样,我一个人躲在墙角落里,站了大半天,等能控制住情绪后,才回了家,打算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挽救我们的关系。

结果我一推开房门,就瞧见碧瑶慌张地把手背到身后,腮帮子还鼓鼓的。

彼时的碧瑶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她是我乳母的孩子,因为年纪小,月钱都交给了她娘,因而每月的零嘴她都是精打细算着吃。突然有这么多吃食,肯定有猫腻。

「拿出来。」我冲她伸手,示意她交出手里的东西。

因为我的暴脾气,碧瑶小时候特别怕我,现在见我板着脸,吓得小脸苍白,颤颤巍巍地把手伸了出来。

手里满满的都是各色小零嘴儿,完全不是她一个月买得起的。

我沉着脸问她这些是哪儿来的,她不敢骗我,结结巴巴说是齐王爷送的。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脸色更沉了些:「他为什么要突然给你这些,你告诉了他什么?」

碧瑶快被我吓哭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王……王爷问我,小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你说了什么?」

碧瑶被我拔高的声音给吓得浑身一哆嗦,声音结结巴巴越来越小:「我……我说,小姐喜欢……喜欢魏小将军那样的……」

震惊之下,我手里抓着的零嘴儿散了一地。碧瑶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还没等我指着她开骂,倒先自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别打我别打我……」

她这一哭,反倒把我满腔的怒骂全给怼了回去。我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又好气又好笑:「你哭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了?」

「还有,你知道错个屁!我对魏小将军那是欣赏,哪是喜欢,你这简直就是造谣!」

说着,我又烦躁了起来。魏家世代出名将,魏小将军魏旬长我三岁,却已在战场上战功赫赫,完美符合了我心中理想男儿的模样。

但我和魏旬却只是点头之交,他常年待在边塞,我根本没有与他打交道的机会。因为没有什么接触,我对他顶多算得上钦佩,说爱慕则是太夸张了些。

这本是我的秘密,可却被碧瑶给说出来了,最要命的是,还告诉了穆望秋。

一想到穆望秋,我心里又开始发闷,本来和他之间就已经闹得很尴尬了,再有了这样的误会,只怕想要和好更难了。

我思来想去,不能就这样让他误会,当机立断离开房间,想去找他说个清楚。

等我马不停蹄地赶到齐王府,却被告知穆望秋居然去了魏家。

我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妙,生怕他做什么傻事,又立马去了魏家。

等我追到魏家时,太阳已然西沉。好巧不巧,穆望秋和魏旬正站在门口。

我来不及多想,跳下马一把就揪住了穆望秋的袖子,把两人都弄愣了。

我把穆望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衣着整洁,脸不红气不喘的,看上去没事,不由得松了口气。

两人之间风平浪静,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暗潮涌动。

可这突如其来的抓袖子就让我显得有些神经质了。

在魏旬近乎玩味的目光下,我抓着袖子的手不知该松还是继续抓着,局促得不行。

所幸穆望秋给我解了围。他抬起胳膊,让我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继而一脸自然地和魏旬道别:「时候也不早了,那本王就不打扰了。所托之事,有劳魏小将军了。」

「王爷若是心意已决,那自然不成问题。」魏旬冲他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到我身上时,突然感慨:「纪小姐可是好福气啊。」

我被他俩的对话弄得有些蒙,但穆望秋并不给我思考的机会,拽着我就上了他的马车:「桃桃,我先送你回家。」

我稀里糊涂地就上了他的马车,看着一脸平静的穆望秋,有些摸不着头脑。

上了马车后,穆望秋也不说话,除了马车在路上颠簸的声音,车厢里很是安静。虽然是想来和好道歉的,但一回想起不久前和穆望秋才发生的事,我就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在此时,穆望秋突然说话了:「桃桃,对不起。」

我因为尴尬而在衣服上搓来搓去的手顿住了。车厢内光线昏暗,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能听得出他的声音很是内疚:「我今天来找魏旬,闲谈中才知道,原来因为和我走得近,你已经有了很多流言蜚语。我不仅不知道,甚至还在加重这种情况的发生。」

我沉默了。和穆望秋保持距离确实也有这些流言蜚语的因素所在,但更多的则是因为我自己觉得该避嫌,却不想他会因此愧疚。

「你放心,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你说得对,我们都长大了,是该懂得避嫌了。」

我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穆望秋的这些话本该是我最想听到的,可当他真的说出来后,我却没有想象中的那种轻松。

就像是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让我想抓却又不知该如何抓住。

又是一片静默,在我感到甚至有些煎熬时,穆望秋又小声道:「以后就算不能经常待在一起了,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心翼翼得让我有些心疼。我立马回应他:「那当然了,肯定是朋友,哪怕我嫁人了,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得知穆望秋依旧愿意和我保持关系,我心里很是高兴。但得到我回应的穆望秋却没有像我这般轻松,他沉默数秒后,才道:「那就好。」

虽然看不清,但我隐隐约约感觉,穆望秋现在脸上的神情应当还是那种很受伤的笑容。

突然地,我又没那么开心了,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

「那个……其实我不喜欢魏旬,碧瑶瞎说的,你别信啊。」

不知怎的,我很想和他讲清楚这个事,但穆望秋却好像并不是很关心,轻轻「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信,更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越想越头疼,干脆往后一仰,放空大脑,不再想这些烦心事。

很快,穆望秋就把我送到了家门口,碧瑶在门口抻长脖子焦急地探望。我下了马车,接过我的马匹的缰绳,进门前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穆望秋。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和我对视时浅浅地笑了一下,是和平常一样自然的笑容。

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今天的闹剧并不会影响日后太多。

压抑着心头的不安,我也冲他笑了一下,随即便进了家门,就此道别。

我的不安是准确的。那晚一别,便是整整一年。

穆望秋整整一年没再来找我,我一开始还觉得他这避嫌做得可太到位了,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我逐渐感觉到了不对。

习惯了穆望秋有事没事的骚扰,突然有一天他不见了,就像是强行改掉多年的习惯一样难受。

久而久之,我开始茶饭不思地想他,就像病了一样。

穆望秋这呆子,说不来就不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绝情呢?

我深知这样下去不行,就主动去找他,可无论去哪儿都找不到。

最后,我焦急地跑去了皇宫,却不想在这儿反倒得知了他自愿去边疆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我傻了,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一年前穆望秋去找魏旬,所托之事就是这个。

已是皇上的太子注意到了我的异常,故意调侃道:「望秋这小子从小就什么都不在意,只想着玩,没想到这回倒是为了追姑娘拼了一回。朕当年还真是没看错你这小丫头。」

我听不进皇上的话,穆望秋从军的消息在我脑海里不断重复翻滚,炸得我眼圈发红。

回到了家,我的脑子还是乱哄哄的。

多年的回忆与穆望秋的音容笑貌在我眼前不断闪过,先前心里的烦闷与压抑越发强烈,有些早就深埋在心底的东西悄悄发芽。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在这些杂乱的心情背后,有一份悸动被我给刻意忽略了,可如今,它再也藏不住,强烈到让我不得不重视。

经过一晚的深思熟虑,第二天一早,我就背着家里人溜去了边境。说是找我爹,实则去看看穆望秋过得好不好。

见到穆望秋后,我俩皆是一愣。一年的时光并未改变我多少,却让这个曾经锦衣玉食的小王爷变化颇大。

一个原本唇红齿白的小王爷,在边境被晒成了黑炭球。他看到我时愣了片刻,随后却笑得比谁都开心:「桃桃,你居然来看我了。」

他说得我鼻子发酸,暗骂自己心大,穆望秋都消失一年了,居然都没发现端倪。

可他却丝毫不计较我这一年的毫无音信,开心得在我面前转了个圈。

「桃桃你看,我现在离你喜欢的样子是不是更近点了?」

穆望秋穿着一身盔甲在我面前展示,我原本因为心疼而差点掉出来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破涕为笑:「我可没说我喜欢黑的,你还是白一点好看。」

穆望秋一听傻眼了:「你喜欢白的?那那……那你等我回了京,在屋里憋上几个月再白回来。」

我被他给逗乐了,轻轻捶了他一下:「我也没说你黑了不好看啊,就这样也挺好的。」

穆望秋喜笑颜开,一口白牙格外亮眼。

我被他这傻样逗得前仰后合,然而几个月后,我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被晒得和穆望秋一个德行,黑夜中一笑就只见那一口大白牙。

这就导致穆望秋一笑我就想笑,我笑了穆望秋还想笑,没事的时候,我们甚至能像傻子一样对笑半天。

笑完,穆望秋问:「桃桃,你为什么到现在了都不回京城?」

我白了他一眼:「这么急着赶我走啊?」

穆望秋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也不逗他了,半开玩笑道:「这边境多危险啊,万一哪天打起仗,我这个老大总不能不罩着你吧?」

「那你要一直待在这儿吗?」穆望秋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欢迎就算了。」我故作离开,穆望秋从背后一把将我揽入怀里,下巴蹭在我的头顶,又傻笑了起来。

我没有拒绝,任由他抱着,半晌才抬手,在他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在边境待了两年后,穆望秋和我成亲了。

我本来想在边境把婚事给办了,但穆望秋不同意。他执意带我回了京,要让全京城的人看着纪家三小姐风风光光地出嫁。

他到现在还记得曾经的那些流言蜚语,所以他不想让我受到半分委屈。

而他也真的做到了,我出嫁那日,十里红妆,成了京城的佳谈。

婚后,我们在京城待了几个月,穆望秋亲手给我栽下了满院桃树。

我觉得没必要,因为我们还是会回边境去的。

「怎么没必要了?每年桃花盛开的季节,我就会陪桃桃回京城赏桃花。」

穆望秋拉着我的手,漫步在桃花林中,调笑道:「桃花美,桃桃更美。」

我羞得一个劲儿捶他,他笑着躲闪,陪我在桃林间嬉戏打闹。

闹腾累了,我俩就席地而坐,看着漫天粉云,我突然问道:「你后悔吗?」

「不后悔!」穆望秋脱口而出。

我笑着推搡了他一下:「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答这么快做什么?」

「能娶到桃桃,做什么都不后悔啊,还要考虑什么。」穆望秋笑吟吟地望着我,看得我老脸一红,接下来的话差点说不出口。

「那要是我告诉你,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在你没有参军之前。哪怕你当时没有去边境,等过段时间,我也会意识到自己的感情,然后嫁给你。」

「所以,你后悔一时冲动到边境受苦吗?

「原来桃桃早就暗恋我了呀~」

「好好回答!」我羞得又捶了他一下。

他也不躲,一把把我搂进怀里,再开口时语气正经了不少:「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我是个王爷,从小皇兄就宠我、护我,在他的庇护下,我完全可以当个闲散王爷,安度一生。

「但我不想这样,正因为皇兄对我好,所以我也想帮他,而不是一味地受他保护。

「如今能帮他镇守边疆,也算是完成了我的愿望。

「我既为王爷,那自然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国土。无关缘由,只论结果。」

穆望秋说得缓而沉,每当他认真时,声音就会变得这般沉稳。我靠在他怀里,瞧着一片落到他肩头的桃花花瓣,主动回抱住了他。

我偏爱征战沙场的铁血男儿。

而我的相公,也正是我所爱的模样。

往昔历历在目,我看向桃林,恍惚间甚至还能瞧见我们曾经的身影。

今年的桃花开了,穆望秋他却没有回来。

我擦掉眼泪,低头看着地上碎烂的休书,不敢相信我们的感情就如同这纸休书一般破裂了。

「兰姨,我想去找他。」待了许久,我下定决心,将鞭子丢给碧瑶,「我就只是问问,不会打他的。问过了,也就心死了。」

碧瑶接着我的鞭子,脸色大变:「王妃,您的腿伤还没好呢,去边境太危险了!」

兰姨也是满脸的不赞成:「桃丫头,把伤养好了再去吧。」

「伤养好了,桃花就谢了。」我看向屋外的桃林,幻象里,穆望秋正笑着向我招手,「我想带他回来看桃花。带不回来那就算了,可能他是真的腻了桃花了吧。」

「王妃……」碧瑶还想劝,却被兰姨制止了。

兰姨将我揽进怀里,慈爱地抚着我的背,一下又一下:「丫头,想去就去吧,但要答应兰姨,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回来开开心心地过下去。」

我点头,抬头时,发现兰姨也早已泪流满面。

想来兰姨看着我长大,她也是舍不得我的吧。

半个月后,我和碧瑶到了边境,此时京城的桃花已经到了末期,不知道我带着穆望秋回去还能不能赶得上。

我回到了军营,见到了不少熟悉面孔,那都是我曾经在边境时和穆望秋的朋友,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应该是我不在时新来的。

大家对我的到来又惊又喜,又担心我的腿伤,只敢把我围在中间问东问西,弄得我又感动又好笑。

叙了会儿旧,我心不在焉地四下打量,迟迟没看见穆望秋的身影。

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穆望秋呢,我来了,怎么也不见他过来?」

四周一下子寂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我,不解、悲哀、震惊……盯得我浑身发毛。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你们这样看着我作甚?穆望秋要是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你们但说无妨。」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开口。

看到他们这样,一种强烈的不安将我笼罩。我让他们带我去找穆望秋,他们磨蹭了半天,终究还是领着我去了。

在一片荒土上,我找到了穆望秋,准确地说,是找到了穆望秋的墓。

穆望秋死了。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我跪倒在他的墓前,颤颤巍巍地用手抚上碑文,一遍又一遍,就像曾经抚着他的脸一样。

但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用脸蹭着我的手,没心没肺地对我笑了。

我将碑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一遍遍逼着自己认清这个像噩梦一样的事实。

在碑文的最后,我看到了立碑人的名字。

纪桃之。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穆望秋死了,包括我。

那是我和穆望秋成婚后的第三年,也是穆望秋食言的第一年。

那年战事纷飞,桃花盛开的季节,穆望秋却被敌军擒住,以做要挟。

战场上,被折磨得伤痕累累的穆望秋被架了出来。他手脚皆被废,蓬头垢面,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

我的心在滴血,只能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胳膊,掐到出血,才能抑制住冲过去的冲动。

敌军兵临城下,拿着穆望秋跟我们谈判,提出了无理的要求。

穆望秋不仅是将军,还是皇上最宠爱的王爷,无人敢拿他的性命做筹码。

奄奄一息的穆望秋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突然抬头看向我,原本暗淡的目光突然亮了起来。

多年的默契让我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催促我杀了他,他不想成为累赘。

我眼前发黑,根本下不去手。

穆望秋眼里的光在逐渐暗淡,他受伤太重了,这样下去只会让他徒增痛苦。

我突然想起他曾说过的话,他是王爷,他要保护好自己的国土。

我的心中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夺过身边弓箭手的弓,一箭刺穿了穆望秋的胸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之间,无人反应得过来。

穆望秋的身体软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他的头缓缓垂了下去,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

我握着弓的手颤抖着放下,悲从中来,低头吐出了一大口血。

那场战争的细节我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我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杀,身受数伤都浑然不觉,甚至因此落下了腿疾。

这一战,我们胜了,也夺回了穆望秋的尸骨。

穆望秋的尸骨本应带回京城安葬于皇陵,但我却执意将他安葬在了边境。

这是我和他的约定,一同葬于边境,永远相伴,守着这一方乱土。

我不哭不闹地处理完穆望秋的丧事后,因为没有好好处理伤口,伤口感染,高烧昏迷。

待我彻底清醒时,我已回到京城王府静养。

因为我的身体状况不再适宜上战场,皇上下旨让我留在京城。

我回到京城时,刚好赶上了桃花的末期。

我躺在床上,记忆支离破碎,只记得我好像因为高烧被送回了京城修养。

碧瑶进屋给我换药。我望着那一枝从窗户探入屋内的桃枝,嘟囔道:「这桃花都到末期了,今年只怕穆望秋不能赶回来陪我看桃花了。」

碧瑶给我换药的手停住了,在我惊愕的目光下泪水决堤。

梦境戛然而止,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碧瑶伏在我身边哭。

见我醒了,碧瑶拉着我的手连连道歉:「王妃对不起,碧瑶不是有意骗你的。休书是王爷生前给奴婢的,就是怕万一有一天遭遇不测,好让王妃恢复自由身。」

「王妃一直想不起王爷,等了王爷已经两年了。碧瑶不想王妃就这样一直孤单地等到老,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王妃要是气奴婢就罚吧,奴婢甘愿受罚。」

一种无力感从我心底蔓延开来。我伸手拂去碧瑶的眼泪,疲倦地闭上了眼:「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也明白你的良苦用心,谢谢你了。」

我费力地从床上起身,走到门口倚着门边,向穆望秋墓碑的方向眺望。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穆望秋站在那儿,笑得灿烂,指着京城的方向,对我挥了挥手。

我眼眸再度湿润:「我们回去吧。」

「我只是很遗憾,我终究没能带他回去看桃花。」

回京的路上,我开始陆陆续续地回忆起过去的很多事,与穆望秋的点点滴滴,每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清晰得仿佛昨日之景。

渐渐地,我开始分不清虚幻与现实。我开始嗜睡,贪恋着梦里的穆望秋,以及和穆望秋在一起的那些岁月。

就这样恍恍惚惚地不知过了多久,某一天醒来时,我突然清明了。

我下了床,神清气爽,桃花花期已过,徒留一片郁郁葱葱。

天气逐渐闷热,我站在阳光下,不一会儿就出了身薄汗。碧瑶刚巧端着药进了屋,见我清醒着出来了,眉宇间满是惊喜。

我看着她手里的药,撇了撇嘴:「又要喝药啊,我身体好着呢,不喝药这伤也能好!」

「哦,对了。」我揪下一片桃叶把玩着,状似无意道,「今年穆望秋是不是没回来啊?」

碧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好个穆望秋,当年提出陪我看桃花的是他,他居然还敢食言!」

我将手中的桃叶捏成一团,对碧瑶愤愤道:「给我研墨,我要给穆望秋写信!」

我给穆望秋写了封信,洋洋洒洒数千字,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后,我在信里这样写道:

「今年的桃花谢了,本姑娘就不和你计较了。明年的桃花,记得给我滚回来。」

「别让我等太久。」

作者:识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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