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我前男友林钧分得轰轰烈烈。
我俩在综合频道上对骂，一个区，数万名玩家，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俩刷屏对撕。
我：劈叉精！他：上分婊！
我：狗男人！他：死人妖！
期间夹杂着他的「好妹妹」弱弱的劝导：哥哥姐姐，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了。
我被这茶味儿呛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骂了几句后，把手机屏幕敲得哒哒响。
「处 cp 的加我！」我用大喇叭群发。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人理我。
我尴尬极了，怒把 v10 的标识打开，补了一句：「送皮肤！」
这回好友申请列表排了一列。
我满意极了，伸着并不葱白也并不纤纤如玉的指尖，上上下下地划，像极了一个挑绿头牌的皇帝。
最后我选中了一个备注最言简意赅的：野王，带飞。
我把剩下的莺莺燕燕都拒绝了，同意了申请。
点开他的个人主页的时候，我瞬间泪流满面。
妈的，好穷。
这得送多少个皮肤出去？
2
其实我的 v10 也是打肿脸充胖子牙缝里扣肉充上去的，但为了表现诚意，我还是咬紧牙关送了一个刚出的传说皮肤出去。
效果立竿见影，皮肤一出，组队申请就弹出来了。
钞能力就是好使。
我美滋滋地点了同意，摩拳擦掌地选了个韩信。
林钧那个王八犊子竟然骂老娘上分婊，放他娘的屁，他自己天天缠着我陪他玩，还非要我选辅助，美其名曰：带我飞。
不就是个打野嘛，谁不会呢？
半分钟，我丢了红蓝 buff 外加一血。
一分钟，我去下路帮忙跟射手双双惨死塔下。
二分钟，我……0-4 了。
队友点了点我，并且发了个『猥琐发育，别浪』的信号。
我默默地点了个收到，然后把他的麦屏蔽了。
接着被蹲在那里的三条大汉从国士无双揍成了死尸无双。
开局五分钟，除了我的新任 cp，全都在开麦骂我。
闽南发东北话四川话儿，天南地北，好不热闹。
此时我真想学一下那个抢我前男友的绿茶妹妹。
给这帮抠脚大汉也来上一句「哥哥们别生气了，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呕。
好吧，我承认我说不出口。
「哎呀妈呀瞅瞅你打的什么玩意儿，抓只狗在手机上踩都比你会玩儿。」
玩小乔的东北老爷们儿这么骂我。
我左看右看，我家没狗，有只猫。
我把我家小橘往手机上放，它「嗷呜」一嗓子嚎出声。
我的脸被她的爪子划破了。
左右手机屏幕也是黑的，我把手机一丢，起身去涂了点碘伏。
再回来的时候，我扫了一眼战绩。
「咦？」
我们这边的战绩什么时候变成正的了？
我打开面板一看，才发现我们的上单，也就是我的现任 cp，竟然用铠不声不响地拿了十二个人头。
失策，上单太没存在感，完全把他给忘记了。
身处峡谷孤儿位，他不仅没丢一塔，还先推了对面的一塔。
而我全程都都没有上去帮过忙……
我顿时有点高兴，还是我决策英明，没有去上路帮忙，不然他也得被我帮崩掉。
这是条大腿啊！不抱白不抱！
我雀跃地打字：「铠哥哥，我的野区你随便进啊！」
铠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接着就不客气地拐了个弯。
他边走边打字：「跟着我。」
我屁颠屁颠地跟上。
当了一会儿跟班，耳麦里忽然多了一点杂音，接着便是一道清澈含笑的男声。
「输出是指望不上了，干脆帮我挡一下技能吧。」
我的二技能差点放反，整个人呆在那里。
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嘿，你瞧，我又恋爱了。
3
那局在他的带飞下，自然是赢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昏天黑地地打了好几天的王者荣耀，都是跟他一起排的。
他的 ID 简单又好记，柠奕。
每次我上线的时候他都在，弹出消息邀我一起上分。
有次我忍不住问他：「你看起来怎么这么闲？」
他正忙着一打五，闻言开麦道：「闭嘴。」
被骂的我表示……狂喜。
呜呜呜呜，骂起人来都这么好听。
他反问我：「你不也是？」
我理直气壮：「我是家里蹲啊。」
他发了一串省略号，大概是被我的厚颜无耻震惊了。
我跟着他蹭蹭上分，跟林钧不同的是，他从不让我只拿辅助跟着他，会有意识地让我玩各个位置，熟悉各个英雄各种打法。
反正有他兜底，无论我玩得多菜，他都能力挽狂澜。
每次队友骂我，我就嚣张表示：「再骂我就让我 cp 挂机了！」
然后队友只能暗搓搓骂我。
狗仗人势，爽！
野王哥哥带着我几天就上了星耀一，只差一把晋级赛就王者了。
开赛前，我特意虔诚地净过手后才点了开始。
进入 BP 环节后，我看着屏幕，原地石化。
一到五楼分别是：林钧、小绿茶、路人、野王哥哥，以及我。
我呆呆地低头看向我的手。
如果时间回到五分钟前，我一定不会洗它，而是选择直接剁了它。
这是什么修罗场本场！
林钧和小绿茶原本正在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空气似乎凝固住了。
连路人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小心翼翼道：「怎么了，你们倒是禁英雄啊。」
我们沉默地选了英雄，全程气氛尴尬。
这种尴尬在进入等待界面时达到了顶峰。
因为我才撞破林钧和小绿茶的事，所以还来不及解除恋人关系。
林钧顶着跟小绿茶的情侣 ID，旁边挂着跟我的爱心标识。
而我呢，又是跟野王哥哥一起组队的。
路人：「……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这是被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复杂多角恋！
4
林钧和小绿茶在一二楼分别选了打野和辅助瑶瑶公主，招呼都没打。
路人选了射手，我顺手选了个法师，野王哥哥只能补位。
他选了马超。
我清晰地听到了耳麦里传来一声嗤笑。
……小绿茶你个挂件瞧不起谁呢？
我一心二用，又担心野王哥哥扛不住，又忍不住看了几次形影不离的林钧和小绿茶。
然后成功被对面拿了一血。
淦！
凭什么对面中路有个上来就帮他的辅助而我没有！
「唉，林钧哥哥。」绿茶柔柔弱弱地开了口，「我们去帮帮中路吧，她又送一血了。」
你 tm 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又？
「行啊。」林钧满不在乎地开了口，「打完这个小野升四就去。咸鱼毕竟只会辅助，输出她就不……」
这时，游戏突然提示我方马超二连击破。
杀的正是那两个拿我一血的。
林钧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而我也这时才发现，野王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四级了，打开面板，他的经济高出一截，也不知什么时候把对面野区偷光的。
与此同时他也打字道：「小咸鱼，跟着我。」
那之后，对面的再也没有拿过红蓝 buff。
野王哥哥带我征战遍整个峡谷，拿了四分之三的人头，推水晶的最后关头，他忽然开麦。
「就算她什么都不会，也有我罩着。」
5
我估计林钧和小绿茶被气坏了。
游戏结束后，他们光速离开房间，头也不回。
而野王哥哥开麦跟我邀功。
「怎么样？有没有舒坦点？」他含笑低语。
我大手一挥，用两个皮肤回答了他的问题。
然后我就听到野王哥哥低低地笑起来，笑声欢畅又清朗。
过了一会儿，麦里杂音没了，一行字出现在聊天频道上。
「以后再有人看不上你就召唤我，本野王会教他们做人，放心，有我。」
我怔住：有多久没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了？
我盯着那行字愣了许久，把手机一扔，一把抄起前面的小橘抱在怀里蹂。
呜呜呜，野王哥哥太会了！
我抱着野王哥哥的大腿整天宅在家里打游戏。
宅到第五天的时候，我家门被人给踹开了。
闺蜜乔潇悦骂骂咧咧地闯进来：「就知道你在家，你都快发霉了知道吗？！走，跟我出门。」
我哀嚎着求她让我打完这盘，然后匆匆跟我的野王哥哥道了别。
我任由乔乔把我剥光了换上出门的裙子，又把我摁在凳子上化了个妆，拉着游魂一般的我出了门。
一直到坐下来，我才后知后觉这好像是官方的一个线下明星赛活动。
左手边的两个女生都在为即将见到的人兴奋，我正要问右手边的乔乔，就见她脸上挂着三分的神秘莫测，六分看好戏的期待，还有一分咬牙切齿。
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往台上看去，两眼一黑。
林钧赫然在台上站着，他戴着眼镜，笑得腼腆。
活脱脱一副闷骚型渣男模样，呸！
6
不过下一秒吸引走我视线的，是旁边另一个男生。
他一脸的青春朝气，头发向后梳起，带一点少年的桀骜不驯，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
我忍不住打问起他是谁。
旁边的女生对我的无知十分诧异。
「他是 GGS 新引进的打野选手一宁啊，现在可火了，你不知道？」她说着往我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帮我抬一下。」
我哦了一声，跟她动作同步奋力举起手中的横幅。
大概是动作幅度太大，导播迅速把镜头切过来，大屏幕映出横幅上的字：一宁，我的心肝、宝贝儿、芳心纵火犯。
现场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我立刻撤手捂住了脸。
这也太丢人了！
我拉着乔乔的手想溜，不料这个女人反手钳住我的手，在主持人让现场观众举手报名跟主播职业选手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一把高高举起。
我奋力挣扎……无果。
这是个下班会去健身房举铁的女人，死宅如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我看到林钧的眼睛亮了一下，一宁也若有所思地看向我。
然后这两人双双抬手指向了我。
很好，我成功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主持人笑着调侃美女果然总是抢手的，邀我上台。
我在一种说不清是被雷劈还是被奖砸的恍惚状态中上了台，在主人问我要选谁战队的时候才回过神。
开玩笑，当然选离前男友远远的！
见我毫不犹豫站到了一宁那边，林钧的表情有点意外和失望。
倒是一宁矮下身子，飞快地在我耳边低声道：「有眼光。」
然后又直起身子站得笔挺。
我用余光偷偷打量他，发现他年纪不大，个头不小，接近一米八，而且看着还能长个儿。
他身上穿着的估计就是队服，很像我小时候蓝白相间的校服，但人家穿上就是高挑英俊。
这让我不禁想起那句话：丑的不是校服，而是人……
一宁似乎察觉到了我在看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奇怪地看他。
一宁轻声道：「姐姐，我是你的芳心纵火犯？」
我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现、现、现在的小朋友，都这么会的吗？！
7
我想要反驳，他却抬手抵住嘴唇，笑眯眯地看我。
要命！
我立刻别过视线。
由于林钧没选到人，主持人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他便挑了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
女孩一上台就对我怒目而视，看得我莫名其妙。
等她自觉地站在林钧身边跟他熟稔地咬起耳朵，还远远朝我露出挑衅的表情时，我顿悟了。
哦，原来是小绿茶。
凑满十个人后，我们迅速落座，两边各一个职业选手、两个主播、两个路人。
我们拿出手机，输入相同数字进入房间。
我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头像昵称显示的瞬间，我就看到对面的林钧和他的小绿茶双双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林钧的眼神尤为惊讶。
一副想问又不方便的憋屈样儿。
刹那间，我突然理解了乔乔为什么要带我过来。
不得不承认……有点爽！
「风干的小咸鱼？」这时，耳麦里忽然有人念出我的 ID，「名字很有趣。」
我登时怔住。
一宁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要不是号对不上，我还以为是我的野王哥哥在说话。
果然，好听的声音也总是相似的。
进入禁选环节，一宁当仁不让选了打野，两个主播分别拿了上单和射手，另一个路人妹子选了辅助，我只好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拿法师走中路。
没有野王哥哥在，这 C 位我当得战战兢兢心虚不已。
而对面，林钧拿了打野后，小绿茶当即锁定了瑶，另一个主播拿射手，剩下的路人是上单，和我对位的法师则是唯一的职业选手。
我两眼一黑。
虽然这两天野王哥哥是教了我不少游戏技巧，但不意味着我够格跟职业一战！
我立刻做好了被职业选手拿一血和一塔的准备。
可我没想到，第一个杀我的，竟然是林钧。
8
当时，我被对面法师耗了大半管血，缩在塔下准备回城，林钧小绿茶忽然出现在我方野区，隔着墙就给我勾过去打死了。
隔着隔音极好的耳麦，我都听见了对面小绿茶甜甜的声音：「nice！林钧哥哥好厉害！一血哎！」
我忍。
好在我很快复活，就在我吭哧吭哧往回赶的时候，语音播报提示队友双杀了。
我一看，一宁正从野区撤走，留下林钧和小绿茶的尸体。
「在我野区撒野还秀恩爱。」一宁淡淡开口，「活腻歪了。」
我仿佛感受到了来自单身狗的愤怒！
对于大腿，我一贯秉承不能放过必须抱住的原则。
所以我立刻表忠心：「野王弟弟，我的中路线你随便吃啊！」
一宁似乎笑了一声：「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果然没客气，一点都没给我留。
以至于我的钱和等级差了对面法师一大截，我知道这点，一直小心翼翼跟在一宁身后，生怕落单。
结果还是被对面法师抓住了。
他哪怕纯靠技术都够单杀我了，更何况经济等级碾压我。
我躺平任宰。
「啧。」一宁突然出声，「竟然敢欺负我的投喂人。」
说完单枪匹马地冲过去结果了他。
还不止一次。
他被杀第五次后，我看到那个跟一宁穿着相同款式队服的职业选手在对面手舞足蹈，情绪激动。
一宁简直是火力全开。
而在最后关头，我则迎来了自己的一个小高光。
那会儿大家一起冲高地塔，队友阵亡得就剩我一个了，一宁还在赶来的路上。
大家都叫我撤退，但是我想起野王哥哥曾经教我的秒换金身、复活甲、名刀三部曲，之前我一直没学会，现在我想试试。
然后我成功拿了个五连绝世。
人生第一次啊！
当时我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我要跟我的野王哥哥邀功！
五连绝世有我的一半，更有他的一半！
一宁赶来，趁火打劫把三座高地塔全拔掉，然后又顺便把复活的五人全端了，才拆掉水晶。
我们大获全胜。
从台上下来时，我看到林钧的脸色十分难看，小绿茶脸上颜色更是跟她的属性一样——绿意盎然。
而他们的职业选手队友跑过来抓着一宁就是一顿捶：「单杀我是吧？报仇是吧？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趁现在是转场时间，我一下去就拉着乔乔离开。
她已经成功气到林钧，终于肯配合。
我隐约听到了林钧「小鱼小鱼」地叫我的声音，不过我没回头。
让这个颜狗男人后悔去吧！
回家后，乔乔盯着我卸完妆，满意地抬手拍我的脸：「我家谭小瑜别的没有，这张脸可是一等一的出挑啊。那狗贼一定后悔死了，舒坦！」
配上她反派般的邪淫笑容，活像一个妈妈桑。
乔乔狞笑着被我赶走后，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幽冷的眼睛。
我一直都知道，我的相貌足以让林钧后悔。
毕竟在我失去全部一无所有的时候，唯独剩下这张还有点价值的脸。
而它让我差点滑入深渊。
我在别人眼中是个白富美，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除了白和美是真的，中间那个富其实是冒牌的。
9
两年前，我的人生经历了天翻地覆。
父亲逃走母亲自杀，一夜之间，我从云端跌入泥泞，深陷地狱。
我把手头有的一切都卖了也补不上父亲捅下的窟窿。
庞大的债务压得我喘不上气来，银行的就算了，那些非法机构违法放的贷，凭什么要我承担！
我搬出了别墅，在外面租了一个小公寓，仍然有催债的人电话不断乃至上门。
那段时间，我连觉都不敢睡。
后来在乔家的帮助下，我来到了乔乔所在的城市。
他们找不到我人，就不停地打电话骚扰我。
那段时间，我精神恍惚地想，要不就都还上吧，管他合不合理。
那时候，有个见过我的男人在电话里狂笑着回答我关于怎么赚钱的问题：「简单，你模样儿还行，去卖啊，来钱快。」
接着贱兮兮地说：「我当头一个怎么样？免你点利息。」
挂了电话后，我在卫生间吐了足足半个小时。
我靠着马桶，思考起了那个提议的可操作性。
后来是乔乔一巴掌扇醒了我，她拉着我换了手机号，把原来的卡冲进马桶里，捧着我的脸认真道：「不属于你的，你不要硬扛，你是你，过你自己的生活。」
话是这么说，可我早已徘徊不出原来的心境。
画地为牢。
那段时间，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直刷各种各样的视频和文字，看着别人的笑与哭，生与死，悲欢离合，挣扎求生。
然后，我刷到了林钧。
最初吸引我的，是他的标题：重头开始。
我点进去才发现，他是个游戏主播，目前正在进行的节目是，新建一个小号，从赛季初开始打上荣耀王者。
后来吸引我的，是他的手。
在以前，我也有那么一双干净的手，后来钢琴连带着豪宅一起被卖掉之后，我就再没可以保养过。
我没接触过那个游戏，在弹幕上问了许多可笑的问题，他耐心地一一解答，只要他开播，我一定是第一个进房间的。
哦对，那时候，他还是个小主播，我只是因为陪伴的时间比较久，就成了他的房管，加上了他的私人联系方式。
他那时候那么耀眼，太阳一般，温暖明亮。
可他的光却不止照在我的身上，我跟他相处久了，才发现，他对每一个长相出众的女粉丝都关怀备至，甚至脚踏 N 只船。
就是不知道我的柠奕会不会也是这样。
我突然有点想他了。
10
虽然时间不早，可我还是打开了游戏。
不料柠奕还在，迅速给我弹了个邀请。
我进了房间，开麦兴奋道：「我五杀了！」
柠奕好听的声音传来：「看到了，我一直都有在观战。不错，有我一半的风采。」
我不服气：「才一半吗？」
柠奕听起来有些为难：「要我说实话么？那……三分之一吧。」
我无语片刻，义正言辞地指责：「你太自恋了！」
他笑了两声，忽然道：「没忘记截图吧？发给我看看，我的微信号是……拿笔。」
我一愣，一把拨开旁边趴卧的小橘，抽笔拿纸。
小橘气得尖叫一声，跳起来给了我一爪，踩着我的脑袋飞走了。
柠奕的声音听起来很意外：「嗯？你家还有猫？」
我回头看了那个逆子一眼：「嗯，中华田园猫，脾气大得很。」
柠奕哈哈一笑，声音依旧苏得我腿软：「有机会让我见识一下。」
我心一颤，含糊道：「再说吧。」
我看着纸上的数字，想到这就是柠奕的手机号，心口有些激荡。
柠奕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我把五杀截图发给他后，他直接发起了语音邀请。
我在床上翻了半天，找出一副我曾经买过最贵的耳机，连上手机后才虔诚地按了接听。
「小咸鱼。」他叫了声我的 ID。
入耳的声音经过四位数耳机电流的渲染，果然更好听了。
我苍蝇搓手手式期待着。
夸我，快夸我！
「你的操作我都看了，那么……」柠奕果然温柔地开了口：「接下来，我们来进行一下复盘。」
我原地石化。
我双目无神地听着他有条不紊地给我分析哪里失误、哪里可以做得更好，听到口吐魂烟。
后来，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等我被小橘踩醒抓过它打算强行撸猫的时候，一道带着晨起慵懒味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醒了？」
我一怔，才发现通话一直没切断，已经四百多分钟了。
「早安，小咸鱼。」柠奕声音沙哑地打招呼。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松，小橘从我魔爪下飞速逃窜。
我扭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本该苍白的脸此刻布满了红晕，神情也恍恍惚惚。
语音一直通着，那感觉就像身边睡了个人一样……
我抬手一把捂住自己的脸。
夭寿啦，一大早的，要不要这么撩啊！
不过很快，就有人出来煞风景了。
林钧的微信明晃晃地跳了出来。
「小鱼，我们谈谈。」
11
谈个屁，滚。
我没有回他，直接拉进黑名单。
我去用凉水洗了把脸，再回来的时候，语音被一个未接来电切断了。
我看看归属地，隐约猜到了是谁，又果断连电话一起拉黑。
语音被切断我有点怅然若失，又实在不好意思主动拨回去，只好心烦意乱地打开游戏。
林钧的消息先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抱歉小鱼，我不该妄自揣度你，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接着又是小绿茶的。
「太拼了吧？还特意雇人替你出头。我又不是没跟你一起打过游戏，那肯定不是你的水平。」
我勾唇一笑，回道：「对呀，就是为了气你，略略略。」
我狠狠地敲下回车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小绿茶，她还记得跟我一起打过游戏呢？那撬我墙角的时候怎么就给忘了呢？
我把这对狗男女整整齐齐删出我的列表。
想到令我脱胎换骨的功臣，我含笑点开商城，大手一挥又送给柠奕几个皮肤。
掏完钱，我捂紧荷包。
不心疼，我叫不心疼。
组队邀请很快弹了出来。
速度快得我直呼好家伙，这大概就叫金钱能使野王带妹吧。
我进了房间，谁料柠奕并没有开局，而是开了麦，轻笑道：「小咸鱼不要送了，我给你看个宝贝。」
我瞪大眼睛，我呼吸急促，我期待万分。
我红着脸想：什么宝贝呢？
三分钟后。
我脸上潮红尽退，面无表情地看着新加好友的主页。
100+英雄和 300+皮肤。
妈的，比我都多，还有内测皮肤！
那你搁这儿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耳朵里是柠奕带笑的声音：「怎么样？」
我：「呵呵。」
不过我又有了一个疑问：「那你为什么不玩这个号？」
柠奕无辜道：「这个号被限制游戏时间了呀。」
我冷漠地哦了一声。
一秒后。
嗯？嗯嗯？嗯嗯嗯？
如果我没记错，前几天企鹅确实出了个未成年游戏时间限制，连职业选手都不能上场打比赛。
一瞬间，我呼吸都快停止了。
「你……」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心里还抱着那么一丝希望，「你未成年？」
「当然不是，这是我弟弟的号。」柠奕笑道，「之前第一次看他玩王者，觉得挺好玩的，就拿来玩了一下，结果不一小心就帮他冲到国服了，后面他就把这个号送给我了。」
「我弟弟今天刚成年。」
我松了口气，还好，他不是未成年。
「恭喜你，又可以玩大号了。」我又开心了起来，这样还不用送他皮肤了，我又顺口问道，「那你今年多大了？」
「哦，我比我弟弟大一岁。」柠奕听起来还挺骄傲。
噼里啪啦。
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12
我又失恋了。
我流着面条宽的泪，送了柠奕一个传说皮肤当礼物后便没再上游戏。
想到这位「野王哥哥」小了我整整五岁，我心灰意冷，整天躺在床上 cos 尸体。
乔乔看不下去了，再次强行把我拖出了门。
「不是又要带我去气前男友吧？」我有气无力。
「带你看帅哥。」乔乔眨眨眼，「忘记一个狗男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开展一段新的恋情。」
我两眼发直地想：我已经开了，但又夭折了。
不过我也没想到，乔乔竟然把我拖到了王者荣耀职业联赛的比赛现场。
其中一个战队，正是 GGS。
此刻一宁正站在舞台上，从台下视角看，他更显得头小腿长，比例优越。
相比起上次的轻松自在，他这次显得严肃很多，俊朗的脸上满是认真，帅气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看这个小帅哥挺养眼，带你来走出情伤。」
我感动地拍拍她的手，没好意思告诉她我啃嫩草豁了牙。
导播大概也知道一宁好看，镜头时不时朝准他。
我正盯着舔屏，大屏幕上突然出现我放大数倍的花痴脸。
我被吓得狠狠抖了一下，屏幕上如实呈现出我的惊恐表情。
我清楚地听到有的观众发出了哄笑声。
我不好意思地往乔乔那边躲，想把脸往她怀里埋，被她一掌推开。
真是尴尬……
就连解说都忍不住笑了，调侃了几句。
然后导播就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时不时把我的脸往镜头里装，我开始还有点不自在，到后面就麻木了。
好在比赛很快开始。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比赛，却是我第一次在现场看比赛。
跟在小小的屏幕前体验完全不同。
令人振奋的加油，激情盎然的解说，全方位环绕的声效，还有在巨大屏幕上激烈的战况。
我不由地看入迷了。
我们的位置离选手不远，我能听到他们热烈的指挥声、讨论声。
那热血蓬勃斗志昂让的姿态，足以令每一位观众被他们的气势所感染，为之心潮澎湃，为之热血翻滚。
我的视线则一直在一宁身上。
上次毕竟只是娱乐赛，他打得漫不经心依旧游刃有余，而这次比赛，他全神贯注、认真严肃，墨黑的短发被耳机压得翘起，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我偶尔能听到他的声音，面对战况冷静沉着又有条不紊，面对失误又会安慰鼓励队友，年纪不大，却俨然是战队主心骨的模样。
拉扯五局后，GGS 赢了。
我跟乔乔一起站起来为他们欢呼，我看到自己开心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我很久没看到自己这样灿烂的笑容了。
我还看到，一宁抬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顺着方向朝我这边看来。
他汗湿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战之后如释重负的笑容，抬手冲我挥了挥。
他还记得我？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放下手放在心口，捂住咚咚直跳的心脏。
不妙，太不妙了。
看完比赛后，乔乔拉我吃夜宵，我沉默了一路，在她啃鱼时开口道：「乔乔，你觉得我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吗？」
乔乔差点被鱼刺刺死。
「得了吧你。」她鄙夷地看我，「母胎 solo 二十三年，还水性杨花？我有钥匙，你配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了。
我正要据理力争，看到远处跑来的人，突然愣住。
林钧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我面前：「小鱼，我想跟你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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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乔坐在不远处，一边恶狠狠地啃鱼，一边警惕地看着这边。
我有些想笑，看她那架势，显然在把鱼当林钧。
林钧坐在我对面，踌躇半天，才言辞恳切地解释。
他说自己跟小绿茶一起玩只是因为她刷了不少礼物，至于后来跟我吵架，是因为有人说我这个他名义上的女朋友，从不发自拍，也不跟他视频，还不愿意见面，联系我几乎 24 小时在线的状态，说不定是个不敢亮相的死人妖。
我听完忍不住笑了。
林钧啊，你可真会给自己找补，明明是跟小绿茶玩得久起了心思，见别人恶意揣测立刻认同给自己找台阶下。
「我真的只是带她上分而已！」林钧最后道。
我平静地看着他：「上分上着……上到床上？」
林钧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嘴快了，懊恼地看着我。
我语气怜悯：「既然我跟你没有现实的牵扯，我怎么会知道你跟别的女生已经交往了很久？你又不是第一次跟女粉丝一起打游戏，为什么只有这一次，我追到了世界频道质问你？」
林钧似乎终于反应过来。
我起身离开，并不打算告诉他，其实那一天，我决定去见他了。
因为那时候，我终于从不见天日的黑暗中窥见了一丝希望。
在家里落魄之前，除了钢琴以外我还学过画画，那时候老师夸我的画作很有灵气，当时我尚且家境优渥，只当兴趣。
后来家中的一切通通变卖，背井离乡后，我也没再接触过画笔。
而我被林钧那句「重头开始」点燃希望，我问乔乔借了一笔钱，购置齐绘画工具。
我把房间装扮成画室的样子，开着林钧的直播间，以他的声音作为 BGM，没日没夜地在画板上作画。
困了就就地躺会儿，饿了才起身做饭，没有力气和灵感的时候就在他直播间打字陪他聊天。
我下载了他直播的游戏，选择他所在的区，开始学着打，还债之余，又匀出了一些收入充值，把陪他一起玩作为唯一的休闲娱乐方式。
乔乔帮我找卖家、约稿、联系画廊画展，我的画从偏重个人风格到倾向商业价值，收入终于水涨船高，加上我父亲到底良心未泯，借用以前的人脉让我免受高利贷的骚扰。
就这样，我用了近两年的时间，慢慢还上了大部分债务。
剩下的可以慢慢来，不用这么拼命。
那时候，林钧的「重头开始」已经循环往复了无数遍，而他也从名不见经传的小主播成了小有名气的大主播。
他有了更专业的公会和房管，只是一直没卸我的名头。
因为大家都知道我是「嫂子」，他的网恋对象。
林钧总埋怨我不愿意跟他见面，可我不想告诉他那么沉重的过往，更何况我也不配。
直到我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才决定见他。
在开口前，小绿茶给我发了消息。
自打她进入粉丝群后就加上了我，除了一句嫂子好，这还是第二次。
内容是一张床照。
我想去问林钧，可他并不理我。
我便打开游戏，看到他已经跟小绿茶双排了半天，我便愤怒地在世界频道控诉他们。
他是我灰暗时刻的一束光，可惜，也只是曾经了。
14
吃完夜宵后，我跟乔乔准备回去，却在出门时，迎面撞上一伙活力四射的少年们。
巧了，正是刚刚的获胜队伍，GGS。
一个灰头发的少年乐了：「这不是刚刚那个被导播调戏的大美女么？」
旁边的少年们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又一个模样乖巧的问道：「姐姐们是我们队的粉丝吗？」
从不玩游戏的乔乔大义凛然地点头：「当然！」
这时，上次那个杀了我五次的选手突然露出一个醍醐灌顶的表情，大声喊道：「啊！我记得你！你就是上次那个害我被一……唔唔唔。」
他还没说玩，就被一宁仗着身高优势死死地捂住嘴唇。
他笑着看向我：「小咸鱼，好巧。」
我看着他的笑颜，有些不敢直视地低下了头，小小声道：「巧。」
少年们哄闹着让我们跟他们一起去唱歌，乔乔不顾我的阻拦，替我应下了。
我太久太久没有身处这么热闹的场合了，浑身不自在，只好低头玩手机。
这时，我突然收到柠奕的消息：「小咸鱼，我前几天被关起来了，一直没空带你上分。」
我麻木地想：确实，大学生也有作业要写。
我没告诉他其实我也几天没上游戏了，客气回道：「没事的，学习要紧。」
柠奕回了一个笑而不语的表情包。
我收起手机，也顺带着收起自己那点不该丛生的心思。
我抬头，发现一宁也在低头玩手机。
「别看啦一宁。」灰头发的男生夺走他的手机，把话筒塞到他手里，「来，唱首歌。」
旁边的男生们瞬间群起而上把灰头发压在沙发上开始群殴。
我和乔乔正诧异，一宁清了清嗓子，开始表演。
我顿时虎躯一震。
如果说别人的嗓子被天使吻过，他的喉就是被魔鬼锁过。
沙发上的人又一跃而起去捂他的嘴巴，一群正当年少的孩子们打打闹闹，我看在眼里，不由感慨。
年轻真好啊！
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我走出包厢，拐去了卫生间。
洗完手出来，我突然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刚要回头，忽然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
15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小鱼，给我个机会……」
是林钧！
我傻眼几秒，咬牙开始奋力挣扎：「你放……唔。」
我的嘴被捂住了，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无助和绝望感瞬间涌上心头。
我的眼睛很快被泪水蒙住，这时，朦胧的视线里跑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一宁。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呈刀状狠狠劈向林钧。
我听到一声闷哼，林钧松了手。
一宁一个用力，将我拉到他怀里单手抱住。
「你想做什么？」头顶传来他愤怒的质问。
我闻着他身上的果盘味道，紧紧地抓住他的队服。
林钧喊道：「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她是我的女朋友。」
「不是！」我厉声反驳。
「听到了吗？」一宁字字铿锵，「她说了不是，如果你再敢骚扰他，我就报警。还是说……」
他意味深长道：「身为一个主播，你想不顾形象？如果被人知道你纠缠前女友还想来硬的，你猜你的直播生涯能不能继续下去？」
我没听到林钧回话，过了一会儿，一宁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怕，他走了。」
他终于松开了我。
我却不敢抬头。
太热了，我怕他看到我已经红得不像话的脸。
那晚，为了安全起见，俱乐部专程开车送我回家。
在门口，穿着宽大队服的一宁跟我面对面，低头看我：「我守着，你上楼吧。」
仗着黑暗中看不清我脸上的颜色，我仰头看他，小声道：「谢谢。」
一宁笑：「不客气，对了，小咸鱼，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我歪头看他。
不甚明亮的月色下，一宁的脸若隐若现朦胧柔和，一双眼睛仿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算了。」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突然泄气，抬起食指挠了挠脸颊，「回去再说。」
我有些丧气。
回去，回去你有我微信吗？
我赌气没提这茬，转身噔噔噔上楼了。
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我目送俱乐部的车离开后才拿起手机。
看到新消息，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柠奕：「小咸鱼，今天不早了我先回俱乐部，下次有机会，让我见一下你家的猫吧。」
我的脑子差点没转过弯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
所以说……一宁=柠奕？
16
我躺在床上凌乱了许久。
柠奕，一宁；有大量的时间花在游戏上；账号几乎全英雄全皮肤；家里人肯帮他申请小号；成年后才上场打比赛……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我缓了好久，才想起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柠奕：「你猜？」
我反手把手机扣在床上：爱说不说！
一秒后，我拿起手机，顺便摁住床上的小橘，压着它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柠奕：「小家伙，迟早被我撸到手。」
我看着他的这句话，默默地、默默地脸红了。
我怎么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啊啊啊，韩小瑜，你堕落了，你思想不纯洁！
我不知道回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又给了我发了张照片，苦哈哈地配字：「复盘中。」
我抱着小橘咯咯笑，怪不得上次还要给我复盘，原来是职业病。
第二天，我把涉及一宁的所有比赛、访谈视频做了个合集，作为我画画时新的背景音。
与此同时，我开始跟着他的行程到处观看线下比赛，还因为常去，在观赛小圈子里混了个脸熟。
而一宁则在比赛和训练之外的闲暇时间，陪我一起打游戏上分。
某天晚上，他一如既往地邀请我。
我毫不犹豫点了确定，进去才发现，这是个 1V5 对局。
我一个，VS 包括一宁在内的 GGS 战队的五个职业选手，还是首发阵容！
我……我是得罪谁了吗？
17
进入对局后，我战战兢兢地发育着，对跑我野区发育的对手视而不见。
废话，我打得过吗我？！
几分钟后，一宁在全部频道打字：「小咸鱼，到中路来。」
我麻木地操作着英雄往前走，心想：呵呵，终于要动手了吗。
迎接我的，是站成一排的五人。
我看到一宁拿穿着武陵仙君皮肤的诸葛亮站在最中间，他又打字：「看着。」
与此同时，周瑜在我脚下铺出一片玫瑰花海，接着两边的妲己和王昭君分别朝我放了爱心形状的二技能，把死死我钉在原地，接着孙尚香的爱心炮弹朝我扫射过来。
最后，是一宁朝我放出大招，一朵美丽的桃花在我身上怦然炸开。
我惨死当场。
一宁踩在我的尸体上，打字道：「看懂了吗？」
我颤颤巍巍打字：「看懂了，你恨我入骨。」
峡谷一时静寂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柠奕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是我欠考虑了，都是队友出的馊主意！」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感叹号，噗嗤笑出了声。
少年们稚嫩的心思，真可爱。
片刻后，柠奕又回：「那些技能的形状，便是我想表达的心意，小咸鱼。」
玫瑰、爱心、桃花、红线——
其实我看懂了。
我把手机放在床上，抬手捂住了耳朵。
好烫。
烫得我不得不正视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
我没有回应一宁。
我把自己藏在被窝里，魔怔地翻这些天跟「柠奕」的聊天记录。
仿佛么有尽头似的，翻都翻不完。
我自己都没注意到，不知不觉间我们竟然聊了这么多，双方的生活，我们都会事无巨细地分享。
对一个人泛滥的分享欲意味着什么，我心知肚明。
第二天，我终于下定决心。
我起身换上最好看的裙子，画了个美美的妆，第一次主动走出家门，直奔 GGS 俱乐部。
我边围着他们的大楼转，边斟酌着该怎么开口，正纠结中，听到了一宁的声音。
「小咸鱼！」一宁意外又惊喜地看着我，大步朝我走来，「你怎么还专程跑来了这里？」
我躲闪着他炙热的视线，嗫嚅道：「因为我觉得，得慎重对待这件事。」
「嗯？」我看到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低沉悦耳：「那么你的答案是？」
我鼓起勇气，看向他清澈而充满期待的眼睛：「其实，我也喜欢你。」
「但是——」不等他反应，我话锋一转。
「我不能答应你。」
18
原因其实很简单——他太年轻了。
我告诉一宁，他的未来还有很长，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女孩子，而我不能因为一时的心动，仗着更丰富的人生阅历，阻碍他感情之路上别的可能性，他本该更加谨慎认真地做选择。
好吧，其实是我怂了。
我害怕他只是一时兴起，害怕他只是见得太少，害怕跟其他年轻的女孩子一起竞争。
所以尽管看到他一脸回不过神的震惊，我还是硬着头皮离开了。
我又把自己关在了家里。
这次连乔乔都叫不出去我了，我整天抱着小橘闷头画画，不再上游戏，只想快点把债还完。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雨夜，乔乔风风火火地赶到我家。
她嘴里喊着「出事了」，把手机递给我面前。
我只随意瞥了一眼，便惊得站起身。
一宁不见了。
乔乔说他最近的比赛状态突然变得很差，堪称一落千丈，在最看中成绩的电竞圈被网暴得不成样子。
俱乐部出于成绩和舆论压力的考虑，将他暂时换下首发队伍。
然后，他就失踪了。
战队的人实在找不到他，想到了我却联系不上，只好去联系乔乔。
乔乔话音刚落，我攥着手机便走出房间，却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拿起手机，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
我打开微信，迅速给他弹了一个语音过去，不停地在心里祈祷：接啊，一定要接啊。
好在，他真的接了。
我忙不迭问道：「你在哪里？」
一宁不复清澈的沙哑声响起：「咸鱼？」
我深吸一口气，放软语气：「你在哪里，告诉我，我去接你好不好？」
「我没事。」一宁道。
我攥紧拳头，语气坚定道：「如果不告诉我，我就陪你一起玩失踪。」
一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我。
我打车赶到的时候，他一个人抱膝坐在角落，身上湿漉漉的，弱小可怜，很像当初我在街边捡到的小橘。
他抬头看着我：「姐姐，你能带我回家吗？」
于是我给小橘捡了个伙伴回去。
19
一开门，小橘便迎了上来，正要叫唤。
看到我身后多了个陌生人，它迅速转身跑走，藏在沙发下偷偷地看。
我把一宁赶去卫生间洗澡，又去热了一壶水，在浴室门口等着。
一宁单薄纤瘦的倒影映在蒙了白雾的玻璃上，我轻咳一声，偏过头不去看。
「小咸鱼。」一宁可怜巴巴的声音响起，「我没衣服穿。」
我拉开一道缝，把特意翻出来的最宽大的睡裙递进去。
「……」一宁咬牙切齿般，「我是男人！」
我冷笑一声：「你又不是没穿过女装。」
一宁噤声了。
片刻后，一条劲瘦白皙的胳膊伸出来，把裙子接了进去。
我瞬间心情大好。
之前他们战队参加一个节目，为了效果五个队员纷纷 cos 王者的女英雄。
包括一宁。
他还因为腰细腿长被评为最好看最符合最以假乱真的女装大佬。
照片都还在我手机里存着呢。
我一边等着看他在女装领域梅开二度，一边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在雨中捡到他的时候，是他第二次叫我姐姐。
好像是从娱乐赛之后，他就没用过这个称呼，都是叫我小咸鱼。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时，一宁拉开浴室门出来了。
令我大失所望的事，他没穿睡裙，只在腰间围上了浴巾，因为浴巾比较小，只堪堪遮住了不能露的地方。
我移开视线。
这浴巾不能要了。
一宁无辜地看着我：「太小了，穿不上。」
我把睡裙一把夺回，又指挥他去沙发上，小橘好奇心大于恐惧，蹲在一宁面前歪头看他。
但在我拿吹风机对着他脑袋吹的时候又跑了。
在吹风机呼呼的运作声中，我艰难开口道：「对不起。」
我没想到自己的拒绝会影响他的比赛状态，着实罪人了。
一宁摇摇头，湿漉漉的头发甩了几颗水滴在我身上：「不是因为你。」
他轻声道：「我爸妈离婚了了。」
我愣住了。
「他们天天生气吵架甚至动手砸东西，我知道他们感情不好，也知道他们并不关心我，小时候无论成绩好坏，他们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我休学出来打职业都不闻不问。」
「我一直觉得是我的问题，我想如果我变得足够耀眼，他们能够以我为荣，说不定就能重归于好。」
「可惜，还不等我站上巅峰，就没机会见证了。」
他声音低沉地跟我讲述着，语气平静得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腰杆笔直，面色无波，我却觉得我眼中的他无比脆弱。
让我很想要抱抱他。
而我的身体也先于我的意识，伸手将他抱在了怀里。
20
抱了一会儿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手心传来的、属于年轻人肌肤的细腻触感和灼热温度。
我身体顿时僵直在那里，手足无措。
苍天呐，美色误人！
我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缓缓把手挪开。
然而下一秒，一宁反手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腰：「别走。」
我深吸一口气：真是要命。
我声音颤颤巍巍的：「一宁，你该回俱乐部了。」
一宁将头埋在我腰腹间摇头：「我不想回去。」
「那、那我送你去酒店？」
一宁终于从我腰间抬起头，好看的桃花眼带着几分无奈：「你就不能，收留我几天？嗯？」
我倒抽一口凉气。
这男的真是太会了！年纪轻轻，怎么这么知道怎么撩拨别人心房？！
我算是切身体会了古代昏君从此不早朝的心理。
一分钟后，我让乔乔转告俱乐部，一宁找到了，托我请帮他两天假。
「谢谢你，善良的小咸鱼。」一宁道谢。
他刚刚一顿乱扭，浴巾微微脱落，我抬起头不敢看，脸热得能蒸鸡蛋：「你先放开我……」
小橘又探头探脑地过来，冲着我们喵了一声。
一宁这才松开我，趁机把它一把擒住，抱在怀里开撸。
小菊反抗无果，选择享受。
「终于见识到了啊。」一宁浅浅地笑起来，「脾气大的中华田园猫。」
我看着他的笑容，定下了神。
他比我想象的，要更坚强。
一宁抱起小橘，打量起我的房间。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墙上是些随笔和没卖出去的画，地上则堆满了画具。
一宁问道：「这些都是你画的？」
没什么好否认的，我点点头。
一宁看着我，眼里忽然多了一抹我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这么看我？」我起了玩笑的心思，「突然发现我才貌双全？」
「嗯。」一宁竟然坦然大方地点点头，接着似笑非笑地看我，「那么，漂亮又有才华的姐姐，我睡哪儿？」
21
我得承认，我被问住了。
地方小没沙发，有限的空间摆满了画具，地铺都不能打。
最后，我只能硬着头皮把他请进了卧室。
「你睡吧。」我故作镇定道。
一宁抱着小橘，语气戏谑：「那姐姐呢？」
听到他这么叫我，我终于想起一件事。
「程一宁。」我逼近他，「第一次见面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你就认出我了，对不对？」
一宁放开小橘，两只胳膊向后撑在床上，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嗯哼。」
我有点没眼看，偏移视线看向他的脸：「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宁笑着反问我：「想听真话假话？」
「假话是什么？」
「逗你玩。」
「那真话呢？」
我看到，他白皙的脸颊渐渐开始泛起红晕：「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不敢确认。直到唱歌那天，我给你发消息，亲眼看到你回复我。」
我恍然大悟中又掺杂着一丝不解：「好运？」
不就是意外捡到的「富」婆正好是自己随手点的水友么？充其量算不可思议的巧合吧。
一宁嗯了一声，接着将手放到腰间作势去解浴巾：「我要睡了，一起？」
他挑眉看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悬在他上空已经好一会儿，急忙跳下床，揉了揉发烫的脸。
「我要去赶稿。」
不是找借口，我的确接了一个稿子，本来就打算通宵。
一宁喔了一声，我似乎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遗憾？
我把房门一甩，给脸降了降温，画稿去了。
画完最后一笔我便困了没了意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床上了。
谁抱我来的，不言而喻。
我抱着抱枕坐在床上，头昏脑涨了半天。
出门后，一宁已经做好饭等我了，我惊讶于他还会做饭，他哼了一声说自己会的可多着呢。
我想到他的家庭状况，心脏不由一抽。
他像看出我的心思，坐在餐桌上平静地告诉我：「没关系，小咸鱼。我早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我忍了一下，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胳膊却没收回来。
一宁反手握住我的手腕，挑眉道：「姐姐，这样我会长不高的，以后没人要怎么办？」
我顺口回了句：「我养你啊。」
「好。」一宁飞快道，「我记住了。」
我一愣，筷子里的饭都忘记给嘴里送了。
我这是捡了个什么狼崽子回家吗！
这两天，我跟他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一起撸猫。
我很久没有这种体验到这种家的感觉了。
可是有些事，总要去面对。
第三天，我把一宁送回了 GGS 俱乐部。
我认真地告诉他，苦难，会浇灌出更美的花。
一宁定定地看了我许久，忽然道：「小咸鱼，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我心脏砰砰直跳，隐约猜到了他要我他答应什么。
「等我拿了冠军，就跟我在一起，好么？」
良久，我听到自己轻轻嗯了一声。
一宁脸上泛起一抹笑意，他朝我走过来，用力把我拥进他的怀里。
「韩小瑜，记住你的承诺。」
这个拥抱一触即分，他转过身，大步朝俱乐部走去。
而我没有想到，一个简单的拥抱，会掀起那么大的风波。
21
我们拥抱的照片被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一宁缺席后，战队的成绩并没有起色，作为人气选手、战队代表的一宁尽管不在也成了众矢之的。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在这种时候爆出照片，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他们说一宁是因为忙着跟我谈恋爱才耽误了成绩，又因之前导播给过我不少镜头，所以很容易发现我去的赛场都有一宁。
他们甚至扒出了我的 v10 账号和独自一人跟一宁他们五个自定义房间的战绩记录。
我成了他状态下滑的罪魁祸首，祸宁殃队的妖姬。
原本对我样貌的称赞，霎时化作攻击我和一宁的利剑。
他们说我仗着有张脸就想当嫂子，又讽刺一宁成年不久就着急谈恋爱，还以白富美为择偶标准，既肤浅短视又自甘堕落。
更可恶的是，林钧还落井下石，以我前男友的身份自居，称事情属实。
GGS 官博发表声明辟谣，但因不能公布一宁是因家庭变故状态下滑这一真正原因，不仅没得到理解，还收获了骂声一片。
这时，更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身份被扒了出来，包括我有个赌鬼父亲和自杀母亲的前程往事。
也包括我负债在身还硬凹白富美人设的事。
可想而知，对于这种人，网友会怎么评价？
「虚荣心作祟」「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破产了就有点破产的自觉，债主做什么孽被你们欠钱不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好吧」「虚荣婊」。
我的身上被贴上无数标签。
我在家枯坐了几天。
我一抓画笔就手抖，根本画不出画。
我把调色板掀翻在地，坐在满地的五颜六色中，顾不上衣服被染脏。
直到第七天，门被敲响。
我不想去开门，置之不理。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人似乎是放弃了。
我颤抖着拿起画笔，蘸取颜料，再一次想要尝试作画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一旁有个身影。
我机械般地转过头。
这一看，差点没把我当场吓死。
一宁正趴在窗外喊我：「韩小瑜，让我进去——」
这可是五楼！
22
我的魂魄差点被吓出窍。
我连滚带爬地过来，颤抖着把窗户打开，用力地抓住他的手把他拽回屋子。
由于用力过大，一宁几乎是扑进来的，也把我压在了身下。
我闷哼一声，一宁急忙起身把我扶起。
他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腕骨，面色变得凝重：「你瘦了很多，才两个星期。」
我心虚地不敢看他。
这段时间，除非快饿到昏厥，我一般不会进食。
小橘闻声跑过来，低头蹭他的裤腿，喵喵地叫。
「对不起。」他声音低哑沉重，「我来晚了。」
「不。」我哑着嗓子，「是我连累了你。」
「什么话！」一宁闻言格外激动，「明明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状态下滑，也不会……」
我不想纠结谁对谁错，伸手推他：「快回去吧，被知道了你又要被骂。」
「韩小瑜，听我说。」一宁郑重其事地看着我，「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半小时后，我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我面前是一宁给我做的一碗面。
「吃，然后听我说。」一宁的语气不容置喙，我拿起筷子。
「你知道的吧，职业联赛席位很难拿，况且我们战队是硬生生打进去的。」
我点头。
「其实，我一度也想过要放弃……」
一宁说，那是在他十五的时候。
他清楚地意识到父母都不关心他，想要叛逆、出格以引起他们的注意，所以一头扎进了游戏的世界。
可是他天赋意外地高，很快被那时候组建队伍想要冲席位的 GGS 俱乐部看中。
但这条路，很难很难，他们努力了两年多，还是几乎没有收获，他看着那么多队友来了走，走了来，最后坚持下去的也仅有那么几个。
在他几乎想要放弃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幅画。
大概人类的悲欢有那么一瞬间还是相通的，他从那幅画上，感受到了格外强烈的共鸣感。
那副占了画展半面墙壁的画画风很粗犷，用色大胆又明亮，但是他分明从里面感受到了浓重的不甘、悲伤、痛苦与绝望。
可是画中，又隐隐透出那么一丝对于明天和未来的希望。
他在画前驻足良久。
在转身的时候，他才看到画的另一边站着一个女孩子，也正盯着那幅画看。
她仅仅露了一个精致的侧脸，眼中的悲伤与画作的基调如出一辙。
他想去问问她的感想，正好有一拨人从两人之间穿过。
等他们走完，女孩已经不见了。
这一直令他隐隐遗憾。
但这趟收获足够，那幅画被他深深刻在脑海里。
他不知道作者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 TA 鼓励到了自己。
一宁回到 GGS 俱乐部，更加努力，也不再惯性气馁，直到作为队长带领 GGS 成功拿下次级联赛总冠军，拿到席位。
他对作者一直很好奇，只是那人是化名，他不知道是谁。
直到那天，他用申请下的小号练习肌肉记忆，在世界频道看到别人撕逼吵架，还是喜闻乐见的三角恋时，他一时兴起跑去凑热闹，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讲到这里，一宁没再继续。
我却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那副……《朝阳》？」
一宁点头。
我一时说不出话。
那幅画，是我在一个生无可恋精神摇摇欲坠的清晨画的。
那时候我觉得好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我从满地画卷中爬起来，恍惚地走到窗边，想着一跃而下一了百了多好。
可我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一轮朝阳刚从云层探出头。
金色的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流着眼泪跌跌撞撞地搭起画架，守在窗前，整整画了三天三夜。
画毕，几近虚脱。
而那幅画，卖出了前所未有的价格，也拯救我于濒危时刻。
在那幅画第一次展出的时候，我难得出门专程去看了一次。
那之后，我的头像便换成了那幅画。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呼之欲出，我脑海里突然冒出他那天的一句话。
他说：「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23
「对。」一宁仿佛看穿了我，「第一次在游戏里，我以为你只是同好，又于心不忍你被背叛，所以想要和你一起玩；第二次在现场看到你，我依稀辨认出你是当时那个女孩，便选了你，在看到你头像和昵称的时候，我发现你们居然是同一个人；然后是第三次……」
「我来到你家，看到了你的画作。」
好家伙，敢情我就是作者本人。
简直是三重惊喜。
看着他情绪翻涌的眼睛，我想我能体会到他的激动。
「所以，是你拯救了我。」最后，他越过窄小的餐桌，轻轻抱住了我，「我的女神。」
太阳从外面照进来，在他身上笼罩了一层金光。
一宁是封闭训练期间偷偷溜出来的，必须回去了。
临走时，他丢给我一部手机。
等他回去后，我拿起画笔，发现我的手不再抖了。
我打开手机，发现只有相册里有东西，是五个视频。
灰头发的少年、乖巧的少年、被他揍的少年……
他们给我一人撸了一条简短的视频。
「小鱼姐姐，打不好比赛是我们的问题，不关你事。我们好歹也是男人，从不推卸责任。」
「一宁他是真的喜欢你，我们不能既逃避责任，又耽误了他。」
「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见证你们终成眷属。」
「我们将全力以赴，将未来牢牢握在手心。」
……
最后是一宁的。
他只有简短的一句话：「韩小瑜，记住你的承诺。」
我将手机捧在胸口，在心里道：我记得。
24
我发了一条微博。
我告诉人们，家里出事后，我的确很久都没有缓过来，我习惯了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一时很难接受自己落魄如斯。
所以我在游戏上充了很多钱，在虚拟的世界假装自己还是那个衣食无忧的白富美。
可事实上，我的确已经不是了，感谢大家把我扒出来，让我正视现实。
但是我一直都在努力还钱，已经很快就要还完了。
我将诚实地面对自己，勇敢拥抱我的新生活。
我自认言辞恳切，只是网友并不买账。
于是乔乔看不下去，晒出了很多帮我接稿的聊天记录和帮我还钱的回执单，还有我画画的背影，以及一些没卖出去可以示众的画稿。
骂声少了些，但依旧还有，对乔乔的质疑声此起彼伏。
但这时，我的部分买主站了出来替我撑腰。
我也是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这两年来，我居然画了那么多画，还了那么多钱。
骂声少了些，这些至少能证明，我一直在努力。
但最后让我不再挨骂的，还是一宁，以及他的战队。
之前，GGS 成绩惨不忍睹到一度要无缘下一轮比赛，出线可能性降到极低。
但在一宁重返首发后，战队的成绩有了明显起色，在连胜中拿到了最后一个出线名额。
为了减少争议和避免被扔鸡蛋，我没去过现场，待在家里一边画画一边蹲直播。
我看到导播镜头下的一宁，在每次开赛前，都会在心口比划一条弯折的曲线加一个点。
是一条鱼的图案。
GGS 成为本赛季最大黑马，一路仰冲战至总决赛。
总决赛前一天，我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我全副武装，拉着乔乔一起去了现场。
那一场，一宁没有画鱼，他看到了我，伸手偷偷地指了指我，又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笑了起来。
我捂着全程高速跳动的心脏，看着两支战队一边拿下一局，直至打至决胜局。
一宁全神贯注，打到额头出汗，在关键时刻抓住了一个机会，用他的招牌打野英雄绕后成功杀掉了对面的双核心。
大局已定。
在一片欢呼雀跃声中，我看着他跟队友们兴奋到失态，欢呼着，拥抱着，嘶吼着，他们一起举起奖杯，而一宁遥遥看向了我。
他脸上挂着汗，眼里噙着泪，却在用嘴唇对我说。
韩小瑜，在一起。
场馆灯火辉煌，星光璀璨。
万千荣耀落入他的眼眸。
而他，只在我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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