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约我去郊外写生,到了地方没有看到闺蜜,反而是几个混混满脸坏笑的朝我走来。
「小妹妹,别怕......」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混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嘴角还有一颗黑色的痦子。
1.
我又一次从梦魇中惊醒。
连续一年总是梦到那几个混混,尤其是那个带着黑框眼镜嘴角长着黑色痦子的男人,他笑的阴险邪魅又猥琐不堪,铁钳子一般的手扼住我的脖颈,像扼住一只瘦弱的小鸡子,我喘不过气喊不出声,窒息和恐惧蔓延全身......
我大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睡衣被冷汗侵湿,双手不受控制的发颤。
在我惊醒的瞬间,丈夫宗伟也坐起身来,「啪」的一声开灯,屋里亮起一盏暖色的夜灯。
有了这盏灯的光亮,我才得以从窒息中缓了过来,可依旧魂不守舍,宗伟细心的给我擦去额头上的细汗,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轻声安慰:「小秋,别怕,有我在,乖......」
他的嗓音温柔低沉,给了我莫大的安全感,我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肩膀,轻声问道:「为什么?我总是做到那个梦?」
这三个月来我总是做到这个梦,这根本不是我的经历,真是太反常了。
我根本就不会画画,更不会和闺蜜约着去郊外写生,记忆里也不曾发生过被那样的事情,为什么一闭上眼睛就会梦到那么可怕的场景,而且越来越频繁。
我多次回想,也想不出梦里的那个闺蜜究竟是谁。
宗伟一遍遍的轻声安慰:「别怕,只是一场梦而已,我不在家的时候也要按时吃药,记住了吗?」
「嗯......」我点点头。
两年前我还没有和宗伟结婚,怀孕了也不知道,一次意外让我失去了那个孩子,强烈的自责让我得了抑郁症。
之后宗伟和我结婚,又让我辞职在家,现在宗伟不仅是我的丈夫,还是我的心理医生,是我最信任依赖的人。
我睁开眼睛,看着环抱着我的爱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不薄不厚,流畅的下颚,俊朗的容颜透着几分儒雅,这个和我一同长大的竹马,始终都是我最爱的样子。
看着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暖暖的笑意,我也微微笑了笑,在他怀里的感觉真好,我再次闭上眼睛,躺在宗伟的怀里渐渐睡去。
第二天我醒来时,宗伟已经去上班了。
前几次的梦里,我只能看到黑框眼镜男的样子,可是这一次我又看清了另外几个人的样子,我下载了个画像软件,然后用软件把记忆中那几个混混的样子画了出来,再用打印机打印出来。
除了黑框眼镜男,另一个是脸有点胖的黄毛,还有一个额头上有个形状奇特的刀疤,拿着这几幅画像,我想去一趟警局,查一查有没有这几个人。
可是我怕警局的人说我是神经病,尤其是这两年我得了抑郁症以后,特别害怕和陌生人说话,所以我还是决定先去找宗伟,让宗伟陪着我一起去。
到了宗伟的办公室,宗伟的同事说他去给病人做治疗了,让我稍等一会儿。
还十分热心的给我倒了杯热茶,迎着同事热情含笑的眼眸,我却紧张无措,只能随手从办公桌旁抽出一本书翻看着掩饰尴尬。
入目的内容却让我心头骤然一紧。
2.
那本书旁有一个红色的笔记本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抽出笔记本,上面空无一字,直到最后几页写满了宗伟的名字。
那字迹十分娟秀,一看就是女人的笔迹,却不是我的。
正在狐疑时,看到笔记本的封面夹层里好像放了什么东西,抽出来一看是宗伟和一个陌生女人拥吻的照片。
郁郁葱葱的草地上,男人的眼眸温柔深情,女人笑的娇媚如花,拥吻时就连相握的手指都交叉着紧握在一起。
轰!
我的脑子忽然炸裂开了一般的痛了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再醒来时,胸口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和委屈,还有一种恶心厌烦的感觉。
我用胳膊撑着身体坐起身来,才知道是在宗伟的诊疗室里。
宗伟一张灿若暖阳的笑脸看着我,声音低沉又温和:「小秋,你醒了?」
他伸手扶着我的同时,另一只手把温水递在我的唇边,我乖顺的张开嘴让那温水滑入嗓子,喝下半杯水后,胸口那种憋闷感才稍微缓和了些。
我看着他暖暖的笑意,忽然觉得暖的太不真实,问道:「宗伟,是不是我现在病着成了你的拖累,让你爱上了别人,如果是这样你告诉我,我们离婚,我不会再继续拖累你的。」
宗伟蹙起眉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小秋,我很爱你,我们感情一直都很好,你怎么会说这种话?」
「我都看到了,你还要继续骗我吗?」我把看到那个日记本,和日记本里照片的事情告诉了宗伟。
「你说的是这个?」宗伟拿过来一个笔记本,就是我在他办公室里看到的那本。
我直接翻到最后几页,上面写满了名字,却不是宗伟一个人的,而是宗伟和我两个人的。
再从夹层里拿出照片,赫然,是宗伟和我拥吻在一起。
瞬间,我有些错乱,再看那照片的背景就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地,就连我们拥吻的姿态,都和在办公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难道,是我病情加重,以至于看错了?
「我......」我一时说不出话了,只有宗伟依旧笑盈盈的看着我,还调侃了一句:「宝贝儿,连自己的醋都吃,可真够有你的。」
可是目光落在照片上时,我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我的手搭着他的肩膀,而他的手搂在我的腰间,我们根本就没有十指交叉紧紧相握。
宗伟,在骗我!
「宝贝儿,该吃药了!」宗伟拿着药送入我口中。
我本能的往后一躲,抗拒道:「我不要吃药,这个药会让我记忆错乱,好多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而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却一直出现在梦里。」
「是会有一点,但那是为了让你忘记伤痛,相信我,宝贝儿,我爱你!」
宗伟轻声的哄着我,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就像是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我乖顺的张开口吃下了他喂的药。
心底却有个声音一遍遍的重复着说:「他不对劲!」
3.
直到回了家,我总觉得好像有件什么事情没有做,好像是和什么画像有关,可是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这时宗伟从浴室出来,头发上还挂着水珠,浴袍下是他性感的锁骨和微微敞露的胸膛,沐浴露的清香萦绕在我的鼻息之间,恍惚的让我想起某个夜晚,他身上带着酒醉的气息把我抱在怀里热情的拥吻,一次又一次的要着。
那场景恍若隔世,我们虽然结婚两年了,可是却再也没有那么亲密无间,尽管他待我温暖如阳,却只是拥抱我安抚我,甚至连甜蜜绵长的一个吻都再也没有给过我。
我主动迎了上去,伸手环住他的腰,吻着他的胸膛,轻轻的一声:「宗伟,我想要......」
他只是伸手顺了顺我的头发,安抚道:「小秋乖,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
又是这么说,每一次都是我主动,每一次他总是拒绝我。
如果不是他背叛了我,他又怎么会如此?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暖意的笑眸里隐隐藏着一丝嫌弃和厌恶。
他不爱我!
可是下一秒,他又把我打横抱起放在床上,用被子把我紧紧包裹,侧躺在我身旁,手轻轻的拍着我,像哄小孩子睡觉那样轻轻的一声一声的说着:「乖,乖,睡觉觉,睡觉觉了......」
睡梦里再次出现了那个黑框眼镜男,可是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他在跑,而我在开车追,直到车身从他身上碾压而过尤嫌不够,我打开车门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刀,朝着那个眼睛男的胸膛一刀一刀的刺下去,血液四溅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恶狠狠的一声声质问:「还有几个人是谁?说!」
眼镜男躺在血泊里苦苦哀嚎求饶,凄厉的惨叫着回答:「黄毛、刀疤、驼背、矮板凳,就这些,就我们五个......」
听到这个答案我痛彻心扉,手下的刀沿着眼镜男的脖颈割了下去,还大喊了一声:「我一定会给你报仇!」
「啊!」我惨叫着从梦中惊醒。
这一次夜灯没有关,身旁的宗伟坐起身来看着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又做噩梦了?」
「宗伟,我杀人了!我杀了他,还在他身上浇了汽油,然后用火把他烧的面目全非,就埋在郊区的那片荒野里,就埋在那!」
「你在胡说什么?」
「没有胡说!」
这一次我不再相信宗伟,也不听他虚情假意的安抚,披上外套拿着手机穿着拖鞋就往楼下跑,宗伟也草草抓起一件外套紧随其后。
虽已是深夜,街头却依旧车流不息,我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在要关门时,宗伟已拉开门扯住我的胳膊,大声喊道:「跟我回家,不要在这发疯!」
发疯?
他以前从未用过这样的字眼,尤其是我生病后,他总是小心翼翼的维护着我的自尊心,现在居然当着外人的面说我在发疯?
也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我一脚踢向他的要害处,痛的他往后退了几步的同时,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从此刻起,我再也不要受他的控制了。
4.
司机并不急着开车,透过后视镜表情古怪的看着我,问了一句:「去哪?」
「西郊桃花源。」
桃花源不是真的桃花源,不过商家搞旅游项目的噱头,但是的确有山有水有桃花,是个极美的地方。
司机撇嘴摇头说去不了,还把车窗按下去看着宗伟:「啥情况?」
宗伟满脸歉意的解释了一番,说是情侣闹矛盾吵了几句。
就这么着,司机让我下车,无论我怎么好言相求,都不拉这单活。
我只能下车,可是直觉告诉我宗伟那温暖的笑意下掩藏着阴谋,而且是针对我的不可告人的阴谋,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我不甘心就这么落在他手里。
宗伟再次伸手牵着我,温暖的笑意似有魔力:「小秋,走了,我们回家。」
我就这么和他回到家,他很快就端来温水和药让我吃,不同以往的是这一次我只是把药放进嘴里,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则把药偷偷吐掉。
第二天,他去上班后,我就去了警局。
我要去查那几个经常在梦里出现的人究竟是谁,那个梦里被我杀掉的人还在不在世。
那些过于真实的噩梦,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
警察根据我的描述,调出那几个人的资料,表情复杂的看着我说:「他们几个全都失踪了。」
全都失踪了?
也就是说,那几个人不仅真实存在,而且全都失踪了。
他们去了哪里?
会不会......被埋在那个坑里?
我心头突突的猛跳着,连呼吸都要停滞了,我甚至怀疑,那个眼镜男被我开车撞死也是真的。
可是在警局,我什么都不敢说。
出了警局我也不敢打出租车去一探究竟,就用手机租了辆车,凭着脑海中对梦境模糊的记忆去了桃花源。
桃花的花期已过,结着青涩的果,在那片被刻意打造美化过的桃林后面,是大片未开发的荒野。
我开着车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所有一切都与梦中一模一样,既熟悉又陌生,既真实又虚无。
可是下车后,我还是很快找到了那个坑所在的位置,因为那里的土和周围明显不一样。
我拿出后备箱的铁锹,朝着土坑一下一下挖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额头上流下的汗水迷了眼,身上也早被汗水侵透,手脚也酸痛起来,可我一旦开始就停不住,机械又不知疲倦的继续挖着。
而那具烧焦的尸体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一切都和梦里一模一样,就连坑里那把刀上的血迹也和梦里一模一样。
我像傻了一样,瘫坐在坑边,直愣愣的盯着坑里那具烧焦的尸体。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真的杀了人。
可是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咩~!」
身边一只羊羔将我唤回现实,一回头就与骑着摩托的牧羊人四目相对,他惊呼了一声,轰鸣的声音里留下卷起的尘土不见了踪影。
回程的路上我被警车堵住了去路,我头痛欲裂,痛的我分不清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而警局里宗伟一句话就把我踢进冰窟,让我浑身打着寒颤。
5.
失踪的五个人全部都找到了,就在那个坑里,坑里有把刀,不仅有被害人的血迹,还有我的指纹。
调出的通话记录也显示,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我分别和他们五个联系,把他们约出来。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是我杀了他们。
可我不相信,我除了对开车撞眼镜男有些印象,其他几个人我完全记不得,再说了我怎么可能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更别提分别给他们打电话约他们出来了。
只有一种可能,这一切都不是我做的,是宗伟用药物混乱了我的记忆,是他嫁祸给我的。
在我的指证下,宗伟来了警局,还带来了我的病历。
他更是用一句话就把我踢进冰窟,让我浑身打着寒颤,他说:「我的女朋友李翠芳有精神分裂症。」
「骗人!他在骗人!」
如果我是李翠芳,为什么他每次都喊我小秋?
我拉着警察拼命解释,我和宗伟是夫妻,我们两年前就领了结婚证,他怎么会说是女朋友?
还有,我是邱秋,不是李翠芳。
可是警局里没有人听我解释,他们全都用古怪的表情看着我。
「是他杀的人!」我指着宗伟,我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让所有人都知道,别看他笑的那么温情,其实他眼底对我的嫌弃和厌恶藏都藏不住。
还有,他还和别的女人拥吻,他早就背叛了我。
所以,他有理由来陷害我,他肯定会这么做。
时间忽然变的很慢很慢,直至静止,因为眼前人的表情和动作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们张着嘴巴给我说话,可是我只能看到一张一合的嘴唇,却听不到一点声音,头痛的裂开,眼前只剩下无限的黑暗。
他们给我做了司法鉴定,鉴定书上写着我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无法承担刑事责任。
可是看着鉴定书上的名字,我松了口气,他们写的是李翠芳,而我是邱秋,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不久后,我被关进精神病院,永远都不能出去。
可是,我还没有与宗伟当面对质,我还没有揭穿他的真面目,我怎么能甘心。
趁着一个病友放火,我借机跑了出去。
我也没想到,门锁居然没改密码,我就这么回到了家。
客厅里挂着结婚照,像刀子一样朝着我的心口扎了进来,宗伟和那个女人深情对视着,眼角眉梢满是宠溺的爱意。
那个女人,就是笔记本里那张照片上的女人,那个与他十指交叉紧握的女人。
果然,宗伟这个渣男,前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后脚就和那个女人结婚了。
我看着照片里的女人,她长的也就那么回事,并没有多漂亮,也就是皮肤白点,笑起来的样子温柔点而已,就这样一个女人,她凭什么抢走我的宗伟?
她知不知道,我和宗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知不知道宗伟对我有多好。
我的指甲狠狠掐进手心里,血都流出来,却感觉不到疼。
宗伟杀了人栽赃给我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打开储藏室的门,果然在里面找到一件宗伟的格子衬衫,上面还有喷溅状的血迹,只要拿去检验,就能证明宗伟是杀人凶手。
6.
我把衣服用纸袋装好,刚准备出门,就听到按密码锁的声音,我来不及出去了,只能快速躲在客厅的窗帘后面。
尽管看不到,可是听着熟悉的声音,我知道是宗伟回来了,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他和往常一样,换了拖鞋,然后把包和衣服挂好,然后他站定脚步一言不发,十几秒后他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没给我准备的时间,不过是几秒钟而已,他就猛的拉开窗帘,居高临下的与我四目相对。
往日的温情荡然无存,只有轻蔑和嘲讽:「可以啊,你居然敢回来?」
他一把扼住我的脖颈,像抓一只小鸡把我整个人丢在沙发上。
我瑟缩在角落里,看着面前这个完全陌生的人,他哪里还是我的青梅竹马,简直就是个魔鬼。
「是你,是你陷害我对不对?」
宗伟没有回答我的话,目光落在窗边的纸袋上,不好,让他发现了那件血衣。
他拿起那件带血的格子衬衫,居然把脸贪婪的放在上面闻嗅着,良久,才把衣服从脸前拿开,再看我时已泪流满面,他用手在脸上狠狠一抹,随着他的手从上往下,就像变脸一般,那张脸阴沉又冰冷,还布满杀意。
但是,他像要捉老鼠的猫,并不急于下杀手,而是坐在我面前点了根烟,慢悠悠的吞云吐雾起来。
足足抽了三根烟之后,他才问我:「李翠芳,有段时间没吃我给你开的药了,该想起来的都想起来了吧?」
是有段时间没吃他开的药了,所以没有记忆混乱的情况发生,也不会再做那些真假难辨的梦。
可是过往的记忆我并没有全部找回来,至于他所说的该想起什么,我并不清楚。
但是,他这句话让我更加确信,我的确是被他用药物操控着。
「宗伟,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就算你移情别恋了,也用不着对我这么绝情吧?」
他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了起来,什么都不说,只透过弥漫的烟雾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看到我心里发毛。
「李翠芳,想好了再说话,嗯?」
他又喊我李翠芳,究竟要我说多少遍,我不是李翠芳,我是邱秋。
他以前一直喊我小秋的。
一些模糊的记忆从脑海里跳了出来,李翠芳算个什么东西?
她只是被亲生父母扔在巷口的弃婴,被巷子里开饭馆的李氏夫妇收养,可惜李氏夫妇也是短命的,在李翠芳十五岁那年,饭馆煤气泄漏发生了爆炸,从那时起李翠芳就再无人管束,辍学后和一帮混混鬼混在一起,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
就这么瞎混着混到了二十岁,他们几个也意识到这么混下去不是个事,在黄毛的奶奶的帮助下,几个人一起开了个火锅店。
店面虽然不大,但是黄毛奶奶有老方子,所以小小的苍蝇馆子生意倒还不错。
几个人都不是能存住钱的人,手里有了点钱,就想买个车开。
李翠芳就报了个驾校,在那里认识了宗伟和邱秋。
7.
宗伟把一摞子证件扔在我面前,让我仔细看看我到底是谁。
我看着证件上的照片,再看看上面的名字,每个证件都在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是李翠芳。」
「那有怎么样?」
我就是李翠芳,又怎么样?
我仰头看着宗伟,看着这个在烟雾缭绕中无奈又颓废的男人,忽然就笑了起来。
他真是太好笑了。
难道,他就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我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是在学科目二的时候,那个教练总是爱对我动手动脚的,依着我的性子,就该喊黄毛他们过来把那个教练揍一顿,没想到宗伟看不过眼打了投诉电话,为此驾校还给我们换了新教练。
为了表示感谢,我提出请宗伟吃饭,没想到他居然拒绝了我。
切!像他这种道貌岸然实则花花肠子的男人我见得多了,我知道这不过是他欲情故纵的小花招。
果然,在科目三的时候,我抽中了夜考,教练让我晚上去练车,宗伟忙不迭的献殷勤,说晚上陪我练车。
其实我不缺男朋友,但是全是些不入流的小混混,像宗伟这种当医生的我还真没接触过,很好奇和这种文化人谈恋爱会是什么样,我就答应了。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晚上宗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居然把邱秋也带来了,他们说要陪我一起练车。
我当时就怒了,几个意思?耍姑奶奶啊?
我开始观察宗伟,他装的可真像,不管什么时候,那双眼睛总是落在邱秋身上,我再观察邱秋......切!她长的也就那么回事,算不上漂亮,顶多是清秀,皮肤挺白的,笑起来很温柔的样子。
有次我喊他们到火锅店吃饭,黄毛偷偷打量了一番,说那妞虽然不会化妆打扮,看起来很平常,但是特别耐看,越看越舒服。
黄毛是干嘛的,以前在 KTV 里专门招公主的,眼光也是很好的,居然连他都这么说,看来男人还都喜欢那种小白花。
我问黄毛,我和邱秋谁好看。
黄毛想了想说,论长相当然是我胜一筹,可论气质,还得是邱秋。
气质?就那清汤寡水素面朝天的样子,有什么气质?
听到黄毛的话我气就不打一处来,而且打定了主意,要把宗伟拿下,我就不信这世上有不偷腥的猫。
我在宗伟和邱秋面前卖惨,半真半假的讲着我的故事,说我本来是个特别爱学习的人,可惜养父母去世的早,然后就辍学了,这是我一直以来最大的遗憾,我想参加成人高考,想弥补这个遗憾,可是太久没看书了,没有信心。
宗伟说这有什么呢,成人高考又不难,还答应帮我补课弥补遗憾。
然后他还用宽大有力的手掌拍了拍我的肩膀,铿锵有力的说了句:「加油!」
正值初夏,油腻的火锅店烟雾渺渺,他头上有微微的汗,可是笑起来就像一朵向日葵,那么好看,那么暖心。
我很早就与那几个混混混迹在一起,拥抱接吻该做的都做了,男女之事与我而言不过是场游戏,早就自诩看破红尘,不会再为谁心动。
可是,那天宗伟拍我肩膀的时候,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是即便不着寸缕疯狂翻滚也未曾感受过的心跳声。
我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情来了的声音。
8.
没想到,来给我补课的不只有宗伟,还有邱秋。
宗伟说我考的是文科,这方面邱秋更擅长,而且邱秋是老师,肯定能把我教好。
之后,每天来给我补课的人都是邱秋。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指着书里的内容,专注的给我讲解。
看到我一脸费解的样子,也不会像上学的老师一样,拿着书狠狠拍在我头上,而是不厌其烦的再讲一遍。
虽然我没读过什么书,可是看的出来她很聪明,那些复杂的我听不懂的内容,她会深入浅出的讲解,还会举很多生动有趣的例子,这么一来即便是我这么蠢笨的学生居然也听得懂。
补完课我们也会一起聊天,她告诉我她是个老师,毕业后就一直和学生打交道,是个孩子王。
她其实比我大好几岁,看起来一副心无城府的样子,如果是别人我会觉得是装的,或者会觉得很假,可是邱秋的眼睛实在太澄澈了,笑容实在太温柔甜美了,让我无法相信,这世上居然有被保护的如此单纯美好的女人。
她告诉我,她要和宗伟领结婚证了,她告诉我,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说宗伟对她特别好。
她说有次掰方便筷时被木刺扎到了手,把宗伟心疼的不行,从那以后宗伟就再也没让她自己掰过方便筷,而且每次都确认筷子没刺了才会给她。
她说上学的时候没有钱,却偏偏看上一件特别贵的羽绒服,宗伟用寒假打工的钱给她买了那件羽绒服,那件衣服她特别爱惜,这么多年还一直穿着。
她说既喜欢猫又喜欢狗,宗伟就真的在家里养了一只猫和一只狗,晚上他们依偎在沙发上看猫和狗打架玩儿。
她说着他们的故事,我听着听着就想哭,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她从小到大被呵护着长大,是父母和男朋友捧在手心上的宝儿,而我一出生就被遗弃,养父母对我动辄打骂,即便不打骂平时说话也是大嗓门,恶声恶气的样子。
眼镜和黄毛他们,虽然都说过喜欢我,可是上过床以后一切就都变了,他们会用各种污言秽语骂我,从最初的愤怒不堪到现在我也习以为常,有时会骂回去,但是更多的时候也就一笑了之,好像我本来就是他们骂的那种人。
用黄毛的话说,我本来就是那种人,他们实话实说,算不得骂人。
同样是女人,我却从来没有被温柔以待过。
我羡慕邱秋,我想当邱秋。
宗伟来接邱秋,巷子口有积水,宗伟怕弄脏邱秋的鞋,就背着她走过去,他们笑闹的声音像刀扎进我心里。
我也想被人这么爱着宠着,我也想尝尝糖是什么味道。
那天我买了好多好多的糖,一颗没吃完,下一颗就塞进了嘴里。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嘴里明明是甜滋滋的,心里却是苦巴巴的。
如果让宗伟当我男朋友,我的心里肯定就不会这么苦巴巴的了吧?
我必须得到宗伟,不管用什么手段。
9.
那是个秋高气爽的周末,我约邱秋去写生,其实我不会画画,写生这种风雅的事情我可干不来,可是邱秋说她教我。
也就是那天,我给眼镜黄毛说邱秋归他们,宗伟归我。
所以邱秋去桃花源后,根本没有遇到我,而是被眼镜和黄毛劫持走了。
当她打电话求助时,我早就给宗伟的饮料里下了药,把他带到了酒店。
就是在那个夜晚,神志不清的宗伟对我格外热情,那是他对我最热情的一次。
也是唯一的一次。
第二天他清醒过来后就后悔莫及,他求我不要告诉邱秋,他说可以给我钱,那不是一笔小数目。
可是我不要钱,钱总有花完的那一天,我要的是他的爱,要他眼里的温情和宠溺。
我要顶替邱秋,就要和邱秋一样温柔,一样善解人意,我给宗伟说不要钱,也绝不会给邱秋说半个字,让他放心。
他歉意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拾起衣服落荒而逃。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邱秋,宗伟每天失魂落魄的像个野鬼,是我把宿醉街头的他捡了回来,是我从始至终的陪着他。
之后,就发生了我意外流产的事情,那是我和宗伟的孩子。
不知是为了责任还是被我打动,我们走到了一起,他对我很好,就像对邱秋那样的好,他的笑容温暖如阳,就像对邱秋笑的那样温暖。
我盯着掐灭了烟的宗伟,他那张脸似笑非笑,却透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我知道,他和邱秋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当初我不就是卖惨让他们心软,他们才和我越走越近的吗?
我哭着跪在宗伟的脚下,手抱着他的腿,把头埋在他的膝间,苦苦哀求:「宗伟,我和你好了两年,就算我不是邱秋,我也像邱秋一样爱你,像她一样陪在你身边,你不要把我送回精神病院,让我继续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用手掌拍我的肩膀,而是用那只手扼住我的下巴,一双眼睛冷寒又厌恶的盯着我。
「小秋,是怎么死的?」
「没死,她没死,她只是失踪了!」
宗伟没有说话,扼住我下巴的手却加大了力度,我「啊」的一声惨叫,感觉下巴要被他生生捏断。
可他盯着我的眼睛没有丝毫温度,我躲无可躲,只能告诉他,邱秋和眼镜他们一样,是那样失踪的。
没办法,谁让邱秋中途揪下了黄毛的头套,她认识他们,他们自然不会给她留活路。
就在事后把她杀了,然后挖了坑把她埋进去,还担心被人发现后暴露身份,给她身上泼了汽油点火焚烧后,才用土埋了起来。
想到这些我身上打了个激灵。
既然眼镜和黄毛他们的死法和邱秋一样,那就说明宗伟早就知道邱秋死了,就连她的死法都一清二楚。
所以......
「他们是你杀的?然后嫁祸给我?」
「身为男人,有人欺辱我的妻子,我不该这么做吗?」
是的,邱秋死的时候已经和宗伟结婚了,红彤彤的结婚证里,他们穿着白衬衣笑的像两朵太阳花,上面还盖着钢印,让我嫉妒的发狂。
10.
我问宗伟,他怎么知道邱秋死了。
宗伟说是我告诉他的。
原来,他连着好几天找不到邱秋,到警局报案后也毫无结果就觉得不对劲,邱秋的生活循规蹈矩,又不是爱耍小性子的人,绝不可能突然失踪。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出了意外。
他把身边人都排查了一圈,最后怀疑是我做的。
可他没有证据,于是宿醉街头被我带回,为的就是追查邱秋的去向。
虽然,他只是一个心理医生,但是和邱秋结婚后,两人就在备孕,所以他比我先一步发现我怀孕了,可是他不想和我生下孩子,于是他在饮食里加了东西,让我失去了那个孩子。
就是在那天,我进手术室做清宫手术被打了麻药,推出来后药性还没散尽,满口的胡言乱语。
而他从我只言片语中判断出,我羡慕并想成为邱秋,想当邱秋的替身。
于是他将计就计,本来我流产后就情绪低落,他又在饮食中加了药物,让我进入抑郁症的状态,每次诊疗的时候,他都会给我催眠,不断询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告诉了他事情的真相。
他气的浑身发抖,他本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当初在驾校是邱秋看不惯教练的咸猪手,宗伟才打投诉电话为我解围的,夜考练车也是邱秋担心我会出事,宗伟才和她一起陪我练车的。
后来,我们虽然认识了,宗伟并不想多和我打交道,可是邱秋说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他们才和我越走越近的。
之后给我补课,辅导我参加成人高考,也完全是因为我年龄比他们小,他们把我当妹妹看,才不计回报的投入时间精力来帮我。
没有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东郭先生遇到狼。
那个时候宗伟是想报警的,可是想到邱秋死前一定绝望透顶,就恨不得把我们碎尸万段,所以,他决心自己报仇,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于是这两年来不断给我用药,不仅让我记忆混乱,还让我以为自己就是邱秋,在他的药物控制下,我的言行就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如果我心存抗拒,他也不会如此成功,可是偏偏我羡慕死了邱秋,做梦都想当邱秋,都想当她的替身,替代她得到宗伟的宠爱,所以,一切都水到渠成。
三个月前,他用我的手机给眼镜他们五个打电话,分别把他们约出来,然后开车撞死他们,让他们和邱秋一样,一个个消失在桃花源的土坑里。
那些不断出现的噩梦,和我挖开坑被发现,都是他一手设计的。
为的就是把我送进精神病院,一辈子关在里面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我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栽赃嫁祸,他才是那个杀人凶手。
我暗自得意,他肯定做梦都没想到,我的智能手表有录音笔功能,已经把我们之间的对话清清楚楚的录了进去。
纵然我不能好活,也要把宗伟拉上当垫背的,那是五条人命,我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11.
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要亲口问问他,否则无法甘心。
「宗伟,你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呵!」他没有回答,只有一声冷嗤。
然后手上的力度更加大了几分,轻蔑的问我:「你配吗?」
他的目光充满了不屑,我刚才分明是在自取其辱。
可我不甘心,继续问他:「宗伟,你喊过我宝贝儿的,你每天都哄我睡觉的,你那么宠我,所以你肯定也喜欢我的,对不对?」
哪知他又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了起来,脸上分明是笑着,看我的眼神却除了嫌恶还是嫌恶。
像是怕我听不懂,他又问了一遍:「你配吗?」
这声问更像是提醒,提醒我他每次对我温言以对时,喊的都是小秋。
所以,我连邱秋的替身都不配,那些宠爱都是他演出来的,为的只是让我一步步踏入他设下的陷阱,为的只是杀了他们五个,为邱秋报仇。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有任何奢望,鱼死网破就好。
我的手指悄悄按下,报警键已经按下,宗伟是个心理医生,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即便他恨极了我,想要杀了我,也不可能不计后果,否则也用不着处心积虑用两年的时间来设计我们。
哪知我手指才刚刚按下,他的目光已经移到了我的手上,那感觉分明在说,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看着我得意的笑了起来:「录音了,要报警啊?」
难道他不该慌乱的手足无措吗?
他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手拿着电视遥控器按下按键,电视里立刻播放视频,画面算不上清晰,却足以看清发生了什么。
画面一看就是行车记录仪,车头冲着一个黄头发的矮个子男人紧追不舍,然后狠狠撞了过去,接着停下是车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我拿着刀出现在画面里,然后对着那个男人挥舞着胳膊,一刀一刀又一刀的捅下。
几个画面循环播放,除了五个被杀的人不同,其他的大同小异,无一例外的,出现在画面里的人都是我。
所以......
真正操刀杀人的还是我,他是幕后用药物控制我的黑手?
「不!」他否定了我的猜测,还告诉我答案:「这是你神智清醒时自己作出的决定!」
在他的提示下,那天的情景出现在脑海。
是他们威胁我在先,他们看到我和宗伟在一起,小日子过的还不错,就威胁我,如果我不给他们钱,就要把我过去那些黑历史告诉宗伟。
别说我没有给宗伟生下孩子,即便生下了,一旦让宗伟知道我的那些黑历史,也不可能容得下我。
所以,我妥协了,如他们所愿的给了他们钱。
可他们就是无底洞,永不知足,没过多久又问我要钱。
为了杜绝后患,我把他们分别约出来,杀了他们毁尸灭迹。
「可是杀人手法是你教我的,是你告诉我女人身手弱不是男人的对手,必须要借助外力,最好是车。」
我盯着宗伟,就是死我也要把他拉下水,因为录音还在继续,他轻笑着点点头,却并不说话。
12.
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没有半分温情,全是冰冷。
我杀过人,知道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毫无顾忌。
当然,是面对一个死人。
而我,在他眼里与死人无异。
可是他真的能毫无顾忌的杀了我吗?他一刀捅死我很容易,可是想要全身而退却难如登天。
况且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会过来,只要再坚持几分钟,我就能逃出他的掌控。
我一把抓过茶几上的玻璃杯,顺势在茶几上磕碎的同时,把手中尖锐的玻璃扎入宗伟的胸膛,反正我有精神分裂症,杀了他我不会坐牢,杀不死他也会给他造成重伤,足以支撑到警察来。
果然他手捂着胸口吃痛的整个人瘫坐下去,脸色惨白的狠狠盯着我,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拦住了我的去路,穷凶极恶的朝我步步紧逼。
我还要活着,好好的活着。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才不会做那种傻事。
没犹豫的我踏到窗外的空调外挂机上,躲开窗口伸来的手,只要再坚持一会会儿警察就会来救我。
果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宗伟无奈的打开门,几个警察一拥而入,胸口流血的宗伟用手指着我,身体却直直倒了下去。
他死了?
我窃喜,却不妨脚底一滑摔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病床上,护士告诉我,我下肢瘫痪,从今以后都无法行走,只能终身与轮椅相伴。
「宗伟呢?」
这是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腕上的智能表已经不知到哪里去了,即便在,那些录音不但不能指证宗伟,反而会再次证明我才是那个杀人凶手。
所以,我也不想什么揭穿宗伟真面目的事情了。
可是,我陪了他两年,他居然一点都没喜欢过我,这是我不能忍的。
如果我真的扎死了他,我会很开心。
可惜,一直到我出院,重新被送回精神病院,我也不知道宗伟的死活。
我不仅要在精神病院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要忍受下肢瘫痪,生活不能自理的屈辱,被护工们百般欺辱,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没有想到的是,这种黑暗的日子不仅是痛苦的,还是无止境的。
又过了些日子,我终于知道了宗伟的死活,他还活着,因为他就站在我面前,并且成了我的主治医生。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身体康健的像匹骏马,可是治疗方案却简单粗暴,断了一切的药物,改用电疗。
用他和我耳语的话说,死,太便宜我了。
他要的就是,让我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一次次的饱受痛苦折磨。
每次给我做电疗前,宗伟都会在我耳边轻声的喃喃低语,那张俊脸露出灿若暖阳的笑容,声音轻柔温和一如往常。
他还会当着护士的面,刻意哄着我:「李翠芳别怕哦,只有乖乖配合,才能尽快康复。」
那是只有我才能读懂的恶毒冷寒,我终于明白那天从精神病院偷跑回去的时候,为什么门锁的密码没有改,为什么我会走到空调外挂机上,又为什么空调挂机上会那么滑。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算好的,而我无处可逃。
这,就是我的报应!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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