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穿越了,却穿错了书。
不是双向奔赴的恋爱小甜饼,不是你追我逃虐身虐心的催泪文,而是一本悬疑探案的刑侦文。
更离谱的是,我穿越过来的身份是一个死在连环杀人犯手上的受害者!
现在距离书中「我」的死亡时间还有十八个小时三十七分钟。
我该怎么利用这段时间自救呢?
1
防盗铁门打开,程烈回来了。
他穿着白色衬衫,身材高瘦,模样清秀,一点也不像人们认知里杀人犯穷凶极恶的样子。
因此,他轻易地骗了前两名受害者。
而我是第三个。
他手里拿着一件公主裙,跪在我面前,目光深情,像是在看心爱的女人……如果我的手脚不是被铁链锁住的话。
「青青,我给你买了新裙子,你穿上一定很漂亮!」程烈说。
青青是他儿时邻居家的女儿,上初中的时候遭到校园霸凌,跳楼死了!
我也是看到案件侦破的时候,才知道程烈之所以杀那些女孩子,是因为她们曾经都霸凌过青青。
想到书里的内容,我扔掉程烈递过来的裙子,生气地说:「谁让你给我买粉色衣服的,你不知道我最讨厌粉色了吗?」
「对不起!」程烈捡起裙子,慌里慌张地说:「我忘了,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去换别的颜色!」
我以为自己成功了。
可是下一秒,程烈就收起惊慌的表情,咧开嘴笑了。
他掐住我的脖子,渐渐用力,眼神疯狂:「你以为我会像刚才那么说吗?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子啊宋萤!」
我刚才的确是那么认为的。
可是现在……打脸了!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我知道我快要死了!
因为自作聪明,我可能要提前结束自己本就短暂的生命!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不会像原书中写的那样,被割了一百多刀,放干了血而死!
毕竟程烈的职业是医生。
脖子上的力道突然一松,我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程烈眼神嘲弄地看着我,像看着一只垂死挣扎的可怜虫。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程烈给我端过来掺了粉笔灰的饭、混合了墨汁的水。
鉴于上次的教训,我始终咬牙忍受。
直到他拿进来一竹篓拇指粗细的小蛇。
那些蛇没有毒,但它们冰凉滑腻的躯体在人身上游走的感觉却足以令人窒息!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拿走!我求求你!快把它们拿走!」我缩在角落,声音抑制不住地打颤。
程烈却笑了,目光阴翳。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青青也这样哀求过你们吧?可是你们放过她了吗?没有!你们只是觉得,这场游戏更加好玩了!」
我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我没有欺负青青,欺负她的是别人,不是我!」
程烈从竹篓里捞出一条蛇,让它泛着幽绿光芒的眼对着我。
「你的确没有欺负青青,可你也没有帮她!说到底,你和那些霸凌青青的人,没有本质的区别,不过都是害死青青的凶手罢了!」
他把蛇朝我扔过来,我吓得闭上眼尖叫!
「不是的!青青不是因为霸凌自杀的,她的死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我睁开眼,看到那条蛇还牢牢攥在程烈手里,这才松了口气。
「青青在自杀前一天,被我们班的一个男生堵在体育馆的器材室里……」
程烈目眦欲裂,揪住我的衣领,语气暴怒:「谁?那个人是谁?」
「他叫陈家鸣。」
2
当程烈把一个昏迷的男人拖来地下室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了希望。
我挪到男人身边,踢了踢他:「喂,醒醒!你醒醒啊!」
男人前一秒还迷糊的眼神,在看清周围的环境后,立刻恢复清明。
「陈家鸣!你是陈家鸣对不对?」
得到肯定回答后,我立刻抓紧时间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一告知。
「……下一个死的就是我,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陈家鸣示意自己被捆住的双手,「我现在自身都难保,怎么救你?」
「还有,你求救应该找警察!我只是个送快递的!」
程烈随时都可能回来,我懒得和他争辩。
「你以前不就是警察吗?」
「你怎么知道?」陈家鸣震惊且警惕。
我怎么知道?特么书上这么写的啊!
不仅如此,他还靠破获这起连环凶杀案复了职,身上妥妥的男主光环!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逃出去,然后报警抓……」
话说到一半,铁门响了!
陈家鸣颠覆了警察在我心目中英勇无畏的形象。
程烈一进来,他就眼一闭腿一蹬开始装晕,留我自己和程烈大眼瞪小眼。
好在这次程烈手上拿的东西还算正常,没有让人害怕的蛇虫鼠蚁,而是一些面包矿泉水和方便面。
我松了口气。
「他怎么还没醒?」程烈皱眉问。
哈,装晕的人怎么可能会醒呢?如果他愿意,他能晕一辈子!
我当然不能这么回答程烈,毕竟陈家鸣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咳,会不会是你下手太重了?」
「你在质疑我的专业?」
程烈的眼神恐怖,仿佛只要我有半点怀疑,他就能在我身上做实验!
我缩了缩脖子,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程烈走向墙角的水缸,舀起一瓢水,朝着陈家鸣泼了过去!
这下,陈家鸣装不下去了!
他爆出一句国骂,哆嗦着坐起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谁?这里是什……什么地方?抓……抓我来干……干什么?」
别说,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程烈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说,你把青青怎么了?」
陈家鸣一脸懵逼。
「就是青青自杀前一天,你不是把她堵在体育馆的器材室里?」我「好心」提醒。
「我把白曼青堵在器材室?」陈家鸣更懵逼了。
面对程烈的质问和我哀求的目光,陈家鸣欲哭无泪:「……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看向我,疑惑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眼看着程烈不耐烦起来,陈家鸣恍然道:「我想起来了,白曼青来那个了,就是那个……」
程烈抬手表示他懂,「然后呢?」
「我把她喊到器材室,给她找了件没人穿的运动服绑腰上啊!」
也不知道程烈信没信,反正他没再追问,而是拿出一把手术刀,凑在灯光下打量。
算起来,「我」的死期好像到了!
我咽了口唾沫,向陈家鸣求救:「快想想办法啊!」
陈家鸣的眼珠左右转了转,说:「我记得,白曼青从器材室出来后,被教导主任叫去了办公室!她的死,说不定和教导主任有关!」
程烈的视线幽幽地看过来。
「转移注意力的方法,一次可以,多了就不管用了!」
他大步走过来,拽起我往外走!
一瞬间,我脑海里闪过书上对宋萤死状及死因的描写,觉得整个人都要炸了!
「陈家鸣!救我啊!救救我啊!」
3
「程烈是吧?你是真的想给白曼青报仇,还是只想满足自己杀人的欲望?」
陈家鸣的话成功制止了程烈的动作。
他松开了我。
我立刻躲到陈家鸣身后,心有余悸地望着程烈。
陈家鸣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再次看向程烈。
「你如果只是想杀人,那请便!如果想给白曼青报仇,起码得弄明白她自杀的真正原因吧?」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时在场的还有另外一个女生,叫韩肖玲,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找她求证!她就在我们原来的中学当老师!」
程烈半信半疑地离开了。
「快,过来解开我手上的绳子,咱们得在他回来之前离开这里。」陈家鸣催促。
「没用的!解开了手上的绳子,还有脚上的大铁链呢!」
我早就试过了,那条铁链有小孩手臂粗细,另一端钉在墙上。
「没有钥匙,想离开的话,除非把脚剁了!」
「谁说没有钥匙?」
陈家鸣食指上套着钥匙圈,笑得得意。
铁链是打开了,可是铁门呢?
铁门是从外面锁上的,对于我们来说,那就是一块大铁板。
陈家鸣想了好几种办法,都没能打开铁门。
他把注意力转向墙上的小气窗。
「你这么瘦,应该能钻过去吧?」他摩挲着下巴思考道。
我点点头。
「我当然能钻过去,可你呢?」
陈家鸣虽然不胖,但男人天生骨架大,想钻过直径不足五十厘米的气窗,恐怕不太容易。
他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我:「我就不能从大门出去吗?」
我一想也是,我爬出去以后,可以替他开门。
陈家鸣弓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来,踩着我爬上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家鸣看着瘦,没想到身上的肌肉还是挺结实的。
我爬上去以后才发现,气窗是封死的,得一点点动手拆。
「你说,会不会我拆到一半,程烈回来了?」我担惊受怕地问。
陈家鸣语气笃定:「不会的,他没那么快回来!」
「是吗?可是从他出门到抓你回来,用了不到五个小时!」
「……」
陈家鸣活动了下身体,催促:「拆完了没有?人看着瘦瘦小小的,怎么这么沉?」
我撇撇嘴没搭理他。
「放心吧!那个教导主任升成校长了,这几天在外地参加交流会,一时半会回不来!」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不禁有些好奇。
「那是我爸,我能不知道吗?」
我拆掉最后一块挡板,震惊地看着一脸若无其事的陈家鸣。
「那你这不就是——坑爹吗?」
4
陈家鸣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问:「爹不就是拿来坑的吗?」
我:「?」
他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看着费力钻过气窗的我,伸手抓住我的腿。
突然的接触吓得我尖叫出声:「你摸哪儿呢!」
陈家鸣手一松,我差点摔地上!
他急忙托住我,无奈地说:「我只是想帮你一把,别叫得跟我要非礼你似的!」
我脸一红,赶紧爬过气窗,用钥匙打开铁门。
陈家鸣「切」了一声,拎起扔在地上的皮夹克,往肩膀上一甩,大步走了出去。
我急忙跟上。
我们俩一出去,就傻眼了!
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啊!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地,后面是遮天蔽日的深山老林,而我们出来的地方,大概是废弃的护林人的小屋。
陈家鸣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痕迹,神色凝重。
「他有车,前面不能走了,否则一眼就能看到我们!我们从林子里绕出去!」
他说完就带头朝树林里走去。
经过小屋的时候,我跑到地下室,把那袋面包和矿泉水拿了出来。
陈家鸣皱眉,「拜托,咱们是在逃命,不是要去露营!」
「逃命也不能饿着肚子啊!」
他朝我伸出大拇指。
「有道理!」
林子比我们想象中的大。
我和陈家鸣从傍晚走到天黑,都没有看到林子的边缘。
更糟糕的是,林子里多出了一道手电筒的光!
陈家鸣示意我噤声,接着小心翼翼地挪向更茂盛的草丛!
越是紧张的时候,就越是容易出乱子!
我不小心踩到青苔,脚下一滑,拼命忍住没有叫出声,却没防备手里的购物袋砸在树上,「咚」的一声,在寂静的密林里尤其清楚。
陈家鸣看了我一眼,当即大喊:「跑——」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死命跑过!
我感觉呼吸都快要跟不上我狂奔的速度,两旁的树叶和枝干飞速后退,有的没躲开,打在身上生疼!
「哎!哎!你别跑啊!我不是坏人——」
隐约有风裹挟着人声传过来,似乎并不是程烈的声音。
我和陈家鸣互看了一眼。
他率先停下来,让我躲到树后面,接着抄起一截断木,警惕地看着停在不远处喘气的身影。
「你是什么人?」
「我……」
对方刚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咳嗽,看来也跑得够呛!
他自我介绍说是叫周成,是个驴友,过来登山的,结果下山的时候不小心迷了路,好不容易遇到我们,想说问问路,还没开口就看我们一路狂奔!
陈家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随口扯谎:「我俩看错了,还以为你是狼!」
「狼?」
周成一听,当即炸了,「这林子里有狼?」
陈家鸣点了下头,拽起我向前走。
周成飞快跟上。
好在我们的运气还没有背到家,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后,竟隐隐约约看到了公路!
更值得庆幸的是,公路前方正有一辆越野车朝这里开过来!
周成激动地朝那辆车跑过去,边跑边招手!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了?」陈家鸣回头问我。
电光石火间,我突然想起来,书里曾着重描述过程烈开的那辆车,是一辆墨绿色的木马人,和驶过来的那辆一模一样!
5
「快把周成喊回来,那是程烈的车!」我着急地大喊。
然而已经晚了!
车子朝周成疾驰而来!
周成这时也发现对方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好像在加速,急忙往旁边跑,但还是闪躲不及,被撞飞了出去!
我顿时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陈家鸣也震惊得动作一滞!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把借周成的手机塞到我手里,严肃地交代:「找到有信号的地方报警!我来引开他!」
说完,把我往反方向一推,自己则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不仅如此,他还作死地冲程烈喊道:「白曼青是我害死的!你不是要替她报仇吗?过来啊你个怂包!」
程烈追着陈家鸣进入密林。
陈家鸣是警察,还有男主光环的加持,他肯定不会有事的,我现在追过去,除了给他添麻烦,帮不上任何忙!
我这么告诉自己,开始拿着手机找信号。
不在服务区!
还是不在服务区!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电话接通了:「您好,这里是川江区派出所!」
「我们马上派人出警,请问你所在的位置是?」
这里的位置……
我极力在脑海里搜寻,却发现自己居然想不起来案犯现场的地点!
为什么?
为什么我当初没有仔细看书?
为什么偏偏是这么关键的时刻,我居然想不起来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忍不住哽咽,泪水涌出眼眶。
「……您别着急,请您继续保持通话,我们立刻追踪您的位置!」
警员温和的声音安抚到了我。
「好。」我呆呆应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满是泥泞的鞋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我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他打着伞,另一只手向我展示证件,神情严肃:「我是警察!你是刚刚报警的宋小姐?」
我连连点头,接着把刚才的情况向警察详细说明了一下,并指出陈家鸣离开的方向。
「你说谁?陈家鸣?」年轻的警察面露惊讶。
「对!他为了引开凶手,朝密林里去了!你们一定要找到他!我求求你们了!」
「放心!」
警察把我交给另一名女警,接着招呼在附近搜查的几个人,一同进入了密林。
女警递了条毛巾给我。
我这才注意到下雨了,极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钻进脖子里,有一种浸入骨髓的冷。
「宋萤……」
「宋萤……」
谁在喊我?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
雨还在下,周围空荡荡的,警车里也只有我一个人。
「宋萤……」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看到穿着白衬衫的陈家鸣站在密林边缘,雨水打湿了他的碎发,凌乱地覆在额前。
他对着我笑,眉眼清俊,瞳仁漆黑。
「陈家鸣!」
我激动地出声,顾不上打伞,径直朝他跑过去!
然而还不等我跑到近前,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暗红色的血渍从他左胸口心脏的位置一点点蔓延开来!
程烈从他身后走出,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不——」
「宋小姐!宋小姐!」
我猛地起来,对上女警关切的目光。
「宋小姐,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问:「现在几点了?凶手……抓到了吗?」
女警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有人喊了一句:「赵队他们出来了!」
只见一行六七个人从密林里走出来,为首的正是最先找到我的那名年轻警官。
没想到他竟然是刑警队的支队长!
和赵队长并肩出来的男人穿着皮夹克,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痞相。
是陈家鸣!
6
我本来一激动就爱哭,没想到穿书后还有这个毛病。
陈家鸣一脸好笑。
「我还没死呢!你现在哭丧有点太早了吧?」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我哭得更凶了!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不想哭的,可我就是忍不住……」
旁边有人见状打趣道:「哟,鸣哥,好福气啊!嫂子这么担心你!」
「就是,还不快哄哄嫂子!」
「滚一边去!」
陈家鸣瞪了他们一眼,扒拉着头发看向我:「过来!」
我不解地靠近他。
他偏过头,拍了拍自己的左肩,声音闷闷地说:「肩膀借你,尽情哭吧!」
我被他英勇就义似的语气逗笑了。
也是离得近了,我才注意到陈家鸣身上有好几道细长的伤口,左脸颊上也有一道刀伤,留下细细的血线。
「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陈家鸣摆摆手,嘟囔了一句:「……破手术刀还挺锋利!」
我叹了口气,找护士要来纱布和药。
「坐,我替你包扎一下。」
「不用……」
大概是看我态度坚决,陈家鸣妥协道:「那好吧!麻烦了!」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被他一眼扫过后全都噤了声。
我不禁红了脸,小声说:「你要不要和他们解释一下?」
「用不着!」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越解释,他们就闹得越起劲儿!」
「哦。」
我抬起头,对上他漆黑的瞳仁,「对了,程烈抓住了吗?」
「那儿呢!」
我顺着陈家鸣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只见程烈的双手被反剪着铐上了,由两名警察押着朝停在路边的警车走去。
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程烈转头看向这里。
经过几番搏斗,他的白 T 恤上沾了不少泥水,整个人狼狈不堪。
可那双眼睛却是一如既往地阴狠,像是被迫蛰伏静待觉醒的野兽!
陈家鸣突然站过来,隔开了程烈的视线。
「别看了!杀人犯有什么好看的?我饿了,待会儿咱们去吃火锅吧——你请客!」
从刑警队出来,已经凌晨五点多了。
吃不成火锅,陈家鸣干脆带我到他常去的早餐店,点了豆腐脑和小笼包。
「你女朋友啊?长得挺漂亮!」老板语气熟稔地打趣他。
我尴尬地笑了笑。
陈家鸣也不否认,拉过一张椅子,大剌剌地坐下来,招呼我吃早餐。
「你家在哪儿?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我家?」
我愣住了。
宋萤在书里只是个没活过一章的纸片人,她唯一的作用就是被程烈杀害,至于其他信息,作者并没有交代。
不过,还好我机智,从购物软件里找到了最常用的收货地址。
「锦城半岛,12 栋。」
陈家鸣抬起头,表情意外:「你确定?」
「确定……吧!」
半个小时后,我终于明白陈家鸣刚才为什么会那么问了!
独门独户的三层别墅,院子里并排停着两辆价值不菲的豪车。
别说陈家鸣,连我自己都惊呆了!
「宋萤。」
陈家鸣转头看着我,眼神古怪:「你该不会……被人包养了吧?」
虽然我也这么怀疑,但事实没有摆在眼前,就坚决不能认怂。
于是,我白了他一眼。
「龌龊!难道我就不能是富二代吗?」
陈家鸣「扑哧」一笑,「别闹了!我们可是初中同学!你家庭条件怎么样,我能不知道吗?」
「我爸后来投资房地产发达了,不行吗?」
我嘴硬地说完,扭头走向别墅大门。
幸亏这里的安保系统是人脸识别的,不然输错密码,肯定又免不了被他嘲笑。
「喂!」
我回过头。
陈家鸣靠在摩托车上,挑眉看着我,「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默默翻了个更大的白眼。
「不了,万一被我的金主看到,麻烦可就大了!」
进到屋里后,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所有的房间,确定没有男人的生活痕迹后,才终于放下心!
看来,我,确切地说是宋萤,是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啊!
以前总幻想,如果自己一夜暴富会怎么样?没想到现在梦想成真了!
虽然是在书里,但还是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开不同的车出去,逛最高档的商场,吃最精致的美食,买最贵的衣服和包包。
不得不说,挥霍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直到陈家鸣发来微信。
「程烈的判决下来了——」
「——由于故意杀人且手段残忍,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程烈被判处死刑!」
「我打算去监狱探视,你要不要一起?」
彼时,我正在恒润大厦顶楼的旋转餐厅优雅地喝着下午茶。
看到最后那句,立时把手机扔到旁边。
「嘁,谁要去监狱探视杀人犯?」
然而十分钟后,我还是开车驶出了地下停车场。
监狱门外。
陈家鸣看着我从车里下来,皱了皱眉:「你受什么刺激了?」
我转了个圈,向他全方位展示我亮晶晶的饰品,以及斥巨资购入的某香春季限定款。
「怎么?不好看吗?」
「像根通了电的灯管。」
我:「?」
你才像灯管!你们全家都像灯管!
7
短短几天,程烈瘦了不少,宽大的犯人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不过他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阴狠且疯狂。
他一直盯着我笑,笑得我浑身发毛!
我突然有些后悔来探视了。
陈家鸣见状挡在我面前,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女的啊?」
完了又悄悄对我说:「说你穿得像灯管你还不服气,看吧,太扎眼了!」
「……」
在监狱里动手打人,狱警会不会管?
好在陈家鸣说完,就收起了一贯的痞里痞气,表情严肃且正经地看着程烈。
程烈勾起唇角,笑容阴恻恻的:「来给我送行啊?不过我还是喜欢你们陪我一起!」
「想得美,你自己下地狱吧!」
陈家鸣拿出手机,「我这次过来,就是让你死得明白点!」
他点开录音播放。
「……你说的那件事我有印象,当时是白曼青的母亲找过来,说要给她办退学,还说女孩子识字就行,不用学那么多没用的!」
声音应该来自陈家鸣的父亲,也就是当年的教导主任!
「其实我从侧面了解到,白曼青的母亲之所以不让她上学,是因为大儿子要结婚,手里没钱,所以想让她早点嫁人,换彩礼回来……」
程烈的神情有片刻怔松。
别说他了,也许就连写下这本书的作者,都没想到这起连环凶手案的背后,还隐藏着这么复杂的故事。
不过也就片刻而已,程烈很快恢复如常。
「就算青青的死不是因为霸凌,那些欺负她的人一样该死!」
他再次看向我,目光幽深:「宋萤,我们后会有期!」
从监狱出来,我还在想程烈那句话。
「你别在意,他就是故意给你添堵的!」陈家鸣宽慰道。
「那你呢?折腾这么长时间值得吗?」
同一人的声音,正常叙述和照着稿子念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普通人或许听不出来,但我学的是播音主持,对人的声色音调最是敏感。
陈校长这段话乍一听没问题,仔细分辨,还是能听出念稿的痕迹。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陈家鸣调查清楚当年的一切,然后借由陈校长的嘴说出来。
陈家鸣摁灭香烟,满不在乎地说:「管他值不值得呢!反正查清楚了,老子心里舒坦!」
我笑了笑。
「走吧!我还欠你一顿火锅呢!」
要说火锅,还是路边的小店最好吃!
热辣滚烫的红油、蒜泥小米辣的蘸碟,还有纹理分明的羊肉,让人直流口水。
我倒了杯饮料敬他:「庆祝我们死里逃生,还有你顺利回归刑警队!」
陈家鸣举杯的动作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回警队了?」
坏了,嘴瓢了!
我喝了口饮料,笑着说:「猜的呗!你立了这么大的功,领导不得召你回去啊!」
陈家鸣眯起眼,目光怀疑:「不对!还有上次也是,你怎么知道我原来是警察的?初中毕业之后,我们就没联系过吧?」
「宋萤,你有问题!」
「你是不是——暗恋我?」
「暗……暗恋?」
咱就说,果然男人都是自恋狂啊!
我夹起一筷子羊肉,怼到他碗里:「暗恋你个大头鬼!吃你的羊肉吧!」
「好嘞!」
8
陈家鸣吃了没两口,就两眼发直地盯着斜前方。
我瞟了一眼,看到从对面的高档西餐厅里走出来两个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妆容精致,应该是一对情侣。
「怎么?你白月光啊?」我开玩笑似的八卦。
陈家鸣摇摇头。
「不是,前女友!」
陈家鸣明显不想和他们碰上,一直在埋头吃肉。
偏偏有人不肯放过他。
几分钟后,我身后响起女人有些倨傲的声音:「家鸣?」
陈家鸣只好放下筷子,站起身,看似潇洒地打招呼:「珊珊,好久不见。」
「是挺久没见了,不过你好像还是老样子!」
她瞥了我一眼,「新交的女朋友?」
「不是,初中同学。」
对方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回答,只一味地讽刺:「就带人家来吃路边摊啊?你不会还在送快递吧?」
「家鸣,不是我说你,你也该成熟一点了!当初就因为误伤了人质,刑警队长的工作,你说辞就辞了!」
「你送快递也送了有段时间了吧?就没有什么别的打算吗?」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陈家鸣这样,跟个鹌鹑似的一言不发,任由刘珊珊奚落。
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
「有完没完?都是前女友了还管这么宽!以为自己居委会大妈啊!」
当然,我没有说居委会大妈不好的意思!
许是我声音太大,不仅刘珊珊他们,连旁边喝酒划拳的几桌都安静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我突然想到了网上的一个段子,于是立刻挽上陈家鸣的胳膊。
「亲爱的,送快递那么辛苦,你为什么还要花钱给我买那么贵的衣服包包?」
陈家鸣:「?」
我压下被自己恶心到的生理性反胃,偷偷拧了他一把,「给点反应啊大哥!」
「当、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啦!」陈家鸣磕磕巴巴地说。
刘珊珊见状撇了撇嘴,「说不准是某宝上的 A 货呢!」
「是吗?」
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我拿出包里的车钥匙,遥控了一下停在路边的帕拉梅拉。
「衣服包包有可能是假的,难道车也是假的?」
刘珊珊的脸登时就绿了!
她旁边那位一直不屑出声的男朋友倒是突然两眼放光,殷勤地递上名片。
「你好,我是珊珊的男朋友,这是我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珊珊拽走了!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真没礼貌!」
我重新坐下来,挑眉看着陈家鸣,「炫富的感觉怎么样?」
陈家鸣摸了下下巴,「一个字,爽!」
「既然我帮你出了口恶气,不如今天这顿火锅你来请吧?」
「那不行,说好了你请客的!」他一招手,「老板娘,再上三盘羊肉!」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上在报道一件傍晚时分发生的新闻。
说是老旧小区由于线路老化引起的火灾,一家五口,除了上小学住校的男孩,男孩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被烧死了!
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我隐约听到解锁的声音,吓得我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
我立刻跑到卧室,反锁上门,下意识拨打了陈家鸣的电话。
他应该在睡觉,过了好久才接电话。
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大半夜地打电话,你抽什么风呢!」
「陈家鸣!」我压低声音,心脏咚咚直跳,「我家好像进贼了!」
「什么?」
陈家鸣也是立刻就清醒了,「你现在在哪儿?」
得知我躲在卧室,他又嘱咐道:「待在卧室别动,我马上过来!」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外面传来陈家鸣的声音。
「宋萤,你在哪儿?出来吧!」
我急忙打开门。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陈家鸣站在客厅中央,而不远处的窗帘里走出来一道黑影,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小心后面——」我大声喊道。
陈家鸣几乎立刻朝旁边的沙发扑过去,躲过了黑影的偷袭。
黑影没有继续进攻,而是趁机从半开的房门处离开了!
陈家鸣考虑到我一个人不安全,便没有去追。
报警后调了监控,只能从身形判断出对方是个男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遮住了几乎整张脸。
不仅如此,房间里也没有留下任何指纹。
「……看他的行动方式,应该事先踩过点,不排除是盗窃的惯犯,毕竟嫂……宋小姐之前被程烈囚禁,好久没回来过。」
陈家鸣收回凉凉的视线,赵队长这才咳了声,按照惯例询问:「除此之外,宋小姐有没有和谁结过仇?」
「程烈算吗?」
我目前最大的仇人,应该就是他了!
「会不会是程烈有其他的帮手?」陈家鸣提出疑问。
「证据呢?没证据的话,一切都只是猜测!」
赵队长拍拍他的肩膀,「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回队里了!」
「嗯。」
赵队长又看了我一眼,小声说:「没看出来啊,嫂子还是个白富美!」
陈家鸣推了他一把。
「滚蛋!」
赵队长他们一走,就剩下我和陈家鸣两个人了。
他摸了摸鼻子,又扒拉了下头发,「那个,我在客厅守着,你去卧室睡觉吧!」
去卧室睡觉?
我家里才进来过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还带着凶器,我睡得着吗?
好在客厅够大,沙发也多。
我回卧室抱来两床被子,在陈家鸣旁边的沙发上窝起来,拿出手机。
「我睡不着,咱们打通宵吧?」
十分钟后,陈家鸣把手机一扔,「……要不还是睡觉吧?」
「怎么?我玩得不好吗?」我明知故问。
陈家鸣哭笑不得,竖起大拇指。
「好!特别好!」顿了顿又说:「这么好的技术,你要不考虑去对方那里?」
「……」
倒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说我坑吧!
9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身下的触感有点不一样。
睁开眼一看,我居然靠在陈家鸣怀里!
我立刻触电般弹开!
陈家鸣还在睡觉,身上的衣服完好,我应该没对他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我松了口气,透过从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打量他。
陈家鸣虽然不太注重形象,但不可否认,他长得很有型。
脸庞棱角分明,肌肉紧实……
「我好看吗?」陈家鸣半闭着眼睛问。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虚地说:「谁看你了!自恋狂!」
陈家鸣坐起来,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我:「都流口水了,赶紧擦擦!」
我急忙接过,却听到他说:「逗你的!」
我拿起手边的抱枕砸过去,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冰水喝了,才稍微消了气!
一转身,陈家鸣就站在我身后。
他眼神慵懒,像是带了钩子:「我长相不错,身强力壮,会做饭能抓贼,你要不要收了我?」
我咽了口唾沫,视线落在他衬衫里若隐若现的腹肌上,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好啊!」
成年人之间,有时候就是一个眼神,一句话的事儿。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陈家鸣滚到了一起,只不过滚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
陈家鸣懊恼地接起,片刻后脸色变得凝重。
挂断电话,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有个案子发现了新线索,我得出趟现场!」
他看了看我。
「我自己不敢在家!」我委屈巴巴地说。
「那你跟我一起!」
「好。」
陈家鸣把我放在了案发现场附近的路边。
「找个地方等我,我尽快忙完过来找你!」他细心叮嘱。
我点点头。
「宋萤……」
「嗯?」
他突然一把扣住我的后脑,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贴了上来。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后,他附在我耳边,嗓音沙哑:「乖,晚上回去再补偿你!」
说完,他就骑上摩托车,逃也似的离开了!
我捂住红得发烫的双颊,目送陈家鸣驶进不远处的小区。
小区的名字有点眼熟,似乎是昨天新闻上报道的发生火灾的小区。
不是说失火原因是线路老化吗?
怎么还需要出动刑警队?
我压下心里的疑惑,环视四周,想找一个适合等人的地方。
这时,有人抱了一摞传单经过,突然脚下一滑,传单散了一地。
我顺手帮他捡了起来。
「谢谢谢谢!」对方不停道谢,接着语气意外地喊道:「宋萤姐?」
我抬眼一看,面前的年轻人浓眉大眼,瞧着有点眼熟。
「是我啊!」那人比画了一下,「周成!」
「周成?」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你不是死了吗?」
说完才发现不对,又赶紧道歉:「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你那天被车撞飞了,还流了很多血,我以为……」
「没关系,我那天躲车的时候,不小心撞破了头,看着是吓人了点!」
周成憨厚地笑了笑,问:「对了,你怎么在这儿?家鸣哥呢?」
得知我要找个地方等人,他热情邀请我去他打工的书吧。
书吧在马路拐角,装修简单雅致,书架上摆放着时下流行的小说和漫画书,深受年轻人的喜爱。
我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打开微信给陈家鸣发了个定位。
周成端了咖啡过来。
「宋萤姐,你的美式!」
「谢谢!」
咖啡很醇香,能尝出是新鲜的咖啡豆研磨的。
我喝了有半杯,突然觉得头晕沉沉的。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看到陈家鸣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内容是——程烈越狱了!
10
昏暗的房间,逼仄的小气窗,以及束缚手脚的铁链……如果不是附近浪花翻涌的声音,我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间地下室。
抑或是,从来不曾逃出去过!
「宋萤,我说过的,我们还会再见面。」程烈的声音幽幽响起。
我抬起头。
程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面容憔悴,神情阴郁。
「怎么沧桑成这样?看来监狱里的日子不好过啊!」我故作轻松地笑问。
程烈也跟着笑。
「几天不见,你都会开玩笑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充满怜悯:「只可惜,幽默救不了你的命!」
我懒得搭理他,转而看向站在他旁边的周成。
「所以……你们是一伙的?」
怪不得我们那晚明明走的是相反的方向,却还是遇到了程烈。
是周成!
是他无形中引导了我们的路线!
周成冷着一张脸。
「上次算你们走运,整座山的信号都被屏蔽了,居然还能打通报警电话!」
我不置可否。
或许并不是运气好,而是陈家鸣的主角光环太强大了!
可惜他的光环这次没笼罩到我。
想活下去还得靠自己。
我把希望寄托在了周成身上,循循善诱:「周成,程烈是被判了死刑的杀人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没必要因为一时冲动,而葬送了自己的下半生!」
程烈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戏谑的笑容让我内心多了些不安。
果然,周成不屑地笑了。
他在我面前蹲下来,露出初次见面时那种无害的表情。
「宋萤姐,我早就回不了头了!」
「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周成只是我的名字,我姓白,叫白周成。」
我震惊得无以复加。
「所以白曼青是你的……」
「她是我姐姐!」
我心里突然涌出一阵愤怒。
「程烈,你口口声声说要为白曼青报仇,可你却把她弟弟拖进了深渊里!」
「不关程哥的事,是我想替姐姐讨个公道!」周成抢先开口。
我冷笑,睨着他:「是吗?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逼死你姐姐的另有其人?」
周成眼神平静,「我知道。」
「他们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他轻笑,温顺无害的面容逐渐狰狞。
直觉告诉我,我好像忽略了什么!
我死死地盯着周成。
「你做了什么?」
「宋萤姐一定没好好看新闻!不然你就会知道,那户失火的人家——也姓白!」
面前的青年表情泰然,仿佛被火烧死的是毫不相干的人,而不是他的父母兄嫂。
我莫名有一种可怕的猜测——
或许,这整起案件的幕后黑手,并不是连续杀了两个人的程烈,而是看似简单无害的周成!
「看来宋萤姐猜出来了呢!」
周成弯腰和我平视,眼神森然可怖:「那我更不能让你活着了!」
他转头看向程烈。
「程哥,这里就麻烦你了!」
11
我知道我就要死了。
像一开始剧情设定的那样,死在程烈手里。
他的眼神冷漠而残忍。
「放心,我不会让你那么快死掉的!」
我当然知道自己不会死得太快,我会被割上百十来刀,成为一具没有血的干尸。
奇怪的是,我这次没有了一开始的恐惧。
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不管怎么抗争,都改变不了所谓的剧情。
可是我不甘心!
我还没有正式成为陈家鸣的女朋友,我们还有很多很美好的以后……
「程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程烈瞥了我一眼,没有拒绝。
「监狱的看守那么严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程烈借着灯光,观察他磨得发亮的手术刀,唇角勾起得意的笑。
「监狱当然没那么容易逃脱,但是精神病院可以!对于一个辅修过心理学的人来说,装作人格分裂并不难!」
「可是……」
「你话太多了!」
程烈打断我,仿佛早已洞穿一切,「再怎么拖延时间,也改变不了你将死的事实!」
手机铃声响起。
程烈接起电话,里面传出周成压低的声音:「警察找到你的位置了,带上宋萤,快走!」
陈家鸣来得很快。
程烈拖着我从灯塔小屋出来没多久,就被他带人包围了!
面前是从三面围拢的警察,后面是惊涛拍岸的悬崖,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程烈一手钳住我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手术刀抵着我的脖子。
「信不信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一刀割断她的喉管!」
「都停下!」
陈家鸣警惕地望着程烈,「放开宋萤,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好啊!你先给自己一枪,咱们再商量放不放宋萤的事!」
眼看着陈家鸣真要朝自己开枪,我立刻出声制止:「不要——」
陈家鸣朝我笑了笑,安抚道:「萤萤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
说着就冲着左腿开了一枪!
他当即跪了下来!
「陈队!」
「鸣哥!」
陈家鸣抬手制止上前搀扶的警察,冷汗顺着他额角滑落。
「现在可以把宋萤放了吧?」
「陈队长想多了,我只说会考虑放了宋萤,可没说一定会放!」
「你——」
其他人纷纷怒视程烈,却拿他没办法。
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
他只是想利用我,尽可能地伤害陈家鸣!
「陈家鸣,你傻不傻啊!他不会放了我的!你就算打死自己,他也不会放了我!」我着急地哭喊。
陈家鸣只一味盯着程烈。
「那你说,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宋萤!」
「不如这样,一命换一命!用你的命来换宋萤的!」
程烈语气轻松,像是在戏弄掌心的玩物。
「不、不……」
我不能再让他伤害陈家鸣了!
隔着几米远,我眷恋地望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心脏仿佛在一寸寸收紧。
「陈家鸣!」
我对他露出自以为最灿烂的笑容,「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呐!」
说完,我就抓紧程烈的手,冲向身后的悬崖!
「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12
「咚咚咚!」
激烈的敲门声响起,我睁开眼。
入目的是布置温馨的房间,淡蓝的窗帘,碎花的床单,唯有枕边一片润湿。
我回来了。
可我为什么竟开心不起来……
「邢晓梦,这都几点了你还不起!我告诉你,中午王阿姨安排的相亲,你别给我迟到了!赶紧起!」
我打开门。
「妈,我不想去相亲!」
「不相亲?不相亲你倒是自己找一个啊!」我妈扯着嗓子喊道。
她推门进来,一边替我收拾衣服,一边碎碎念。
「多大个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让相亲还不去!我看你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鬼使神差地开口:「我有男朋友,他叫陈家鸣,是个刑警!」
我妈收拾的动作一顿,喜滋滋回过头。
「真的?那带回来给妈看看呀!」
「他……」
他在书中。
在我仅存的回忆里。
我鼓起很大的勇气,才敢重新翻开那本书。
书里关于这起案件的内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警方经过几天的搜寻,在悬崖附近的海边找到了程烈和宋萤的尸体,已经被海水冲泡得面目全非。
值得庆幸的是,陈家鸣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
他坚持认为这起案件中还有第三个人存在,或许是帮凶,或许是——主谋!
他不放过一切微不足道的线索,终于顺藤摸瓜,查到了周成身上。
审讯室内,周成坦白了一切。
「……姐姐并不是我的亲姐姐,而是我父母收养的孩子。」
「觉得他们很善良是不是?我一开始也那么觉得,直到后来,我偷听到爸妈的谈话……」
他抬起头,眼神嘲弄地望着虚无的空气,仿佛陷入某种回忆。
「他们觉得家里条件不好,大哥又有残疾,怕他娶不上媳妇,所以一开始就存了要拿姐姐换彩礼的心思。」
「他们甚至还打算,如果实在没有女人肯嫁给大哥,就干脆把养女变成儿媳妇。」
他的视线落在对面的陈家鸣身上,终于有了焦点。
「看吧,现实远比你查到的真相更残忍!姐姐当时不过十四五岁,可他们竟然默许大哥半夜进入姐姐的房间……我只恨自己当时没能力,保护不了姐姐!」
「所以你就设法杀害了自己的父母?」陈家鸣皱眉。
周成眼眶通红,嘶声咆哮:「他们算哪门子的父母?他们是禽兽!是禽兽!」
「那两个女孩呢?」
「她们也该死!」
彼时,周成在咖啡厅打工,无意间听到两名女孩讨论近期发生的跳楼事件,说着就聊到了当初自杀的白曼青身上。
「她们说姐姐人贱命短!」
「我本来想自己动手,没想到程烈就坐在她们旁边的位置!他一直口口声声说喜欢姐姐,总得为姐姐做点什么吧?」
陈家鸣沉思片刻。
「所以程烈是被你利用的?」
「是!我告诉他,如果他真那么喜欢姐姐,就应该为她报仇!」
周成轻笑,眼底充满不屑:「我本来只是随便一说,没想到他真的去做了!」
至此,所有真相都浮出水面。
周成最终难逃死刑!
时间一天天过去,日子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我以为自己会慢慢忘了陈家鸣,忘了在书中经历的一切。
然而午夜梦回,我还是会想起那段惊心动魄的历程,想起那个给予我安全感的男人。
这天下班后,我不知不觉走到了警察局。
隔着玻璃的自动门,可以看到里面来来往往的警员。
他们各自忙碌。
里面那么多警察,却没有我的陈家鸣。
我缓缓蹲下来,眼眶忍不住泛酸。
视线之内出现了一双皮鞋,男人沉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位女士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慢慢抬起头,泪眼蒙眬中看到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唇角微扬,勾起一个痞气的笑。
「陈家鸣……」
我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他紧紧抱住我,嗓音低沉:「我说过要补偿你的,我说到做到!」
番外
我从来没有这么冲动和放肆过。
仿佛所有的理智都抛在脑后,眼里只剩下他发亮的双眸,让人一次又一次沉沦。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射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抬起手遮挡,却发现无名指上多了一枚亮闪闪的钻戒。
我怔住了。
直到耳畔传来他温热的呼吸。
「喜欢吗?我精挑细选了好久的!」
说完不等我回答,他就耍起了无赖:「我不管,反正你昨晚已经答应我了,不能食言!」
想起昨晚,过分旖旎的画面让我羞红了脸。
我只记得他附在我耳边,沙哑着嗓音要我嫁给他。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便顺势应了!
「可是你并不了解我……」
这不是在书里,我也不是拥有豪车别墅的白富美。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社畜。
陈家鸣的表情突然严肃而郑重,「邢晓梦,二十四岁,培训机构讲师……」
他把关于我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都一一道出。
我震惊地微张着嘴。
「你怎么……」
「我在现实里也是刑警!」
他握住我的手,细细摩挲:「晓梦,你不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让人临摹出你的画像,在数据库中一一比对!」
「你不知道,我多不容易才找到你……」
「你就不怕万一我不是穿书者?」
就像我从没想过,居然还有其他人也是穿越进书里的。
「我不敢想啊!」
他的眼神湿漉漉的,有着不易察觉的恐惧和脆弱。
「就连我最好的兄弟都认为我疯了!」
「好在我们都是原来的长相!」
否则茫茫人海,我们又该怎么找到彼此。
「陈家鸣……」
「扈东,我的名字是——姜扈东!」
他抚着我的脸,眼神温柔:「我今年二十七岁,父亲是高校教授,母亲是主治医生,家庭和睦,为人正直,无抽烟喝酒等不良嗜好……你还有什么想了解,尽管问!」
他靠近我,压低声音:「至于那方面,你昨晚已经验证过了!如果还有怀疑,我不介意再身体力行地证实一次!」
「还来?」
我想跑,却被他握住脚踝,不安分的手一路向上。
以下省略一万字。
(全文完)
作者:辛浮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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