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人不是我杀的,你信么?」
眼前的这个女生是我成为这家精神病医院的医生后,接手的第一个病例。
她便是之前本市轰动一时的「众爱」学校碎尸案的凶手。
「众爱」学校是本市出名的管制学校,专门收管一些不服管教,叛逆危险的问题青少年。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对他这样恨之入骨?」
「你的帮凶到底是谁?」
警方是在老师办公室将她逮捕的,当时她满身是血地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作案用的斧头边哭变笑。
旁边的尸体面部和下身被砍得面目全非,颅骨沿着中缝位置向两边分开,脑浆混合着血浆涂满一地,身体从腰部截断,肠肠肚肚流了一地。
连具有多年办案经验的老警察都忍不住作呕。
证据确凿,逃无可逃。
后来她被诊断精神分裂,免除刑事责任,关进了精神病院。
可凭她一个百斤不足的弱小女孩,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砍得动尸体的。
她虽承认了杀人,却一直不肯交代杀人动机,警察在现场也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痕迹,这桩案子的帮凶成了一个谜。
1
「呵呵,帮凶?」
「你猜猜是谁呢?」
女孩忽然发出尖利的大笑,姣好的面容变得像巫婆一般狰狞。
忽然她收住笑声,脸色一变,伸出手就朝我扑过来,将我整个按到在地。
门外几个同事听到动静赶忙进来将她抱住拉开,我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脖子上已经留下深深的几道抓痕。
「真是难为你了,第一个病例就这么难缠。」
副院长见我脖子上的血痕,叹口气说道。
「不过说也奇怪,我也曾试图跟她交流过很多次,可她一个字也不说,偏偏对你反应这么激烈。」
「难道你们之前认识吗?」
我摸摸受伤的脖子,笑着说:「也许她看我有眼缘吧。」
2
其实我是认识她的。
她是我老公的学生。
没错,我老公也是那间众爱学校的老师。
平时除了教授课程外,还负责学生管理。
第一次和他相亲,就被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样子所吸引。
而他也特别欣赏我从未交过男朋友,时常赞美我的纯洁。
我们俩很快陷入爱河,没多久便结婚了。
那时我们的工作虽分隔两地,但依旧丝毫没有影响我们的感情。
为了早日摆脱这种分离之苦,我努力地争取调到离他更近的医院。
就在我终于抓住个好机会成功申请调离工作时,他却外遇了。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他不老实,衣服上经常残留着其他女人的香味,或者背上时常出现一些深深浅浅的抓痕。
我也曾悄悄跟踪他,可他隐蔽得极好,除了上班下班,从没抓到过他与人私会的现场。
他最近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我也强迫自己投入工作,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泡好热牛奶,打开电脑,开始仔细研究起今天这个病例。
女孩名叫柳青,父母双亡,由于从小缺乏关爱,青春期极度叛逆。
负责抚养她的舅舅也没工夫教育她,将她强行塞进了「众爱」。
在学校的一年时间里一直表现良好,就在即将「毕业」被接回去的时候,在一个傍晚,忽然像中了邪似的趁男老师不注意,从背后将他一斧头劈死后又毁尸。
所有人都迫切地想知道这场恶性凶杀案背后的故事,可警察和医生软硬兼施,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没能撬开她的嘴。
直到那天我随同事一起到这家医院调研,经过病房时只好奇一瞥,原本呆若木鸡的她瞬间激动地跑过来,不停大力摇晃着门口安装的铁栏杆,嘴巴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我一眼便认出是老公之前的学生,副院长见她对我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干脆向原来的医院申请将我调到这边来,我也顺水推舟,接下了这个病例。
「叮铃铃~叮铃铃~」
此刻电话响起,听筒那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女人声音。
「是高医生吗?」
「我是,你哪位?」
「我叫闫梦,之前是众爱的学生,我这儿有个东西想交给你,见个面吧。」
咖啡厅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穿白裙的窈窕女子,披肩长发皙白脖颈让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温柔淑女。
若不是看见蕾丝袖口下若隐若现的大花臂,绝对猜不到这女子青春期时是个染着一头绿毛街头闹事的大姐头。
「高医生你好,我想来想去这东西还是应该交给你。」
闫梦也不寒暄,直接从黑色背包里拿出一摞本子。
是那种十分过时的老式日记本,上面还贴着过气明星的照片。
红黄蓝共三本,足有小说厚度。
「为什么要交给我?」
「听说你现在负责那个人,我想一定对你有帮助。」
闫梦漠然地看着我,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接过日记本发现署名是柳青。
「话说,你怎么会有她的日记?」
「你们之前感情很好吗?」
闫梦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低头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说道:「倒也谈不上多好,只不过她之前帮过我,我替她收着,就当报答了。」
「东西给你了,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我不想再跟众爱的人有任何牵扯,所以就权当从来没见过我吧。」
说完拿起包包转身就走。
「等等——」
我还有许多问题想问,可还没说出口,她已经扭着腰肢走出大门。
3
我随手翻开黄色日记,上面不过零散记录着小女生的生活琐事。
【舅舅昨天难得买了我和妹妹最爱吃的西瓜,为了这一口,我俩连晚饭都没敢多吃。可一直等到睡觉时间,舅妈都不去切,直到早上起床才在餐桌上看到两块小小的。】
【妹妹还小,高兴得拿起来就吃,我只好把两块都让给她,谎称自己不爱吃。】
【等我长大了,一定挣钱给妹妹买一卡车西瓜,让她当饭吃!】
看得我一阵唏嘘,看来寄人篱下的日子真的不好过。
慢着!柳青有个妹妹?
接手这个病例之前我仔细调查过,只知道她是个孤儿寄养在舅舅家,却从没听说过她还有妹妹?
这是个重大发现!
说不定能从妹妹作为突破口,让她敞开心扉,说出杀人动机和帮凶的去向。
我立刻将日记本收起来朝医院方向开去。
今天的柳青还是面无表情,死气沉沉,直到看到我才缓缓走过来在我对面坐好。
「你看这是什么?」
我将日记本拿出来放在手上。
她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拿走那本红色的放在手心反复摩挲。
「日记你都看过了?」
她似乎并不惊讶日记本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这里。
「只看了一点点,这毕竟是你的日记,没有你的允许,我不能偷看。」
这点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
她摇着头笑笑,将那本红色日记本又交还到我手中说:「没关系,你可以看的。」
「这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但是看日记的顺序是黄,蓝,红,千万不能乱。」
说完郑重其事地紧紧抓着我,神情十分严肃。
今天的她看上去情绪很稳定,我后面又试图和她聊些别的,可她再也没开口。
依旧还是没有老公的消息,我甚至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个男人的存在?
可衣柜里的男式衬衫,鞋柜里的 42 码皮鞋和无名指上他亲自替我带上的钻戒,无一不提示我是个已婚妇女。
电视上正放着无聊的家庭狗血剧,今晚正演到丈夫出轨妻子上门打小三的戏码。
我不屑地摇摇头,丈夫出轨打小三有什么用,自己家的蛋变臭了,当然是要把蛋扔了,怎么能怪苍蝇?
包里的日记本露出一角,我干脆拿起黄色的那本开始随意翻看。
【我开始来例假了,胸部也发育得越来越明显。】
【当我鼓足勇气把这个事情告诉舅妈,舅妈只是嫌弃地甩给我一包卫生巾和二十块钱,叫我去买两件小背心。】
【回来的路上遇到舅舅,他看到我拿着的黑色口袋,非要抢过去看。】
【直到看到里面装着两个粉红色的小背心,才一脸坏笑着还给我。】
我想到自己第一次例假时的惊慌失措和妈妈的温柔教导,不禁开始心疼起这个小丫头。
【舅舅竟然偷看我换衣服!】
【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我洗澡的时候他也借口帮我递衣服趁机偷看!】
【好恶心,好恶心……】
【我不想呆在这个家了,可我妹妹怎么办?】
【好想快点长大,我决定不读大学,只等高中一毕业马上带妹妹远走高飞……】
看到这里我简直气得想砍人。
这都是什么畜生,竟然对自己的亲侄女儿起歹意。
努力平复好心情,我缓口气重新坐下来继续看。
【我准备走了。】
【阿芳说她表姐那边有个厂要工人,我和她约好买后天的火车票一起走。】
【只能先委屈妹妹一年,等我存够一年的钱,一定会回来接她。】
【絮儿……对不起……】
原来柳青的妹妹叫柳絮,按年龄推算,她现在应该也才十岁左右。
可关于柳絮的消息一点儿也没听说过,正打算继续看下去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赶紧起身去厕所呕吐。
4
是的,我怀孕两个月了。
还记得查出来的那天我特意打电话告诉老公这个喜讯。
他也破天荒的早早回了家,还给我买了一束鲜花。
我们晚餐时闲话谈笑,畅想宝宝到来的美好生活,一切仿佛回到了谈恋爱的时候。
午夜一番温存后他忽然被电话吵醒。
蹑手蹑脚去卫生间接完电话,拿上外套就出门去了。
我背过身去佯装睡着,其实我知道他一定又去见哪个狐狸精了。
还好我偷偷在他车上装了定位,听他车子发动的声音我起身出门打车跟上。
没想到他竟然进了学校,教学楼中只有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一个女人的身影借着灯光投射在窗帘上。
接着我老公的身影也出现在窗前。
那女人上前一把将他脖子搂住,我摸着小腹在楼下气得全身发抖。
忽然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 头越来越沉,整个人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自家床上,昨晚的一切仿佛只是个梦。
而老公也失踪了。
到如今仍然了无音讯,老刘虽然一直不怎么喜欢我老公,但也答应会尽力帮我找人。
我抱着和老公的合照枯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照常去看柳青。
「日记你看了多少了?」
没想到今天柳青竟然主动和我说话。
「抱歉,昨晚身体不舒服,只看到你说准备出去打工那里。」
孕吐将我折磨得死去活来,稍微专注看会儿东西就开始头昏。
「当妈妈很辛苦吧?」
柳青歪头冲我甜甜一笑,吓得我手上的笔都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我怀孕的……」
才两个月的肚子根本不可能看得出来。
「你猜猜看呢?」
又是这句话。
她弯腰替我将笔捡起来,我有些颤抖地接过去。
「你不是去打工了吗?怎么又进了众爱?」
我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
「当然没成功,还没上车就被舅舅抓回去,说我叛逆,管教不了,第二天就被关进去了。」
「其实你走了难道对他们家来说不是更好吗?还少了一个人的开销。」
「哼!」
柳青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
「你真以为他们夫妻俩这么好心免费抚养我们吗?」
「我爸妈死前名下有好几处门面,每个月光租金就够他们家大半年的工资。」
「亲戚们怕他们侵吞,只答应每个月把租金作为抚养费支付给他们。」
「要是被家里人知道我辍学去打工了,追究起来岂不是断了他的财路?」
这是第一次见柳青对人谈起自己的家事。
看她口若悬河,振振有词的样子,根本想象不到她是个精神分裂的杀人犯。
「对了,你日记里写你还有个妹妹叫柳絮,现在她人在哪儿呢?谁在抚养她?」
问到这里她又陷入了沉默,抬起头面带微笑地看着我,像是我明知故问。
谈话再度陷入僵局。
眼见没有进展,我打算终止今天的交谈。
起身离开时她忽然无厘头地说了句。
「希望你能生个女儿!」
5
看来这起案件背后的关键人物是那个叫柳絮的妹妹。
我马不停蹄地来到一栋别墅前。
别墅的主人我的发小老刘,小时候我们在一个院里长大,后来他父亲从一个小警员一路升到公安局长,他母亲也辞掉厂里的工作下海经商,赚得盆满钵满。
自从知道我接手这个病例后他利用从父亲那里听来的消息,暗地里为我提供了不少帮助。
「怎么样,关于另一个凶手有什么进展,说来听听?」
见我口干舌燥的样子,老刘赶紧替我倒了一杯橙汁,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你知道柳青有个妹妹叫柳絮吗?」
老刘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柳絮?是不是柳青的那个妹妹,好像听过,她怎么了?」
「我觉得她妹妹应该是个关键人物。」
「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柳絮的消息?」
老刘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恍惚间,我觉得他的眼神竟和柳青一模一样。
老刘年长我两岁,从小就像个哥哥一样照顾我,由于我们两家关系太好,干脆认了双方父母做干爹干妈。
长大后他一直喜欢我,也跟我表白多次,可我始终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一直婉拒。
还好并没有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直到今天,我们相处起来依然像儿时那般自然。
「今天柳青跟我谈了许多关于她舅舅一家之前苛待她的事,你知道吗?她舅舅竟然对她有歹心。」
「后来我又尝试跟她谈起关于妹妹柳絮的事,可她似乎不愿意提起,什么也没问出来。」
老刘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说:「要我说,你也别当什么精神科医生了,我跟咱爸说一声,干脆你去当警察算了。」
「他那儿最近正好缺一个审讯员,像你这种凡事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风格,最适合做审讯了。」
我笑着端起橙汁刚要喝,忽然觉得不对。
老刘是知道我平日咖啡不离手,每次见面不用我说他都会依照我的口味替我安排好。
怎么今天他自己喝咖啡,只给我橙汁?
「老刘,我说你怎么越来越抠了,你那盒咖啡豆还是我送你的,怎么就给我喝果汁?」
「你现在这个时候不能喝咖啡。」
老刘说完这句自己都愣住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怀孕的事我除了告诉过我老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老刘立刻反应过来,笑着跟我打哈哈:「我是说,你最近太累了,黑眼圈都出来了还是别喝咖啡比较好。」
「你赶紧回家睡觉去吧,看你无精打采那样儿。你放心,等有柳絮的消息了,我一定马上通知你。」
老刘边说边将我推出了门。
回家路上我越想越不对劲。
我怀孕的事怎么好像老刘和柳青都知道?
怎么好像身边所有人都有事瞒着我?
6
眼下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靠手上的这三本日记了。
我冲回家将包包一甩,窝在沙发里认真看起来。
【第一次看到他就被他深深吸引,他就像小说里写的翩翩公子一样迷人。只要是他的课我总是听得特别认真。】
【他总是特别耐心温柔地教导我们,像朋友又像哥哥,只要他跟我说话,我就感觉心跳得快要蹦出来,喘不上来气。】
【听说他刚从学校毕业,还是单身,我高兴极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这种类型呢?嘻嘻……】
看来柳青不仅在「众爱」遇见了他的初恋,而且还是个老师。
【这一切是我的幻觉吗?】
【最近他总是叫我到他办公室谈话,对我进行课外辅导。】
【今天他叫我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整个人俯下来圈住我的时候,我紧张地笔都拿不住。】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他也喜欢我……】
我像看到甜宠文一样,跟着傻傻地笑了起来,花季少女的心事如蜜糖一般。
这时门铃响了,我激动地跑过去以为是消失许久的老公,打开门只见老刘提着两兜菜站在门口傻乐。
「我就知道你还没吃饭,那么大的人了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上次你不是说馋我做的酸菜鱼了么?这不,我亲自上门为你服务。」
我失望地坐回沙发,无精打采地说:「你怎么不打个招呼就来了,不怕我老公在家,又甩臭脸给你看?」
我老公虽然自己出轨偷腥,却特别在意我的忠贞。
自从知道我有老刘这么个青梅竹马,每次见面都特别不爽,总是给他摆脸色。
老刘厨房切菜的手停顿了一下,笑笑说:「哼哼,我怕他?」
「要不是因为你喜欢那小子,他早死在我手上了。」
很快一大盆酸菜鱼就上桌了,麻辣鲜香,好几天吃不下东西的我顿时胃口大开。
要说老刘真是个好男人。
家世背景没得说,人长得高大威猛,洗衣做饭样样拿手,从我认识他以来就没听说他交过女朋友。
「老刘,你都奔四了,怎么还不谈女朋友,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我边吃边打趣他。
「放屁,我正儿八经的直男。」
老刘从来不恼,在一旁细心地帮我挑着鱼刺。
「你以为我喜欢当光棍啊?多少小姑娘往我身上扑我都没要。」
「哎,喜欢的人嫁人了你叫我怎么办。」
我赶紧将眼神收回,再不敢看他,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对了,我这有柳青的日记。」
我赶紧转移话题。
「她说里面有我想知道的一切,你要不要也看看?」
我随手取出那本红色日记放在桌子上,老刘拿起来随意翻了两页,忽然脸色大变,一把将日记按住。
「你都看完了?」
「还没开始看呢。怎么了?」
「小高,这个病例你不要再接触了!」
是命令的口气。
「那个男人你也别再去想了,就当他死了。」
「往后余生,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好好护你周全的,你有我就够了!」
很少看到老刘这么严肃认真的样子,我被吓了一跳。
「老刘,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全当他死了?」
「你是不是有我老公的消息?」
「他现在人在哪儿呢?!」
老刘不回答,将日记本揣进怀里,丢下我开门离开。
7
我忽然觉得头又开始疼,和捉奸那晚的症状一模一样。
趁自己昏倒之前赶紧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关于我老公的去向老刘一定知道些什么!
现在日记就剩两本,我调整好呼吸,赶紧打开来继续看。
【原来这就是幸福!】
【这世上除了父母和妹妹,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这样爱我。】
【白天上课我是他的学生,晚上宿舍熄灯后我就是他的爱人。】
【我太爱那间办公室了,里面的桌子,沙发,窗台,到处都是我们爱过的痕迹。】
【我要好好表现,争取早点毕业,毕业后我要努力读书,考上大学,我要成为能配的上他的女人!】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这几天他好像在有意避开我。】
【他说过最爱我的纯洁,干干净净,像朵茉莉花,难道他得到我之后就嫌我脏,厌弃我了吗?】
【我不能失去他,不能没有他,他就是我的氧气,没有他我只有死路一条……】
看到这里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话似曾相识,刚和老公谈恋爱那会儿,他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难不成柳青的初恋是我老公?
不可能。
我老公已经是奔四的中年大叔了,跟日记里所描述的男老师特征并不符合。
可手中的两本日记内容到这里就截止了。
最关键的红色那本被老刘给带走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自己像被人注射了肾上腺素,全身的细胞都开始激动燥热起来。
现在去找老刘要日记本是不可能的,只能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拿出来。
目前唯一知道所有答案的,只有那个在精神病院的柳青。
一刻也坐不住了,我立刻拿起钥匙朝医院开去。
8
此时医院正组织病人们在大厅里看电视,我逛了一圈也没看到柳青。
转身走上二楼病房时,走廊里传来我熟悉的谈话声。
是老刘。
「我们不是说好了,这件事要永远瞒着她,你怎么变卦了?」
「呵呵,为什么?因为我是精神病呐~!」
「精神病的话能当真吗?」
听上去柳青对老刘十分熟悉。
「你以为精神病想当就当的?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你弄进精神病院!」
什么??!!
柳青进精神病院,竟然是老刘安排的?
他为什么要帮她?
他们到底有什么事需要瞒着我?
我脱下鞋,光着脚猫着腰,悄悄走到窗户底下,探出半个头来,继续仔细听。
柳青站在窗边,月光冷冷地将她包裹着,脸上看不到一点青春少女的朝气。
「刘先生,那日记本是闫梦擅自交给她的,我能怎么办?」
「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既然答应过不会出卖她,自然说到做到。」
老刘将红色日记本拿出来丢在病床上,恶狠狠地瞪着她说:「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希望你按照我们约定的好好遵守,最多三年,我一定会把你弄出去。」
「你知道我的底线!」
柳青先是哈哈大笑,忽然又开始发狂,像疯了一般冲上前抓住老刘胳膊大声嘶吼。
「凭什么?凭什么她父母双全,衣食无忧,还有你这么优秀的男人爱她,保护她,甘愿为她付出一切,而我和姐姐就要从小颠沛流离受尽酸楚,没有一个人爱我们~!」
「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这就是命!难道你要嫉妒所有比你幸运的人吗!」
老刘抓住她的手腕,试图叫她冷静。
「姐姐?!」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
柳青不是只有一个妹妹吗?
怎么又冒出来个姐姐?
难道!
她才是妹妹?!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柳青垂下头来哭着说。
「可是,她竟然还怀上了那个人的孩子……」
「凭什么!明明都是他的孩子,她怀孕了,他就能跟我一刀两断,我姐姐怀孕就只能跟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去死呢~!」
【咚————】
我在窗下听得脚软,一下跪倒在地。
9
「谁!谁在外面!」
老刘警觉地立刻跑出来,见我一个人跪在地上抖成筛子,赶忙将我扶进去。
「小高,你怎么在这儿?」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送你回去。」
「放开我~!」
我咆哮着一把将老刘甩开。
「你……你到底是谁?!」
「是柳青还是柳絮?」
「你们姐俩和我老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颤抖着指着眼前这个不知是姐姐还是妹妹的女孩,女孩冷笑一声,走向老刘身边,从他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烟,熟练地点燃说:「你刚刚不也听到了吗?刘先生不让我说。」
「你想知道的故事日记本上都写了,怎么,被人给没收了?」
「哈哈哈哈哈哈~」
我红着眼冲上前去一把抓起床上的日记本。
老刘想过来阻拦,被我狠狠瞪回去。
【他骂我是疯子!哈哈哈哈,我是疯了。】
【我今天把他堵在办公室求他摸摸我的肚子,他竟然把我一掌推开。】
【我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亲骨肉啊!他竟然连摸一下都不愿意。】
【曾经他是多么喜欢我的身体,他说过等我毕业要娶我的,可现在孩子都有了,他竟然要安排我去打掉!】
【所以,之前的种种都是假的吗?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我吗?】
【今天舅舅来把我接回去了。】
【孩子我不会去打掉,那是我跟他的骨肉。】
【舅舅边打边骂我不要脸,骂我骚货,丧门星,我完全不觉得难过。】
【絮儿在旁边吓得直哭,使劲求饶,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保护她,安慰她了。】
【随便吧,怎样都好,我现在只想好好生下孩子,希望是个长得跟他很像的女儿。】
【也许,他看在孩子的份上,还会回到我身边的。】
我一直紧咬着下唇,直到唇齿之间渗出血迹都感觉不到。
老刘心疼地走过来将我抱住,却不再阻止我继续往下看。
【今天回宿舍取东西,午休时我看到窗台上我深爱的那个男人正在抽烟,从他的腰间伸过来一双雪白的手臂将他牢牢环住。】
【我认出来是刚入学没多久的学妹。】
【他笑着转过头捧起她的小脸深深地吻下去。】
【不久之前这个笑,这个吻都是属于我的。】
【对他来说,现在的我就是块沾满油污的烂抹布。】
【他不会回来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日记写到这里就结束了。
「就没有了吗?她和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刚刚你不是听到了吗?」
「我姐姐怀着 3 个月大的孩子,在一个雨夜,跳楼自杀了!」
「所以……你是……柳絮?」
「那个渣男,是我老公?」
柳絮吐出最后一个烟圈,丢在地上踩灭,叉手歪着头说:「我说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啊?」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我就来帮你重新回忆一下。」
柳絮干脆搬了个凳子在我对面坐下。
「你闭嘴!」
老刘赶紧阻止想把我拽出去,我努力将他挣脱。
「老刘!我今天必须要知道!」
「我有这个权利!」
「刘先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早晚都会知道的。」
柳絮翘起个二郎腿,开始娓娓道来。
10
「家里人都说我姐姐和学校的小男生鬼混,未婚先孕,觉得丢脸才自杀。」
「可我知道姐姐绝对不是那种人。」
「直到我十五岁那年,闫梦姐才把我姐姐的日记本给我看。」
「原来那天撞见了渣男出轨,姐姐就已经心灰意冷,将这个日记本交给闫梦姐后,没几天就自杀了。」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要这个渣男给我姐姐和孩子偿命!」
说到这里,柳絮狠狠捏紧了拳头,眼神中闪出的凶光根本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该有的。
「自从姐姐死后,舅舅他们就失去了继续抚养我的权利,我开始一个人生活。」
「直到去年我故意把名字改成和姐姐一样,又花钱雇了个亲戚把自己送进去。」
「要我说,你老公撩妹的手段真是高啊!」
「果然我一去就被他盯上了,尤其知道我从未交过男朋友还是处女时,他更是殷勤得不得了。」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德行,真的很难不对他动心。」
我想起刚和老公认识的时候,他也是一样地温柔体贴又殷勤,原来,这只不过是他的惯用手段。
「后来我一边和他保持亲密关系,一边收集证据,谁知半路你竟然杀出来了。」
「本来那天晚上我打电话只是想跟他聊骚,结果他竟然约我在办公室见面。」
「一见面他就说要跟我分手,因为你怀孕了,他想做个好爸爸。」
「你说可不可笑?」
杨絮仰着头变笑边哭,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脖颈。
「我姐姐怀孕的时候,他活活将她逼死,你一怀孕,他就要洗心革面做好爸爸了?」
柳絮忽然激动地抓着我的手,眼睛里充满亢奋。
「说实话,当时我就想宰了他!」
「谁知道你竟然从背后举着根斧头出现了。」
「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呢,你就一斧头将他劈死了。」
我忽然觉得胃里又翻江倒海起来,赶紧起身去洗手池呕吐,好一阵儿才缓过来。
「这么说……死的那个男老师……是我老公?」
「还是我亲手杀的?」
我看向自己的双手,不敢相信我竟然用这双还戴着婚戒的手将他亲手送上了黄泉。
11
「你骗人!」
「我怎么可能一点也不记得?」
「那你怎么又变成了杀人犯?」
「这就要问问你的护花使者,刘先生咯!」
老刘此刻拿着纸巾,满脸心疼地帮我拍背,仿佛他才是孩子的亲爹。
「老刘,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跟我说清楚……」
老刘见我没这么难受了,又扶着我坐下,叹口气说:
「哎,你又何必非要知道。」
「那晚你在学校楼下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要杀人,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等我赶到学校的时候,看见你老公已经躺在血泊中了。」
「你当时像断电了似的,怎么跟你说话你都没反应,柳絮告诉我人是你杀的,你知道吗?我当时只想带着你赶紧逃。」
「结果柳絮告诉我你怀孕了,她说你替她报了仇,所以她愿意替你顶这个罪……」
「为什么……」
我哭着转头看向柳絮,她无所谓地耸肩笑笑。
「我恨的是你老公,又不是你。」
「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他已经害死了我姐姐和孩子,我不想看到你和她一样的结局。」
说到这她又调皮地看向老刘说:「况且刘先生神通广大,他说他有办法让我不去坐牢,我反正还这么年轻,又无牵无挂的,大不了受点罪呗。」
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陌生,关于当晚的回忆一点一点地向我袭来。
12
那晚我站在楼下看到老公和女人亲昵的样子,瞬间像被人从天灵盖直接劈成了两半。
给老刘打完电话后,我如同着了魔似的打开后备箱,拿出那把为周末去露营而准备的斧头,一步一步朝办公室走去。
老公背对着我,女孩见我拎着斧头怒气冲冲的样子赶紧闪到一边。
我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劈过去,不偏不倚,斧头正中他后脑勺。
他转过身,血顺着头顶流下来。
「老婆……」
他大概还想说些什么,可还没说出口,人已经「咚」地一声倒下去。
「想起来了,老刘,我都想起来了……」
我已经哭得不能自已,老刘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真的是我杀的,人真的是我杀的,你们抓错人了!」
「胡说!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柳絮也认罪了,你以后不许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老刘第一次这样大声吼我。
「对了,帮凶呢?不是说还有个帮凶吗?」
「帮凶就是刘先生呀!」
柳絮朝着老刘努努嘴。
「后来你就昏过去了,刘先生说不能让人怀疑到你身上,所以又拿起斧头把你老公砍了个稀巴烂,这样警察自然而然就会怀疑帮凶是个力气大的男人。」
「刘先生真不愧是局长家公子,做事想的真是周密。不仅擦掉了你所有的痕迹,还想办法把学校和附近的监控全部删了,又找人把我鉴定成个精神病,可真是万无一失。」
「可是,百密必有一疏啊!」
病房的大门忽然被推开,门口站着黑压压的警察。
13
老刘吓得赶紧起身,只见局长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箭步上前,当着众人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
「糊涂!」
原来老刘那晚不小心割破了自己的手指,自己的血和我老公的混成一滩。
后来提取样本的时候检测出了他的血液,从此他就被列为了重点怀疑对象。
这段日子无论是他的车上,家里还是柳絮的病房全部安了窃听器,刚刚谈话的所有内容都已经被他们留作了证据。
接下来就是无比混乱的场景,我们被押上了警车,老刘在上车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只是觉得没由来的一阵心痛。
八个月后,我生下了一个女儿,眉眼之间,和她爸爸长得一模一样。
我坐在牢里时常发呆,对着四四方方的窗户朝外看。
「如果一开始我选择的是老刘,会不会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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