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学校发了校内不对外供应的月饼，我没舍得吃，打包好寄给了异地恋的男友。
没想到再一次看到，竟然是在他同校师妹的朋友圈里。
——「F 大的月饼真的比我们的好吃一百倍！」
原来程奕辰喜欢富家千金小绿茶。
可惜了，千金是假的，绿茶是真的。
1
没几天就到了中秋节，同校上到教授下到水房阿姨，内到刚进校没几天的学弟学妹外到紧邻的 H 大，无一不对即将下发的月饼垂涎三尺。
原因无他，我们学校的月饼实在好吃得太过出名，且从不对外出售。
更有甚者去年拿着九月发没舍得吃的月饼参加十月份 F 市美食节还一举夺魁。
年年更新品种，什么青梅凤梨奶黄月饼、鱿鱼火腿肉松月饼、玫瑰芋泥流心月饼……
不论甜咸，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出。
而今年，在公众号更新了新口味的预告后，大家更是虎视眈眈，势必在第一时间发朋友圈炫耀。
就连我的闺蜜沁沁也可怜巴巴地撒娇：「枝枝，我也想要这个芋泥芒果和巧克力流心」
紧跟着发来一张朋友圈截图。
看头像是个女孩子。
时间是三分钟前。
——赫然是我们学校新发的月饼礼盒。
配的文案是：「我宣布芋泥芒果是我心里的第一名，巧克力芝士流心也超级好吃，蛋黄云腿有点普通了（主要我爱甜口）」
「F 大的月饼真的比我们的好吃一百倍诶！」
我刚想退出大图，却在图片的一角看到了一点眼熟的东西。
被压在月饼盒下面的一张明信片露出了模糊不清的字迹。
出于某种直觉，我放大锐化了那张图，调整了清晰度。
「月亮年年圆满^_^」
这是我写的。
完整的那句是：「祝我的月亮年年圆满^_^」
我的心仿佛一瞬间沉到了冰冷的海底，四面八方的海水灌入我的眼耳鼻喉，一切喧嚣都离我远去。
这盒月饼是我寄给程奕辰的。
2
去年一起读了研之后，我们就约定好每年互相寄中秋节的月饼。
程奕辰保研了本校，毕竟待了四年，S 大月饼难吃我是知道的。
说是交换，不过是让他能尝尝 F 大的月饼。
我陡然想起几个小时前给程奕辰打的那通视频电话。
他看起来在宿舍完成作业，可是打开视频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一如既往地温柔有耐心。
我也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奕辰，收到月饼了吗？」
「嗯，很好吃，谢谢宝宝」
「我看朋友圈说今年做的好多新口味呢，你觉得哪种最好吃？」
程奕辰短暂愣怔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
「……蛋黄莲蓉。」
……
如果我再细心一点就会发现，他愣住的那几秒眼神里的慌乱。
而更重要的是，今年的礼盒里，根本没有蛋黄莲蓉。
蛋黄莲蓉是去年寄给他的。
回想起这些，我四肢百骸都沁出了冷意。
我甚至自欺欺人地想，是不是因为那个女生帮了他什么忙，这才作为谢礼把我寄过去的月饼送给人家。
可是很快我否定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沁沁见我没有回复，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女生在评论区发的一条新评论。
「宿舍就剩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太感谢师兄送的月饼了！[太阳][比心]」
程奕辰没有评论，但点赞的人里赫然有他。
沁沁：「也不知道她怎么还能认识你们学校的人，这发言好茶啊，不过要是姐姐也能给我寄俩月饼，我能比她茶一百倍感恩！」
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盒月饼是我寄给程奕辰的。」
3
我们谈了六年恋爱，程奕辰温和、斯文、体贴。
在一起的契机，也就是大一那年国庆节，我因为没买到票，一个人留在宿舍，又水土不服，换季时患上了重感冒。
在宿舍楼下被经过的程奕辰看见，不由分说把我拽进了校医院，之后连着一周给我带煲好的乌鸡红枣汤。
他是本地人，那次正好准备回家，计划却被我打乱了。
之后没过多久就向我表白了。
在一起时我们就是大学里的模范情侣，直到读研异地也没有因此分手。
我感觉到他变得更忙了，但并没有起什么疑心，因为我也比本科时期忙碌了很多。
只要定时的联系、见面、节假日的仪式感也就够了。
任谁见了我们都要羡慕地说一句：「你们感情可真是稳定。」
稳定到我以为顺理成章地毕业之后就会订婚、结婚，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没想到小丑竟是我自己。
我的脑子一团乱。
颤抖着手拨通了他的电话，想要立刻质问他。
很快对面接通了，背景音听着很是嘈杂，像是在轰趴。
清冽的声音穿过屏幕：「枝枝？」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听到的就只能是谎言。
我无力又慌乱地摁下了挂断键。
正值饭点，食堂人不算少。
因为礼盒都寄给了程奕辰，本来打算来买两个散装的自己吃，顺便给沁沁捎上几个。
排着的队伍很长，站了很久，前面站着一个高个儿男生，很快就要排到我了。
「我要三个芋泥芒果，两个燕麦椰蓉。」
「芋泥芒果就剩一个了。」
「那就拿一个吧。」
男生接过袋子转身，冷不防被人挤得撞到了我。
他瞪大双眼惊慌失措地看向我。
「诶诶，你怎么哭了，不是我把你想吃的月饼给买了吧？」
「你别碰瓷啊！」
4
我的眼泪一顿，有些难以置信并怀疑自己太伤心而出现了幻听。
37 度的人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碰瓷？我？
但是我的脑子和嘴都有点不受控制。
「芋泥…芒果…」
我抽抽噎噎地开口。
「还真是碰瓷！」
男生似乎很是震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如此心怀不轨之人。
他把我拉出了队伍，到一旁的餐桌找了个人不多的位置坐下。
「这么伤心，总不会是到现在连一个月饼都没吃上吧？」
我为他如此精准的猜测和命中率而感到震惊和悲伤。
不说还好，一说更是委屈了起来。
我还真是一口都没吃上。
食堂的月饼本来就难抢，发的礼盒也被我寄给了男友又被他送去讨师妹欢心。
直到现在程奕辰也没问过我一句。
「又说中了？不是吧？」
看着我不说话只是掉眼泪，男生似乎更加震惊。
朦胧中我看到眼前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包绿茶手帕纸。
「你要不先……擦擦？」
他也有些无措。
擦干眼泪抬起头，我才发现眼前的男生，模样生得极好。
灰色卫衣衬得人清爽又干净，一双凤眼又隐隐带着桀骜不驯。
怪不得自恋地说我碰瓷。
旁边还有不少人隐晦地打量我俩。
「这可是限量供应的啊……」
男生看了看袋子里的月饼，露出了肉疼的表情，似乎在挣扎着要不要割爱。
「两倍价钱卖给你行不？」
「芋泥芒果味儿真这么好吃？」
我们异口同声地开口。
难以置信地有奸商头脑。
「真的很好吃。」他有点遗憾，又有点回味，「可惜礼盒里只有一个。」
「所以你要吗？看在你这么伤心的分上，我可以割爱。」
这是割爱吗？这是黄牛！
可能心情不好的人需要一点甜食抚慰，我有点不争气地带点迟疑和犹豫：「成交……」
5
吃上了「最后一个」芋泥芒果月饼的我确实感觉很是满足，又重新去排队买了几个其他口味带回到宿舍，准备寄给沁沁。
等洗漱完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才发现微信被轰炸了。
主要是被沁沁。
至于程奕辰，见我当时突然挂断了电话，也仅仅是回拨了一次，又发了一句「怎么了枝枝？我在外面」就没了后续。
同热恋期不一样，细节里处处是破绽。
也亏我到现在才发现。
我突然很是好奇，到底今天是发生了什么，让他连装都没法装得完美不出错。
给沁沁发完那条消息之后我排着队一时也没顾得上看手机。
显然对面震惊了
沁沁：[她还真是个绿茶？？不是吧我天]
沁沁：[我说怎么她老是因为社团活动请假呢]
沁沁：[不会是误会吧应该，程奕辰怎么敢的？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沁沁：[你还好吧枝枝]
……
我拨了个电话给她，短暂简明地叙述了一遍事情经过。
并从她口中得知那个女生是考研进去的研一新生，和沁沁在同个学院不同专业。
而和程奕辰，仅仅是在同一个社团。
沁沁义愤填膺，在我提出需求之后马不停蹄立刻发来了女生的微信名片。
虽然主观上我实在难以避免产生厌恶和反感，但到底是无意中被三，还是知三当三。
这很重要。
我拿着小号加了她，备注是摄影互勉。
——据沁沁说她加的是摄影社团，但本人更喜欢当模特被拍，朋友圈也常常发互勉内容。
恰好我的副业，还真是自由摄影。
小号是工作号，倒也不会露馅。
6
女生叫赵雪宁，S 大研一新生。
我发过去好友申请，通过得很快。
点进去她的朋友圈，多数是生活日常以及暗戳戳不经意拍进去的各种奢侈品。
九宫格「冬天景区泡温泉太幸福了吧」。
「太伤心了爸妈去马尔代夫度假没带上我，你们忘了亲爱的女儿吗？」
「姐姐的生日宴会穿的高定全球限量诶！弱小的我羡慕哭了 T﹏T」
……
能算隐晦，但又昭然若揭。
人设很清晰，傻白甜且柔弱的富家千金小姐。
算不上十分漂亮，我见犹怜的模样没什么攻击性，的确是最能满足男生保护欲的那款。
她的照片也将这种柔软甜美的风格发挥到了极致。
而大多数朋友圈，程奕辰都点了赞，偶尔也有几条评论互动。
显得熟稔亲近又不刻意。
只是我不明白，照理刚开学没多久，他们是怎么短短几天就产生了看起来这么「深厚」的感情的？
我随意又往下划了划，便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原来不是读研才认识，而是早就认识。
去年一月的朋友圈赫然明明白白。
华东区的英语辩论联赛上，她和程奕辰的学校队伍恰好被分到了同一个辩题正反方。
就此加上了联系方式。
「太幸运啦这次的辩论赛能够遇到那么多优秀的人，并且还幸运地打赢了这个场次！以及反方四辩学长太有魅力了吧！（悄咪咪星星眼）」
程奕辰在下面评论：下次可以当面夸我
赵雪宁发了三个表情：[害羞][害羞][害羞]
而那一天，我因为期末的模拟法庭焦头烂额，拒绝了陪他一起去比赛现场。
怪不得当时程奕辰那么高兴。
我只当是赢了辩论赛，原来那一场赢都没赢。
男女之间一开始的暧昧和试探，总是小心翼翼又不露声色。
7
我又往下翻了翻，不得不说，赵雪宁真的挺会经营朋友圈。
天真、柔软、有钱的形象深入人心。
有时提到的家中更受宠的「姐姐」和自己偶尔的被忽视和不在意，更显得她楚楚可怜又懂事了几分。
程奕辰是挺谨慎，并没有频繁评论点赞，但也能看出他们关系的飞速发展。
从二月份的一起约饭，到陪着她去医院打点滴，再到帮忙找人要考研资料……
我和程奕辰虽说感情稳定，但并非是黏黏糊糊蜜里调油的相处模式。秉承着情侣相处要给彼此留有一定个人自由空间的原则，我很少干涉他的私人社交，也从不突然查看他的手机。
当然，他在我面前也一直掩饰得很好。
有时聊着微信看我看过去，也会乖乖地给我展示聊天界面，再划到列表示意我：「枝枝老婆，我可只有你。」
神情温柔里带着几分宠溺。
我看着赵雪宁四月份的朋友圈，因为不适应北方的气候，一开学就患上了重感冒。
配文是：重感冒好可怜，现在又不可怜了~
一张图是聊天记录，打上了码：
「读了几年书没想到还是会水土不服重感冒哭哭 JPG」
「去医院了吗」摸摸小可怜 JPG
「没呢，躺在宿舍，室友都去上课了没人陪我去，我从小就怕一个人去医院呜呜」
时间显示十分钟后。
「下楼，我带你去医院。」
第二张图是拍的挂号单，边缘处入镜了一只手，修长白皙。
露出了小半截手绳，转运小金珠上有一个镂空的 Y。
我一眼认出这是我送给程奕辰的 21 岁生日礼物。
Y 是中间「奕」的缩写。
入镜的还有一片淡灰色的卫衣衣角。
8
我之所以印象深刻到时隔这么长时间还能认出来，是因为那天程奕辰罕见地和我闹了不愉快。
当时跟着系主任第一次发了自己的论文，也没大张旗鼓告诉别人，只想着和他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
于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他提起这件事。
「枝枝，晚上部门里有活动彩排，我走不开。」
我记得清楚，他是这样说的。
「请个假或者直接溜出去又没什么事情啊，又不是翘课算学分！」
我当即有些不高兴。
也不太理解突然这个时候这样扫兴。
程奕辰叹了口气，秋水一样的桃花眼看向我。
「是算量化学分，要签到，何况我还是负责人。这次有领导视察，谁也没敢请假。」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程奕辰在学生会混得风生水起，最近部门也的确是承办了大型文化艺术节。
可是我本能觉得不对劲不舒服。
「枝枝，最近几个人都铆足劲争学生会主席的位置，为了下学期保研名额能拿得轻松一点，我……」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我不太高兴地打断了他，也没再说什么。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微信消息不断弹出，屏幕亮了又亮。
「你看，事情多，他们催得很紧。周末带你出去玩补偿你好不好？」
程奕辰没有因为我不高兴而落下脸，反而包容又耐心地提出了弥补。
「就知道我们枝枝最棒啦，多笑笑才漂亮！」说着伸手揉了揉我的脸。
后来其实没等到周末，第二天程奕辰就捧着一束花和一个小礼物站在我的宿舍楼下「赔罪」。
一个不愉快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之后我得知程奕辰那天的部门活动彩排，最终也并没有去。
他给我的理由是想给我一个惊喜，于是偷偷晚上跑了很远，挨着去不同的商城找，才开到了我最喜欢的盲盒。
他说这话的时候，坦然中带着一丝少年的羞涩。
顺理成章地，我相信了他。
我没有理由不信。
9
赵雪宁在评论区还发了一条：「不是男朋友啦，学长有女朋友的，正好有社团活动我没去人不齐才问问的，我超嗑甜美爱情的」
哦，原来知道他有女朋友啊。
程奕辰并没有评论这条。
但无关紧要。
他们私下的聊天记录恐怕比我想象得多得多。
一切都串了起来。
原来那天他的缺席也根本不是因为我。
在我因为男朋友不在身边而有些失落的时候，他陪着另一个女孩在医院，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在我们发生争执的时候，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在陪伴其他人。
连那天不断跳出的微信提醒，此刻也有了可以追溯的源头。
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不能请假」「走不开」。
只有需要讨得欢心的新人。
出于女生的直觉和敏锐，能看得出，医院事件是他们关系显著升温的标志。
我突然觉得有些恶心。
他用着当初接近我的套路接近新的人，会照顾人的特长加上极具欺骗性的外表，还真是无往不利。
偏偏在我这里还装得一片情深，滴水不漏。
我看着她以前的朋友圈对应上他们生活的日常，看他们相识的经过。
突然怀疑起了曾经的一切，怀疑爱情、怀疑演戏、不相信过去的任何细节。
爱是可以装出来的，对我的好也可以是演的。
他可以一边哄着我，一边去爱别人。
原来我们的六年什么都不是。
恍惚间我的眼泪淌了满脸。
沁沁的微信语音又发了过来：「怎么样了」。
我颤抖着手打字：「她知道程奕辰有女朋友」
沁沁：[枝枝，及时止损，分吧]
分当然是一定要分的，我想起他都和吃了苍蝇一样厌恶恶心。
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我这人记仇得很，也从不让自己吃亏。
他们这样对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好过。
10
昨晚的事情也显现端倪。
赵雪宁的朋友圈里，他们在一同轰趴庆祝，合照中勾肩搭背，气氛暧昧迷离。
女生穿着吊带小白裙，清纯中透着点性感。
也怪不得他顾不上我。
我打开和程奕辰的聊天框。目光落在几天前的对话上。
程奕辰几天前提到说帮自己表弟写金融论文，但是研究了一段时间发现实在不会，于是想让我帮帮忙。
我本科时恰好读的法律和经济学双学位，当时看了要求和材料，也算是专业相关。
横竖学有余力，便答应了下来。
现在一看，不过是把我当成免费劳动力。
更离谱的是，在赵雪宁抱怨课业的朋友圈里，赫然出现了一模一样的论文要求。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结课作业是替谁写。
代写在大学里本来司空见惯，可谁让他想卖弄实力不成，找上了我呢。
她值得拥有一份难忘的期末体验。
我查找套用了些资料和数据，复制粘贴上去，财报中的关键数据也改动了部分，又顺手在参考文献里添加了几篇看似专业相关但和核心内容实则毫不相干的论文。
敲上题目——《数字普惠金融对企业创新的影响研究——基于信贷供给中介效应的影响》。
又顺手 PS 了一份查重率 3.2% 的报告，贴心附进了文件夹里。
代写都不一定有我专业度高。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糊弄学，舍我其谁。
整理完这一切，我并没有急着就给他发过去，而是敲开了程奕辰的对话框。
「周末有时间吗？你忙得都好久没陪陪我了，一起过个周末吧好不好奕辰？」
需要当上学生会主席确保自己保研资格的人，能够义无反顾放下事情去陪赵雪宁。
我不信程奕辰真有这么恋爱脑。
结合赵雪宁朋友圈隐晦的「可惜和我专业完全不相干」的院长伯父。
一切蛛丝马迹隐隐串起了一条线索。
他们真的禁得起推敲吗？
11
许是我很少用这种柔软中带着撒娇和恳求的语气和程奕辰说话，他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不过本来程奕辰也致力于打造自己有求必应的二十四孝好男友人设。
搞定了两件事，我心下轻松了不少。
正要躺倒在床上休息会儿，室友梁茗推门进来。
「枝枝！正好你在寝室，先跟你约了啊，明天有空吗，我过生日准备出去吃个饭，咱们寝还有我男朋友室友朋友们，基本都熟！」
「好啊，对了给你的礼物还放在驿站呢，明天正好取了直接给你带过去。」
我看着梁茗轻车熟路放下包拿出电脑准备打游戏，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
「小茗儿，你是不是有个表哥学计算机当黑客来着？」
梁茗大大咧咧回：「是啊，我舅舅舅妈没少念叨他不务正业，不过我觉得真的很酷！怎么，你也想转行不成？」
我叹了口气：「是程奕辰，我怀疑他劈腿，但你知道没证据就这么分手也憋屈，我想能不能让你表哥帮个忙查一查他的聊天记录？」
她正好拿起耳麦准备戴上，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
转头瞪大眼睛看向我：「这种事情女人的直觉一般都是对的，你等着，我这就和表哥说，捶不死渣男！」
梁茗信誓旦旦地拿出手机，并保证一定能查出真相。
她说着又挠了挠头：「不过真的吗？就之前看程奕辰，你俩那么好，我们还羡慕呢……」
我苦笑了一下：「我也没想到啊。」
「别难过枝枝，明儿在姐生日会上你看上哪个姐高低给你整来联系方式！」
梁茗表哥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一早就把压缩包发了过来。
连被删除的和存在电脑里的记录都还原了出来。
老实说，已经提前打了预防针，被冲击了几天，在亲眼看到那些聊天记录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到了偌大的悲哀和恶心。
除开那些心知肚明的暧昧言语，赵雪宁可怜兮兮地提到我的次数也不少。
不过倒是被程奕辰轻描淡写都挡回去了，显然是不愿意提及。
我保存了文件，并很快找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即使在微信上，程奕辰还是一如既往地谨慎。
Shirley：[也太巧了吧，我伯父是学长你们学院的院长诶，嘿嘿好有缘分！]
cyc：[真的？那是很巧，之前也没听你提起过。]
shirley：[因为大家都比较喜欢我姐姐嘛，我也就不到处乱提有这层关系那么张扬，给家里添麻烦，就低调一点委屈巴巴 JPG]
看到这里我暗自腹诽，这个「姐姐」的存在感可真够强的。
Shirley：[不过如果学长需要帮助的话还是可以找我的哦！]
……
我翻到考研前后的记录。
cyc：[拟录取了，谢谢宁宁学妹，明天请你吃饭？]
Shirley：[恭喜学长呀，不用客气，能帮上忙就最好啦！我要吃饱饱鱼！]
……
果然。
不过这些证据还不够。
12
很快到了傍晚，我收拾好东西，去取了给梁茗的生日礼物，按着她发过来的定位找了过去。
在一处七弯八绕的小巷子里，走到尽头矗立着一座国风建筑。
雕花、翘角、飞檐，无一不大气华美。四周小桥流水也设计得恰到好处，清雅而富有意趣。
我有些咋舌。
在寸土寸金的 F 市得花不少钱吧。梁茗有钱，但平常性子洒脱爽朗，来这么精致的地方办文绉绉的生日宴会想必也是她男朋友的主意。
报上了名字后很快有侍应生引路去往包间。
看了一路或精巧、或大气古朴的金贵摆件，和一看就低调但难掩奢华的装修布置，我默默叹了口气。
有钱、有钱炫，是多么的好啊。
我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爹真应该来看看，对比对比咱家那个小破屋。
转念又想，不过他指定比我见得多，哪个受贿的贪官不是家财万贯。
正当我不着调地思绪飞散，冷不防就到了地方，侍应生替我打开了门。
三三两两，人不算多，只开了一盏不算明亮的氛围灯。
但我视线一眼就落在懒洋洋窝在最里侧沙发上，叼着棒棒糖低着头认真玩手机的男生。
原因无他，那张脸半明半暗地掩在光影里、雕刻一般的侧颜实在扎眼。
并且还有几分很可疑的眼熟。
他似乎是戴着耳机，门打开的声音也没能让他抬起尊贵的头看一眼。
直到我走近到沙发坐下，他才懒懒散散撩起眼皮觑了我一眼。
「是你！」
「是你！」
我们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感叹。
「月饼黄牛？」
我没忍住把私下给他取的绰号一张嘴突噜了出来。
场面肉眼可见地尴尬了起来。
我俩大眼瞪小眼地愣在原地，静止的那几秒，像极了肥皂剧里一见钟情的常见桥段。
如果忽略掉空气中弥漫着的难言的尴尬气氛的话。
他似乎也还没消化这个新称呼，被我卡得有些没词，但很快就找回了理智。
不阴不阳不咸不淡地开口：「因为没吃到芋泥芒果在食堂掉眼泪的嗷嗷待哺月饼小姐？」
13
不谈恋爱，逼事没有。
当事人现在就是很后悔。
毕竟因为男朋友劈腿哭也不是什么体面借口，还不如月饼。
起码听起来我只是馋而不是傻逼兮兮的冤种恋爱脑。
梁茗和男朋友注意到我们这里的诡异气氛，都凑了上来。
有些稀奇：「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我赶忙摆摆手。
男生没说话，梁茗的男朋友打了个圆场。
「是我好兄弟，从小认识，特仗义！」说着拍了拍他，「这次地方也是他帮忙选的，这儿也是这小子家的产业。快快跟姐姐自我介绍一下！」
说着狠狠使了个眼色，活像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
我有点不合时宜地冷漠地想，哦，是小少爷。
少爷也会赚月饼的差价吗！
梁茗对象比我们低两届，叫姐姐倒也不突兀。
「举手之劳。」他顿了顿，似在回忆着什么，轻轻吐出两个字：「姐姐？」
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莫名地有点蛊。
「陆钺，我的名字。」
我回过神来：「啊，我叫江南枝。」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陆钺看向我。
「是这个，你怎么知道？」我有些惊喜。
「猜的。」
「猜得真准，你是第一个一见面就想到这句诗词的人。」
我真心实意地说了句。
「很好听。」
看得出来，这句人话也挺真心实意。
梁茗小两口在旁边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了欣慰的姨妈笑。
「枝枝啊，有了新欢咱们就速速忘掉渣男旧爱，记住没，好好把握机会！」梁茗在我耳边小声留下一句，就跟着男朋友往边上去。
留下我和陆钺在吧台沙发处面面相觑。
半晌，他用鼻音懒懒哼笑了一声：「姐姐，记得把微信备注改上。」
四平八稳的语气说不上调侃，但是偏偏就带上了那么些缱绻缠绵的意味。
但我无比确定这句「姐姐」含着捉弄人的意思。
因为他恶劣地在这两个字上加上了重音。
不过经他提醒，我猛然想起来，之前交易月饼时凑巧加上了微信，除了转账收款并没有什么交流。
还真顺手就备注成了「月饼黄牛」。
此刻被当事人点出来后知后觉还有那么一点心虚。
14
宴席上梁茗和对象不知道亲亲热热秀了多少恩爱。
我们在一旁起哄，气氛十分热闹欢脱。
到了后半夜，嗨得也有些不管不顾了起来。
席上的特调酒很好喝，不知不觉我就喝下了许多，人也有些晕晕乎乎。
眼前的人也渐渐出现了模糊的重影。
很晕，很难过。
我的六年到底算什么啊。
怎么我的恋爱就谈得那么失败！
酒精刺激下的大脑只会单线程直线工作，我模模糊糊看着旁边人站起身，拿了包纸巾，拆开，坐下温柔地擦了擦我的脸。
温柔是我感觉出来的，因为动作真的很轻。
「好了，不哭了啊。」
依稀听到对方说了句。
梁茗一向率直，这么温柔一定是室友桑桑。我一时悲从中来，不管不顾地就抱住人胳膊。
小声呜咽起来。
「桑桑抱抱呜呜呜，你怎么不抱抱我呀」
旁边人身体僵了僵，随即安抚性地在我背上拍了拍。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遇到他呜呜呜，你知道吗，前年我被人撞伤了腿，那时候他竟然在陪别人过生日，我竟然今天才发现，我真的是……呜呜呜」
我语无伦次地开始指控。
有点条理，但不多。
我有点奇怪，桑桑一向护短，怎么这时候没跟着我一起痛骂渣男。
只是沉默着替我擦掉脸上的泪水。
但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最后隐约听到的，是一声叹息。
低沉，但很轻，我几乎疑心是喝醉后的幻觉，或者是一个梦。
「我知道的。」
15
第二天囫囵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我从床上探出头，正看到桑桑也一脸迷茫地从床上爬起来。
看向我的时候眼睛陡然有了焦距：「你可以啊枝枝，什么时候和大帅哥那么熟的？」
？
「就是昨天扶着你回来那个——你拽着人家衣服不撒手粘着问他喜不喜欢你——」
「我不是拽的你吗？」
我震惊了。
「不是啊，我也喝迷糊了。」桑桑看着我，神情无比坦然，「就是依稀有点印象，人家最后还把你送上楼了。」
断片后零星想起的片段在我脑海里循环放映着。
感受到了一些久违的社死。
桑桑还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要不要感谢人家一下啊？」
我不敢谢。
不愿回忆。
形象崩塌得一塌糊涂。
然而想想还是发微信问了梁茗，得知陆钺读大四，量子物理专业。
倒是很巧，理科那栋实验楼和文科实验楼是学校里有名的双子楼，中间有连廊连接着。
防止万分之一遇到的可能，我顺便给学妹打了个招呼翘掉了下午要在文科实验楼上的课。
逃避可耻但有用，我实在想不出再见到他会怎么嘲笑我。
酒色实在是误人。
看到手机的提醒事项我猛然想起来约了程奕辰，而今天已经是周六了。
果然打开微信弹出了好几条消息。
程奕辰：「我到 F 市了，什么时候见？」
程奕辰：「小懒虫是不是还在睡觉？醒了告诉我一声。」
程奕辰：「还没起床吗宝宝？」
……
已经下午两点了，距离他最近的一条消息也过去了一个小时。
我想了想，回过去一条：「今天有点忙，五点半你来学校找我，一起吃个晚饭吧。」
16
回完消息，我飞速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整理，给手机充上电。
等完全收拾好也差不多到了饭点。
程奕辰在宿舍楼下等了有一会儿了，平心而论，他这副皮相长得是真不错，长身玉立站在树下还真有几分言情小说里斯文败类那味儿。
可惜知道了他的真面目我只觉得恶心。
这会儿还得装出不知情且温柔从容的「模范情侣」样子，实在是考验演技。
他见我下楼，含笑迎了上来。
「紫薯芋泥波波奶茶，你最喜欢的，喝不喝？」
一如既往记得我的喜好且贴心，而此刻落在我眼里倒成了拙劣可笑的把戏。
我接了过来，淡淡笑了一下，顺势躲过了他伸过来想要牵住我的手。
到了以前也常去的餐馆，落座后点好菜，程奕辰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枝枝，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想跟我分手吗？」
我顿了顿，宿醉后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泛红的眼圈在此刻成了幽怨悲伤的最好证明。
程奕辰猛地抬起头，诧异极了：「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我怎么会要和你分手？谁跟你说了什么？」
全是问句，他显得很是着急。
「我……我刷到了你一个学妹的微博，照片上是你们那天聚会轰趴，你们看起来很亲密，她还发，『谢谢你在需要的时候能够出现在我身后』」
我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她说的是你，对不对？」
没错，赵雪宁不止是发了朋友圈，还发了微博。
带着一种小女生暗戳戳的炫耀意味。
而我挑了这最无关紧要的一件事。
果不其然程奕辰神色一紧想要解释，又隐隐松懈下来。
「你别多想，只不过那天我帮她挡了几杯酒，照顾点师妹也是应该的，是她比较敏感……」
「真的只有这样吗？」我意味深长地问道，又挤出了点点眼泪。
「如果觉得腻烦了可以和我分手，我希望我们开始和结束都是体体面面的。」
我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顿时眼眶又湿润了起来。
「奕辰，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亲亲热热。还是说，你照顾帮助她，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不能让我知道而宁愿牺牲掉我们六年的感情也要护着她？」
我在赌，我赌程奕辰相信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赌他不舍得放弃我这样一个「适婚对象」。
彼此已经见过家长，他的父母对我很是满意。
我向来独立不黏人，加上长得不错性格温和，家境不差，学历人品都无可挑剔。
此时又装出一副爱他爱到非他不可又委屈退让的样子。
男人总是擅长权衡利弊，总会考虑方方面面——可得性、稳定性，好不好哄、婚后能不能掌握话语权……
我赌他内心的摇摆不定和充满算计的功利权衡。
17
「是因为她帮过你吗，奕辰？很重要的人情？」
程奕辰显得面色极其纠结摇摆。
他想说谎，但偏偏我又好似察觉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半晌。
「我们院长，是她伯父，对我挺照顾的……」
「所以你投桃报李也要照顾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枝枝，你不知道我专业保研有多难……」
「跟保研有什么关系，本校的老师对学生照顾一些不也是正常吗？」
「本来复试我……排名比较靠后，按理轮不到我，是他额外多招了一个。」
本来有可能被刷掉的人，「走后门」被招了进去。
说起来是多么伤自尊又遭人嫉恨的事情啊。
我临时发难，他也没时间前后更缜密些。
一个非亲非故的院长，八竿子找不着一块，为什么破格招收本来该被淘汰的学生呢？
总不能因为他真的是什么被埋没的奇才。
我低下头遮住眼睛里的笑意。
一只手不着痕迹地在桌下按住了手机上的停止键。
「那确实……和她相处好点也不是坏事。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同我说，害得我误会。」
我作势识趣地退让，为男朋友的顺利和「好运」而感到开心。
「不过也不要和妹妹走太近，我还是会吃醋的哦~」
有点没有暴露于人前的戏精属性也是好的，毕竟像这种关键时候他也不怀疑我是演的。
奥斯卡影后没我不行。
脸都要笑僵了。
吃完饭我以部门有活动为理由拒绝了程奕辰送我回宿舍的提议。
分开后我狠狠松了一口气，揉了揉面部肌肉，准备到操场绕几圈消消食。
没吃饱，但恶心坏了。
晚上很凉爽，操场上的人不少，打眼一看没找到什么认识的人。
我随便走了几圈就坐到看台上，看他们广播影视学院搞露天演唱。
突然右侧的光线被挡住。
我回过头。
陆钺冷着一张脸拿起我旁边座位的黑色外套。
操场灯光打在他的面无表情的侧脸上，鼻尖、喉结上细小的汗水折射着光线。
我愣住了。
18
心情复杂。
到底为什么明明隔绝了见面可能性还能遇见啊！
我一看到他这张脸就 360 度 24 小时循环回放昨晚丢脸事迹。
甚至此时此刻恐慌得想不出自己有没有做出什么更加过分的事情。
还有他为什么看起来心情这么不好的样子？
虽然我不自恋，但还是免不住想，总不会是因为昨天的事，还是我没有礼貌连道谢都没说一声。
没想到还是陆钺先开了口。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怎么每次都像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今天有点事情，没来得及找你道谢，准备改天请你吃个饭来着……」
「不用改天。」
陆钺冷着脸打断我。
「啊……啊？」
我有些猝不及防。
「既然你诚心，那就今天好了。」
陆钺理所当然地接过话。
「怎么，连骂得要死的前男友都能一起吃饭，跟我不行？」
我恍若雷劈。
难不成他还看见了？
其实严谨点还不算前男友，我分神暗自腹诽。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不会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吧？」
话没过脑顺口问了出来。
真挺好玩这小孩，不开心就跑操场上锻炼撒气。
这次轮到陆钺哑口无言，夜色里也看不出脸是不是又黑一点。
19
半小时后我们坐在了学校外的烧烤店里。
桌上摆着一大堆香喷喷往外滋着油的烤串——炭烤小羊排、黑胡椒牛肉串、麻辣鸡柳……
小鸡翅烤出了焦黄色的脆皮，被划开的地方露出了雪白的鲜香爆汁的鸡翅肉。
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陆钺坐在对面，漫不经心咬着小羊排。
锋利桀骜的贵公子坐在这小小烧烤店里，姿态闲适舒展，沾染上了人间红尘，没有半分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些犄角旮旯里地道又好吃的店。
在我无声的抗议下他好歹是把啤酒换成了冰镇可乐。
晚饭吃得不舒坦，看他吃得香，我没忍住，又跟着拿起一串吃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生日宴喝迷糊最后隐隐约约听到那句「我知道」。
趁着气氛还算和平友好，没忍住问了出来。
「『我知道』的意思，就是那时候我见过你。」
陆钺慢悠悠地答话。
「你那时候见过我？怎么会……那后来没认出来？」
「那次打篮球正好摔伤了腿去医院拆石膏，看到你一个人一瘸一拐挂号缴费，有点惨，没忍住好奇多看了几眼。」
「至于为什么没认出你……食堂的时候脸花成那样不用我说了吧。」
他「啧」了一声，不冷不热地开启了毒舌嘲讽模式：「每次见到你的时候好像你都挺狼狈，还都是因为那个没用的对象……」
烤串都堵不上他的嘴！
「嗯嗯说得对，谁年轻时候没遇上过一两个人渣啊，悬崖勒马换个有用的不就好了。」
陆钺脸色微微变了变，还没来得及接话，被一道甜软清脆的女声打断：
「阿钺，你怎么在这儿呀？这是谁？」
我循声看去。
好不熟悉的一张脸。
哦豁。
20
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位院长亲戚富家千金赵雪宁，甜美里带着柔弱娇憨。
好一朵弱柳扶风的小白花。
与此同时我稍稍转了转目光，和她身边几小时前刚和平道别的程奕辰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就挺巧的。
都是熟人。
时间管理都做得不错。
我本能有点慌乱，但看着稳如泰山的其他三人，很快理直气壮镇定下来。
心虚也不应该是我心虚。
一时间没人吭声。
陆钺淡淡开口：「在这吃饭，你怎么在这儿？」
没有介绍我的意思，也没有搭理程奕辰的意思。
赵雪宁似乎有点不敢看他，松开了程奕辰的手：「我学长说要来 F 市，我正好想着你不也在这边读书，过来玩几天，就一起过来了。这位是？」
「江南枝，和陆钺一个部门，协助我不少事情，正好今天还个人情。」
我睁眼说瞎话，冠冕堂皇圆了回来。
听着赵雪宁带着些撇清关系意思的话，我觉得有些好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赵雪宁听到我不是他女朋友的时候似乎松了口气。
寒暄了几句，她被陆钺不冷不热的态度堵得有些无趣，拉着程奕辰离开了。
「你认识她？」
陆钺不冷不淡瞥了我一眼，继而笑了一下，答非所问。
「你眼光可真是不怎么样。」
赶在我耐心消失之前补充：「认识，小时候两家父母往来不少。不过赵家的亲生女儿去年找回来了，这两年倒是不怎么见她出现。」
我有些诧异，没想到大晚上吃顿烧烤还能听到这种豪门秘辛。
怪不得她时时刻刻不忘酸不拉几强调那个被父母偏爱的「姐姐」。
敢情人家才是亲生的。
「她不是赵家真千金啊？看着也不像亲女儿被找回来之后饱受欺凌的样子啊。」
陆钺伸手弹了一下我的脑门，简直气笑了：「赵叔叔和阿姨本来也没亏待她，赵溪庭更是天天被抓着恶补各种管理知识哪有空针对她，搬出去住也是她自己提的，滨海的别墅也给她了，听说之前好像赵伯伯在学校里还帮了她什么，为了能补偿点。」
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串起来了，陆钺的话补全了我脑子里最后一块拼图。
那些若隐若现的违和也得到了解释。
看程奕辰的样子，赵雪宁显然没告诉他这些。
这就更加有意思了。
21
大晚上看到这两人说实话挺倒胃口的，还要装出没事人的样子。
没想到程奕辰一晚上能恶心我两次。
幸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我微垂着头沉思，也就没注意陆钺看着我若有所思的目光。
其中夹杂着我看不明白的情绪。
时光飞逝，我和程奕辰互相用「忙」的借口敷衍着对方，偏偏倒也默契地没有提出分手的话。
临近期末，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我把早就写完的结课论文发给他。
他发过来的感谢倒是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
我顺手截了个图，补充进「素材库」里。
趁着周末的空闲，详细地梳理了一遍时间线，插入了精美丰富的聊天记录和各种图片。
当然，重头戏是那份录音文件。
整理完一股脑发给了梁茗。她两年前开始做自媒体账号，早已经是个颇有名气的大 V 博主。
粉丝多达百万，影响力不可小觑。
做完这一切，我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订个最近很火的电影美美犒劳一下自己。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送你张电影票要不要」
很快又发来一条。
「手滑，多买了。」
是陆钺。
我有些稀奇，自从那次烧烤之后，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都像肚子里的蛔虫一般精准洞悉我的想法。
放松下来也起了些玩笑的心思。
「想要请我看电影就直接说嘛」
对面好一会儿没说话，我盯着不断跳出的「正在输入中……」，兴致盎然地等着回复。
没想到陆钺直接发过来一小段语音。
「是我想请，那你愿不愿意？」
青年的嗓音低沉温和，又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紧绷和严肃。
我冷不防直接点开了外放，悦耳的男声在宿舍回荡开，我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声控……还真觉得挺好听的。
在下面打游戏的梁茗猛地抬头，竖起耳朵，一副老母亲的欣慰模样。
「是陆钺吧，是陆钺，是他吧，诶这小子终于开窍了！不枉他等了这么久！」
22
约好了时间，我竟然也有些紧张和不自觉地期待。
收拾好就到了地方坐着。
程奕辰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进来。
我慢条斯理按下接听，他劈头盖脸地质问：
「江南枝你什么意思，那篇论文是你写的吗？到底是怎么回事？雪宁她直接没及格！还被导师狠狠批了一顿说学术不端，差点就被那个导师记过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那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打断了他充满怒火和不解的话，「对了，我们分手吧，分手礼物记得查收。」
「什么分手？礼物？你说清……」
没等他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并拉黑了联系方式。
那个导师对学术的极度严格和严谨我当然知道，毕竟当年我的那篇发表论文还是她带的。
她对学术不端多么深恶痛绝我可再了解不过了。
至于分手礼物，想必他现在应该快要知道了。
应该也没时间和精力再来质问我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微博上的热度已经被带了上去。
#S 大院长以权谋私违法违纪
#S 市赵氏集团假千金小三
#程奕辰 S 大保研黑幕
……
条条直击现代人茶余饭后的痛点痒点。
一时讨论度和浏览量迅速攀升，很快被顶上了前几名。
报复当然要让他们没有翻身的余地。
希望他们会喜欢这份大礼。
我低头看着微博上的讨论，嘴角噙着一抹带着冷意的笑容。
冷不防被一个温热的东西碰了碰脸颊。
转过头，陆钺拿着一杯热奶茶冲着我弯了弯眉眼，一贯凛厉冷冽的眼睛透出几分柔软。
——刚才他就是用奶茶碰了碰我。
他嘴上却还是说不出什么太动听的话：「江南枝你傻乐什么呢？」
我没理会：「什么味儿的？」
「草莓大福，」陆钺看着我的眼睛，「也应该换换口味了。」
我当然听得出他意有所指。
站在大厅这会儿，已经有不少成群结伴的大学生走过，朝我们投来好奇又惊艳的目光。
陆钺本身长得就扎眼，锋芒半点不遮掩。
「你长这么好看应该没少被小女生追吧？」
我看着他一时间脱口而出。
他愣了一下，继而笑了出来。
那点冷淡凛冽的桀骜不驯此刻半点不剩。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头小狼。
「我没谈过恋爱。」
「真的假的啊？也没有过喜欢的女生吗？」
我有些诧异，但也就随口一问。
没想到陆钺竟然难得地有些迟疑犹豫。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他犹豫是个什么意思。
「不是吧？不会有白月光吧？」
罕见地，陆钺露出了每次我被他戳中所想时那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
23
我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一时没说话。
这种事，我问出来实在不算多体面。
可是陆钺却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是你。」
就算一见钟情，我可也算不上是什么白月光。
他没给我说话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我很早就见过你，高中物理竞赛，我们在同一个考场。」
他这么一说，我依稀有了点印象。
高三参加竞赛的时候的确考场里和一个小帅哥擦肩而过，从小他就长得招眼。
考场里不乏盯着他看的女孩子。
不过因为那次涉及了保送名额，实在是太紧张了，也无暇多想其他有的没的。
「可是你那时候才高一？这么早就参加物竞？那个，我想起来了，你还是一等奖！」
「对啊，没办法嘛可能有天赋，现在我学的也是量子物理啊。」
陆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着让人嫉妒的欠扁的话。
「我记得那时候有个人考前笔袋不见了，紧张得直接哭出来，你在旁边递过去支笔，明明自己看起来也紧张得要死，还一脸淡定地安慰他，『没事，物极必反破财消灾』。」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女孩子也太有意思了。」
「再后来，是我放假溜去我妈学校，哦，就是你们学校，看你们的元旦晚会，那时候的主持人也是你。」
「落落大方地站在台上，又是和竞赛时候不一样的从容耀眼。」
「再后来就是在医院那次，听你打电话知道你谈了男朋友。」
「比你低两级，一直没有恰当的时机说这些，也不敢剖白心意。」
「我很遗憾没有更早一些告诉你。」
「所以，江南枝，江学姐，喜欢的人是你，白月光也是你。」
他认真地看着我，墨色的眼瞳里仿佛流转着一整个银河。
「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听完，已经有些愣怔。
原来在那些我不知道的岁月长河的罅隙里，眼前这个骄傲出色的男生竟然沉默地喜欢过我。
我眼底有些湿润。
抬起头，狠狠抱住他。
「错过了那么久啊。」
「我们还会有很多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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