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到新房子的第一晚,我就领略到邻居家发出的鬼哭狼嚎般的噪音。
难怪搬来时周围人看我的眼神充满同情。
我敲开他家的门,想让他们小点声。
他们却想要我和女儿的命。
1
搬家公司离开的时候,女儿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我也累得快散架了。
要不是为了多挣点钱还房贷,我才不愿意让老公去澳洲工作。
看着乱糟糟的房间,我心里多少有点委屈。
但值得安慰的是,我们终于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两三颗脑袋从敞开的房门口探出来,我转过头,正撞上他们闪烁的目光。
那几人一愣,回身便走。
我追出去,见他们在电梯前窃窃私语,最后还叹了口气。
我这人一向好奇心不重,可此时也不由得心里发毛。
我和老公买的是一层两户的二手房,若没有特殊原因,这些邻居是不会特意坐电梯来这层探脑袋的,难不成真有什么猫腻?
当初我就质疑价格太过便宜,但房主说急需用钱,我们也没深究。
仔细想想,的确是疏忽了。
不过我现在实在没精力思考,一个人搬家,还带着女儿,我太累了。
已成事实,那就既住之则安之吧!
迷迷糊糊中,我被一声尖刺的喊叫声惊醒,紧接着是东西撞击墙壁巨大的「咚咚」声。
2
女儿吓得一激灵,哼哼唧唧爬到我身边,背上全是汗。
打开手机,已经一点半了。
我哄着女儿,替她捂住耳朵。
来回跑跳的脚步声和墙上沉重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清晰,一下下像直接撞在我脑壳上。
忍了大概半小时,不仅没有消停的意思,甚至还变本加厉,传来类似装修的刺耳声音。
身心俱疲的焦躁感忽地蹿上来,我抱起女儿敲响了邻居家房门。
给我开门的是位六十多岁的阿姨,她看见我没有半分惊讶,显然对我的来意心知肚明。
「您好,我是新搬来的,现在半夜了,您家声音太大,我们根本睡不了觉。」
我压抑着怒火,尽量使语气平缓和气。
阿姨笑着侧身,冲屋里大喊。
「你看我就说人家得找来吧,收起来,别玩儿了。」
她这一侧身我才看清屋里情况,原来是个十岁左右胖乎乎的小男孩儿在拍篮球,地上还摆放着铺满半个客厅的赛车轨道。
那些类似装修的尖刺声音正是玩具赛车跑在轨道上的摩擦声。
胖墩儿高举起篮球,重重砸在地上,将赛车轨道砸得四处飞散。
他气呼呼跑过来瞪我。
「我就要玩儿,你管得着吗?」
我从没在一个孩子脸上见过这么凶狠的眼神,于是看向他身边的大人。
那位阿姨仍旧笑着。
「唉,都被我们宠坏了,他还是孩子,你别介意,我会说他的。」
还没等我回话,门就关上了。
我只好抱着女儿回到屋里,可还没躺下,一连串砸东西的声响和鬼叫声就充斥了整间屋子。
我忍无可忍,拨打 110 报警。
隔着房门,我听见警察对邻居进行了口头教育,让他们管好孩子,不要再噪音扰民。
我松了口气,但警察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我心里一沉。
「之前那家的孩子已经死了,别再惹事儿了。」
3
我从猫眼往外看去,邻居阿姨赔着笑连连称是。
警察走后,胖墩儿跑出来。
祖孙俩面向我家方向直勾勾盯着,似乎知道我此时站在这边,我们就这么隔着房门对视了好几分钟。
平静了几天,似乎一切都很正常,可那句话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之前那家的孩子为什么会死?
一个礼拜之后,我又在半夜被吵醒,这次是摔碎杯碗的声音以及夫妻俩声嘶力竭的争吵。
内容大概是老公出轨被发现后,老婆撒泼哭闹。
女儿哇哇大哭,她受了惊吓,怎么都哄不好。
我再一次砸开邻居房门。
「你们看看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这次出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头发凌乱,半边脸红肿,看起来像被人打过。
她上下打量着我,白眼一翻:「你有病啊!这么晚敲什么门?」
「你家大吵大闹,我们根本睡不了觉,你看看几点了?」
女人撸起袖子。
「我在我家,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得着吗?」
我差点被气晕过去,这么不讲道理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我大喊起来:「你扰民了就是不行,再这样我报警了。」
「谁啊!我看谁报警!」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他也四十多岁,光着上身腆着肚腩,脸上挂着四五条未干的血道子。
他直接推了我一把,满脸不耐烦。
「少跟这儿废话,赶紧滚,愿意报警你就报。」
胖墩儿不知什么时候钻到前边,一整盆凉水泼过来,我瞬间全身湿透。
「你们……」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门就被重重关上。
里面继续传出打骂的嘶吼声。
凉水顺着头发、衣服滴下来,我气得浑身哆嗦。
回房后毫不犹豫报了警,十分钟后,警察来了。
这回我没有躲在门后,而是和警察站在一起。
我要让无耻的邻居知道,制造噪音扰民还蛮横的行为,我绝不会纵容。
警察自然又是一通说教,临了让他们给我道歉,并保证绝不再犯。
甭管情不情愿,反正他们没落到便宜。
我对警察道谢,转身回房之际却被叫住。
警官挠挠鼻子,喘了两口大气。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就忍忍,还是别和这家人正面冲突了,毕竟还有孩子。」他说着摸了摸我女儿的头。
我很疑惑。
「有什么问题吗?」
「也不是,」警察欲言又止,「买个房子不易,别和垃圾人掰扯,不值。」
我还想多打听几句,他摆摆手,走了。
回到房间,把女儿放到床上,看着她瘦了一圈的小脸,我心疼不已。
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恨不得马上叫老公回来,可他孤身在外打拼也不容易,我不想让他担心。
突然,门外咣当一声。
我本能护住女儿,等没声音了,才轻手轻脚挪到门口。
从猫眼望出去,空无一人。
我打开门,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娃娃躺在脚下。
心脏骤停,我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4
从警局回来,依然毫无收获。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娃娃是谁放的,那上面也不是血,而是番茄酱。
警察还是那句话,让我能忍则忍,和无赖争长短,犯不上。
可这折磨人的鬼日子怎么忍受?
一天都没感受到住进新家的喜悦,全是糟心事。
我头晕目眩,女儿也萎靡不振。
出了电梯,胖墩儿在楼道里玩水枪。
他看见我后不怀好意地笑了,那笑里充满鄙夷,与此同时,水枪枪口对准了婴儿车中的女儿。
水柱喷过来,我快速拉下车帘。
他没有喷到我女儿,立马黑脸,眼睛里全是戾气。
他抬高枪口,冲我头上喷水,强大的水柱弄得我睁不开眼,唯有转身留给他后脑勺,还得尽可能保护女儿不受到伤害。
好一会儿之后,水枪没水了。
我跑过去一把夺过水枪摔在地上,枪身分成两半。
胖墩儿眼里喷火,用头撞向我肚子,我一个趔趄没站稳,差点倒在地上。
他看没撞倒我,又不甘心地奔过来,脏兮兮的小手冲我胸部抓来。
我真被吓得不轻,没想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竟然如此恶劣。
我闪身一躲,他扑空了,直接摔个狗吃屎。
「哇……」他大哭起来。
哭声将奶奶叫来,我本以为他奶奶是家中唯一可以讲道理的人,没料到让我更吃惊的一幕出现了。
「你怎么这样?大人欺负小孩儿,你要不要脸?」
「他用水枪喷我,还想喷我女儿。」
「他那是想和你女儿玩儿,再说了,水枪喷人能有多疼?你还和一个孩子计较。」
「我没见过这么没家教的孩子,他刚才不仅撞我,还要抓我胸。」
一只粗糙的大手在我胸衣上扯了下,她竟还满脸嫌弃。
「你有多金贵,还摸不得了!」
我感觉身体要燃烧起来,这究竟是一家子什么人?!
警察说得没错,跟无赖掰扯只会拉低自己的档次,不仅说不清楚,还会惹得一身骚。
我不愿再多看他们一眼,只想带女儿回屋。
一转身,婴儿车不见了。
胖墩儿也不见了。
「我女儿呢?」我大叫起来,「我女儿呢?」
老无赖脸上红白相间,她口中念叨着不知道,脚却在来回挪步。
我冲到他们家找了一圈,人影都没有。
楼道里各个角落也都空空如也。
我像热锅上的蚂蚁,完全没有方向。
这时,电梯开了,一位老大爷探出头来。
「快去楼顶,那小子又抱个小孩儿上去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机械般跟随大爷上楼。
来到楼顶看见胖墩儿的一刹那,我双脚一软,瘫在地上。
额头突突冒出虚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该死的胖墩儿,抱着我女儿站在楼边,想要把她扔下去。
我女儿哭得嗓子都哑了,弱弱地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我顿时涕泪俱下,生怕女儿挣扎得狠了,胖墩儿手一滑,她就掉下去了。
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断断续续求他快点把我女儿抱回来。
胖墩儿狞笑着看我,忽地将我女儿举高,而他后面就是距离地面三十层楼的高度。
大爷一直在劝说,用好吃好玩儿的利诱他,老无赖也在不停哄劝。
胖墩儿似乎玩儿够了,力气也用尽了,他把我女儿丢在一边,拍拍手跳了回来。
我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奔过去把女儿抱在怀里。
在自己家楼顶,我们母女却仿佛大劫后重生。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家的,如果女儿真有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
胖墩儿的冷笑和凶恶时时出现在眼前,我难以入睡,女儿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
我们母女似乎掉进了魔鬼的洞穴。
而他们,真的只是人啊!
5
转天,我开始找房子搬家,这个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为了活命,我必须走。
可猎物一旦进入蜘蛛织好的网就会被粘上。
三天后,还没找到房子,我女儿又出事了。
6
经过多次惊吓,女儿变得胆小沉默、一言不发,哪怕一丁点儿细微的响动,她也会哭着钻进我怀里。
为了缓解她的情绪,我特意带她到小区公园里玩儿,或许看看花草能帮她消除紧张。
我摘了一朵小花捻在手里,她的眼睛随着花朵转来转去,渐渐有了笑容。
忽然,不知从哪儿飞来颗鸡蛋大小的石头,正巧打中我女儿。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当即绽开一道深深的伤口。
我捂住她的头,抬眼看过去,胖墩儿站在对面笑得前仰后合。
女儿的哭声简直让我的心都碎了。
怒火在心里翻腾,我冲过去结结实实给了胖墩儿一巴掌。
他被我打愣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眼神像要吃人。
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等着,我早晚杀了她。」
我顾不上他的威胁,急忙打车带女儿去医院。
好在没有打中要害,可伤口也着实不浅,总共缝了五针,医生说肯定会留疤。
我自责不已,我不是一个好妈妈,连女儿都保护不了。
短短两个月时间,竟让她遭了这么大罪。
我的忍耐已达极限,回去后疯了似的砸开邻居家的门。
男人根本不以为然,他拿着一沓钞票,扔在我脸上。
「这钱赔你,算扯平了,别他妈烦了。」
我暴怒大吼。
「谁要你的破钱,把你儿子叫出来,我不会这么算了,我要……」
「报警吗?」
男人冷笑,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
「孩子淘气,错手而已。他还不到十一岁,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赔钱了事,钱我给了,要不要你自己随便。」
我颤抖不止,一字一顿。
「你们在纵容犯罪。」
「别上纲上线了,你也打了我儿子一巴掌,大人欺负孩子,真叫来警察,说不定你还得赔我钱呢!」
门在我面前关上,我被冻在原地,手脚冰凉。
女儿的哭声传来,我赶紧跑回屋里,她又做噩梦了。
哄了好久,她才平静下来。
晚上,我给老公打去视频电话,这次我一定要叫他回来。
当屏幕中的老公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却难以开口。
他显然还沉浸在我们有新房子的喜悦之中,言语间全是努力上进和对我们一家三口未来幸福生活的憧憬。
挂断电话,我一时茫然无措。
我安分守己做人,为什么要被无赖扰乱生活?
明明是他们不对,凭什么搬走的是我?
对处境的恐慌,使我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7
为了弄清原委,我去拜访了那天帮助过我的大爷,向他打听前房主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大爷有些为难,拖延半天才开口。
「带着孩子搬走吧,那家人一向蛮不讲理,是这片的霸王,谁都不敢沾上他家,惹不起。」
「那男的吃喝嫖赌,交了一堆狐朋狗友,不是正经人。」
我喝了口水。
「之前有孩子死了吗?」
大爷叹气:「就是在你之前的房主,因为一点小事和他家结仇,也不知怎么的,那混蛋小子就把人家只有两岁的女儿带上楼顶,推下去了。」
我心里一惊:「推下去了?」
「嗯,好好的孩子摔死了,地上那血,看不得。」
「后来呢?」
「孩子爸爸报了警,警察也找不到确凿证据。他又去找那家算账,被好几个混混揍得鼻青脸肿,并威胁他们胆敢和警察乱说话,小心性命不保。孩子妈妈受不了打击,精神出现问题,他们没办法,卖掉房子搬走了。」
拿着玻璃杯的手不受控制地抖,我仿佛置身冰窖。
直到走在街上身体才渐渐回暖。
卖房需要时间,这期间难保不会发生意外,我不能赌。
那男人说得没错,警察来了也只是和稀泥,法律拿一个十岁的孩子没办法。
既然事情找上门来了,躲也没有用。
女儿头上的疤痕烙在我心里,作为妈妈,我必须承担起保护她的责任。
一个计划在我脑中形成,我要让人渣付出代价。
有时候,以恶制恶才是真正达到公平的根源所在。
哪怕搭上所有人情,我也在所不惜。
8
打定主意,我来到位于市中心的一幢写字楼。
我有个远房表哥在这儿开了一家财务公司,说直白点就是讨债公司。
他从小学习散打,十八岁时为了兄弟义气打伤人,想少判点刑期就得求受害人谅解,多赔些钱。
他父母借遍亲戚朋友,没人愿意出手相助,只有我爸给他们拿了 20 万。
后来他知道我和老公也在这个城市定居,几次嘱咐让我有困难就找他。
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需要,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表哥公司又大又气派,他一身休闲装,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底下清一色高壮男职员。
看见我来,他非常高兴。
我没精神客套,开门见山说出我来找他的目的。
他从笑容满面到脸色铁青,一拳捶在桌子上。
「敢欺负我妹,他是活腻味了!你说吧,想怎么办,我全力配合你。」
我犹豫一下,再次确认:「表哥,如果弄不好,可能会连累你,你真愿意帮我?」
他大笑:「我能开这个公司也不是吃素的,什么人没见过?放心大胆地说。」
我将计划一五一十讲给他听。
他听后摇摇头。
「不够,咱们得让他惨上加惨才行。」
9
达成共识,我把女儿送到表哥家,先让表嫂帮忙照顾一阵。
表哥送我回家,刚出电梯就看见胖墩儿站在我家门前,门上被他用番茄酱涂得乱七八糟。
表哥抓住他衣领,像拎小鸡似的一把将他怼在墙上,严肃警告道:「给我擦干净了,否则把你胳膊卸了。」
说着在他肩膀用力一捏。
胖墩儿疼得龇牙咧嘴,眼睛瞪着表哥,身体却不敢反抗。
他嗫嚅着:「没有布。」
表哥扯下他身上的 T 恤:「拿这个擦。」
胖墩儿只得老老实实擦门,时不时拿眼瞟着表哥。
被人宠坏的小霸王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几次想要逃跑,都被表哥拽回来,屁股上挨了十几脚。
我在一旁欣赏,还拍了几张照片。
「你以后再不老实,我就把照片发到你学校。」
胖墩儿含泪的眼里充满愤恨,可我毫不在乎,他伤害我女儿的画面历历在目。
天生的坏种不值得任何同情。
清理干净后,我们把他放回家去。
表哥笑个不停,他仿佛不是在帮我平事,而是我为他找了乐子。
我不解:「有那么开心吗?」
「刚开公司那会儿,为了帮客户要回死账烂账,我可没少琢磨整人的法子。楠楠,你这事儿算是撞到我专业上了。」
我无语……
胖墩儿肯定回去告状,没一会儿,他爸找来了。
表哥打开门,谦和有礼。
男人怒不可遏。
「就是你打我儿子?你不想……」
他还没说完话,就被表哥的一沓钱砸在脸上。
「别他妈跟我废话,这是赏你的,愿意拿就拿,不愿意报警去。」
男人愣了半秒,大吼一声,挥拳打来。
表哥侧身让开,抡圆了打在他鼻梁上,接着一脚踹向他肚子,他瞬间飞出几米远。
表哥活动着手指关节:「有多远滚多远。」
男人蜷在墙边捂着肚子,根本站不起来。
关上门的同时,传来他恶狠狠的威胁。
另一边,表哥找人专门调查邻居一家的背景情况。
知己知彼,才好百战不殆。
原来邻居一家姓李,男主人在隔壁小区附近开了家小超市,挣得不多,全被他赌博和找女人了。
他老婆因为这事儿没少和他打架,打完了还在一块儿过,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从那天起,表哥时常出入我家,还专挑他们能看见的时间。
他开着上百万的车,拿着名牌包,高调张扬。
果然,小区里开始传我闲话,说我趁老公不在家,时常带男人回来鬼混,不守妇道。
我当然知道是谁在暗处嚼舌根。
不过,这正是我希望的。
10
等了半个月,我家的门终于响了。
表哥解开衬衣扣子,装成衣衫不整的样子。
男人扬着头走进来,嘴角带笑,仿佛拿捏住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他把一个信封甩在茶几上。
我拿起来细看,里面是十几张偷拍我和表哥在一起的照片。
我故作惊慌:「你想干什么?」
男人笑嘻嘻坐在沙发上。
「给我拿点儿钱花,要不然照片就会贴满小区,网上也会有。」
我委委屈屈,躲到表哥身后。
表哥慢条斯理点上一支烟。
「怎么称呼?」
「李大保。」
「保哥,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钱我有的是,给你没问题,但我也得看见好处。」
「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表哥面不改色。
「明明可以双赢,干吗非得弄成敲诈呢?」
李大保想了想。
「你想怎么办?」
「我听说你开了家小超市,生意还不错,我给你投资开成连锁怎么样?」
「你给我投资?凭什么?」
「反正你也要找我拿钱,不如让我也赚点儿,你说呢?」
李大保明显存疑,为了打消他的疑虑。我走出来摇了摇表哥胳膊,撒娇似的说:「你就给他吧,被我老公知道就麻烦了。」
表哥没有理我,而是一直盯着对方。
李大保笑笑:「好,我同意。」
表哥回公司拟了合同,双方签字盖章。
他一直催表哥打钱,表哥可没这打算。反而给他置办了好几身名牌行头,成天带着他出入各种高级会所。
花钱如流水的架势让他羡慕不已,不禁对表哥崇拜得五体投地。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俨然变成表哥的马仔。
我也没闲着,表哥通过朋友找来一个可靠的男公关,我把他介绍给了李大保媳妇儿。
长期夫妻关系淡漠,加上时不时被家暴,他媳妇儿早就受够了。
现在被一个年轻英俊又温柔体贴的小奶狗撩拨,她很快沦陷了。
事情顺利得超乎我预料,谁不守妇道,谁戴绿帽子,小区里的人们早晚会知道。
收网的时刻就要到了。
11
我收到小奶狗发来的信息,他们现在在酒店 2002 房间。
我立刻出门找表哥,他带着李大保正在喝酒吃饭。
我推开包间的门,神情凝重。
表哥使个眼色,手下的人都退了出去。
李大保也打算离开,被我拦住,他一脸懵。
「李大哥,你可千万别生气。」
「怎么了?」
「我刚看见嫂子,她,她和别的男人去了酒店。」
「什么?」
李大保暴怒而起,强烈要求我带他去捉奸。
我无奈,只好照办。
小奶狗提前给门留了条缝,李大保一脚就踹开了。
我们赶到时,小奶狗刚从浴室出来,身上只穿了一条红色短裤。
他媳妇儿一丝不挂侧躺在床上,突然见到丈夫,惊恐之余,赶紧抓起被子遮住身体,吓得瑟瑟发抖。
李大保脸涨得通红,扑过去揪住媳妇儿头发,一通拳打脚踢。
他媳妇儿疼得嗷嗷直叫。
表哥象征性拉架,无奈力气不够,被他使劲儿一推,「哎呦」两声,又退了回来。
我偷偷打开手机,边看戏边拍照。
打了五六分钟,李大保将视线挪到小奶狗身上。
这回表哥可得拦着了。
但李大保完全疯了,他打红了眼,一拳拳抡过去,可怜的小奶狗挨了好几下。
不过他也是练家子,只守不攻可不是他的作风,这种乱糟糟的捉奸场面他见得多了。
小奶狗毕竟年轻力壮,一脚踹翻李大保,骑到他身上,左右开弓。
李大保起初还想挣扎起身,不到一分钟就被打懵了,全身塌软,口鼻崩血,大胖脸肿得老高,吊起白眼只剩出气儿。
他媳妇儿裹着被单,跪挪到表哥旁边,不停哀求让他们别再打了。
表哥从愉悦中回过神来,咳嗽几声示意差不多了。
小奶狗停住手,拍着对方的肿脸。
「看住你老婆吧!」
说完又在他脸上啐了一口。
正要站起来,李大保趁机弓起身子,用力朝前推了一把。
小奶狗忽地脚下不稳,向后跌过去,脑袋不偏不倚,直接砸在床头玻璃柜上。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小奶狗头上冒血,一动不动了。
李大保媳妇儿昏死过去。
李大保登时傻眼,喘着粗气退到墙边。
表哥慢慢走上前去,探探鼻息,倒吸一口凉气。
「他死了。」
说着把被子拽下来盖住小奶狗。
「怎么办?怎么办?……我杀人了……」
李大保彻底绝望。
我举起手机:「报警吧!」
表哥按住我的手:「先别报,等处理好再说。这样吧,保哥,你带着媳妇儿去我别墅,和谁也别提起,到那等我,我处理好就去找你们。」
李大保接过钥匙,抱起媳妇,极其感激地看着表哥。
我送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确定已经下楼才转身回来。
表哥坐在床边,我俩相视一笑。
他轻轻踢了小奶狗一脚。
只见被子动了动,小奶狗坐起来揉揉脑袋,将血浆扔到一边。
「秦哥,真疼啊!」
表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戏不错,拿着吧,这里边的钱够你退休了,疼也值了。」
他荡起嘴角:「以后有这好事儿还找我啊!」
他擦掉血渍,起身穿好衣服,心满意足地离开房间。
我蹲在地上瞧了瞧,别说用糖做的玻璃还真像。
表哥叫来两个人,做酒店的善后工作。
收拾得差不多后,我俩上车,直奔别墅。
12
别墅常年没人住,表哥把水电都停了。
我俩进去时,黑暗中李大保还在揪着他媳妇儿打。
表哥出声喝止。
「行了行了,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窝里反。」
李大保闻声住手,气急败坏地窝在沙发里。
他媳妇儿小声啜泣。
「你们先在地下室住下,我让楠楠每天给你们送饭,待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出来,外边的事我来摆平。」
「为什么非住地下室?」
「成天在外边晃荡,万一被人看见了我可保不住你们,自己看着办。」
李大保点点头,接受提议。
「把手机给我。」
「为什么?」
李大保想做最后挣扎。
表哥敲敲桌子,语气严厉。
「不知道警察能通过信号查到位置吗?这样才能万无一失。害怕我贪污你个手机?等我处理好外面,自然接你们出去。」
我摊开手伸过去。
夫妻俩把手机放到我手掌里,我接过来,关机。
将二人送进地下室,表哥反复叮嘱他们老实待着,最后留下六瓶水、两个面包。
走出别墅,我和表哥忍不住大笑,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表哥发给我一个地址。
「这是你那套房子前房主现在的地址,明天你去找她,争取让她出来揭发作证,我找律师,一定告到人渣坐牢。这几天就送水和面包,其他不用给。」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美得他们,饿三天再说。」
转天一早,我按照地址找到前房主。刚说明来意,就吃了闭门羹。
我很体谅他们的心情,几个月前我也是这般境况。
哪有父母不想为孩子讨回公道,可没权没势还能怎么样呢?
我不想给他们压力,但也没有放弃。
第二天又找上门去,他们仍是闭门不见。
第三天……
第四天……
再来到别墅送饭时,地下室一股臭味,我捂住鼻子。
李大保的脑袋肿得像猪头一样,一只眼完全睁不开,他揉揉肚子。
「弟妹,怎么今天才来?想饿死我们啊。」
我瞥他一眼,心想你也有今天。
「警察要录笔录,这几天总得跑警局,做戏也要做全套吧。」
「是,是,警察怎么说?」
「秦哥找了人证,说他是意外摔倒的,和别人没关系。」
李大保不住点头。
「还得是秦老弟出手,那我们能出去了吧?」
「急什么?警方还没结案,现在出去万一被找到什么证据,秦哥可管不了。」
我说着扔过去两瓶水和两个面包。
李大保抓开往嘴里塞上一口,忙不迭拧开瓶盖灌水,好容易咽下去。
「怎么又是这个,我根本吃不饱。」
我极其厌恶,但还得装得平和。
「先凑合吧,非常时期,等出去再吃好的,估计也就几天了。」
他媳妇儿缓缓凑过来。
「妹子,能带几件衣服过来吗?」
「我尽量,先忍忍吧。」
我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几口将面包吃完,又陪着说了几句话,锁门离开。
走出别墅,顿觉空气清新。
别说换洗衣服了,就连下顿吃的还得看我心情呢!
你们夫妻俩就慢慢受着吧,比起给别人带去的痛苦,这点折磨压根算不得什么。
13
在我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第九天,门终于开了。
男主人把我让到客厅,关上卧室房门,他怕妻子听见什么再受刺激。
我简明扼要说出来意。
男主人面容愁苦,频频摆手。
「他家我们惹不起,我老婆整天念叨孩子,都疯了。」
我苦口婆心,把自己的经历悉数讲给他听。
「你就想让孩子白死吗?他们如果得不到应有的惩罚,以后还会有别人被伤害。」
男主人低垂着头,思索很久。
我将上次拍到胖墩儿给我擦门的照片举到他眼前。
「你看看,那小子还在作恶。」
他猛然抬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去,我要让他坐牢。」
我如释重负,还没来得及道谢,女主人从卧室冲出来,一溜烟跑出门去。
「坏了!」男主人一拍大腿,「她准是看见照片又被刺激了。」
等我们追出去,女主人早已不见踪影。
不知为什么,我有种预感,她会去找胖墩儿。
男主人报了警,和我一起往胖墩儿家赶去。
14
赶到时,小区楼下围满看热闹的人群。他们仰着头,一齐盯住楼顶边上两个人形黑点。
我瞠目结舌,女主人把胖墩儿抓上楼顶,两人坐在楼边,随时可能掉下来。
虽看不真切,可也能听见胖墩儿大哭的声音。
警察拉下警戒线,并叫来消防,在楼下铺好救援气垫。
男主人被带上楼,他得和警察一起劝说女主人。
一个小时之后,劝说无果,女主人情绪始终激动,大家渐渐体力不支。
风越来越大,楼顶边的两人像飘在空中的风筝,摇摇晃晃。
眼见系着安全绳的消防员快步朝女主人跑过去,企图拉住她和胖墩儿。
女主人尖叫一声,快消防员一步用力把胖墩儿推开。
人群大喊……
女主人被消防员拽住。
胖墩儿则像铁球一般做自由落体运动,在人群的注视下,「砰」地砸在气垫中间。
我随着人群往前挤,两名消防员把昏迷的胖墩儿抱出来,一股恶臭飘来,他吓得拉了裤子。
随即被抬上救护车。
与他一同上了救护车的还有他奶奶,听议论的人说,他奶奶在往楼上跑的过程中一脚踩空,滚落楼梯。
我看着眼前一切,从未有过的解气。
男主人护着女主人下楼,冲我点头示意。
我拨通表哥电话。
该结束了。
15
表哥带警察打开地下室时,李大保和他媳妇儿两人脏臭难闻,饿得瘫在沙发上。
冰凉的手铐铐在他俩手腕上,谁也没有力气反抗。
表哥不确定我能否说服前房主出来作证,所以他做了多手准备,找到的人证远不止这两人。
李大保自诩土霸王,赌博、伤人、勒索,无恶不作,这回一股脑把证据倒出来,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胖墩儿坠楼后,身体虽然可以恢复,但脑子吓坏了,变得痴痴傻傻。
他奶奶腰椎摔断了,余生恐怕都要躺在床上度过了。
这就完了吗?当然不行!
李大保媳妇儿偷情的照片被打印出来,贴满小区,恶心事儿传得街知巷闻,人们添油加醋,不堪入耳。
她卖掉房子,带着瘫痪的婆婆和傻儿子灰溜溜搬走了。
前房主的女主人被鉴定为精神问题,事发时属于无行为能力人,不必负任何法律责任。
有时候,世间的事就是这么讽刺。
16
我从表嫂那接回女儿,她白了也胖了,一个劲儿对着我咯咯笑。
表哥帮我卖掉房子,又帮我找到套知根知底的房源,我对他无比感激。
他红了眼眶,忽然有些哽咽。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雪中送炭的可贵。」
我挎住表嫂胳膊,嘻笑道:「说真的,你以后还是做点儿安全的生意吧。」
17
新家比之前小,却比之前更温馨。
我用视频电话给老公展示一遍,他很满意。
「老婆,我和公司申请了,过完年就回去工作。」
女儿摇晃着走过来,冲屏幕里喊出一声:「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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