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又甜又虐的短篇故事?

2022年 10月 13日

虽然我知道陆则俞心里有别人,但我还是答应了他提出的合约女友的请求。

毕竟他需要慰藉,我需要靠山,在一起也无可厚非。

扮演一个温柔、体贴的女朋友嘛,我演员生涯六年,不过是信手拈来。

可演戏最害怕入戏太深。

我明明无比清醒、慎重,却还是没能逃过这个结局。

 

    第一眼见到陆则俞的白月光沈沅,我并不知道我与她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沈沅身姿轻盈、仪态大方,像是一朵高贵、耀眼的黄玫瑰。

而我虽有许多粉丝追随,是娱乐圈美人盘点的常客,却无法像她一样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甚至逃避成为焦点。

她在十几米远的时候就挥手示意,然后飞奔过来挂上陆则俞的脖子。

陆则俞怕她掉下来,手护着她后背。

姿态亲密得像是一对爱侣。

我戴着墨镜、口罩,被冷落在一旁。

沈沅与陆则俞寒暄完,才探身看向我:「陆则俞女朋友?」

女朋友?

名义上好像确实是这样。

我伸出手:「裴襄。」

沈沅伸出手握了握我的,没有说自己的名字,而是看向陆则俞:「你女朋友好神秘哦。」

看来陆则俞没有和她说过我。

也确实没必要。

毕竟我们只是合同关系,我与他的其他谈生意的合作对象没什么不同。

陆则俞也看了看我,「公共场合,她不方便露面。」

等上了车,我摘下墨镜、口罩,副驾上的沈沅突然趴在椅背看着我道:「你好漂亮啊。」

我笑笑:「谢谢。」

沈沅也笑笑,转过头跟陆则俞说话去了。

他们聊得都是小时候的事,我插不上话,在后座显得无比多余。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答应陆则俞陪他一起来机场接沈沅。

或许是太过好奇陆则俞心里的人会是什么样。

或许也有些不甘。

说来可笑。

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不过是陆则俞思念沈沅的慰藉,可相处三年,还是不由自主地交付出真心。

然后暗自不甘心陆则俞对沈沅的感情。

但我又有什么立场呢?

我喜欢他,并不能要求他也以同样的感情回应与我。

陆则俞送沈沅回去,再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等他洗完澡,我跪坐在床上拿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陆则俞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觉察出他的低落:「不开心吗?」

陆则俞回道:「没有。」

可这并不像没有的样子。

我没有再说话,房间只剩下吹风机运作的声音。

等头发差不多半干的时候,陆则俞突然抬起头来看我。

我低头与他对视,但看不清那双黑沉眸子里的情绪。

沈沅回来,他不应该高兴吗?

陆则俞单手圈住我的腰,将我向他带了带:「在看什么?」

在他回来之前,我靠在床头看书,眼镜还没摘下来。

我拨弄着他的头发,回道:「圆舞。」

陆则俞没什么兴趣,单手给我摘了眼镜,然后吻上来。

我扶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将吹风机放下。

随后听到「啪」得一声。

我赶忙睁眼去看,原来是吹风机碰到了眼镜,镜片应该是被刮花了。

陆则俞不让我分心,放在我后背的手微微用力。

我只能去应付他。

陆则俞今日与往常很不一样。

平日他都很沉稳甚至有些许冷淡,好像什么事也不能调动他的情绪。

可今天他却显得迫切,像是急着确认什么一样。

某些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不能呼吸。

就当我以为这个吻永远不会结束的时候,陆则俞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本来不想管,但我怕这个时间来电话是有重要的事,便反向伸手从床头拿了过来。

余光瞄到来电显示名字是「阿沅」。

陆则俞也看到了,松开我去了阳台接电话。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然后看了看眼镜。

镜片有一片被刮花,另一片还完好。

可即便这样,眼镜也必须要换掉了。

我轻叹一口气,收拾好吹风机、书,躺进了被窝里。

陆则俞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他从背后拥住我:「沈沅邀请你去她的接风会。」

我不想去。

但我没说,装作已经睡着了,内心希望明天陆则俞能忘了这件事。

 

显然,陆则俞没有忘记。

我正在厨房煎吐司,陆则俞洗漱完走进来,重复了一遍:「沈沅邀请你去她的接风会。」

我看着吐司机,问:「可以不去吗?」

「为什么?没有别人在。」

他以为我不想去是因为害怕被曝光在社交软件上。

可实际上我只是不想碰上沈沅。

看到她我只会想起我入戏太深的丑陋。

「晚上有聚会,」我看向他,「和谢漾。」

谢漾是我刚拍的第一部青春电影的男主。

可能因为都是第一次主担电影的小透明,我俩有些惺惺相惜,这么多年也没断了联系。

最近我们还合作同一部电影,拿他当幌子不会被怀疑。

果然,陆则俞没再言语,端着盘子走了出去。

但晚上我还是去了接风会。

因为拍完戏、告别经纪人和谢漾后,我在停车场看到了陆则俞。

谎言被戳穿,我只能坐进车里。

下了车,沈沅上来挽住我,很热情得将我带到别墅里。

她递给我一杯水:「我就说怎么看你这么熟悉,我看过你的电影。」

我笑笑:「是吗?」

陆则俞的一个朋友李煌在旁边帮腔:「呦,大小姐还看国内的电影啊,来说说,看了我们大明星什么电影?」

沈沅想了想,「大概就是女生暗恋男生六年,为了他考到他大学所在的城市,但最后男主却和别人在一起的故事吧,最后我都看哭了。」

「哇,」李煌夸张大叫,「这都多久了,您老考古呢?」

这就是我和谢漾拍的那部电影,到现在已经六年,确实很久了。

「有没有别的?大明星可是有提名过影后呢。」

「嗯……」沈沅咬着嘴唇迟疑了很久,突然扭过头趴在沙发靠背上喊:「陆则俞,我饿了。」

陆则俞走过来,问:「蛋糕,吃吗?」

「是城南那家的吗?」沈沅仰头看他,「不是我就不吃了。」

是城南那家的。

我在城南拍戏,看见陆则俞的那瞬是有些惊讶的。

因为陆大少爷时间金贵,24 小时恨不得分成 48 小时来用,从来不会将时间浪费在接我上下班上。

现在看来,我只是顺路。

蛋糕才是他愿意花费时间的原因。

沈沅小口抿着蛋糕,还要分我一些,被我拒绝了。

陆则俞帮我解释:「她戒糖。」

「啧啧啧。」沈沅看了我许久,然后没骨头一样靠在陆则俞身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怎么追到的?陆则俞,几年不见长本事了啊。」

陆则俞看了看我,没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之间只有一纸合约,没有爱情。

 

接风会是陆则俞办的,邀请的都是他们的朋友。

我没有熟识的人,只能独自坐着。

正当我想以什么理由离开时,一直周旋于人群之间的沈沅突然跑来拉起我:「走,我们一起去放烟花。」

我并不想放烟花,但也不好驳了她的意,只能被她拖着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摆了一圈低矮的烟花,烟火明明灭灭,像是散落的星星。

沈沅蹦跳着向陆则俞跑去借火。

我转头想找个凳子坐下,突然听见惊呼声,然后我被一个人拽倒在地,烟火从我胳膊上擦了过去。

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来。

我下意识看向陆则俞,他正放开怀里拥着的沈沅向我走来。

有一瞬失落代替了所有情绪。

但很快又释然。

我为什么会有陆则俞第一时间来保护我的期待呢?

明明很清楚沈沅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一只手撑地想自己站起来,可没什么力气。

最后还是陆则俞将我抱起,放在房间的沙发上。

沈沅一脸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将烟花踢倒的……」

原来是被踢倒的。

可我看她向陆则俞跑去的时候明明都在避着烟花的地方的。

我没回她,沉默得坐在沙发上。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给我上了药,说没大碍,但是否会留疤还不好说。

我心里有些慌。

我正在拍夏天的戏份,胳膊上留疤会耽误拍戏进度。

但陆则俞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点了点头,然后让医生给沈沅检查一下。

沈沅一边嘟囔一边伸出胳膊:「我没事啊,用不着检查。」

其他朋友也劝:「检查一下吧,这样才放心。」

等到医生检查完说什么事都没有的时候,沈沅向陆则俞一摊胳膊,抱怨道:「说了没事吧,陆则俞,你还是这么老妈子。」

用「老妈子」来形容陆则俞的大概只有沈沅一个了。

毕竟有很多人可能都需要求着陆则俞多说两句话。

我护着胳膊站起来,问陆则俞:「能送我去医院吗?我不能留疤。」

陆则俞反应过来,揽过我肩膀:「我先送裴襄去医院。」

沈沅没让出路,而是走上前握住我的手,可怜兮兮得看着我:「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已经道歉了好几次,而我一直没回话。

已经招来了她其他朋友的不满。

我不想再耽搁,便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沈沅笑起来,像是个小太阳:「真好,你终于原谅我了。」

她又看向陆则俞:「一会回来呀,我还没给你看我带回的礼物呢。」

陆则俞点点头,然后带着我坐上车,向医院的方向驶去。

到医院的停车场后,我因为着急打开车门就想下去,但被陆则俞拉住。

他将一件帽衫递给我。

我才反应过来我没戴任何防护。

若是被拍到这个时间点来医院,不知道网上又会有什么风言风语。

这是陆则俞的衣服,我穿上很大,衣摆几乎盖住大腿,帽子垂下来也快要遮住眼睛。

陆则俞探过身来,给我戴上墨镜,然后没来由得吻了我一下。

我透过墨镜,看到他深邃的眼底。

突然想他也会有一些喜欢我吗?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入戏呢?

 

我正在拍摄的电影是一部文艺片,导演在圈内名气不小,明显是要冲着拿奖去的,所以对拍摄场景、进度都很严格。

得知我胳膊受伤后,导演脸色变了,先是调整了拍摄计划,让我拍了几天不露胳膊的戏,后来直接放我假,让我养好胳膊再去。

我没什么地方可去,只能待在家。

正是春天,院子里的郁金香、鸢尾开得正盛。

我便搬了个躺椅出来,半躺在檐下看书。

但眼镜被刮花戴不了,我只能凑近些看。

陆则俞回来得比以往早,我视线里都是字没注意,直到一根修长手指抵着书距我远了些我才看到。

但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书房,助理罗冉抱着一摞文件跟在后面。

我看着门被关上,有些不解,因为记忆中陆则俞从来没将工作带回来过。

可我不能问,合约规则之一便是不过问对方的工作情况。

天将晚的时候,罗冉走了出来,问我眼睛度数,说是陆则俞让他帮我配眼镜。

我本来想让经纪人去的,现在看来应该是不用了。

晚上,我还记着医生的叮嘱,用棉签给胳膊上药。

这药难闻,我都是在客厅上完药,等气味散了才回卧室。

但今天刚打开药罐,洗完澡的陆则俞就出来了。

    前几天他工作回来晚,药都是我自己上好的。

我没想到他从我手里接过棉签,帮我把药抹在胳膊上。

伤口正结痂,很痒,我不自主瑟缩了一下。

陆则俞问:「疼?」

我摇摇头:「痒。」

陆则俞轻笑了一下,手掌贴着我胳膊,让我不能躲。

他掌心很热,顺着我胳膊传到脸上。

陆则俞又凑近了些,声音低沉:「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摇摇头。

然后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吻。

药到底没上下去。

第二日,陆则俞没有出去应酬。

我们在家里一起做饭、看电影,盘腿坐在沙发上用勺子分享了半个西瓜。

我们就像普通情侣一样度过了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晚上,陆则俞主厨。

我本来切胡萝卜做汤,突发奇想刻了几朵小花,拿给陆则俞看。

陆则俞没什么感情得说了句「好看」,然后全倒进了汤里。

「喂。」

我下意识道,语气像极了亲昵的抱怨。

陆则俞胳膊圈住我,掌心贴着我的额头,怕我探进锅里去。

沈沅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她没打通陆则俞的,打到了我手机上,声音依旧开朗:「襄襄,陆则俞在干嘛?」

我有一瞬的沉默,心情像是从天上跌落海底。

我才如梦初醒一样意识到我与陆则俞并不是在相爱。

我们之间还隔了个沈沅。

我看了看陆则俞,本想直接把手机给他,但沈沅却接着道:「我昨天下午想让他带我去买东西的,但又临时约了别人,放了他鸽子,他不会生气了吧?」

原来是这样。

这样就可以解释永远在忙的陆则俞为什么会将工作带回家。

只有沈沅能让他破例。

我淡淡道:「不会。」

「你不了解他,」沈沅抱怨,「陆则俞可是个小气鬼,小时候我跟男生多说两句话他都要生气。真不知道陆则俞怎么受得了你去和男生拍戏的。」

我没说话。

但沈沅就像前几天非要我原谅的样子,说了好几句想不通。

我便道:「因为他关心你比我多,你是想说这个吗?」

沈沅听到自己想听的,说着「没有没有」然后扯开了话题:「襄襄,我能借你男朋友一晚上吗?我还是想去买东西。」

我没回话,将手机直接交给了刚去外间的陆则俞,自己端着汤碗走去外面。

胡萝卜煮了一会,已经飘在了表面,像是水面上盛开了几朵橙色的小花。

我坐着盯了半晌。

然后陆则俞走过来说要出去一趟。

我很想问一句可以不去吗,但还是如平常一样点了点头。

陆则俞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我看着手机上沈沅发来的「谢谢」的表情包,突然起了离开的念头。

我喜欢陆则俞,会不自觉因为他去见沈沅、关心沈沅而低落。

可我又没有什么立场要求他不这样做。

所有的难过和不甘都只是在消耗自己。

还不如尽早离开。

 

 

五   

我与陆则俞的合约开始于三年前。

那时我演艺生涯刚有起色,从小抚养我长大的舅妈生了病,我负担不起高昂的手术费。

当时的经纪人以钱为主,劝说我,想将我送到一个投资商的床上。

我被灌了酒,在酒店走廊上保持着仅存的几分清醒与投资商拉扯。

我没他的力气大,很多人看了也绕着路走,没人来帮。

我心里已经生出几分绝望。

陆则俞就在这个时候走过来,垂眸看我:「需要帮你报警吗?」

投资商认出陆则俞,忙说「陆总,不用不用」跑开了。

陆则俞看我有些没力气,轻握着我的手腕让我站稳,然后让罗冉给我开个房间。

现在想,或许因为吊桥效应,我的喜欢这时已经悄悄在心底埋下了种子。

后来因为得罪投资商,我差点被公司雪藏,资源也是一落千丈。

陆则俞的合约就在这时送到了我手上。

我答应下来,向陆则俞借钱支付了医药费。

虽然陆则俞没放在心上,我还是慢慢将钱还清。

刚应下合约时,我警告过自己只是演戏,不要有越界的想法。

但心动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那枚喜欢的种子在陆则俞紧密的拥抱中、温柔的吻中慢慢冒头、生长,最后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心脏。

我控制不了它,只能选择离开。

现在我事业在上升期,沈沅也归国,分开对这个时候的我和陆则俞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可这几天陆则俞很忙,我拍戏也提上了日程,几乎找不到合适的时间提。

导演因为我耽搁了拍戏进度,有些不满,对我的演技和戏份斟酌得更为严谨。

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面对。

今天和男三的对手戏已经 NG 了几次,导演还是不满意。

我也不清楚是不是错觉,男三演员季言亭的手很不安分。

因为拍的是夏天的戏份,上衣服装很短,他的手几乎能直接触碰到我腰腹的皮肤,再向上几乎要到胸部。

可导演并没有提出这方面的问题,只是一直在跟他讲情绪表现。

我心里恶心,为了拍戏进度却不得不忍着。

下戏后,我找到季言亭,跟他说了这方面的问题。

季言亭却一脸无辜:「这只是拍戏需要的身体接触啊,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道:「职业需要并不是性骚扰的遮掩。」

「性骚扰?好大的帽子,」他挑起眼眉:「我碰你哪里了?你衣服那么短也能怪我吗?」

我刚想说话,却有另一个声音响起:「说别人敏感前要不要先看看自己做了什么?」

谢漾举着手机,「你说这照片发到网上,网友是说你职场性骚扰,还是怪女生太敏感呢?」

谢漾很像我们拍的那部青春电影的男主,开朗、活跃,还年少的时候总把「拯救世界」挂在嘴边,大了知道「中二」不说了,但还是会有些少年气,一副什么也不在意、什么也不怕的样子。

季言亭没想到会有照片被拍下,一下子从躺椅上坐起来:「谢漾,这部戏合同可是有规定不许透露半点消息,你发到网上是想违约?」

谢漾好似无所谓:「谁让我天生就有正义感,见不得半点恶心事呢?」

「恶心?」季言亭冷哼,「裴小姐抢别人男朋友就不恶心吗?」

我看向他:「你说什么?」

「装什么?你不是抢了沈小……」

谢漾打断季言亭说话,「我又不住大海边,现在只管得到你的事。你若不道歉,照片我可就一键发送了啊。」

说着他还晃晃手机。

季言亭不说话了,拧着眉像是在思考利弊

良久他才扔下一句「抱歉」,气急败坏离开了。

我还因为季言亭那句「抢别人男朋友」心里闷沉,跟谢漾道了声谢就想离开。

谢漾追上来,倒着走看我:「不请我喝一杯吗?」

我应下,让他晚上选一个地方。

下午,季言亭的手安分了,拍戏顺利了不少。

但晚上下戏后,他给我发了一个链接,神色略显嘲讽:「消息压得挺快啊。」

我点进去,便看到爆料我插足青梅竹马恋情的消息。

我顺手将链接转给经纪人、陆则俞和沈沅,然后问季言亭:「你知道沈小姐是谁吗?就想为她打抱不平?」

沈沅很快回了语音过来。

我将手机递给季言亭:「你想和沈小姐说什么吗?」

季言亭脸色青白,转身就要走,嘴里冷哼:「小三还有理……」

但话未说完就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谢漾收回脚:「路要看着走,话也要过脑子说。」

季言亭脸色更差了,嘟囔着什么走了。

谢漾得意得看我:「我又帮你一次,不请我吃点好的?」

我挂了沈沅的电话:「好啊,再给你一次机会选个贵的。」

我刚想把手机放进口袋,陆则俞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犹豫一瞬,还是接起来。

陆则俞问:「你看到了?」

我想起季言亭说的「消息压得挺快」,问:「你处理的吗?」

陆则俞「恩」了一声:「罗冉下午发给我的。」

我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则俞可能在处理工作,声音远了一些:「假的何必看。」

「那,」我心一横,「你怎么想?沈沅回来,我们还要继续下去吗?」

陆则俞还没说话,跟经纪人打完招呼、选好餐厅的谢漾走过来:「这个行吗?」

我没看,点头示意都可以。

陆则俞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陆则俞逃避了那个问题,我心里有些低落,但还是道:「我今天不回去吃饭了。」

陆则俞那边没声音,许久才「恩」了一声,然后挂掉了电话。

 

 

我晚上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陆则俞还没睡,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走过去问他:「不休息吗?」

陆则俞没回答,而是问我:「你喜欢谢漾吗?」

我有些莫名其妙:「不喜欢。」

陆则俞站起身上楼:「那就继续吧。」

我反应了一会,才想起他是回答我在电话里问的那个问题。

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好久没睡着。

谢漾跟我说他之所以拍下照片,是因为他听到季言亭和一个姓李的老板说要故意整我。

姓李的、与沈沅有关,只能让我想到李煌。

他听见李煌说我有点手段,勾引了陆先生,分走了陆先生对沈小姐的关心。但陆先生和沈小姐青梅竹马,我这样做就是破坏人家感情的老妖怪。

谢漾嗤笑:「你都成老妖怪了,我看这姓李的就是个恐龙。沈小姐自己想做小三,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他说:「我看这姓陆的也不怎么坚定,为什么不和他分手呢?难道我不好吗,我可是很一心一意的。」

我当他开玩笑,可心里却不由自主起了几乎没什么可能的念头。

我分走了陆则俞的关心?

陆则俞喜欢我吗?

夜里,不知道几点,陆则俞从背后慢慢拥住我。

我沉默了一会,但还是在他怀里转过身。

陆则俞垂下眼睛看我,眼里没一丝睡意。

应该和我一样醒着,躺到现在。

我看着他,夜色中突然有了勇气:「你喜欢我吗?」

陆则俞好似模模糊糊「嗯」了一声,而后吻了上来。

我回应着他,心里却越来越空落落,什么都抓不住一般。

我移开些,手搭着他的肩膀,执念一样要他给我个回答:「你喜欢我吗?」

陆则俞额头贴着我的:「你要离开吗?」

我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陆则俞靠近过来,慢慢低下头,声音消散在吻中:「别离开我。」

第二日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陆则俞算不算剖白心意。

他太内敛或者说冷淡,很难让人琢磨他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接下来几天,陆则俞却像或者说学着做个男友一般。

他会在早起上班的时候留纸条让我记得吃早餐、会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在家陪我、会在我下戏晚的时候来接。

但他并没有给我「喜欢我」的肯定回答。

我心里混乱,没了当初离开的坚定。

不过这几天季言亭没有作妖,拍戏还算顺利,不需要我多花精力应对。

导演为了追求完美,拉着我和男主、女配在一旁排练,找感觉。

经纪人跑过来,将手机递给我:「襄襄,有急事找你。」

我看着通话中的「疗养院」,心里有不好的念头。

果然,医生告诉我舅妈旧病复发,被送进了抢救室。

我在车上急得眼泪掉下来,下意识就和陆则俞打电话。

可电话好几次都没打通。

疗养院说跟陆则俞打过电话,是一个女生接的,并说会转达给陆则俞。

陆则俞应该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但他什么回应都没有。

疗养院正好打来电话,说舅妈已经没事了。

我也渐渐冷静下来,不再打电话,而是跟经纪人说预留出我照顾舅妈的时间。

没一会,陆则俞回过电话来。

我接起,却是沈沅的声音:「襄襄,陆则俞在开会。」

我问:「可以让陆则俞接电话吗?」

「额,」沈沅很为难的样子,「是疗养院的事吧,我和陆则俞说了,他说知道了。」

知道了。

只是这样吗?

我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只是挂掉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突然明白过来。

陆则俞也许对我是有一些喜欢的,但仅仅一些而已。

但这一些并不能让他为我放弃工作、为我打破自己的原则。

我与沈沅终究是不同的。

《圆舞》书中写有一种舞叫圆舞,一曲音乐中男女互换舞伴。无论转到哪一方,只要跳下去,终会遇到起点的那个人。

我不过是陆则俞其中的一个舞伴,不会是他命定的等在起点的那个人,又何必沉溺在与他共舞的时间。

 

 

到医院门口,我刚下来车,谢漾就从旁边一辆车上下来了,说要陪我一起来看舅妈。

我们拍第一部电影时,舅妈有时会给我送饭。

我减肥,总会偷偷分谢漾一些。

谢漾吃上瘾又自来熟,缠着我要我带他回家吃了好几次饭。

后来舅妈住在疗养院,谢漾也来过不少次,每次都哄得舅妈很开心。

我们一起坐在监护室门外。

我问他:「你下午不是有戏吗?」

「对啊,」谢漾伸手搭上我的肩膀,「我这可算是舍命陪君子了吧?」

我拧起眉头。

谢漾却笑,眼睛弯起来:「骗你的,导演点头我才来的。」

我没心情和他说笑,想拨开他的手。

然后就看见陆则俞正走过来。

谢漾阴阳怪气说了句:「陪完青梅的人终于舍得来了。」

站起来,手插进口袋慢悠悠走远了。

我看着陆则俞,先涌上来的是委屈。

但我硬生生忍住了,没显露出来。

陆则俞可能看到我眼睛红,想伸手过来。

我微微偏过头躲开,垂下眼睛轻声道:「我们终止合约吧。」

陆则俞停顿了一下,收回手站在原地沉默很久。

我一直没有抬头。

最后陆则俞说了个「好」,离开了。

我听着陆则俞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眼泪不自觉掉下来。

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原来即便很清醒,离开时也是会感觉到难过的。

谢漾走过来坐我身边,故作轻松道:「肩膀给你靠?」

我摇摇头。

这时手机响起来,罗冉发来消息。

因为合约之一是不过问对方的工作,我与罗冉交流很少。

最近的消息还是他向我确认眼镜度数的。

他解释是沈沅故意没告诉陆则俞舅妈的事,陆则俞知道后就急匆匆赶来了。

他说陆则俞很在意我,希望我别与他有隔阂。

我没回。

在意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就像遇到事,我会毫不犹豫得选择陆则俞。

但他并不会选择我。

我害怕再次面对这样的失落,所以不敢回头。

 

 

我从陆则俞那里搬了出来,部分行李放在了自己的房子,吃住在剧组和酒店。

舅妈身体慢慢好起来,我没拍戏的时候就去陪她。

谢漾也会来,有时会带着汤。

舅妈对煲汤很有研究,不管保温盒里是什么总想要指点一番。

谢漾装模作样跟舅妈探讨,最后总是以「是是是」、「对对对」结尾,一看他就只背了个菜谱,汤只是从酒店定做的。

我让他不要破费,他却说舅妈开心他就开心。

舅妈确实开心了,有事没事总会问谢漾两句。

她知道我和陆则俞分开的事,提谢漾的目的不言而喻。

我总是沉默应对。

离开后,我和陆则俞算是完全没有了联系。

仅有两次是东西没收拾干净落下了,我回去拿的时候他都在家。

除此之外我便只在新闻上见过他。

新闻上说沈氏集团董事生病,股票下跌,沈、陆两家很可能会通过联姻的方式来稳定。

他穿着西服,与沈沅一起出席宴会,看起来确实很般配。

舅妈也看到消息,坐在床上叹口气:「分开好。你什么事都藏心里,陆先生也不爱说话,有了矛盾和误会要怎么解决?」

「其实也怪我,你当初被送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就是内向,后来老师家访才知道你是因为怕说错话被抛弃。如果我早就知道那个死酒鬼……唉,你或许就不是这个性格了。」

我还没说话,谢漾的歌声就先进门了。

「爱要大声说出来,爱要大声说出来……」

他好像只会这一句,重复了好几遍。

舅妈笑起来,「小漾还会唱歌呢?」

谢漾将保温盒放在桌子上,「裴襄这就叫做没有安全感,需要每天在她耳边说很多遍喜欢的那种。」

舅妈笑:「肉麻,我可说不出来。」

说着探头去看保温盒:「今天做的什么啊?做的时候少放盐,放一点糖……」

两人又讨论做汤的技巧去了。

我参与不进去,只能一旁替舅妈收拾衣服。

她身体好得差不多,医生说下午就能出院了。  

谢漾在家无聊,过来帮忙。

他电影杀青了,想休息一段时间,除了一些品牌活动,综艺、电视剧都推得七七八八。

我没结束拍摄,还需要和男主一起去国外补场戏。

但我没想到能在那里见到陆则俞。

 

这是在海边的一场戏。

导演拍了两天,终于对风、海浪、我和男主的表演都表示十分满意。

我心里松口气,躺在酒店睡了一下午。

晚上在舅妈和谢漾要看照片的催促下出了门。

我拿着相机走在海边,想不明白谢漾明明也来过,为什么还要跟着起哄。

今晚夜色很好,星星几乎布满天空,投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

我顺手拍了几张,正在看成片,肩上突然搭上一只手。

一个外国男人靠过来,用英语问:「一个人?」

我明白他的意思,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走远了些。

可男人追了过来,甚至还想搭上我的肩膀。

我从口袋拿出手机,警告他再过来就报警,然后打算离开。

但转身却撞进一个人怀里。

我退开抬起头,看见陆则俞的脸。

男人见有人来了,一边说着「你女朋友很漂亮」一边跑开了。

这么久没和陆则俞见面,我本以为我的喜欢会少一点,可心还是跳得很乱。

一时间我们都没说话。

晚风从身侧经过,带来远处人群的喧闹声。

最后陆则俞先开口:「这么晚不要自己出来。」

我点点头,没言语。

又是一片沉默。

我只能没话找话:「你来这里工作吗?」

陆则俞看着我:「不是。」

「哦,好。」我拇指摩挲着相机,努力忽略自己越来越明显的心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自然:「我先回去了。」

陆则俞没说话。

我踏上台阶,然后发现我刚才转身的地方有个路灯。

刚才陆则俞用掌心护着我的头,他的手应该磕到路灯柱上了。

我内心纠结了一会,但还是担心他因为我受伤,便又走回去。

陆则俞手背骨节很红,有的地方还破皮了。

我将相机放在药店外的桌子上,给他处理渗出的血丝和破皮。

陆则俞手指放松得放在我掌心。

熟悉的温度传来,我有些恍惚,思绪也开始走远。

一会想要以什么样的理由说再见,一会想陆则俞为什么要来这里。

就仿佛听见我的心声一般,陆则俞道:「不是工作,是因为我想见你。」

我手一顿,但还是装作没听见。

我小心替他贴上创可贴,说「不要碰水」,拿起相机要走。

但手被陆则俞握住:「可以回来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内心有些许动摇,最后还是抽回手。

回去做什么呢?

做沈沅的替身,然后面对她莫名的挑衅吗?

再去承受你喜欢、在意沈沅的不甘和难过吗?

我没说话想直接离开,却看见沈沅和谢漾一起走来。

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因为想不明白为什么能在国外的小城市看到这三个人。

陆则俞说是为了我,沈沅应该是跟着他来的。

谢漾呢?

我想起舅妈和谢漾一直催我出门。

大概谢漾早就来了,只是一直没告诉我。

沈沅听上去很生气,指着我问陆则俞:「陆则俞,你就这么喜欢她?愣头青一样跑来,你的自持、你的脑子都丢了吗?」

我拂开沈沅的手,站在谢漾身边:「我们先走了。」

陆则俞站起来:「裴襄。」

我脚步顿了一下,但谢漾搭着我的肩膀,强硬揽着我向前走。

我便没有回头。

沈沅气愤、不甘地喊:「你真这么狠心,把我自己留在这里吗?」

陆则俞的声音低沉,慢慢听不真切:「沈沅,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谢漾确实早就来了,他怕被导演看到抓去演戏,就一直没露面。

但导演还是知道了,直接在群里艾特谢漾,说他来了也不说、罚他请喝酒。

导演安排的是第二天请剧组的人去水上乐园玩,谢漾本来想在酒店休息,这下也要跟着去。

但我没想到能在集合点看到沈沅和陆则俞。

后来制片告诉我他们是投资商,导演知道他们在力邀来的。

我不喜欢这些活动,在一旁拍照,打算回去给舅妈看。

陆则俞也不会参与这些,在不远处坐着,但没一会被导演喊走了。

我拍了一会觉得无聊,坐在遮阳伞下面翻照片,突然看到陆则俞入镜了一张。

他看着镜头,眸色沉沉。

这长相,如果进了娱乐圈,不知道会威胁到多少人的饭碗。

我有些出神。

沈沅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我旁边,问:「当初是陆则俞追的你吗?」

我有些莫名,将照片翻到下一张,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其实,」沈沅自顾自道,「我没看过你的电影。」

关我什么事呢?

我没说话。

沈沅也不在意:「唯一那部是出国前和陆则俞一起看的。我当时还很奇怪他怎么会和我一起看青春电影,后来才发现你饰演的高中生和我很像。明明我们长得不像,却总能从你低头或回眸的时候看到我的影子。」

她看着我,一副想看好戏的表情:「听李煌说你们是在我出国后在一起的,你有想过其中的原因吗?」

我明白她的意思,无非说我只是她的影子。

这是事实,但并不是沈沅能向我炫耀的东西。

虽然我喜欢陆则俞,可从来没羡慕过能得到他喜欢的沈沅。

我便也看向她,淡淡道:「我和陆则俞分开了,你可以去追他,有必要从我这里找优越感?还是说,你觉得对我说的这番话没有底气说给陆则俞听?」

沈沅眼睛里没了戏谑,「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没有底气?」

「你可以去说,和我无关。」

我站起身,向谢漾那边走去。

他们正要坐游船,说是沿线的景色很好。

我不想再与沈沅有交流,也跟着坐了上去。

但没一会,导演、陆则俞和沈沅一起来了,也都上了船。

沈沅没再显得跟我很要好一样,沉默得坐在一旁。

我拿着相机,给同行的人拍了不少照片。

谢漾站在船尾,比了个剪刀手,催促道:「给我拍,我要给舅妈看。」

他眼睛弯起来,笑得张扬,少年感扑面而来。

同行的女星和沈沅过来,提议:「我们女生一起拍一张吧。」

我不好推脱,站在了最边上。

沈沅走到我身边,挽上我的胳膊。

谢漾拿着相机,手指点了点脸,对我说:「笑一笑。」

沈沅靠近我一些,小声道:「你觉得陆则俞会选择谁呢?」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沈沅惊呼了一声。

然后我就被她带着从船边低矮的护栏上翻了下去。

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十一

「说啊,你舅妈把钱藏哪里了?」

男人一身酒气,抓着我的头发将我按向满是水的脸盆。

我慌乱、害怕但没有喊叫,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傻子一般喊「舅舅」,企图能唤起他的怜悯。

水没进耳朵、鼻子,我不由自主咳嗽,然后开始挣扎。

可男人疯了一样,更加用力将我按向水里。

疼痛从五官开始蔓延。

我要死了吗?

我想,意识慢慢涣散。

……

「裴襄,裴襄……」

是舅妈来了吗?

我紧握住脸侧的手,就像握住了救命稻草,害怕它一离开我就会死在这里。

窒息的感觉还未消散,我猛烈咳嗽起来。

一只手抚着我的后背给我顺气。

我视线模糊,但还是认出抱着我的是陆则俞。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和慌张过,水从他脸侧滴下,落在我们紧握的手上。

这场水上乐园以我入院作为结尾。

我是被沈沅带下水去的,但医生说她没什么事。

谢漾本来想在医院陪我,可是经纪人打来电话,说有个活动要出席。

而这个活动是陆家旗下的一个品牌举办的。

谢漾气得不轻,但没办法拒绝,对空气说了句「照顾好她」,然后气冲冲赶飞机去了。

我并不需要照顾。

我感觉身体还好,是医生怕有问题,硬要我观察一天。

陆则俞没听我解释,问我要不要喝水。

我问:「你不用工作吗?」

陆则俞说:「不用。」

我无奈,将自己的手机给他看。

罗冉给我发消息,问我能不能劝陆则俞回去处理工作。

他说自己说不动陆则俞,也不敢和沈沅说。

陆则俞因为舅妈的事冷待了沈沅很久。

沈沅还想与陆则俞联姻,让自己有面对沈家其他人的底气。

但陆则俞没同意,沈沅正在气头上。

我删了罗冉说沈沅的部分,只给陆则俞看有关工作的。

被拆穿,陆则俞还是一副淡淡的神情:「我会处理的。要喝水吗?」

我摩挲着手机,犹豫一会还是问出来:「你为什么会救我?是因为沈沅会游泳吗?」

陆则俞微摇头:「不是,我记得你怕水。」

我「哦」了一声,恰好舅妈打来消息,我便没接着问下去。

……

「救我,救我……」

夜里,我突然从梦中惊醒。

被按进水里带来的窒息感明显,让我几乎不能呼吸。

陆则俞揽着我上半身,替我顺气。

以前我做噩梦时,他总会这样。

好一会,我才平复下来。

十几年前,舅妈带着我刚从舅舅身边逃出来时,我经常会做这种梦。

但时间长了慢慢变少,这次或许是因为溺水引出了不好的记忆。

陆则俞让我躺下休息,握着我的手,说:「我在这里陪你。」

房间里有电脑屏幕的光亮,他刚刚应该在处理工作。

我闭上眼睛,可梦中害怕、紧张的情绪一直围绕着我。

我只能睁开眼睛。

陆则俞看着我,片刻后上了床,将我抱住。

我将脸埋进他怀里。

陆则俞手抚着我的头发,说:「你刚才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我没说话。

陆则俞也没再开口。

外面下着雨,滴答滴答,像是我们的心跳声。

我紧了紧胳膊,更靠近陆则俞一些。

陆则俞手顿了一下,缓声道:「我和沈沅从小一起长大,身边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在一起,慢慢我们都有了这种认知。」

陆则俞见我没什么反应,接着说了下去。

「她出国前说她不想作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要我等她回来。我答应了,可很快就得到她在国外交了男友的消息。」

「那个时间我对她的想念到了顶峰,我想起电影中和她有些相像的你,就向你提了合约。」

「可相处下来,我感觉我更在意你。我只想和你一起看书、做饭、打理花草,想要你更多得依赖我。」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只是把对沈沅的感情寄托在你身上。」

「后来发觉,我对沈沅并没有想拥抱的冲动。」

「那时我才慢慢意识到我并不是喜欢或者想念沈沅,而是认为她背叛了承诺,内心生气、不甘,很想把她带回身边。」

「直到沈沅回国,我才确认了这一点。」

「我不喜欢她,我只想和你一起。」

「你提分开的时候,我以为你对我没什么感情,所以没有强硬。」

「但分开后,我一直想见你。所以会像不受控制一样订了机票来这里找你。」

他停顿了片刻,「现在我感觉你是有喜欢我的,对吗?」

我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陆则俞这算是表白吗?

喜欢得到回应,我却没有感觉到很开心。

可能因为噩梦一直在影响心绪。

也可能是因为在确认他的心意前,沈沅还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陆则俞轻声道:「对不起,是我没能给你安全感。」

 

 

十二

我以为沈沅得到了答案,不会再纠缠不休,可她还是在我出院前来找我。

我正在看剧本,问她:「你是来道歉的吗?」

沈沅冷笑:「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没说话,继续看我的剧本。

沈沅站在床尾,抱着胳膊看我:「你说是昨天的事?还是烟花那次?」

我补充:「还有你让人造谣我插足恋情的事。」

沈沅「呵」一声:「这不是事实?我和陆则俞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要来横插一脚?」

我不理解她的逻辑,没说话。

她也不在意,接着道:「你知道吗?回国后,我发现很多事情都变了。烟花那次,不是我先抱住陆则俞,他几乎看也不看我就要跑向你。我让他带我去买东西,结果他因为你休息在家要陪你只肯晚上带我去。因为你,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有丝毫顾虑地去依赖他。换做你是我,你能甘心吗?」

我看向她:「可这并不是你一次次给别人带来困扰的理由。」

沈沅眼睛突然红了:「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难道不是因为陆则俞选择了你,你才说得出?」

我摇头:「我想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想和你比。你喜欢陆则俞可以自己去争取,不必一次次给我下马威。也请不要再做这种只会让人看热闹的选择题。至少别拉上我,可以吗?」

沈沅拧着眉,还想说什么,出去接电话的陆则俞回来了。

她转向陆则俞:「陆则俞,你想让我死吗?」

这话没头没尾,但陆则俞好像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道:「阿沅,我会帮你,但不是通过订婚的方式。」

沈沅指着我:「是因为她?」

陆则俞点了点头。

「这算什么,陆则俞?」沈沅问,「你说等我回国娶我的话都不算数了吗?是,我是先交了男朋友,可我不喜欢他们,你为什么不能等我?」

陆则俞看着她,平静道:「阿沅,我们并不喜欢彼此,只是对别人注定在一起的说辞习以为常而已。」

沈沅强忍着不落泪,显得很无措:「可陆则俞,我只有你了。除了你,我还能依靠谁呢?」

陆则俞抚了抚她的肩膀,道:「我说过,我会帮你的。」

我想起沈沅父亲生病的事。

沈沅作为家里最小的女儿,没有产业和靠山,在家产的争夺上不知道会吃多少亏。

她现在对陆则俞不光有喜欢,更多还是走投无路下唯一能选择的依靠。

但这些是他们之间的事了。

 

十三

回国后,我休息两天,进组了早就确定的新电影。

这部电影是群像戏,里面很多老戏骨。

我的角色是一个女警,刚毕业时跟着师父办案,最终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人。

饰演师父角色的是蝉联两届的影帝,跟他对戏虽有压力,我却能学到很多。

唯一阻碍的因素大概就是陆则俞了。

我最近在片场看到陆则俞的时间越来越多,他有时会和投资商们一起来,有时自己坐在车里。

导演不好怠慢他,他却说:「不用在意我,我只是在等女朋友。」

导演亚历山大,拍完戏就赶我走。

我只能坐进陆则俞的车里。

陆大少爷这辈子大概没追过人,除了花就是吃饭。

也就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能忍受这么长时间的千篇一律。

时间长了,剧组的人都在背地里打趣他是「护花使者」,还劝我不要辜负别人的一片痴心,珍惜眼前人。

沈沅这根刺在我们之间逐渐软化。

回国后我只在晚宴上见过沈沅一次。

我们彼此没打招呼,完全像陌生人一样。

她父亲的病越来越严重,她应该也受了不少刁难,比以前清瘦很多。

陆则俞也慢慢忙起来。

他不能来接我时总要发消息问有没有吃饭、什么时候到家、到家了打电话。

我看着清一色的消息,突然觉得沈沅的「老妈子」形容得很准确。

我正出席一个品牌活动,经纪人走过来催我:「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准备去采访了。」

我衣服没口袋,将手机交给了经纪人。

本来流程正常进行,快结束时,一个记者站起来,问:「裴小姐,网上爆料您插足别人感情,关于这件事您有想说的吗?」

整个发布会突然喧闹起来。

主持人连忙道:「不好意思,这个问题与本次活动无关。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本次采访就到这里结束,谢谢大家。」

虽然不明白网上传了什么消息,我还是回答了:「我没有插足别人感情。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不知道您问这个问题前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那个记者不说话了。

我下来站台后,被经纪人叫住,给我看了看热搜。

爆料裴襄插足青梅竹马的消息占到了第一位。

第二位就是季言亭的微博:人不可貌相。

联系到我刚和他拍过戏,这话不管怎么看都是在指向我。

谢漾打来电话时经纪人没接,就一连发了好多条消息过来:「这个季言亭,要不是顾及着对你名声不好、电影也要上,我早就把他骚扰别人的事爆出来了,真是个人渣。」

我让他不要参与进来,他没回。

这时陆则俞打过来电话,说刚刚在开会。

他已经让罗冉收集了几个吵得最凶的营销号,让公司的法务部门一一打电话过去了。

我不想让他大费周折,说:「公司会处理的。」

陆则俞淡淡道:「你们公司效率很慢。」

我们已经在回酒店的路上,公司打算线上开会解决这件事。

我刚想说公司规模在娱乐圈也算是比较大的,对这种事又熟悉,不会没效率。

经纪人突然晃了晃我的胳膊,示意我看手机。

热搜上全是营销号的道歉,说不应该散布不实消息。

季言亭也删了微博,扯了个理由解释,说不知道会造成这么大影响,向我道歉。

还有陆先生和沈小姐的朋友出来爆料,说陆先生和沈小姐从没在一起过,何来插足一说。这么闲不如给陆先生出主意,教他怎么追人。每天只接人下班的话,好像并不会成功的样子。

网上的风向慢慢在变,说我惹到了对家,被买水军黑了。

粉丝一边说出道周年前买热搜黑人折寿,一边发我的照片和电影趁机安利。

经纪人竖起大拇指,悄声道:「真迅速。」

我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下公司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将律师函发出去。

陆则俞问:「晚上有时间吗?」

明天是我出道九周年的纪念日,他大概想陪我一起过。

我便问:「今天送什么花?」

陆则俞听出我的揶揄,无奈道:「不是。」

习惯了花,我甚至想不到他还能做些别的。

所以当在船上,我看到数不清的光点从江上升起,慢慢汇聚成我饰演的每个角色后,我是有些惊讶的,眼睛也不受控制得湿润。

有些龙套角色我甚至已经快忘了,可它们还是活灵活现展示出来。

看着光点不断变换,我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我已经在娱乐圈走了这么久。

陆则俞与我并肩站在栏杆前,「我没问到匿名爆料的朋友是谁,只好问你,接人下班、送花都很无趣吗?」

我看向他,蓝白光亮投映在他的眼底。

我主动吻了上去。

 

 

十四

我本以为这次爆料也是沈沅让人做的,但陆则俞跟我说不是。

他猜测是沈沅的哥哥或者姐姐,想试探陆则俞对沈沅的态度。

季言亭只是个见风使舵的。

现在他们大概确定了陆则俞和沈沅没有联姻的打算,手段更强硬了。

沈沅无法,只能躲到陆则俞家里,出行由陆家的司机接送。

我忙着拍戏、出席活动,陆则俞要处理工作,所以很少回去。

休息时也经常是回我自己的房子,便没怎么见过沈沅。

下戏后在地下停车场见到沈沅的时候我是有些惊讶的。

我以为她要开各种会议,在董事之间不停周旋。

沈沅不像之前开朗,也没有咄咄逼人,「我们能聊聊吗?」

我和她没什么交流的想法:「如果不是重要的事,可以发消息说。」

「裴襄,你真高傲啊。我不道歉就没有资格和你讲话吗?」

我没说话,想坐上公司的车。

沈沅说:「看到我现在被监视、甚至要失去所有,你是不是很开心?我一个可怜人的道歉有这么重要吗?」

我有些不明白:「监视?」

沈沅扯着嘴角:「沈家产业那么大,陆家也想分一杯羹。陆则俞保护我,可他们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否则为什么我只有跟着陆家的司机才能出门?」

我不懂也不想参与进他们的商业纷争,以为她是要我和陆则俞说什么,便道:「你想要陆则俞帮你获得自由吗?你应该和他说。」

「不,我只是想明白了。」

沈沅沉默了片刻才接着道:「陆则俞说得对,我对他的感情并不是喜欢。」

我静静看着她。

「从小到大,我以为我对他是独一无二的,可以向他撒娇、甩锅,而他永远不会忽视或者离开我,不管我们分开多久、也不管我是否交了男朋友。但回国后看到他将你视为唯一,我世界好像坍塌了,接受不了落差,所以把这份嫉妒、不甘当做了喜欢,然后执念一样求证他更在意谁。」

她道:「其实我不喜欢他,我只是不想失去一双永远只望向我的眼睛。即便他选择了我,我还是不会安分,我还是会远走然后交新的男朋友。」

我问:「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她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当我被逼疯了,也大可以认为这是求而不得的挽尊。因为我听起来也很像。」

她转过身向一辆车走去,摆摆手:「本来想邀请你一起坐车回去的,可是我反悔了。再见。」

我有些莫名其妙,坐上了公司的车。

今天司机有事,经纪人担任了司机的工作。

陆则俞在开会,我没联系他,拿起平板看,上面有最新寄过来的剧本。

但走到半路,车速度就慢了下来,经纪人不确定道:「出车祸了吗?我看着怎么像沈小姐坐的那辆?那个是罗冉?」

我让她找个人比较少的地方停车,下车去看一下。

经纪人一边下车一边拿出手机,「先搜一下。靠,充电忘开机了。」

我从口袋拿出手机,看到好多个未接来电,都是陆则俞、谢漾和助理打的。

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先给陆则俞回过去,他很快接起来,「你在哪里?」

我看看外面,说了个地方。

陆则俞应该就在附近,很快过来了。

我刚打开车门,他就俯身紧紧抱住我。

我感觉到他的不安,伸手回抱住他,问他怎么了。

出车祸的是沈沅坐的那辆车,沈沅和司机都被送去了医院。

陆则俞以为我在车上,电话没打通、没见到人,害怕我也出事了。

沈沅确实有想带我上车的。

她并不相信陆则俞背后的陆家,更相信自己哥哥要保护自己一生的说辞,便答应将我带回沈家监视起来,从而给陆则俞施压。

但她临时反悔了。

沈沅哥哥派来的人还以为我在车上,想拦车,两车撞在一起。

沈沅没受什么伤,但沈沅姐姐因为车祸的事大做文章,沈沅哥哥吃了不少亏。

没多久,沈家的事尘埃落定。

沈沅没从中落得什么好处,但沈沅姐姐还算心疼这个妹妹,将国外一个公司的打理权交给她,让她学习管理。

出国前,陆则俞去送她。

我刚从外地出席活动回来,便让经纪人先走,自己在机场等他一起回去。

飞机轰鸣作响,承载着无数人的离别飞向高空。

我想起沈沅回国那天,阳光也是这样耀眼。

一转眼,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幸好,陆则俞还陪在我身边。

我看着他向我走来,冲他伸出手。

陆则俞握着我的手,将我从座椅上带起来,领着我往外走:「蔷薇快谢了。」

和陆则俞在一起的几年,陆家的花草我经常会打理。

向日葵、郁金香、茉莉种了满院。

现在确实过了很多花的花期。

不过还不算太晚。

不管是花,还是我和陆则俞。

我便回道:「好啊,我要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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